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警署来的男人 (7月20日,星期二)(1 / 2)

梅里韦瑟那高个子管家又退回到了麦克和威斯特伯鲁等候的玄关。

“先生们,梅里韦瑟先生已经准备好见你们了。来,这边请。”

他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推开一扇大门,来到一个有些大得离谱的房间。威斯特伯鲁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讶得叫出声来。虽说之前他也对梅里韦瑟的西藏艺术品收藏室略有耳闻,还看过其中的藏品目录。不过任何之前听到的也好、读到的也罢,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所站的地方的门的正对面,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铜鎏金佛像。佛像本身的制作工艺巧夺天工,不过也只是那个L型的祭台上并排摆放的12尊佛像中的一个。其它的那些威斯特伯鲁也不是很熟悉,但还是认得出一些:弥勒菩萨、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那些特制的灯光打在这些喇嘛教的神与鬼神、如来与菩萨的身上,简直如梦似幻。可是老天啊,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已经快把周围的芸芸众生都忘掉了。

他周围只有四个人。其中的一个戴着夹鼻眼镜,矮胖的洋梨型的身材,长着一张参议员式的严肃脸。另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让威斯特伯鲁瞬间联想到了加里·库珀。还有一位非常漂亮的美人以及一位褐色皮肤的矮个子绅士——当威斯特伯鲁意识到此人是谁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此人正是他们从朝圣者大酒店一路追踪而来,要找的宗潘·本波喇嘛!

我们的历史学家充满好奇地打量着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这种西藏来的高僧的。喇嘛个子很矮——身长不超过五英尺四英寸。虽然他的头发已经剃光了,但上面还残留着少数长出来的白发;他那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布满了许多细小的皱纹。嘴唇稍微有点厚,脸颊骨稍稍有点突出;他那笔直的长鼻子似乎带些雅利安祖先的血统。而青铜色的皮肤颜色,比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晒黑的女性还要颜色更深。可喇嘛那双细长的、眼角吊起的眼睛以及稀疏的眉毛,又表明他可能是蒙古人的后裔。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梅里韦瑟先生。”那个矮胖的带着夹鼻眼镜的绅士向前迈了一步,“是谁有这份荣幸,把大家请来的呢?”

“俺叫麦克,是凶杀科的副探长。咱们是来调查一桩命案的。”

“那你们怎么会查到我头上的呢?” 梅里韦瑟冷冷地问道。威斯特伯鲁觉得,从对于询问所产生的反应,就能知道对方的性格。对方的第一反应很重要!那对年轻的男女都表现出一副普通的好奇心,但喇嘛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变化。显然,这位藏族同胞还没理解约翰·麦克刚才那简要声明的含义。

“俺也知道这不关你的事,”麦克耸了耸肩,回答道,“俺到这里来,是要找一位西藏喇嘛!”

“您是来找我的?”喇嘛像想要套近乎似地露出一副笑脸,而麦克则一脸怀疑地注视着他。

“原来就是你这家伙儿!你太瘦小了,得多吃点肉才行。喇嘛,你知道一个叫杰克·莱弗纳的家伙儿吗?”

“什么,莱弗纳?”梅里韦瑟脱口而出,“他昨天刚来过这里!”

“噢?是吗?他昨晚被人谋杀了!”

“这不可能!”梅里韦瑟喊了起来。他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们在他身上找到我的支票了吗?”

“什么支票?”

“就是昨天下午我开给他的那张5000美金的支票啊!”

“你给了莱弗纳5000美元?”

“是的,或许你们也能从他的身上找到现金。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这张大额支票兑换成现金。”

“咱们可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现金,”麦克说道,“他口袋里什么也没有!你为什么要付给他5000美元呢?”

“我从他那里买到了一份罕见的西藏手稿,” 梅里韦瑟指了指放在玻璃展示柜上面的那个用黄丝绸包的长方形包裹。“就是那件东西!”

“就那东西?”麦克都不屑去再看它一眼,“你们这些人真是有了两个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咕哝道,“莱弗纳昨天下午是什么时候到你这里来的?”

“他是两点到的,呆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

“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的话,你们一定聊了很多东西。你还记得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我这里有一份我们之间的对话打印稿。”

“你再说一遍!”麦克命令道。

“我的秘书常作了一份速记。”

“是吗?”麦克叫了起来,“你能把它拿给俺瞧瞧吗?”

梅里韦瑟冷冷地说道,“我让常去找找看。”说完,他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大步走出房间。麦克又把他的注意力转向喇嘛。

“好了,轮到你了!你刚才还没回答俺的问题呢:你到底认不认识莱弗纳?”

