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勒索乐家丽的钱,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她身边有秋生。秋生必定会来追杀泷泽——这需要一些保险措施。
他给铃木打了电话,对方正在外出中。手机也打不通。
冰毒的药效已经消失了——但精神依旧亢奋。他穿过明治大道前往大久保,故意绕开了歌舞伎町。新诚会,尾崎的威胁明显奏效了。
他与负责处理窃听卡带的平民学生见了一面。对方双眼通红,说是听卡带听了一夜。文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那是混杂着中文简体字的日语。比起汉字,那上面的平假名更难阅读。
他坐在一个泰国人经营的咖啡店里,过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陈雄的电话,猥琐的交谈,内容全是暴力和女人。魏在欣和陶立中各打来过一次电话——普通的闲聊。没有任何线索。
陶立中的电话。留学生在文稿纸一角注释道:英语和广东话太多,听不懂。广东话——香港。陶立中在歌舞伎町赚的黑钱都是在香港洗白的。其他的电话都是普通话和日语,全是关于生意的事情。完全没有涉及隐私的内容——太奇怪了,他搞不好已经发现自己被窃听了。
魏在欣打出去的电话——魏在欣见到谁都会毫不客气地大吼大叫。他在嚷嚷着再多搞点货——焦虑,急躁。还下令把所有私吞货款的毒贩子都杀掉,丝毫没有提到张道明。陶立中打来一个电话,闲聊结束后有这么一段对话。
陶立中:“最近有个奇怪的传闻。”
魏在欣:“什么传闻?”
陶立中:“说你在药里混东西了。”
魏在欣:“胡说八道。”
陶立中:“那就好。不过你最好还是跟老板解释清楚。”
然后,又是一般闲聊。
陶立中的窃听卡带里没有那段内容,他应该是从公司办公室打过去的,或者是手机。
泷泽扔开那沓文稿纸,喝了口咖啡。魏在欣,无限可疑的男人。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拿起手机,这回总算打通了。
“我是铃木。”
“我是泷泽,今晚你有时间吗?”
“不行。”
毫不客气的回答,泷泽警觉起来。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今晚有个突袭非法赌博窝点的行动,我不能擅自离开。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铃木的声音与昨夜完全不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铃木打算撇开泷泽单干了。
可能性——新诚会。尾崎试探了铃木,铃木因此害怕了。
眼前一黑,脑中天旋地转。
要尽快逃离。
头盖骨中回响着那个声音。
崔虎和“四大天王”都顾不上了。他得赶紧拿到乐家丽的钱,逃离这个地方。
正确的选择,除此之外别无他路。他心里清楚,却做不到。这个地方仿佛有股磁力,牢牢吸引住了泷泽。
头盖骨中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他怎么能让中国人羞辱完就夹着尾巴逃了呢?
狗日的变态——新学到的普通话词汇。新的诅咒,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的脑浆要溶解了。
恐惧和憎恶,以及混乱。
郭秋生的脸出现在脑海中。他下定了决心,虽然理由不明,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杀了张道明的人,谢圆——他要继续查下去,直到再也不能等下去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逃走。
离开咖啡厅后,他马上到大久保闲逛去了。再也没有靠近歌舞伎町——对新诚会的恐惧拖住了他的脚步。
手机响了。
“泷泽先生?”蔡子明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你方便接电话吗?”
“嗯。”
“陈哥和陶哥昨天的行动没有异常,今天也没有,反正就是到处去。可是,魏哥却待在自己家里,一步都没有往外走。”
陶立中的电话。那就是导火索吗?“他手下呢?”
“我哪有本事调查这么多事,只知道有两三个能干的跟魏哥待在一起。”
魏在欣终于豁出去了吗?这种关键时期居然把自己跟手下关在老窝里——仿佛巴不得让崔虎来怀疑自己。这事情得趁崔虎知道前告诉他,不然又要被教训一顿。
“还有别的吗?”
“没什么了。”
自从他们上次分头行动,他已经很久没打过电话来了。
“乐家丽跟‘人战’的关系,你查得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呢?”
“别装傻了,你肯定在到处查吧?”沉默,话筒里传来凌乱的呼吸。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查到什么了?”
“还没查到。啊,泷泽先生不好意思,有人来了,我先挂了。”
“等等……”
电话被挂断了。再打——蔡子明直接关机了。
“浑蛋。”
他强忍怒火,拨通了崔虎的电话。
“泷泽吗,查到什么了?”
