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身后传来与自己节奏完全相同的三个脚步声。他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只见身后有三个似曾相识的上海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秋生的视线。其中两人身上有枪——从他们的姿态上能看出来。
靖国大道挤满了行人,那几个流氓不能贸然行事。这对秋生来说也一样。巨款、枪支,以及塑料包里的冰毒,一旦遇上警官的质询就完了。他停下脚步。只要穿过高架桥走到某个小巷子里,就能甩掉后面的尾巴。
失败了。他刚走到高架桥下面,正对面又出现了另一帮流氓。他对其中一个人有印象,那是在朱宏的公寓里主动跟他搭话的男人,名叫贾林。
右边是墙,左边是机动车道——车道上车来车往,中间还隔着一道水泥墙。无处可逃。前面来了四个人,后面来了三个人,周围全是行人。左肩传来剧痛。子弹所剩无几,根本搞不定七个人。
怎么办?
还没整理好思绪,贾林一行人就靠近了。
“郭先生,我家老板有请。你当然是有时间赏光的吧?”
贾林绷着一张脸,其他流氓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他们在害怕。
决定了——他要等待机会。
“要到哪里去?”
职安大道沿路楼房的其中一个单间里。蒸汽的闷热和潮湿,身穿旗袍的女人们。对外的招牌上写着“中国美容&桑拿”。客人们在桑拿房暖和一阵,再出来享受女人们的按摩和特殊服务。
他被持枪的流氓带着穿过亮着红灯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里。宽敞的单间里有一张狭窄的床。朱宏趴在上面,几个女人正在替他按摩,她们只穿着白色的内衣裤。内裤被汗水和湿气濡湿,透出里面的肉色,场面香艳无比。
贾林走过去,用上海话说了几句。朱宏转过身体。
“小丽在哪里?”
“不知道。”
枪口狠狠顶在后脑勺上。
“你想死吗?”
“不知道的事情我无法回答你。”
朱宏摇摇头,他双手被按住,风衣被脱了下来。染血的左肩,朱宏的双眼开始发光。
“你怎么受伤了啊,还是这么重的伤。”
缠在伤口的布条被解开,刀刃闪出寒光。上衣和衬衫被割开,伤口完全裸露了出来。
“小丽在哪里?”
“不知道。”
近乎烫伤的灼热——很快就变成了剧痛。有人用手指搅动他的伤口。泪水,汗水,唾液。体内的水分似乎要一口气都流出来。他试图挣扎,但全身的力气都从被搅动的伤口里流失了。“小丽在哪里?你把那婊子藏哪儿去了?”
剧痛麻痹了神经,他连摇头都做不到。
“真够顽固的!喂,这里应该有辣椒吧,拿过来。”
辣椒——辛辣之物。当他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折磨时,背部顿时窜过一阵恶寒。
朱宏走下床来,叼起一根烟,旁边替他按摩的女人马上点上了火。
“老实说出来,就让你死的舒服些。要是不说——反正你总是会说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去死!”
燃烧出红光的香烟,朱宏笑着将它按到了伤口上。惨叫。悲鸣完全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错就错在我相信了杨伟民那个老狐狸,没想到他竟然派了个去睡别人女人的混账东西过来。你什么时候把小丽睡了?在我离开的时候吗?老子在外面辛苦干活儿,你却让老子的女人含你那玩意儿?狗日的台湾佬!”
“是杨伟民让我干的。”
他的谎话脱口而出,成功吸引了朱宏的注意力。香烟离开了伤口。
“你说什么?”
“那是杨伟民的命令。”
“为什么?”