“我一直都没机会和您说话,副-探-长大人,”喇嘛害羞地笑了,“让我难-过的是——我只见过他一面。”

“你只见过他一次?”

“是的,只有一次。副-探-长大人。”

“什么时候?”

“木狗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麦克诧异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并不知道我们的纪-年法。木狗年、木猪年、霹雳鼠年、今年是霹雳牛年,也就是你们这里的1937年。”

“俺是不是跑进了一家疯狂的动物园?”麦克问道,“还霹雳鼠?霹雳牛?”

“大概宗潘·本波喇嘛想说的是火鼠和火牛,” 威斯特伯鲁试着解释道,“我猜是因为藏语中并没有f和v这样的辅音所产生的摩擦音。”

“这么说俺就明白了。可他们为什么要用动物纪年呢?他以为自己在谈论诺亚方舟吗?”

“藏历纪年法并非和我们一样用数字纪年,而是用名字纪年。纪年的名字是由十二种动物以及中国的五种元素‘金、木、水、火、土’所组合而成的。以六十年为一个周期循环往复。”

“这套方法可真蠢!”麦克边抱怨边扳着手指算了算,“喇嘛,木狗年就是1934年吧?”

喇嘛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他?”

“没见过,副-探-长大人。”

“1934年的时候,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呢?”

“在回炮得尤尔的路上。”

“你是不是在和俺说圣诞节?”

“我觉得炮得尤尔可能是藏语中西藏的意思。”威斯特伯鲁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看到喇嘛高兴地点了点头。

麦克抬起一只手撑在自己困惑的脸上,“1934年的时候,莱弗纳去西藏干嘛了呢?”

“我也不知道,副-探-长大人。”

“别再喊我脚了!”麦克有些愤怒地纠正道,“我是麦克副探长!”

“好的,副探长麦克。我们所说的‘脚’,就是你们这里的‘尊-敬’。”

“是尊敬吧?”麦克有些哭笑不得,“好吧,继续。你知道莱弗纳在芝加哥吗?”

“不知道,副探长麦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但我并不感到意外。”

“什么?没觉得意外,为什么?”

喇嘛摊开他那双棕色的手,摆了一个很夸张的肢体动作。“他的业,和我的业。你们那边叫什么来着?纠-缠--”

“纠缠在了一起?” 威斯特伯鲁温柔地提示道,喇嘛充满感激地向他鞠了个躬。

“是的,先生。他的业和我的业纠缠在了一起。”

“他刚才说的‘业’是什么意思?”麦克也想知道。

“要用一句话解释这个字的意思其实挺难的。通常情况下它表示的是,事情的起因以及所产生结果的法则。或许喇嘛想要告诉我们的是:从他们两个的行程,被他们两个前世的业所捆绑在了一起,所以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

喇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的,先生,就是这个意思。”

“简直是俺听过的最长的废话!”麦克咆哮道,“俺先在这里四处看一下。”

“打扰一下,”此时,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对威斯特伯鲁说道,“我听我的老朋友巴里·福斯特说起过你,他说你帮他的妻子解决过一桩大麻烦。我是盖洛德·沃尔特斯医生——大家都叫我‘盖伊’。”

“福斯特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威斯特伯鲁边和他握手边打量着对方。

“谢尔顿小姐,需要俺为你介绍一下威斯特伯鲁先生吗?”

麦克绕着收藏室转了一圈后,正好走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谢尔顿小姐,你住在这里吗?”她点了点头,“你和梅里韦瑟先生有血缘关系吗?”

“我们现在还不是亲属关系。不过梅里韦瑟先生的儿子是我的未婚夫。”

“哦,俺明白了。” 威斯特伯鲁发现麦克又开始关心别的问题了,“谢尔顿小姐,俺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用的是哪种扑面粉?”

“扑面粉?这个问题好奇怪啊。是‘爱之吻’。”

“俺没想知道牌子。俺想知道它是什么颜色的?”

“粉雪色的。”

“那是个什么颜色?白色吗?”

“和我的皮肤一样的白色,”她的笑容荡漾开来,“有什么问题吗,麦克副探长?”

“没任何问题。俺只是随便问问。”他转身面向那位高个子青年,“俺刚刚听到你和威斯特伯鲁说你叫沃尔特斯医生。你是梅里韦瑟的私人医生吗?”

“是的,不过是暂时的。我临时顶替了普瑞斯史格医生的位置。”

“就是那位著名的心脏外科专家啊!” 威斯特伯鲁插话道,“我也很荣幸地与那位名人有过一次会晤。这次他终于肯给自己放一个假了呀!”