“已经确定对象了。”
“是谁?到底是哪里的浑蛋杀了道明?”
“电话里不好说。”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大久保……”
泷泽向崔虎汇报了自己的所在地。
“你待在那别动,我五分钟就到。”
三分钟后,他就看到了奔驰车。车子在泷泽面前停下,后座的门打开了。一脸愠怒的崔虎探出头来。
“到底是谁?”
泷泽刚坐上车,崔虎就逼问道。
“我认为,是魏在欣先生。”
“魏在欣?!你有证据吗?要是敢胡说八道,绝对要你好看!”
“魏先生贪污了卖冰毒的钱。他往冰毒里掺面粉,从中捞了不少。”
“确定吗?”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附近随便抓个瘾君子来问问。大家都在议论,说最近老板那儿的冰毒质量下降了。”
“那个混账……”
“请看这个。”
他交出了窃听录音带。
“这是我窃听了‘四大天王’剩下那三人的住所后得到的东西。昨天陶先生给魏先生打电话,问他冰毒里掺杂质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崔虎紧紧抿着嘴唇,盯着手中的卡带。
“从那个电话之后,魏先生就一步也没离开过自己的住所。我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证明魏先生杀了张先生,但可以肯定地说,他十分可疑。”
“那莫非是这种状况吗——在欣那混账东西贪我的钱被道明发现了,所以在欣就把道明杀了。”
杀死张道明的是秋生。恐怕魏在欣只是把情报出卖给了某人——而那某人很可能是杨伟民。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细节告诉崔虎,因为一旦告诉他,崔虎就会展开行动。那样一来,秋生和他总是形影不离的乐家丽就会遭到袭击,他就没机会敲诈乐家丽了。
“恐怕是这样的。”
“混账东西。”
崔虎狠狠地抛出一句话,然后就开始操作手机。卷舌的普通话,他根本听不懂。崔虎凶狠地喷着唾沫,冲电话另一头的人大吼大叫。
崔虎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懂。不过他的表情变了,那是被抢走了嘴边猎物的老虎的表情。
“我问你,在欣那狗日的是不是还在他的窝里?”
“应该还在,蔡子明这会儿正监视他。”
“蔡子明?你怎么没跟他在一起?难道你连个小混混都管不好吗?给他捆起来不就得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视野一隅开始变红。泷泽赶紧转向窗外,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被染红的新宿街道,看起来扭曲变形。
“到在欣那儿去。”
崔虎挂断电话,对司机说。
“可是老板……您跟田中先生还……”
“少啰唆,日本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先把在欣的事情解决了。立中和阿雄很快就到了,我绝对要在欣那混账好看。”
田中先生——最可能跟崔虎有来往的田中只有一个,他是新诚会的干部,此人正与二把手尾崎争夺下一任组长的位置。
新诚会,尾崎与田中,田中与崔虎。崔虎可能想借田中压制尾崎,他搞不好还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愚蠢的妄想。尽快搞到钱,赶紧走人,这才是正道。
路边停放着两辆奔驰和三辆日本车,崔虎的奔驰停在了那几辆车后面。两辆奔驰的门开了,陈雄和陶立中,以及他们的手下跳了出来。陈雄等不及崔虎下车就大叫一声。
“老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要把在欣……”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杀了道明的是在欣,我来找他算账了!”
“证、证据呢……”
“那狗日的,往我的药里掺东西赚差价。是吧,立中?”
“我的确听过那样的传闻。”
“那你怎么不跟我汇报!?”
肉块被撞击的钝响——陶立中被打倒在地。
“对不起,老板。我没想到在欣真的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真是没用的东西……喂,阿雄。”
“老板,什么事?”
“把在欣带到我面前来。”
“知道了,交给我吧。”
不合时宜的电子音,空气仿佛冻结。泷泽取出手机,他顿时被陈雄和陶立中的视线封锁。两人的眼神都在说——贱人事多。
“你好?”
“泷泽先生,是我。”是蔡子明。“魏哥公寓旁边来了一大群流氓,这下出大事了,是不是要报告老板啊?”
