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全身发热,左肩传来钝痛。

“那个日本人身手怎么样,他很能打吗?”

“日本警察基本上从不开枪。”

舌头又黏又涩,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想想也是。要是日本警察脑袋再灵光点,胆子再大点,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四处称王称霸了。”

“你要杀了那个日本人?”

“那当然,最后还要当着小丽的面把你给杀了。你就给我等着吧——对了,日本人要我给你带句话。他说要你跟日本流氓都去死。”

意义不明。日本流氓——黑道。

“真是个怪家伙,直接说黑道不就好了,偏要说成日本流氓。”

泷泽正被黑道追杀。

“听说那家伙的女人被日本黑道干掉的时候,你也在场啊?那个日本人好像很纠结这事情。”

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型。泷泽和家丽被黑道抓住了。泷泽的留言——我们被黑道抓住了,这个交易是陷阱。他虽然不能十分确信,但除此之外,再无理由可以解释泷泽那番莫名其妙的留言。

日本黑道和上海流氓要开战——家丽有危险。

“老板,我有事要拜托你。”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拜托我什么事?求饶可是没用的哦。”

朱宏满不在乎的眼神——必须引起他的重视。

“让我杀了那个日本人。”

“你说什么?”

“那家伙……是个基佬。”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那家伙一直想干我,还摸我屁股,想含我那东西。我从未受过这种屈辱。让我杀了他。”

朱宏笑得浑身颤抖起来。

“原来他是个死同性恋啊,那真是太好笑了。你这个小帅哥,肯定被骚扰得不胜其烦了吧。”

泷泽是同性恋——灵光很快转变为确信。泷泽的眼神、态度,都与台北的林一模一样。那是迷恋同性的眼神。

“老板,我活到现在受过不少罪,唯有同性恋让我不能忍。我见老板是个真男子汉才开了这个口。在杀掉我之前,先让我把那该死的同性恋日本人杀了。”

“有意思。睡了人家女人的浑蛋却要杀了同性恋的日本猪。很好,我同意了。”

如果黑道埋伏在交易地点附近,秋生的行动必定会引起混乱。只要利用那一刻的混乱,或许能够救出家丽。

“好了。喂,贾林。你把那帮小的都叫过来,别忘了带上枪和青龙刀。我们要让那基佬日本人见识见识,小瞧了上海流氓大爷会是个什么下场。”

一团热热的东西被按到脸上,秋生条件反射性地躲开了。睁开眼,看到一个裹着浴袍的年轻女子——刚才替朱宏按摩的女人手上拿着热毛巾,困惑地看着他。

“朱先生让我给你收拾成能够外出的样子。”

那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而她的口音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你是福建人?”

“是的。”

与台湾仅隔一道海峡的福建,被称作内省人的台湾人,基本上祖籍都在福建。难怪他对那口音如此熟悉。

“谢谢,那麻烦你帮我擦擦吧。”

全身都在发热红肿,左肩的钝痛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动弹了。

“站得起来吗?”

“嗯。”

秋生挣扎着站了起来,借助女人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女人的动作十分轻柔。秋生像个孩子一样由她擦拭着面部。污渍——混合着血液的汗水每被擦掉一点,他的意识就清醒一分。

“好严重的伤……”

女人用雪白的布片替他紧紧包扎了肩膀的伤口。

“福建女人为什么会在上海人手下做事?”

“因为,我要还钱……而且我听别人说,上海的老板性格最好。”

“是让蛇头给你偷渡过来的吗?”

女人点点头。蛇头——收钱运人,从大陆运到日本。新宿一带的流氓都与这个营生有着很深的关联。他曾经从杨伟民那里接到过与这些事情相关的工作。

“想回家吗?”

女人摇头。

“我还没存到钱。”

“是吗?”