沃尔特斯咧嘴一笑,“瞧您说的,好像他是被强行给拖出去休假似的。我们四个人一起分担了他的工作。如果他在四个月内的任何时候回来,我们就解放了。现在我只是临时接替他。他去德国的黑林山徒步旅行了。”

“多么棒的一次探险旅行啊,” 威斯特伯鲁喃喃自语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疯狂的事情,至今还记忆犹新。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羡慕普瑞斯史格医生呢——”

麦克注意到一个玻璃展示柜最上面有一个白色的物体,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叠好的手帕。

“一条丝绸围巾!”麦克脱口而出,他马上把它拿过来展开来。“这上面也有和中国佬洗衣店标志差不多的文字,又或者它们就是同一条!威斯特伯鲁,你怎么看?”

“确实完全一样。”我们的历史学家确认道。他见过好几次这种写着六个装饰性的文字的镶边厚围巾。

“喇嘛,你到这里来一下。”麦克命令道,“告诉俺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喇嘛看过以后马上回答道,“麦克副-探-长,用你们的话来说,这上面是祈祷文——是观音菩萨的六字真言。写的是‘唵嘛呢叭咪吽’。”

喇嘛那宏伟的低音所吟诵的这六个音节,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这让威斯特伯鲁忽然想到自己出席过的英国教会大礼堂里庄重的礼拜仪式。而另一边,麦克则是一副什么都没感觉到的样子。

“这是你的围巾吗?”他严厉地问道。

“不是的。麦克副-探-长。我把它给梅-里-韦-瑟先生了。”

“什么时候?”麦克连珠炮似地问道,喇嘛无奈地耸了耸肩。

“呃,一个小时,还是二、三、四个小时之前,我也不知道。”

“梅里韦瑟先生和喇嘛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的时候,脖子上就戴着这条围巾。” 沃尔特斯医生提醒大家道。

“七月份戴围巾?医生,你疯了吗?”

沃尔特斯并未感觉受到冒犯似地苦笑道,“我也这么想。可梅里韦瑟先生当时就是这么戴的。”

“他确实戴了。”谢尔顿小姐证实了他的说法。

“他简直是醉了!”麦克坚持道,“七月份去戴围巾!”

“副探长麦克,是我把它叠起来放好的。”喇嘛低声地插了一句。

“你干的?为什么?”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赠送哈达,在西藏是一种很常见的礼节。”威斯特伯鲁对麦克说道,“这可真是一项有趣的习俗。”

“你到这里来。”麦克简洁地命令道,他把喇嘛叫到房间里一个远离医生和谢尔顿小姐的角落里。”你住的酒店里有很多这种围巾吗?”

喇嘛点点头,“是的,副探长麦克。有很多很多。这些都是我从西藏带过来的。”

“鸟!鸟!鸟!”麦克愤怒地重复了三遍,“俺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叫莱弗纳的家伙儿——是的,就是你从木狗年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的男人,昨晚被勒死了。凶器就是你从你那个鸟国家带来的丝绸围巾!现在你倒是给俺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喇嘛简要地回答道。

II

麦克快速地扫了一下亚当·梅里韦瑟几分钟前给他拿来的速记打印稿。“这故事可真荒唐!”他大声说道,“威斯特伯鲁,你怎么看?”

我们的历史学家和麦克一样,按顺序把每一页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莱弗纳的叙述中提到的很多细节,都与我在西藏书籍上所读到的相吻合。”

“让俺先来瞧瞧第一页。”他边说边从威斯特伯鲁的手上把那一页挑了出来。“瞧这里,莱弗纳承认自己有一位日本母亲,但他说他生父是美国人,而且声称自己是美国公民。梅里韦瑟,他有和你说过他出生在哪里吗?”

“不,他没说过。”

“或者随便什么他提到过的,自己是从哪个美国城市来的?”

“不,他没提过。实际上他所说的一切,常都有记录。”

“常?就是你的秘书咯?他是中国人?”

“他来自西藏。”

“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个西藏人?”

“是的,常是土生土长的藏人。”

“嗯!”麦克陷入了深思,“这个国家应该没有多少藏人。俺离开这里之前得找他谈谈。”

“只要他同意就行。”

“他最好还是配合咱们工作!”麦克断言道。然后他拿起梅里韦瑟的藏式围巾,把它叠成小小的一块。“俺得把它带回所里去。”他边说边把它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这条哈达是我的私人财物,”梅里韦瑟冷冷地向副探长抗议道,“你没有权利把它拿走!”

