22 美国(2 / 2)

“几星期?”薇格蒂丝边问边看着丈夫。

“我把照片给他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哈利说,“他昨天去了拉科伦,把加洗出来的照片放了回去。”

亚布皱起眉,但仍然笑着:“警官,你喝酒了吗?”

“你不该告诉她死期到了。”哈利继续说,很清楚自己就快失控了,“至少你事后也该好好看看她吧。她把照片偷偷塞进了鞋子里。就是这件事出卖了你,亚布。”

哈利听到亚布太太深深吸了口气。

“随便哪里的一只鞋……”亚布说,一手仍抚摸着妻子的颈部,“你知道挪威商人为什么没办法在国外做生意吗?他们忘了鞋子。身上的普拉达西装要价一万五千克朗,他们穿的鞋却是在挪威买的。外国人觉得那样很可疑。”亚布指了指下面,“你看,手工缝制的意大利鞋。一千八百克朗。要是你买的是自信,这个价格很实惠。”

“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急着让我知道你等在外面。”哈利说,“因为嫉妒吗?”

亚布摇头大笑,他的笑声让妻子挣脱他的怀抱。

“你以为我是她的新欢?”哈利追问,“因为你以为,要是案子里扯上我的名字,我会不敢行动,所以你可以跟我玩玩、折磨我、让我发疯。是这样吗?”

“阿恩,快点!克里斯蒂安要发言了!”一个手拿酒杯和雪茄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在楼梯顶端。

“你们先开始吧。”亚布说,“先让我把这位绅士送走。”

那人皱起眉:“有麻烦吗?”

“完全没有。”薇格蒂丝急忙说,“托马斯,你回那边吧。”

男人耸耸肩,走开了。

“另一件让我惊讶的事,是尽管我已经拿照片跟你对质过,你竟然还自大地继续发邮件给我。”哈利说。

“警官,抱歉我得一再重复我的话。”亚布口齿不清地说,“但你一直在说的这个……电子邮件到底是什么?”

“好。很多人认为,只要不用真实姓名登录服务器,就可以发出匿名信。他们都错了。我的黑客朋友刚才把全部情况都跟我说了,说得详细清楚。你还是会在网络上留下电子轨迹,别人可以通过这个轨迹追查出寄信的来源。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绝对会查出来,问题只是该从哪里去找而已。”哈利从内袋中取出一包烟。

“我宁可你没有……”薇格蒂丝开口,但没把话说完。

“亚布先生,请告诉我。”哈利说着点燃香烟,“上星期二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阿恩和薇格蒂丝互看了一眼。

“你要在这里或在警局回答都可以。”哈利说。

“他在家。”薇格蒂丝说。

“我刚才说过了。”哈利从鼻孔喷出一缕烟。他知道这样唬人很牵强,但要是不装得像一回事,就一定会失败,而且现在也没办法收回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或去警局。要不要我告诉你的客人派对结束了?”

薇格蒂丝咬紧下唇。“但我不是已经说他在……”她开口。她已经不漂亮了。

“薇格蒂丝,没关系。”亚布说着拍了拍她的肩,“去照顾客人好了,我送霍勒先生出去。”

虽然高处的风肯定很大,但哈利几乎连一丝风都没感觉到。一片片云飘过天空,偶尔遮住月亮。他们慢慢走着。

“为什么是这里?”亚布问。

“是你要求的。”

亚布点头,“或许是吧。但为什么要这样让她知道?”

哈利耸肩:“不然你要她怎么知道?”

音乐停了,一阵怪异的爆笑声从屋里传来。克里斯蒂安开始了。

“可以借一根烟吗?”亚布问,“反正我放弃戒烟了。”

哈利把烟盒递给他。

“谢谢。”亚布把香烟叼在唇间,凑近去借哈利的火,“你想得到什么?钱?”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问?”哈利咕哝着。

“你单独行动,没有逮捕令,还想用抓我去警局的理由吓唬我。如果你去过拉科伦的农舍,你惹上的麻烦至少跟我一样大。”

哈利摇摇头。

“不要钱?”亚布拉开身子。天上有几颗闪烁的星星。“那这是私事了?你们曾经是情侣吗?”

“我以为你已经都知道了。”哈利说。

“安娜看待爱情的态度很认真。她热爱爱情。不,应该说崇拜。对,她崇拜爱情。爱与恨是她生命中唯一有分量的东西。你知道中子星是什么吗?”

哈利摇头。亚布举起烟:“那是密度和引力都很大的天体,要是我在这种星球上掉了一根烟,就会产生跟核弹一样的效果。安娜也是这样,她对爱与恨的引力非常强,中间无法容纳任何东西存在。任何一件小事都会造成核爆炸。你懂吗?我花了一阵子才明白,她就像木星,藏在永恒的硫化物云层之后,也藏在幽默与性感之中。”

“那是金星。”

“你说什么?”

“没事。”

月亮从两片云中探出头来,那只铜鹿雕像从花园的阴影里踏出来,像只虚幻的猛兽。

“安娜和我约好在半夜会面。”亚布说,“她说她有几件我的东西要还我,我在十二点到十二点十五分之间,把车停在索根福里街上,我们约好我会从车上打电话给她,而不去按电铃,因为她说她邻居很爱问东问西。总之,她并没有接电话,所以我就开车回家了。”

“所以你太太说谎?”

“当然。你拿照片来的那天,我们就同意她会替我做不在场证明。”

“那你现在为什么把不在场证明戳破?”

亚布笑了:“这很重要吗?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月亮是沉默的目击者。我事后可以全盘否认。老实说,反正我也觉得你没有任何能让我定罪的证据。”

“既然都说这么多了,你何不把其他事情也交代一下?”

“你是指我杀了她的事吗?”他又笑,笑声比刚才还大,“调查这种事,不是你的工作吗?”

他们走到了门口。

“你只想看我会有什么反应,对不对?”亚布在大理石上捻灭香烟,“你想报复,所以才把事情告诉我太太。你生气了。一个对攻击者展开反击的愤怒男孩。你现在高兴啦?”

“等我查到电子邮件地址,就逮到你了。”哈利说。他已经不生气了,只觉得疲倦。

“你不会查到的。”亚布说,“抱歉了,老兄,我们可以继续玩游戏,但你赢不了。”

哈利朝亚布挥出一拳,指节打上去的声音又闷又短。亚布踉跄退后,摸着额头。

漆黑的夜里,哈利看到自己呼出的灰色气息。“你要去缝几针。”他说。

亚布看着沾满鲜血的手,放声大笑。“天哪!哈利,你真是输不起的人。我们互相用名字称呼没关系吧?我想你这一拳让我们更亲近了,你不觉得吗?”

哈利没回答,亚布笑得更大声了。

“哈利,她看上你哪一点?安娜不喜欢失败者,至少她不会跟那种人上床。”

笑声愈来愈高亢,哈利走回出租车,他把车钥匙愈握愈紧,钥匙参差不齐的边缘切进了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