“我不知道。老爷子每次都只给我下命令而已。”
朱宏咳了两声。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朱宏在笑。
“简直是没救了,竟然为了自保把罪过都推到自己的恩人杨伟民身上,你胆子真够大啊!不如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就当给你践行吧。我知道所有事情。这次发生在歌舞伎町的骚动,就是我跟刘健一设计的。”
足以抵消所有疼痛的冲击。
“最近北京那帮狗日的得意过头了,靠伪造柏青哥储值卡大赚特赚。都说人心向钱,要是让崔虎那家伙太过得意,会引出很多麻烦事来。就在这时候,刘健一给我带了个好生意来。”
搅乱神经的疼痛变成了阵阵钝痛。
“那家伙啊,想跟我一块毁了崔虎和杨伟民。他设计让杨伟民杀了张道明。要是崔虎知道了,肯定不会默不作声。我和崔虎都视那老头为眼中钉,唯独在没什么大事的时候不能贸然对他下手,但崔虎那头蠢驴,一旦气疯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而且,杨伟民从不希望变化,我和崔虎平分歌舞伎町,对那老头来说是最好的状况。所以,他应该会在崔虎赚到大钱想把我吃掉之前展开行动。刘健一是这么说的,事前的准备也全是刘健一弄的。他哄骗陶立中给杨伟民透露了消息。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反正最后成功了。杨伟民把你叫来,杀了张道明。然后就只需要给崔虎透透口风,告诉他是杨伟民杀了他小弟就行了。”
得意洋洋的朱宏,但他的话里全是漏洞。
“为什么要把我借走?”
“让你待在老头身边不好办事。”
“是刘健一说的吗?”
朱宏点点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让我来猜猜你的想法吧?你在想,要同时搞倒崔虎和杨伟民,这么做实在太奇怪了对不?实际上的确发生了很多问题。我们最先碰到的问题,就是崔虎那白痴居然动用了日本人。我不管他以前是不是警察,要一个外人来调查我们中国人的事情,他有没有想过会多花时间啊?在日本人四处游荡的空挡里,杨伟民很可能会把你弄走。等到那日本人查出张道明是杨伟民杀的,崔虎马上就会杀上门去,杨伟民那老头虽然有钱,但最近却没几个台湾人是能打的,所以他肯定马上就会被干掉。这样一来,崔虎就更加难以控制了。所以,我才想了个办法把你留在歌舞伎町。而且小丽也刚好在跟我抱怨,说有人跟踪她。”
刘健一——他掌握了家丽的弱点,又利用杜给泷泽施压,伙同朱宏让歌舞伎町陷入混乱。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杨伟民吗?
“刘健一这人不简单,他巧妙利用日本人杀了魏在欣,崔虎手上的棋子已经不多了。他现在向杨伟民发动战争,也不可能轻易获胜。你猜现在谁是歌舞伎町的老大?那就是我——朱宏。”
“不过,崔虎和杨伟民都还活着。”
朱宏咋舌道。
“没什么事情是轻易就能办成的,刚才我也说过了。那日本人疯了,因为他,崔虎那白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杀了张道明。不过魏在欣被崔虎自己给干掉了,陈雄也被弄死了,那边只剩下陶立中一名干将。就算崔虎脑子再不好使,也马上就会盯上杨伟民的。”
“可是,你捣毁了杨伟民的‘药房’,却还让杨伟民给逃了对不对?这下崔虎就算气得快要死了,找不到杨伟民也无济于事。”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抢走了小丽才会变成这样。小丽到底在哪里?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她跟那日本疯子在一起。”
一点点吐露真相——为了争取时间。现在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们在哪里?”
“我们约好之后再会合。”
“什么时候?”
秋生抬头看看时钟。现在是晚上九点。
“我跟他们约好,十点钟给日本人打电话。”
“现在马上打,要他把小丽带过来。”
“不行。我们说好了要是在约定时间以外打电话,就证明坏事了。现在给他打电话,日本人肯定会带着乐小姐逃跑。”
朱宏的脸涨红起来。
“狗日的,你跟日本人都是浑蛋!!”
肩膀被踹了一脚。灼热的疼痛。他觉得大脑都快融化了,只能蜷缩在地上忍耐剧痛。
“喂,在到时间之前,你们好好招待这家伙。让他知道得罪了上海的朱宏会是个什么下场。”
“告诉我一件事——”秋生大叫道,“刘健一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钱。还能是什么。等我控制了歌舞伎町,他就能自由做他的生意。我们都说好了。”
钱——根本不可能。他站在“加勒比”的吧台里面,露出那种被魔物附身的目光,那是对金钱之外的某些事物的渴望。难道说,连那也是做戏吗?