“别担心,调查结束后会还给你的。现在俺想和喇嘛单独谈谈。咱们该去哪里私下聊聊天呢?”

“我刚刚才邀请喇嘛到我府上做客,”梅里韦瑟傲慢地说道,“我可不希望他被你们带去进行侮辱性的审问。”

“哈?侮辱性的审问?”

“你从进我房间开始,就一直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我可不允许我的客人受到非法的骚扰。”

麦克转向喇嘛说道,“本波先生,俺会做到秉公执法的。如果俺没理解错梅里韦瑟意思的话,他觉得警方没有强制问话的权利。没错——现在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就到州检察官办公室去申请一张许可证,把你带出去问话。你选择哪一个?”

“我也不知道。副探长麦克。”喇嘛没有丝毫戒心似地露出了微笑,“你想和我说话?”

“这是官方程序。”麦克确认道。

“那是我的荣幸。”喇嘛喃喃地说。

麦克以一副旗开得胜的样子朝梅里韦瑟看了一眼,“咱们去哪里说话呢?”他问道。梅里韦瑟对包括喇嘛在内的自己所有的客人,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好吧,我先走一步了。”沃尔特斯医生边说边要去开门。

“医生,请再等一会儿。”麦克命令道。“咱们也有话要问你。梅里韦瑟,你能借俺一个空房间吗?”

“你们可以用我的书房。”梅里韦瑟语气有些僵硬地回答道,他领着大家来到一间收藏室对面的房间里。

“这些都是两百多年前意大利产的!”威斯特伯鲁扫了一眼那张十八世纪后期制造的前方是倾斜的书桌;以及一张桌脚有纵沟、表面是抛光镜的桌子;还有那张精致、纤细的贵宾椅时,过于激动地叫出声来。“梅里韦瑟先生,你这里的家具格调可真高雅。尤其是这张书桌的细木镶嵌工艺,是我见过最棒的。”

梅里韦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谢谢。先生......你贵姓?”

“威斯特伯鲁。”我们的历史学家自我介绍道。

“威斯特伯鲁?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可我忘了是在哪里了。副探长先生,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的话,就按一下桌子上的按钮,常就会进来的。先生们,祝你们好运!”

当亚当·梅里韦瑟走出房间之后,威斯特伯鲁才意识到,这个房间一隅放置的那个现代感十足的钢制档案柜,与周围的一群十八世纪的意大利家具搭配是多么地不协调。他不明白为什么梅里韦瑟那样一个有着高雅趣味的先生,竟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麦克指了指桌子旁边的贵宾椅,(这些可都是该陈列在博物馆里的珍品啊!)“喇嘛,你坐那里。 威斯特伯鲁,你坐在书桌旁边——俺从未见过家具上有那么多花哨的图案——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做些笔记。好了,喇嘛,我们从木猪年你见到莱弗纳的时间开始说吧!”

“是木狗年,麦克副探长。”

“好吧,木狗年。莱弗纳的叙述中提到,你们两个曾一起在野外宿营。然后第二天早上,你搞错了那个装有经典的鞍囊。是这样的吗?”

“事实并非如此,麦克副探长。”

“那个叫莱弗纳的恶人偷走了莲花生菩萨的圣典。他伪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鞍囊,和我的掉包以后就上路了。他前世一定是作恶多端。我过去对别人一点儿也没有戒心,被他耍的手段骗了。失去了我们寺院最珍贵的宝贝。”

“这个鸟人!”麦克脱口而出。

“可是,”威斯特伯鲁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莱弗纳,那份手稿是你去菩提迦耶朝圣所得的呢?”

“我也不知道,威斯特伯鲁先生。”喇嘛以一副相当困惑的表情摇了摇头。“无论是我告诉了莱弗纳莲花生菩萨圣典的事情也好;还是一夜、两夜、三夜间,我都没打开随身包裹也罢。这些都是我的业障吧。直到和他分别六天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失去了我们寺里最珍贵的宝物。”

“继续说下去,”麦克命令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对西藏的格鲁派来说这并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应该是我的前世的恶业,才招致此番劫难吧。我明白自己必须马上找回莲花生菩萨的圣典,否则的话,来世一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这简直是太让人伤心了。”

“那个叫莱弗纳的恶人——我六天内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地向前赶路。我回到酋德,见了那里的国王。国王也因为自己雇了莱弗纳这样的恶人而感到非常自责。可他现在已经不在酋德了。我后来又见到了住在大吉岭的那个英国人。他是个非常亲切的人。但我的恶业还没有结束,当我到大吉岭的时候,莱弗纳已经先行离开了。我这种只懂藏语的人,怎么才能去西方找他呢?”