四下张望,看来是负责监视魏在欣的马仔们慌了神,联络了蔡子明。
“老板就在这里。”
听筒另一边的蔡子明无语了。崔虎伸手过来,一把夺过手机。
“我是崔虎,你小子是……子明吗,混账东西,你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说完这句,崔虎就闭上了嘴。散发着凶光的眼珠骨碌骨碌乱转。
“好,我明白了。至于你为什么没跟这个日本人在一起,我待会儿再听你解释。你在事务所等着我。”
手机被扔了回来。崔虎对陈雄大叫道。“阿雄,在欣好像有两个保镖,一个姓胡,一个姓董,你知道吗?”
“哦,就是在欣最近不知从哪儿领来的人吧。据说是从军队里被赶出来的。”
“他们应该没有像样的武器。你把在欣给我活着领过来,马上去。”
陈雄用语速飞快的普通话给手下发布命令。其中一个人打开陈雄那辆奔驰车的后备厢。黑星、滑膛枪、青龙刀——武斗派的必备武器被接二连三地祭了出来。
“老板,有立中在就够了。老板请先回事务所去吧,我马上就把在欣带过去。”
“好,那就交给你了,阿雄。”
崔虎坐进奔驰,泷泽正要跟上去——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喂,日本人,你给我留在这里。”
陈雄满是憎恶的脸,让他不敢拒绝。
“我在这里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当然是跟我们一起去,去抓在欣。”
崔虎的奔驰开走了,他只得放弃挣扎。陈雄递过来一把黑星,黑亮的枪身上传来凶险的气息。
陈雄的手下训练有素。即便心怀恐惧,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泷泽戴上墨镜和口罩,简陋的伪装,但总比裸着脸要强。他紧跟在陈雄之后走上了楼梯,呼吸浅而急促,胃部发出阵阵剧痛。
五层楼,爬得他气喘吁吁,膝盖发软,但那却并非因为锻炼不足。
恐惧,心脏无限膨胀,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头。
终于爬完最后一阶,陈雄和手下们已经背靠墙壁做好了准备。陈雄招了招手,泷泽像着了魔似的走了过去。
“我去叫门,你……”
泷泽没太听清,但他能猜出后面的内容——你先冲进去。
他觉得脚下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陈雄的手伸向了门铃。
“在欣,是我,开门。”
没有回应。陈雄烦躁地咂了咂舌,反复按着门铃。
“你来干什么?”
魏在欣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话了。“没什么,路过附近来看看你。”
“我现在很忙,不好意思,你下次再来吧。”
“喂,在欣,你那是对兄弟的态度吗?”
片刻的沉默,陈雄咽了口唾沫。他此时已经浑身汗湿。泷泽见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柄。
“你是一个人吧?”
“手下都在车里。在欣,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就来开门。”
泷泽被一把拽住了手腕,铁门迅速逼近眼前。燥热的喉咙开始发痛,心跳的声音如同雷鸣——除此之外,他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
门把转动起来,门开了,背后被猛推一把。
“都别动!!”
他觉得自己叫了一声,但什么都没听到。面前是个举枪的男人,泷泽扣动了扳机,男人直直向后倒去。泷泽脚下一绊,滚到在地上,头上搜地飞过去一个东西。
一切画面都切换成了慢动作,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双手持枪。枪口迸出火光,他就地一滚,踹开了浴室门。瓷砖的冰凉触感,陈雄的手下从身边冲过。子弹嵌入墙壁,陈雄的嘴在动,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举起枪,推开陈雄,对方并未阻止。
泷泽冲下楼梯,把枪塞进上衣口袋里,终于到了公寓外面。新鲜的空气,他狠狠吸了一口。奔驰车门打开,陶立中走了下来。他好像在说什么——听不见。
奇怪,当他产生这个想法时,呕吐感猛地涌上来。他趴在树丛里吐了个痛快。声音回来了。
“喂,日本人,里面怎么样了?”“少啰唆,关我什么事。”
泷泽吐了,边吼边吐。吐得只剩下胃液,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说中国话,日本人,你——”
陶立中的话中断了。回头——一群男人扭着魏在欣,和陈雄一起走出了公寓。车辆四周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他就着胃液抹去了嘴巴上的污物,紧接着,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一头冲进了陶立中的奔驰车里。陈雄必定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对他举枪相向。
“你脸色不太好啊。”
陶立中说。他根本不想回应,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是你的第一次吗,日本人?”陶立中不依不饶地说着,眼神湿润。“我们过去总这样啊,不过是对上海那帮人。他们虽然都是一帮胆小鬼,但毕竟人多势众啊,当时真是伤透了脑筋。不过他们现在也很难缠——”
“喂——”泷泽打断了陶立中的唠叨。“你啰啰唆唆一大通,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兄弟吗?”