试着动了动手指。左边——动不了。神经可能收到了损伤。右边——能动。能够按照他的意志扣动扳机。

里屋的门开了,身穿西服的朱宏走了出来。

“时间快到了,我们去从日本基佬那里夺回小丽吧。”

奔驰飞速驶过明治大道。后座上,右边是朱宏,左边是贾林。驾驶席和副驾上坐着挽起衣袖,似乎在刻意炫耀结实前臂的年轻男子。后视镜里映出了其余三辆车,那里面都坐着上海流氓,手上也都拿着武器。

“喂,小丽她真的平安无事吧?”

朱宏说,上车前的那种自信仿佛都消失殆尽了。他眼中毫无淡定之意,额头也沁出了一层汗珠。

“我走的时候她还平安无事。而且,那个日本人又是同性恋。”

“要是小丽少了半根毫毛,我绝对跟你没完——喂,把那个给他。”

朱宏冲贾林动了动下巴。贾林从口袋里掏出黑星。

“子弹等会儿再给你,听好了,你可别想耍小花样。要是你敢违背和我的约定,我就杀了你全家。”

“我没有家人。要说类似那样的人,那只有杨伟民了。你要杀了杨伟民?”

“可以考虑,反正那老爷子已经活得太久了。”

杨伟民,他躲到哪里去了。刘健一和朱宏让他丢尽了脸面,他应该不会就此罢休的。

秋生右手接过黑星,收进上衣口袋里。

奔驰停下了。

“到了。”

倒映在后视镜中的车门开了,腰间和腋下鼓鼓囊囊地塞着枪支弹药的流氓们向花园神社走去。

“是你决定在这里做交易的吗?”

“不,是那个日本人。他说这里离警察岗亭很近,我们也很难向彼此发难。”

“可是,你却同意让我杀掉他。警察会赶过来哦,你到底想怎样?”

“不在这里动手。”

驾驶席和副驾上的男人都下去了,他们走到后面打开车门。先是贾林,接着是朱宏,最后秋生也下了车。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了中间。

“日本人有枪,贸然去威胁会对乐小姐不利。”

更何况——附近还埋伏着黑道。

“那个日本人应该也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开枪。被这么多人一围上,就算那臭同性恋脑子再不灵光也会放弃的。”

怎么可能——他并没有把想法说出口。花园神社内部异常安静。不过,那些黑道应该都躲在暗处,眼中闪着凶光。

44

他被塞进一辆破旧的两厢车里,在夜色的笼罩下驶向新宿。尾崎坐在副驾上打着电话,不断地朝听筒另一边的人大吼大叫。他的右手跟乐家丽铐在了一起,坐在家丽旁边的小混混则不停地玩弄着她的私处。后视镜里倒映出一辆小型货车,上面坐着其余几个小混混。没有哪个黑道会在干危险活计的时候开大奔。

“你怎么叫了这么多人,莫非想在花园神社开战吗?”

趁着一通电话挂掉的空隙,他问尾崎。

“开什么玩笑,在那种地方咣咣打枪,我们组就彻底完蛋了。听好了——”尾崎转过头,探出身子,“我很清楚那帮中国人的做法。他们肯定会拉一群人来吓唬你。所以啊,我就拉更多人来给你撑腰。就算我头脑发热,也不会在那种地方跟他们开战的。”

“要是他们没带钱来怎么办?”

“那就把他们老大给抢过来。”

“他们会过来清场子的。”

“正合我意。老子早就觉得那帮人太嚣张了,正好趁此机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他妈的日本。”

尾崎也没有认清现实。日本的规矩在他们那里根本行不通。

“组里同意这样做吗?”

“关你屁事。”

尾崎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野心。他打算顺利解决这次的事件,借机让自己在新诚会的内部斗争中占上风。这是个过于危险的赌注。

为了活下去的算计——一切都把握在秋生手里。

约定时间前三十分钟,两厢车停在了花园神社门前。尾崎走下车,一个人影跑了过来。那人是广川,尾崎的小弟。

“来了几个人?”

“二十多个,大家都愿意为大哥赴汤蹈火。”

“少说废话。情况怎么样了?”