“你是在哪里学的英语呢?” 威斯特伯鲁问道。

“先生,是在大吉岭一所不错的学校里,一个叫史维斯的老师教我的。老师本人也认识莱弗纳。老师本来想说服他,让他把莲花生菩萨的圣典放在自己这里的。可恶人都有一颗邪恶的心,像欺骗我那样骗了老师。”

“史维斯是莱弗纳的哥们儿。”麦克回忆道,“那他有没有和史维斯说过,他从那里来或者他要到哪儿去?”

“没有,麦克副探长。史维斯老师也不知情。我在史维斯老师的手下学习了一年、两年还是更长的时间。不过要彻底掌握你们的语言还真不容易。不过因为僧侣每天必须在心里默诵一两百页的经书。所以史维斯老师说,那样学英语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说的很对,我就是那样学英语的。”

“你说的挺好的。” 威斯特伯鲁评价道。喇嘛听罢开心地笑了,可他又急忙摆摆手说。

“不,先生,还不够。藏文的话学到那个程度还不行。霹雳鼠年——也就是你们的1936年,我离开了大吉岭。”

“你在外面的这段时间钱是从哪里来的呢?”麦克问道。

“我的寺庙给我一部分黄金,我在大吉岭和英国人兑换成了卢比,就坐上汽车去了首都加尔各答。老师也来为我送行。加尔各答的气压很低,我的胸口一直很闷,所以很不舒服。我一直在心里默念莲花生菩萨的真言也没什么用。那些气压很低的夜里,我都无法入眠。我看见一条大河里有一艘和我寺庙一样大的轮船。西方人可真会变魔法!我坐船去了伦敦。”

“海洋可真大,这趟旅程可真长!过了好长时间我才到伦敦。一路上我都晕船,晕船和藏语中一种叫‘拉德鲁克’的病很像,但却不是‘拉德鲁克’。当别人告诉我是因为晕船人才难受的,但我知道我是因为自身的恶业而受苦。但我也是很高兴的,因为苦难能消除我的恶业。不久后晕船也好了。”

“伦敦是座大城市,比加尔各答还大。它是英国人的首都。我找了很多英国人,但谁也不知道莲花生菩萨圣典的去向。不过他们告诉我,恶人莱弗纳可能已经把我们寺的圣典带往美国了。我不知道美国在哪里。他们告诉我那是个很大的国家。离这里很远。于是我又再次坐上了轮船。”

“晕船感又回来了。不过让我高兴的是,我的业障变少了。不久后就不晕船了。后来就到了被称为纽约的大城市。那是一座和伦敦差不多大的城市。简直如同魔鬼般喧闹。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里。”

“我在那里也见到了很多和英国人差不多长相的人。大家都很亲切地问了我很多关于西藏的问题,但他们也都不知道莲花生菩萨的圣典。他们告诉我,还有一个叫芝加哥的大城市里,有一位喜欢收藏我们国家典籍的梅里韦瑟先生。他们又告诉我能在普雷斯科特大酒店,可以订到和我们国家一样高海拔的房间。”

“你是什么时候住进这间顶层的房间里的?”麦克问道。

“前天,也就是你们这里的周日。”

“是的,周日。今天是周二。昨天是周一。为什么你不是一来就联系梅里韦瑟呢?”

“您是说昨天?”

“嗯,你为什么直到今天一早才来找梅里韦瑟?”

“因为我必须花一天时间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你说什么?”

“如果无法达到内心的平静的话,我是无法阅读莲花生菩萨的圣典的。我的恶业也会加深。我必须花上些时间去安静地冥想。但我这样做的时候,被那个叫布莱泽得男人问了很多问题而中断了。他并没有问我熟悉的、有关西藏问题;而是问了很多我不熟悉的、关于美国的问题。我觉得他看起来很笨,所以就没和他说起莲花生菩萨圣典的事情。”

“哦,俺的老天爷啊!” 麦克哽咽了。

“很多人看了布莱泽在报纸上写的文章之后,都想来见我。我说不行,因为我必须冥想。可每来一个人,我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一次。我被烦死了,无法进入内心平静的状态。其中有一个打电话来的时候说的是藏语,我见过他,他的名字叫常。”

“就是梅里韦瑟的秘书?”

“是的,麦克副探长。常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恶人莱弗纳把莲花生菩萨的圣典卖给了梅里韦瑟先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非常兴奋,因为我知道我的业障终于可以消除了。”

“常有没有告诉你到哪里去找莱弗纳?”