“兄弟?”
瞪圆的双眼——好像看到死人说话了。
“我说魏在欣。你不是不知道那家伙将会面临什么待遇吧。”
“啊,是啊,魏在欣也是个可怜虫。”
沉默。陶立中再也没有开口。
他们在歌舞伎町的一个偏僻角落停了车。那里有一栋一个月前发生火灾,被烧得焦黑的楼房。当时好像出了三条人命。楼里面是不起眼的录像厅和不起眼的卡拉OK,三楼和四楼被房东用来自住了。
陈雄及其手下把五花大绑的魏在欣赶进了楼里,醉汉们对此视若无睹。
泷泽也被陶立中催促着走了进去。大楼里飘荡着潮湿的空气,到处一片漆黑,还有浓烈的糊味——废墟特有的气息让他感到坐立不安。
泷泽和陶立中依靠手电筒的灯光走上楼梯,在四楼的细长走廊上找到了陈雄的手下们。他们看到陶立中,纷纷让开了路。貌似曾经是冷饮店的门口,里面是被手电光映照着的崔虎的脸。
那是与走廊一样细长的房间,原本应该是被设计成了冷饮店。柜台上散落着少许资料,还有一台电脑。高脚凳被换成了沙发床和毫不相衬的懒汉椅——魏在欣就被绑在上面。
房间里站着崔虎、陈雄、陈雄的两名手下,以及陶立中。
崔虎点点头,陈雄的手下给魏在欣松了绑。
“在欣,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刻意放慢语速的普通话。
“不、不知道啊。老板,到底怎么回事,我究竟做了什么啊!?”
“你贪了我的钱。”
“你、你说什么呢?”
“你在老子的药里混东西了,是不是,在欣?”
魏在欣全身发起抖来,眼球凸出得几欲爆裂。
“老、老板……我错了,饶了我吧。”“为什么杀了道明?”
“我?怎么可能!我没有杀他!真的,老板!我怎么可能杀道明呢,你相信我!”
“为什么杀了道明?”
“不是我干的!”
“在欣,我很难过。我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
“老板……”
崔虎摇摇头,按住魏在欣的陈雄手下抽出了匕首。
“老板!”
“你跟保镖一起躲在屋子里,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我承认我往药里掺了东西,可那也是为了养活手下啊。但我没有杀他,我跟道明情同手足,怎么可能会杀他呢?”
“在欣,你太不干脆了。除了你还有谁呢?”
崔虎一个响指,匕首闪出一道寒光。惨叫——魏在欣的右手小指滚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工地。唐平的手指,唐平的惨叫。泷泽握紧了双拳。
“是你雇人杀了道明。我都知道了,你就老实交代吧,在欣。那还能少受点罪。”
“不知道……狗日的,我的,手、手指……”
“在欣,你够了!赶紧老实交代,然后求老板原谅你啊。”
陈雄插嘴道。
“少啰唆,你这蠢货,你懂个卵蛋!陶立中,还有你也是……我们还是不是兄弟,啊?见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难道就没点想法吗?”
“是你辜负了老板对你的信任啊,在欣。”陶立中平静的声音划破了黑暗,“我跟你确实是兄弟,但更重要的是,老板与我可是情同父子。你自己想想,到底谁比较亲。”
“立中!”
魏在欣惨白的脸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陈雄愚忠的劝告,陶立中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言语,魏在欣扭曲的脸——泷泽感到阵阵恶心。
“坦白了吧,在欣,那样你还能少受点罪。但你如果拒不交代,你的手下就都保不住小命了。连你大陆的家人都会被找出来杀掉。”
“老板!”
魏在欣的脸上出现了绝望。
“道明是你杀的吧?你派谁去杀的?手下吗?还是雇了外面的杀手?”
“不是我干的。”
“在欣,你竟然还嘴硬。”
崔虎的眼睛闪出寒光,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缓缓走近魏在欣。
泷泽感到一阵眩晕,魏在欣是无辜的,他如同得到天启一般醒悟过来。如果真是他干的,现在早就交代了。
“喂,你们把他按住。”
陈雄的手下马上照办。崔虎接过匕首,一手拉住了魏在欣的皮带。
“老、老板,你这也……”
陈雄——脸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
“闭嘴。连你也想造反了吗!”