“大哥,他们都进去了,正躲在暗处等待命令呢。”

“好,你去告诉他们,不准抽烟,给我闭上嘴巴等着。要是谁一个不小心让中国人发现了,我回去肯定要他好看。等我指示一出,大家就围上去。听懂没?还有,家伙只准拿出来吓唬吓唬他们,绝对不能开枪。你去告诉他们。”

不等广川应答,尾崎又坐进了车里。

“喂,给我绕到靖国大道去。”

车子动了起来。

“泷泽老爷,时间快到了。你就好好祈祷那帮小子不要犯错吧。”

无论发生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都会被杀。如果秋生没有任何行动的话。

家丽在旁边动了动。

“我们会被杀掉吗?”

“我会被杀,你没事。”

暂时——他把这个词咽了回去。

“喂,不准讲中国话。那边那女的,你不是会日语吗?”

尾崎的骂声传来,他们再没有交谈的余裕。家丽身边的小混混也不再对她上下其手,紧张感造成了极度的干渴。

我还不想死——身体开始颤抖。

手机响了。

“谁……人数?好,谢谢。”

尾崎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正往这边来。”

“有几个人?”

反射性地问尾崎。

“好像只有十几个。老爷,你放心吧。现在是二十对十,他们不敢乱来的。喂,给他打开手铐。”

右手重获自由。尾崎还在上面放了把枪。

“里面没子弹,在我们围上去之前,你就用那家伙指着你旁边的女人,以此来牵制中国人的行动。这可事关你的小命,千万要好好干哦。”

虽然是把空膛枪,拿在手上还是挺重的。

“好了,出去吧。”

泷泽像抱着家丽一样,走上了正对靖国大道的高楼缝隙间的神社参道。家丽时刻准备逃走的心情异常清晰地传达过来。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小姐。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只要你逃跑了,等待你的下场就只有死。”

“这我知道。”

满是瘀痕的脸扭曲了。如果看到这张脸,秋生说不定会发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小姐——”

“泷泽,不准说中国话,小心我弄死你。”

尾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泷泽闭上了嘴巴。

“好了,从这里开始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了。听好了,要是让我看到半点异常动作,我马上一枪爆了你的头。这可不是吓唬人。”

“我知道。”

他把空膛枪顶在了家丽腰间。

“他们五分钟之内就到了。你要好好坚持到那时候。”

他被尾崎的声音催促着向前走去,夜晚的花园神社,平时总在这里出没的孤魂野鬼竟完全不见踪影。看来躲在暗处的黑道们腾腾的杀气形成了一道将所有人拒之于外的结界。

“我害怕……”

家丽身上发出强烈的气味——恐惧的气味。

“我也怕。”

“我们逃不了吗?”

“到处都藏着黑道,逃不了的。”

家丽叹了口气。他搂着家丽的腰往里走,周围都是阴森的树影。的确,其中似有东西蠢蠢欲动。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怪你们。”

“我们和你都有错。我和你太执着于金钱,秋生则太执着于你。”

“你执着的是钱和秋生。”

“闭嘴!”

“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她的语速快得异常。家丽正在以说话的方式抵御恐惧的侵蚀。“秋生以前跟男人睡过觉哦。”

咽下一口唾沫,欲望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在脑中翻搅。

“怎么回事?”

“他啊,以前为了完成工作,曾不得不跟一个同性恋谈恋爱呢,秋生还跟那男人睡了。真不敢相信,为了工作也不至于这样吧。”

妄想在脑中展开——快停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命。

“都是死同性恋,你们真是太相称了。”

“闭嘴!”

泷泽抬起手来,又放了下去。因为他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上海的流氓就出现了。他们用上海话大喊大叫,泷泽毫不犹豫地用枪指住了家丽的头。

“别让他们靠近。”

“你的枪又没子弹。”

“闭嘴,让他们停下!”

家丽用上海话喊了一句,对面的人停了下来。

“朱宏去哪儿了?”