“没有,麦克副探长。我也不关心这个了。”

“为什么呢?难道你不想抓住那个偷你圣典的家伙儿吗?”

“我知道作恶的莱弗纳会受到惩罚的。他会像牛车的车轮那样,在身后遭受无尽的苦难。佛经里就是这样记载的:恶人会因自身所造恶业而减毁消亡。”

“你从未想过自己去帮他消除恶业吗?”麦克问道。只见喇嘛往后退了两步,第一次露出了之前从未表现过的愤怒。

“麦克副探长,从遥远的过去突然开悟的释迦牟尼,教我们不可杀生。”

“确实如此,”威斯特伯鲁也表示赞同,“所有的佛教徒都被禁止杀生——甚至连那些低等动物也不例外。”

“威斯特伯鲁先生,您肯定也研究过佛祖的教义。”

“宗潘师父,我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而已。” 威斯特伯鲁回答道,他希望自己正确地使用了西藏的姓氏称谓。

“威斯特伯鲁先生,我很乐意再教你一些。”

“宗潘师父,那我简直是太荣幸了。”他俩同时站了起来,彼此庄重地鞠了个躬。“宗潘师父,我能问一个您的私人问题吗?”我们的历史学家问道。“我很高兴能回答你得问题,威斯特伯鲁先生。”

“宗潘师父,是不是在西藏,哈达上面绣有观音菩萨的六字真言也很普遍?”

“是的,先生。这很常见。”

“谢谢你,宗潘师父。”

“没关系,威斯特伯鲁先生。”

他俩再一次互相鞠了个躬。“嘿,你俩快停下阿方斯和加斯顿的可笑举动吧!”麦克愤愤不平地说,“喇嘛,你也回答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如此肯定莱弗纳会被谋杀呢?”

“恶行会产生恶业。佛法的轮回从未改变过。”

“这话可说到俺的心坎里去了。瞧这儿!那个家伙是被一条白色的哈达给勒死的——就是那条上面有六字真言的哈达!俺不管这东西在你那个鸟西藏有多常见,俺只知道芝加哥没多少这玩意儿的。事实上,俺所能找到的唯一一条,就是你带来的这条。现在你给俺坐下,好好说说都发生过些什么。明白了吗?”

“麦克副探长,我也不知道。”

麦克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用手指着喇嘛的鼻子问道,“到底是谁杀了莱弗纳?”

“麦克副探长,我也不知道。”喇嘛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在麦克的集中注视下,他只是眨了眨眼睛,但他并未退缩。最后麦克自己移开了目光。

“那好,俺的问话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喇嘛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书房。麦克猛地狂按那张十八世纪办公桌上的按钮。

“梅里韦瑟刚才说按下这个按钮常就会进来的,俺到要看看他是个怎样的西藏人。”

III

麦克按下铃的同时,常就立刻出现在了门口——他姿势规范地等候调遣。他的个子比喇嘛略高一点,脸上既无感动也无表情。威斯特伯鲁特别注意到了他的鼻子,和喇嘛一样,是笔直的长鼻子。

“常是你的姓还是名?”麦克问道。

“我只有这一个名字。”常的声音和宗潘喇嘛的声音一样,异常低沉。“这是梅里韦瑟博士的探险队,在羌塘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给我起的。”

“羌塘?羌塘在哪里?”

“西藏北部的高原。”

“梅里韦瑟就是在那里找到你的?他看起来可不像那种会在世界的另一端流浪的家伙。”

“不是梅里韦瑟先生。是梅里韦瑟博士。他是梅里韦瑟先生的弟弟。”

“是那个考古学家梅里韦瑟博士吗?” 威斯特伯鲁问道,“是的,杰得·梅里韦瑟博士。”

“俺听说过那家伙,”麦克突然来了兴致,“就是那种会雇上一些骆驼和骆驼客走遍整个中亚的人。多么写意的生活啊!”

“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学者,” 威斯特伯鲁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读过他的《突厥斯坦民族》这样伟大的著作。”

“他也住在芝加哥吗?”麦克问道。

“他的家在旧金山。”尽管常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威斯特伯鲁感到他和友好的喇嘛有些不同——他说话的时候有所保留。“您还有什么想知道吗?”

“你英语说得真不赖啊。”麦克说道。

常向他鞠了个躬,“谢谢,这些年我跟在梅里韦瑟博士身边时他教我的。后来我才到梅里韦瑟先生这里担任秘书性质的工作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工作?”