崔虎丝毫不听劝,三下两下扒掉了魏在欣的裤子。
“老板,别这样,饶了我吧。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不,就是你杀了道明。”
萎蔫的男根,被崔虎从内裤中拽出来。匕首按在了根部。
“在欣,快承认吧!承认了,再求老板原谅你。”
“老板,是我干的,是我杀了他。饶了我吧,别切我那里。”
“果然是你吗!”
崔虎大吼一声,手起刀落。摄人心魂的惨叫,鲜血飞溅到崔虎脸上。
令人作呕的光景——令人作呕的人。他不能逃,也无处可逃。泷泽也属于这个世界。
“喂。”
崔虎看向他。右手持刀,左手抓着满是鲜血的男根。
“是你发现他在搞鬼,应该由你来了结他。”
无处可逃——泷泽点点头。他拔出口袋里的黑星,打开保险栓,将枪口转向正在痛苦挣扎的魏在欣。
崔虎用激情退去后的平静表情看着泷泽,陈雄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泷泽,陶立中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魏在欣。
扣动扳机,魏在欣的惨叫声消失了。
魏在欣的尸体被搬了出去——他将被带到某个地方掩埋。魏在欣的血液染红的地面——将被用水冲洗干净。
兴奋和悔恨,射杀魏在欣的感触依旧鲜明地留在指尖。他很想来包冰毒,很想搞个女人——夺去女人的自由,尽情地凌虐,直至忘我。可是,崔虎似乎还不想放他走。
崔虎和陈雄,还有陶立中。三人在交谈着什么。最后崔虎点点头,结束了谈话。陈雄和陶立中走了出去,崔虎则来到泷泽面前。
“你给我搞砸了。”
拳头砸了过来。泷泽没有躲——也躲不了。下颚受到一记重击,尖锐的疼痛让他摔倒在地,重重地摔到了尾骨。
“在欣没杀道明,他只是往冰毒里掺了东西。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交代了。杀了道明的是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我杀了他?”
湿漉漉的地板,裤子湿了,连屁股都湿了。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被我拷问的事情。今后他的仇恨会越积越多,总有一天会面不改色地背叛我。一旦怀疑上了,就只能杀掉,因为被拷问的那一方永远不会忘记疼痛。”
泷泽站起来,全身开始颤抖。他感觉背后如同被生生插入了一根冰柱。
“在欣是个能干的人,让他贪一点钱,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最后会赚更多的钱给我,而你,却杀了在欣。”
“那是——”
“闭嘴!给我听好了,你这个变态浑蛋,这笔债你可欠大发了,你给我记住。要是不想被我干掉,就早点查出来。杀了道明的不是阿雄就是立中,你要用最快速度给我查出真凶。”
陈雄和陶立中,根本没必要犹豫。把张道明卖了的必定是陶立中。窃听电话一事,陶立中已经知道了。他为了引泷泽上钩,故意给魏在欣打了那通忠告电话。
“我最近听到了奇怪的传闻。”
胡说八道。那只是把泷泽的注意力——崔虎的注意力——吸引到魏在欣身上。
给蔡子明打电话,给远泽打电话,他要把所有耳目都派去监视陶立中。先讨好崔虎,再趁机敲诈乐家丽,然后逃离歌舞伎町。
只能如此了。谢圆——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人战”。
拨通远泽的电话,只听到他要求电话留言的录音。他咂了咂舌,挂掉电话,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回头——吓得胃部一阵紧缩。是陈雄和他的手下,被包围了。
“狗日的,竟敢出卖在欣。”
双手被按住,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被人拖走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昏暗的小巷子,翻找垃圾的野猫四处逃窜。腰上挨了一脚,被揣进了垃圾堆里。
“给我好好疼爱他。”
陈雄刻意压低的声音。他试图逃走——可是太迟了。侧腹又挨了一脚,他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无数的拳头就落到了身上。
27
泷泽正被新诚会追杀,他十分在意这点。昨天泷泽看上去充满自信,只有一个可能性,他还不知道自己被追杀了。
用手帕包住门把,将门打开。隔壁的房间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正探头张望,见到来人,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关上了房门。
秋生选择了楼梯,他不能跑起来,也不能表现出慌张的神色。于是,他用比平时还要缓慢的速度走出了公寓。衣角沾了些许血迹,但他不能脱掉——腰间的黑星显得格外沉重。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四谷的公寓里换了身衣服,打开电视观看新闻,上面满是政治家贪污的报道。
拿起话筒——拨给刘健一。
“你好?”