“等小丽回来了,我就饶你一命。你要感谢我。”
朱宏的瞎话,他试图一笑而过——但没能办到。因为侧腹被狠狠踹了一脚,很快又有好几个鞋底向他袭来。
无数的痛楚。左肩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除此之外,他还感到腹部翻滚着数不清的憎恶。
刘健一。他设计了一切,他利用了一切。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底的深渊,以及刘健一的微笑。
42
家丽被迫趴在地上,遭到来自前后的侵犯。小混混们爆发的性欲,房间里满是精液的气味。宗英也是在遭到这样的蹂躏之后被杀的。
尾崎和另一个小混混检查了他们的行李。两把枪,装着零钱的钱包,冰毒小包,手机,铃木的证件和手铐——尾崎的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啊?”
“如你所见。”
死亡的恐惧褪去以后,他被虚脱感占据了。感觉干什么都没有力气。
“这不是铃木老爷的证件吗?你到底——”
“铃木死了,就躺在附近的停车场。”
“你弄死警察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不断奸淫家丽的小混混们,也终于停下了动作。
“又不是我弄死的。”
“白痴,你跟铃木不是一伙的吗?”
“一伙的?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他也同样在利用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啊,尾崎!”
“可恶,你真的疯了!”
尾崎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们要弄那女人弄到什么时候!给我适可而止吧!!”
低沉的声音——深处隐藏着怒火。
“对不起……”
小混混们不知疲倦昂然挺立的男根瞬间便萎蔫下来,他们连爬虫类都不如的大脑中早已渗透了对尾崎的恐惧。被扔在一边的家丽一动不动。
“你们这帮浑蛋,全是群没用的东西!”
尾崎的拳头开始纷飞,那是毫无意义的迁怒。被揍到的小混混不仅没有表现出愤怒,反倒是满脸的怯意。
“泷泽,你这浑蛋,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手机的电子音打断了尾崎的怒吼。尾崎取出手机。
“喂,是我……什么?在哪里?……职安大道那边吗?”
尾崎的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皱褶——是个坏消息。
“不,不用了。你继续监视。待会再联络。”
尾崎挂掉电话,目光苦涩。刚才的盛怒和焦躁都消失了。
“糟糕了,泷泽。你们那个小杀手,被上海那帮人带走了。”
泷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那是家丽。她从床上坐起身,张大了嘴。
“秋生被带走了,那是怎么回事?那我的钱都到哪儿去了?!”
喷涌而出的普通话几乎要撕裂皮肤。尽管如此,他还是正确地理解了话中的意思。
“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猪头!!”枕头飞了过来。“你们一个两个都跑来搅乱我的人生,都是浑蛋!那些钱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是牺牲了身体赚来的钱!!你们却,你们却——”
两个小混混按住了家丽的身体和嘴巴。家丽奋力抵抗,她头发散乱,双眼通红,连皮肤都开始发红。仿佛从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骇人的怒火。
“那女人在叫什么?”
“她在担心自己的钱。”
“狗日的中国人。”
秋生被朱宏绑架了——连带家丽的钞票。没有钱,没有秋生。眼前还站着几个黑道。如今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了。这狗屎一般的人生,连结局都如同狗屎。
“你好像很冷静啊,到底想干什么?要是你拿不到钱,那就是死路一条哦。”
“少唬人了。就算顺利拿到钱,我也会死。不然你就没法交代了。难道不是吗,尾崎?你肯定不想跟铃木的尸体扯上关系吧。”
尾崎十分重用伊藤,伊藤惹的祸就是尾崎惹的祸。他在组内肯定遭到了不少非议,所以才会亲自带人跑到这里来。要是拿不到钱,尾崎同样很伤脑筋。
“快想办法,不然我会让你后悔被生到这世上来。”
黑洞洞的枪口。必死的勇气消失,恐惧立刻涌了上来。
“给我点思考时间。”
泷泽把视线从枪口上移开。床上传来呻吟声,家丽摇动着形状美丽的乳房挣扎着。
家丽——擅长利用男人的妓女。
为什么朱宏要带走秋生?他听说朱宏是借助杨伟民的扶植才当上歌舞伎町上海帮的老大的,他应该做不出忤逆杨伟民心意的事情来。
为什么?家丽回答了。朱宏认为秋生抢走了家丽。于是他怒火攻心,就失控了。这并非不可能。
“朱宏的目标是那女人。他可能会同意做交易。”
“你是说,用这女人跟他换杀手和钞票?”