“我替他翻译西藏的典籍。”

“那应该收入很不错吧。”常没吭声。“你是在为日后回西藏而存钱吗?”麦克进一步诘问道,“那样的话,你回故乡的时候就很有面子了。”

常又朝他深鞠了一个躬——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拍马屁,“对不起,副探长。如果我的私事不是太重要的话,我很乐意回答您提出的关于莱弗纳先生凶杀案的问题。”

“好吧,算俺自讨没趣!”麦克脱口而出,又马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好了,现在咱们继续谈莱弗纳。他昨天是几点来这里的?”

“下午两点左右。”

“你确定吗?”

“是的,副探长先生。我替梅里韦瑟先生记下了时间。”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

“我记得他是四点十分走的。”

“常,接下来咱们来谈谈你的事情!”麦克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昨天下午——也就是莱弗纳离开这栋房子之后,你就跑出去见了喇嘛。咱们手里有确切的证据,所以别和俺说你没去过那里。”

“我并没有否认我去拜访过宗潘·本波师父。”

“你怎么知道他恰好到这里来,还有住在哪个旅馆的呢?”

“我读了昨晚拿给梅里韦瑟先生的晚报。”

“那你为什么决定去那里呢?”

常还是保持了沉默。

“或许,”威斯特伯鲁温和地说道,“我能猜出其中的原委。你觉得喇嘛才是这份西藏秘传书真正的主人,对吗?你是去告诉他这东西下落的。”

常在回答之前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生在西藏。尽管我应该对我的雇主梅里韦瑟先生忠诚,但我并不想看到我们国家的国宝外流。所以我告诉了宗潘·本波师父秘传书的下落。”

“哼!”麦克咕哝着说道,“到底是什么在莱弗纳卖了这份手稿之后,让你马上去见喇嘛?你又是从哪里看出莱弗纳的故事是一派谎言的?”

“是的,我觉得有可能。我当时想:莱弗纳会不会花言巧语地欺骗梅里韦瑟先生,让他相信这份高仿的手稿是真的。”

“可是常先生,你在梅里韦瑟先生购买之前没有仔细检查过吗?”

“是的,我检查并确认了它的真实性。我也告诉梅里韦瑟先生了。”

“那你怎么看莱弗纳这家伙儿呢?”麦克问道,“这个故事很奇怪。但里面描述西藏的那部分确是真实的。而且他也会说藏语。”

“他确实会,不是吗?那至少证明了一些东西。你对喇嘛怎么看呢?也觉他是个冒牌货吗?”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但事实并非如此。”

“不是这样?”

“我和他说过话之后马上就知道他确实是一个藏人。”

“是因为他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外语?”

“不止这些。还有其他的外国人——包括那个梅里韦瑟博士。他们说的藏文简直和我们西藏当地人说的一样好!”

“很好,还有别的理由吗?”

常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一起谈论秘传书的话题。他说的那些东西,如果没有在大型寺院里修行过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常先生,你在大型寺院里修行过吗?” 威斯特伯鲁温和地问道,但常并不吱声。

“好啦,咱们继续谈莱弗纳。”麦克提议道,“常,他把自己的地址留给过你吗?”

“是的,当我把他领进门的时候,他告诉了我。”

“那你有没有在莱弗纳还在的时候就告诉梅里韦瑟呢?”

“没有,副探长先生。”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替梅里韦瑟要他住址的,对吗?”

“是的,如果他问我,我就会说,但他没问。”

“你确定?”

“事实就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你自己想要莱弗纳的住址?”麦克暗示道,但常没有答话。“还是喇嘛想要?在莱弗纳还在宅邸的时候,你就告诉了喇嘛。是吗?”

常摇了摇头,“不,副探长先生。我没有和宗潘·本波师父说其它的事情。我知道他不感兴趣。”

“也许你都不知道地址吧?”麦克哼了一声。

“不,副探长先生。我知道那个埃伦街上朝圣者大酒店的地址。”

“很好,那就是他被杀的地方。常,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脏兮兮的地方的呢?”

“因为我自己也在那里住过。”常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IV

“你昨晚也住在那里吗?”麦克喊道。常摇了摇头,“不,不是昨晚。”

“那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当我来到芝加哥替梅里韦瑟先生工作的时候。由于我搞错了日期提早了一天到,所以没有一个人来火车站接我。于是我打算在旅馆里待到第二天。”

“你为什么会选朝圣者大酒店?”麦克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会选择那个脏兮兮的地方?”

“我在这座城市走了很久之后才发现它的。它看起来像那种便宜的酒店,而且我也没有太多的钱。”

“我想请问一下,” 威斯特伯鲁礼貌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离开梅里韦瑟博士,而选择到他哥哥这里来求职呢?”