困倦而烦躁的声音。
“泷泽被新诚会追杀了。你早就知道吧?”
“知道什么?”
困倦而烦躁的声音没变。仿佛知道了一切——或许他真的知道一切。
“别装傻,你肯定明知如此才把泷泽公寓的地址告诉我的。”
“你冷静点,秋生。做那种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泷泽的公寓被黑帮的人控制了。房间里躺着泷泽女人的尸体,是被他们轮奸后杀死的。”
“那关我什么事,你发什么疯呢。”
“你故意把我引到黑帮控制的地方,难道是想借他人之手杀我吗?”
一阵干笑。
“新诚会吗……尾崎不会干那种事情,应该是伊藤在自作主张。”
“伊藤不过是个小喽啰,身边没几个手下,怎么可能干得掉你。如果我想弄死你,肯定会用更有效的方法。这是我一贯的做法。”
“这我知道。”
他感到混乱。刘健一确实知道新诚会在追杀泷泽一事,只是他不明白,刘健一为什么要把自己引到新诚会那帮人面前。他肯定有所企图,不会有错。可是,他还是毫无头绪。
“泷泽做了什么?”
他试着引刘健一上钩。
“你不是听伊藤说过了吗?”
没有成功,但秋生还是不依不饶。
“还没来得及问问题就把他杀了。告诉我,泷泽是怎么跟新诚会闹矛盾的?”
“他抢了新诚会的冰毒。”
“那家伙是个瘾君子?”
“倒是没听说过。”
“至少他现在是个瘾君子,我看他跟小姐说话时的表情有问题。”
“原来如此。”
他似乎看到了刘健一意味深长的微笑。
“泷泽到底在哪里?”
“他昨晚好像跟崔虎在一起,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崔虎?”心跳猛然加快,泷泽很可能跟北京那帮人说了什么,“北京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内讧而已,跟你那个女人没关系,放心吧。”
他无法安心。女人被奸杀的男人,完全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很想尽快抓到泷泽。
“我去哪儿能找到他?”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为什么不去盯着新诚会呢?他们现在正掘地三尺搜寻泷泽,只要跟着他们,你肯定能碰到他。”
“没有时间了。”
“那你就在歌舞伎町和大久保一带转转吧,注意找一个叫蔡子明的男人。”
“那是谁?”
“崔虎那儿的小混混,现在负责给泷泽跑腿。你找到他肯定能问出点东西来。”
空气里飘荡着血腥味,新诚会的成员在到处奔走,北京的流氓们人心惶惶——整个歌舞伎町都充满了杀气。
秋生在中国人聚集的场所四处寻找。饭店、茶馆、柏青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蔡子明的名字,人们有所反应,但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他渐渐增加了问题,“人战”和谢圆。他只是随意一问,不料很快就有大鱼上钩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蔡子明好像也在到处打听谢圆这个人呢。”
一个在柏青哥使用伪造储值卡的男人告诉他。他不禁感到胃部一阵收缩。不止是泷泽,连蔡子明也知道了家丽和谢圆的关系——至少他正在打探。
“他是怎么打听的?”
“我哪儿记得这么多啊。”
“拜托了,你再想想——”
“郭先生。”
背后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那是一个陌生男子。
“杨老爷叫你。”
男人说。
“你放着正事不干,跑去干什么了?”
杨伟民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动了一动。香菜和五香粉的气味,这是位于歌舞伎町正中间的台湾家常菜馆。现在正值饭点,客人却只有秋生和杨伟民二人。
“我知道我做错事了,可是老爷……”
杨伟民用汤匙敲了敲饭碗。
“我给你说说那个女人的故事吧。她出生于上海,父亲是当地的一个小官……他就是个混账玩意,只知道从穷人那里剥削钱财。局势紧张那段时间,他把一个无辜的邻居给出卖了,换得自己的安全。”
杨伟民的台湾话里没有停滞。
“老爷,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且听我说完。因此,那女人的童年还是比较幸福的,她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却有张好脸蛋。尽管如此,她还是继承了那个浑蛋父亲的血。女人本来有个哥哥,她哥哥很争气,考到北京的大学去学经济了。女人十六岁的时候,就离家到北京投靠哥哥去了。如今的上海虽然富得流油,但当时只有进京才有获得更大成功的可能性。可惜好景不长,女人的哥哥犯了事,躲到一个朋友家里。女人偶尔会偷偷跑去看哥哥,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可是,有一天,警察找到了那个女人。”
“老爷,你是在说乐小姐吗?”