不行——内心的低语。朱宏巴不得干掉秋生。
“那肯定没用的。还是放弃杀手吧,你的目标不是钞票吗?”
秋生的脸在脑中浮现出来——体内仿佛有些东西正被拉扯出来。
尾崎抱着手臂看向天花板。他脑中一定在衡量利弊。那是无谓的努力。想拿到钱,就只能乖乖提出交易。
要跟上海帮做交易,必须有人进行翻译。这帮黑道中肯定没有人懂中文,所以他一定能活到交易结束。
“好。拿女人来还钱。喂,去给上海那帮浑蛋打电话。”
尾崎把手机塞给他。
“不用向组里报告吗?新诚会不是跟北京那帮人有来往吗?”
“你觉得事情变成这样到底怪谁?”
尾崎的嘴角扭曲了。那是让平民见到会吓尿裤子的表情。不过他的眼神深处还是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单靠着急脾气是无法在极道世界混出头的。
泷泽接过手机,向家丽询问号码。
“我不知道。”
“你不想把钱拿回来吗?”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朱宏抓到,我会被强暴至死的。”
“你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也只有死路一条。”
家丽的笑容。露骨的讽刺和侮蔑。
“跟中国流氓比起来,日本黑道根本连屁都不是。”
他无言以对。
“这臭女人到底在嚷嚷什么?”
“她说,与其被中国人强暴至死,还不如给你们当玩具呢。”
“他们这些中国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法回答的问题。泷泽耸耸肩,拨通了刘健一的号码。
“你好?”
信号音还没来得及响,就听到了普通话的招呼。
“健一,你小子干了不少好事啊!”
“是你啊……”
声音的背景是拉丁音乐的旋律。
“你有什么企图?”
“你想找朱宏对吧?”
背部窜过一股寒气。
“你已经看穿一切了嘛。”
“我可是养了不少狗呢。虽然有点花钱,但他们都会给我带来重要的情报。今天我有一条狗到那边的酒店前台去上班了哦,你们刚到酒店,他就流着涎水给我打电话了。”
“健一,小心我杀了你!”
“别天真了,在此之前,你会先被尾崎杀掉。不过你可得感谢我,因为劝尾崎不要马上干掉你,留着说不定还有点用的人可是我哦。”
“浑蛋……”
他自知呼吸开始粗重起来,愤怒和屈辱令他头晕目眩,不能言语。
“你不是想找到朱宏吗?要是没了那笔钱,你也就走投无路了啊——”
刘健一报出了十位数字。
“这是一个叫贾林的小伙子的手机号。那小子平时跟在朱宏身边寸步不离,所以你只要打过去应该就能找到朱宏。”
“再说一遍。”
他一把抄过床头柜上的便签和圆珠笔,力透纸背地写下了刘健一报出的数字。
“再见了。你好好干,争取能活久一点。我还有些事情想让你来办呢。”
“你说什么?喂,你那是什么意思?!”
电话被挂断了。他按下重拨键,信号音响了四次,被切换到了电话留言模式。
“可恶!”
泷泽死死盯着手机。高举手臂想把它砸到地上——但他的手臂却被抓住了。
“你把我搞得这么惨,还想摔我手机,这我可不干。”尾崎苦涩的面容越发扭曲了,“真是的,泷泽老爷,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急性子。”
他一把甩开尾崎的手。
“我拿到联系方式了,现在你打算怎么跟他提出这笔交易?”
尾崎的嘴角翘了起来。
“跟上海那帮人做交易的是你,明白了吗?”他明白了。尾崎一行人想藏在暗处,事情顺利就大捞一笔,万一不顺就伺机而动,强夺金钱。
“你能放心让我一个人行动?万一我跑了怎么办?”