常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我想这个问题你有必要问一下梅里韦瑟博士或是梅里韦瑟先生。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从那次以后你回过朝圣者大酒店吗?”麦克问道。常摇了摇头。“一次也回去过?”

“没有,副探长先生。”

“你有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提过莱弗纳住在那里?随便什么人?”

“没有,副探长先生。”

“那他本人有没有和你说过还有谁知道他在芝加哥的地址?”

“没有,副探长先生。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案子简直太奇怪了!”麦克咆哮道,“据喇嘛所言,莱弗纳的死是因为什么恶行还有恶业。常,你相信这一派胡言吗?”

“我的信仰,”常不卑不亢地说道,“是个人的私事。与莱弗纳被杀一案无关。”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的话简直滴水不漏,” 当梅里韦瑟的秘书走出房间之后,麦克评价道。“没有中国人说得比他更好了。”

“是西藏人。” 威斯特伯鲁纠正道,“常可不算中国人。”

“在俺看来都一样。还有那个喇嘛。他英语说得磕磕巴巴,和其他中国人差不多。常可不一样。简直太流利了!俺和你赌40个甜甜圈——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咱们。似乎他们每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又从口袋里翻出笔记本说道,“俺这里有确切的时间记录。阿米尔卡·巴卡是3点到4点间登记入住的——一直到莱弗纳被杀,他都没再走出过这家酒店。据希尔德雷思医生所言,莱弗纳是在晚上9点到11点的时候遇害的。而常在5点前就赶到普雷斯科特酒店和喇嘛见面,并一直待到8点才出门——这是酒店特派侦探埃布·威沙特提供的证词。所以常也被排除在外了。”

“那喇嘛呢?”

“他才跑不掉哩。你还记得那些午后读了布莱泽所写特稿的那些饥不择食的家伙儿吗?只要一有人来拜访他,前台马上就会打电话通知他,他只好待在自己房间里接电话——要是他离开房间的话,咱们也会知道的。”

“确实如此,”威斯特伯鲁承认道,“要说喇嘛或者常就是阿米尔卡·巴卡的话——这从逻辑上来说似乎并不成立。”他稍稍顿了顿,“但根据我们的假设,真的是巴卡勒死了莱弗纳吗?”

“那还会有谁?”麦克开门见山地问道。

威斯特伯鲁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除此以外,只有一个住在芝加哥的家伙儿会有一条西藏的围巾,”麦克接着说道,“那就是梅里韦瑟——如果他知道莱弗纳住在哪里的话。”

“但据常所说,梅里韦瑟并不知情。”

“咱们怎么知道常离开房间之后,莱弗纳有没有透露给梅里韦瑟他的住址呢?”麦克问道,“在常进房间之前,梅里韦瑟已经和莱弗纳聊了一会儿了——常的供词里是这么说的。”

“是的,”威斯特伯鲁承认道,“但你为什么要特别怀疑梅里韦瑟先生呢?”

“那你告诉俺应该怀疑谁?”麦克反驳道,“这个案子可真够麻烦的。一个陌生人被抢劫并杀死在一个廉价酒店里。可根据现场所找到的丝绸围巾来看,嫌疑人的范围已经被限定得很小了,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梅里韦瑟之外,还有谁会收集西藏的艺术品呢?”

“菲尔德博物馆里就有一间很棒的西藏艺术品收藏室。”

“那里面的展品有那种白色的围巾吗?”

威斯特伯鲁摇了摇头。“虽然我有幸去参观过几次那间展室,但我一次也没看到过一条单独的哈达。”

“芝加哥还有其它的西藏艺术品收藏吗?”

“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对那方面的东西挺内行的嘛。”

“我对每个民族的历史和习俗都非常感兴趣。但在我那狭隘的专业领域之外,都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权威。”

“你不算?要知道你能和梅里韦瑟就西藏的东西聊上一整天。此外,你也很聪明,非常留心周围发生的情况。如果你留下来的话,就能——”他用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伙计,如果你留下来的话......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为什么不呢?”

“留下来?”威斯特伯鲁困惑地重复了一遍,“但主人还没发出过邀请呢!”

“不,你不需要考虑这些。咱们只要想些办法让梅里韦瑟口头承诺就行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

“去找出真相!俺得到的那条绣着字的白色丝绸围巾证明,杀死莱弗纳的人一定在这栋房子里,是吧?你就在这里给俺好好查查。这个案子正是你所擅长的领域,里面的一切都和西藏有关!”

“可我现在正在忙着校对新书啊!”历史学家推辞道。

“那件工作可以稍微放一放,不是吗?”

“我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威斯特伯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