“警察向女人提出了一个交易。”杨伟民无视秋生的问题继续说道:“只要透露她哥哥的藏身之处,就批准她到任何一个西方国家去,女人接受了交易。不是为国尽忠,也不是为了钱财。仅仅是因为她想出国,那女人就这样把自己的亲哥哥出卖了。女人后来选择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一年后,她就得到了离开大陆的许可。到这里不久,她就开始卖身。因为想在外国随心所欲地生活,必须要有钱。不仅如此,那女人最后还把自己的同胞也当成了捞钱的工具。”
杨伟民停下来,用汤匙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了一口。
“就是个贱女人。”
他突然又冒出一句。
秋生毫无感想。要说贱,杨伟民也是一样。连秋生也一样。所有人都是以同胞为食,才得以存活下来的。
他只有一点十分在意。那个叫泷泽的男人跟家丽说话时曾经提到过“人战”的谢圆——家丽哥哥的朋友。他们是大学同学,又一起犯了事——谢圆不就是家丽哥哥的好兄弟吗?把亲哥哥卖给警察的妹妹,会与哥哥的好兄弟一同叙旧吗?
家丽的弱点——一定就隐藏在其中。
“老爷,你说了这么多,我该从中得到什么教训呢?”
“专心工作,别被无聊的欲望所左右。”
“自从老爷你救了我,我就没想要过什么东西,要能只是活着就足够了,只要老爷你需要我就足够了。可是,我现在终于有了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乐小姐。请你成全我吧。”
“你想要女人,我给你找几个好的。”
“不是那么回事。”秋生欠起身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并非想背叛老爷。”
“说得倒好听,你不是跟健一在暗地里搞了不少鬼吗?”
“我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情报。只要老爷你开口,我现在马上去杀了健一。”
“你杀不了他。”
略带哀愁的表情——但那表情马上就消失了。
“你去见见一个叫王莉的女人吧。”
“王莉?”
“她手上就有你想要的情报。她是乐家丽的老相识,也是个妓女,现在正在大久保边缘一带做外国人的生意。”
所谓的外国人就是中国人、韩国人、伊朗人。换句话说,是中国妓女中最底层的一员。
“要是在街上找不到她,就去马曼玉的华圣宫看看吧。据说她经常在那里拜拜。”
28
疼痛和高热——他惊醒过来。一阵恶寒,稍微一动侧腹就会传来剧痛,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浑蛋。”
他本想大叫,但只发出了微弱而沙哑的声音。视野一隅有个东西动了起来——一个流浪汉脏兮兮的脸,他向泷泽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喂,你那只手想干什么?”
泷泽探起身来,剧痛,他皱眉强忍下来。奇怪的臭味,昏暗的小巷子。他究竟昏过去多久了。流浪汉转身就跑。
“站住。”
脑细胞几近沸腾。若不把手边的所有东西摧毁殆尽,他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愤怒使视野缩小,他被什么东西绊倒,夸张地摔了一跤。
“浑蛋!!”
泷泽边喊边抬起脸来,可流浪汉早已跑得不知所踪了。
他四肢并用,好不容易挪到了停车场。他从副驾上的手套箱中取出了冰毒,像往常一样烘焙起来。疼痛褪去,脸颊开始发热。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扭曲变形得连自己都不忍直视。
“浑蛋。”
愤怒在腹中翻滚煎熬。绝对要杀了陈雄,他离开歌舞伎町前,绝对要杀了陈雄。
手机响了。
“泷泽先生?”