脱口而出的话。尾崎嗤之以鼻。
“交易地点在花园神社,而且附近还是猛犸大道的警察岗亭,那帮人也不敢乱来的。”
“他们肯定不愿意。”
“这可事关你的性命啊!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泷泽老爷?”
泷泽用拇指按下便签条上的号码,一个尖利的男声接了电话。他听到一串意义不明的语言——上海话。
“朱先生在那边吗?”
泷泽用普通话问。
“你是谁?”
那声音换上了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语气里还有深深的戒备。
“我是泷泽,替崔虎干活儿的日本人。”
对方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我想跟他谈谈女人的事情。”
“乐小姐吗?她在哪里?”
“我要跟朱宏说。”
狠毒的咂舌声。
“等等。”
气息远去了,他隐约听到上海话的交谈。
“怎么回事?”
尾崎凑了过来。
“接电话的是个小喽啰。”
“你可别给我耍花招哦。”
花招——他倒是希望自己能有点灵感。
“我是朱宏。把小丽给我带过来,否则我就要你小命。”
突然听到一个傲慢的声音。
“我需要钱,可以拿女人跟你换。”
“你要多少?”
回答得过于迅速,他根本没打算给钱。
“郭秋生身上的钱,全都给我。”
“那是小丽的钱。”
“难道你想让小丽被杀吗?”
“你可别忘了我们手上也有人质。”
“人质?你说郭秋生吗?”他予以嘲笑。“随你怎么样,那个浑蛋杀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却在脑子里不断寻找着解救秋生的办法。
“你知道小看了上海的朱宏,会是个什么下场吗?”
言语间夹杂着粗重的呼吸。
“我知道,所以我只想要钱。乐小姐我一根指头都没有碰。”
“让小丽接电话。”
“她不在这里,不过绝对还活着,你要相信我。”
让家丽接电话——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危险赌注。以她现在这个状态,说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要是你敢骗我——”
“骗你干嘛,我又没有故意绑架乐小姐,只是被卷入了郭秋生和乐小姐的私奔旅途而已。秋生被你抓走了,我为什么要杀了乐小姐?我只想要钱而已。崔虎正在满世界找我,我得尽快搞到一笔钱逃离东京。”
“……钱我给你准备好,你快把小丽带来。”
中国流氓的惯用手段——先让对方掉以轻心,再从背后捅一刀。
“我可不想傻兮兮地跑出去被你们干掉,两小时后在花园神社交易。那附近就是警察岗亭,我料你们也不敢乱来。”
“你别想坑我。”
“我就一个人,你觉得我能把你怎么样?”
“好,两小时后在花园神社见。”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尾崎。对方正兴致勃勃地听着那些天书一般的外国话。
“告诉郭秋生,说你跟那些日本流氓一起去死吧!”
不成功则成仁的赌注。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日本的流氓?你是说‘黑道’吗?”
尾崎的脸——没有变化。看来,尾崎根本没听到混在音调起伏明显的普通话中的日语单词。
“没错,你只要这么跟他说,他就明白了。我女人被日本的流氓干掉了,郭秋生到过那个现场。”
“看在我是个好心人的份上,就帮你转达吧。你只能带着小丽过来,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怎么样?”
尾崎迫不及待地问。
“两小时后在花园神社见。”“是吗……把电话给我。”尾崎一把抢过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尾崎。帮我调一帮人过来……不,不是去搞那个……”全身的疲劳感齐齐涌了上来。泷泽靠在墙壁上。“你身上都是我们的东西,不用擦擦吗?”听到小混混猥琐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家丽正在穿内裤。“去死吧,日本猪!!”野蛮粗暴的中文辱骂。泷泽总感觉那是说给自己听的。
43
模糊的意识深处,真纪的尸体在渐渐腐烂。家丽在向自己求救。台北——贫困的生活。杨伟民递来的热粥。
“喂,你醒着吗?”
侧腹被鞋尖挑了一下,不痛。秋生睁开眼,朱宏的脸出现在眼前。
“日本人来电话了,要用小丽跟我换钱。我们这些中国人还真是被小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