泷泽用普通话说。

“老板马上就来。”

“叫他快点。”

流氓组成的人墙被分开。

穿着修身西装的男人——朱宏。他旁边跟着一个面容僵硬的男人,后面则有两个手下一左一右裹挟着秋生。

尽管晚上视线不好,但他还是看出秋生状态不佳。

“秋生……”

漆黑的愤怒。对决不能触碰的那个人感到的深深悲伤。怜悯。恐惧。所有感情翻腾在一起,向他袭来。

“日本人,快把小丽还给我吧。”

朱宏走到近旁,停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家丽的脸——秋生也是如此。

秋生脸上浮现出的神色——愤怒。恐惧从足底直窜上来。就算自己最后活了下来,家丽也会泄露他的所有秘密——泷泽是个同性恋,他明明是个同性恋却侵犯了我。他会反驳——家丽是奉了刘健一的命令去诱惑你的。但秋生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了,他也会选择家丽。泷泽很清楚。

——杀了家丽。内心的声音在呐喊。“钱呢?”

泷泽叫道。

“那是我让小丽赚到的钱,怎么能交给你呢。可恶,她的脸到底怎么了?”

“我们约好了用钱换女人。”

——杀了家丽。

“你个狗日的日本人,玩了别人的女人,还想要钱?小心我让你再也说不出半句蠢话来!”

朱宏往前一步,后面的流氓像一堵墙般紧逼过来。

“我要杀了这女人!”

泷泽晃了晃指着家丽脑袋的枪——那个瞬间,家丽发出了尖叫。那是上海话。流氓们明显动摇了,他们开始四处张望。原来家丽告诉他们附近埋伏了黑道。

“日本人,你什么意思?居然敢陷害我!”

朱宏的咒骂声如同暗号一般,引出了潜伏在黑暗中的人们。

45

神社境内弥漫着浓郁的气息——高昂的情绪、杀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周围潜伏着黑道,朱宏等人却没有察觉。

他边走边观察——朱宏没有带枪,贾林和身边的两个小混混一人带了一把枪。他总有机会能抢到其中一把。

熟悉的声音传来。尖利的上海话——家丽的声音。心跳猛地加速。

“朱宏去哪儿了?”

又听到泷泽的普通话。朱宏分开流氓向前走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家丽的脸,和指在她头上的那把黑星。泷泽面色苍白。秋生脚下一软——被两边的小混混接住了。

他完全没去注意朱宏和泷泽的对话,视线被鼻青脸肿的家丽吸引过去。怒火几乎要撕碎他的胃,会他呼吸急促,视野变窄。

那帮浑蛋——全都该死。

家丽开口了,发出一声上海话的叫声。朱宏等人陷入慌乱之中。

“日本人,你什么意思?居然敢陷害我!”

黑暗中跳出好几个人影,人影渐渐增加,流氓们纷纷拔枪。

“别开枪!”

朱宏一声怒喝,流氓们停下了动作。

“日本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

泷泽背后的人影走上前来,话音里带着嘲讽。

“你又是什么人?!”

朱宏的问题——泷泽翻译过去。

“你不记得我吗?我是新诚会的尾崎。”

“新诚会?新诚会跑来干什么?”

黑暗中冒出的人影,粗粗一看约有二十人。他们一声不响地包围了上海流氓。

“我家小弟被那边的杀手——”尾崎指了指秋生,“干掉了四个。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了。就算我们语言不通,但同是极道中人。朱先生,你应该能明白我的立场吧?”

“这家伙是杨伟民的手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这样会是个什么下场吗?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中国流氓和日本黑道的战争哦。”

“我没有那个打算,只想要那位杀手兄弟和他手上的钱。”

“要钱?”

“我们被干掉了四个,只要杀手兄弟的小命也不够保面子啊。”

泷泽翻译尾崎的话——视线却一直固定在秋生身上。有什么办法吗?他用目光询问。秋生一声不响,令人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家丽的注意力都被尾崎和朱宏的对话吸引了过去。肿胀严重的脸,怒火在体内渐渐聚集,并不火热,反而感到冰冷。如同冻土大地一般冰冷。

“他没有钱,那都是我的钱。”

“那可伤脑筋了。朱先生,我好不容易凑了这么些个人,可不能空着手回去啊!”

“你、你想威胁我吗?你要打架我愿意奉陪,我们上海人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被吓唬到。”

“你冷静点儿,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跟你开战。旁边就是警察岗亭,你忘了?”

“要是怕警察,你一开始就别搞这么多花样。”

朱宏的普通话被泷泽翻译成日语,尾崎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真敢说啊!怕警察的极道要怎么活得下去?!”

金属音——周围的黑道们同时将手枪上膛。贾林慌忙拔出手枪,逼得人脑仁生疼的紧张几乎要撕裂神社的空气。

紧张到极点,神经很快就要崩溃,那时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秋生弯曲膝盖,降低重心。

“尾崎,你冷静点。你的目的是杀手和钱,朱宏的目的是这个女人。你们何必喊打喊杀的呢?”

泷泽叫道。

“谁叫他乱说话了!”

“朱先生,你也冷静点吧。在这种地方跟日本黑道开战,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啊!”

“是他先设套让我钻的,净干些卑鄙之事。”

紧张感松懈下来。贾林的右手——黑星落入眼帘。秋生故意倒过去,夺走了手枪。左手无法动弹,他用嘴上了膛。翻滚一圈——站了起来。眼前是朱宏的背部,身后是流氓的吼声。开枪。朱宏向前倒去。

他弓起身子跑起来,朝着家丽和泷泽。泷泽把枪砸在了尾崎头上,随后捡起他掉下来的那把枪。秋生举起黑星对准抱头蹲在地上的尾崎。开枪。尾崎顿时脑浆四溅。

流氓们,黑道们。一动不动——无法动弹。他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白痴!”

泷泽的脸抽搐着。

“开枪!”

秋生大叫。

没有时间思考。黑道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他早就看出来了。现在只能一边开枪,一边往那边靠近——除此之外,没有方法能拯救家丽。

秋生一把抱住家丽的腰。

“小姐,快跑起来!”

“我的钱呢?”

惨不忍睹的脸看向秋生。

“命比钱重要!!”

跑。朝着神社中心——黑道们把中国人围了个严实,只有尾崎的背后,从神社通往靖国大道的参道。只有那里人比较少。

枪声。猫下身子。秋生边跑边回头张望,泷泽就跟在后面,流氓和黑道们终于动了起来。流氓追了过来,黑道开始逃跑。黑星指向带头的流氓,那人像撞到了看不见的墙壁一样向后弹去。泷泽超过了秋生。

“直直向前跑,黑道的车子就在前面。”

泷泽大叫着,枪声让家丽的脚步开始停滞。

“快跑,不要停!”

秋生抱着家丽的腰继续奔跑。参道上铺满了碎石,家丽穿的却是高跟鞋。实在太不合适了。“泷泽,小姐交给你了。”

他让家丽继续跑,自己回过头来。后面的枪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颗子弹打中目标。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打中。对准举枪奔跑的流氓,秋生扣动了扳机——一个流氓猛地停下来,颓然倒地。紧接着第二枪,瞄准的是身体正中间。无需致命,只要随便打中什么地方,他们就不会动了。

流氓们的动作开始迟缓,他转身向前跑去,家丽倒在了地上。

“小姐!!”

瞬间,秋生的心如同坠入冰窟。泷泽抱起家丽,他追了上去。秋生从泷泽手上夺过家丽。

“小姐,小姐!”

毫无血色的脸,空虚的目光。尽管如此,她还活着。

泷泽向后开了一枪——没有听到枪声。除了自己的声音和心跳,秋生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噩梦复苏,渐渐腐烂的真纪的尸体。满室腐臭,蛆虫侵蚀着身体。

“小姐!!”

他发现家丽身体的温度正在渐渐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