是蔡子明,声音里没了活力。应该是被崔虎吓唬了一通。
“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
“你把所有能用的人都集中起来,监视陶立中。”
泷泽边说边发动汽车。他想争分夺秒地离开歌舞伎町——离开新宿。
“但泷泽先生给我的钱已经用完了哦。”
“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别的少啰唆。”
“我,我知道了。你至于这么生气嘛……”
“你傍晚再给我打个电话,我得跟你见一面。”
“傍晚吗?知道了。”
电话挂断。
从早稻田大道进入山手大道,无论开往哪里都是漫无目的。他只想随便找个地方停下来睡一觉。
车载收音机,他找到了正在播报新闻的频道。官僚的腐败事件,某个国家又发生了飞机事故,然后是,杀人事件——他险些把前面那辆车给追尾了。
“今日凌晨,警方接到报警称听到疑似枪声的巨响,遂赶至新宿区北新宿三丁目的北新宿高地公寓,于该公寓在三〇一号房中发现了五具尸体。死亡的五人中有一名女性,根据其所持证件证实,此人是中国国籍的林宗英小姐。经过警方调查询问,其余四人很有可能是暴力集团成员,现在警方正在进一步追踪居住在同一房间的男子。”
宗英被杀了——他浑身颤抖起来。泷泽把车停到路边,瘫软在方向盘上。紧接着,新闻又报道了新宿区内某公寓的枪击事件,但他再也听不进去了。
为什么?疑问在脑中打转。除了宗英以外还有四具尸体,唯一有可能的只有新诚会。或者陈雄——可是,他实在想不到他们被杀的理由。那四人杀了宗英,是谁杀了他们呢?
他给远泽打电话,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他屏息静气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你好?请问是哪位?”
那不是远泽的声音。泷泽挂断电话,颤抖更加剧烈了。
远泽搞砸了,很有可能是玩冰毒玩得太高调被新诚会发现了,他肯定在吃苦头之前就把自己给出卖了。冰毒的来源——泷泽,接电话的是新诚会的人。这就意味着,远泽已经被干掉了。
他回不去歌舞伎町了。
颤抖的手指拨通一个号码。
“你好。”
乐家丽困倦的声音。
“我是昨天找过你的日本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封口费两千万,你马上去准备。”
屏息。另一头很快又传来骂声。
“怎么可能马上给你?我又没有存银行。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行。”
他知道乐家丽的意思。中国黑帮都把钱存在专门跟流氓打交道的地下银行里。没有利息,也不方便取钱,但能以极其低廉的手续费给大陆汇款,而且存进去的钱绝对安全。
“你要多久才能准备好。”
“三天吧。”
“少胡说八道,你不是上海老大的女人吗?稍微蛮横一点基本上就没人敢逆你的意。后天,后天必须给我。”
“等等……”
没有等,他马上挂断了电话,继续思考。因为冰毒和焦躁,他的大脑快要炸开了,总之得想出一个保险措施来。
给崔虎打了电话。他坦白了关于冰毒的所有事情,恳求崔虎替他牵制一下新诚会。
“混账东西。”
对方只给了一句脏话。
“凭什么让我给你擦屁股,你有没想过自己的立场,啊?管他什么狗屁新诚会,你现在必须给我查出是谁杀了道明!要是做不到,我向你保证,在日本黑道找到你之前,老子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老板,他们把宗英杀了。宗英不是你的人嘛,你要替她报仇啊。”
无谓的挣扎。
“放什么狗屁,她是你的女人。难道你想说那个给狗日的变态张开双腿的女人是我的人?”
他一把甩开手机。
到底是谁在放狗屁,眼前变得一片通红。愤怒——已经胜过了恐惧。说不定还有救,就算这只是冰毒给他带来的错觉。
泷泽踩下油门,同时让大脑全速运转起来——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浑身是血的宗英,手上握着菜刀。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她用恶鬼般的眼神盯着泷泽。
不是我的错——内心大吼——你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
宗英摇头,张开口——就是你的错。诡异的声音。宗英举起菜刀,他逃不掉,因为双腿无法动弹。菜刀插进侧腹——
因为剧痛而惊醒,他正以一个憋屈的姿势躺着。侧腹传来钝痛,衣服已经被汗水沾湿。他很想吐,头很痛。冰毒的魔力消失了。
惨不忍睹,一切都是自己招来的。他说谎,专攻别人的弱点,如此度过了至今为止的人生。而他最后得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惨状。他一开始就踏上了错误的道路,毫无意义的家,毫无意义的学校,毫无意义的社会。到处都没有爱,到处都充满了恨。
就算成为一名警察,状况也毫无改变。辞去警察职务后,依旧如此。他只是像一坨狗屎一样,度过了狗屎一般的人生。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死。
惹上了黑道,中国流氓又指望不上。他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名字——刘健一。刘健一帮秋生把在乐家丽公寓里被杀的洪行尸体抬了出来,这是他的把柄。万一被朱宏知道了,刘健一必定不会好过。
拨通电话。
“我是泷泽,你得帮我。”
“你有钱吗?”
生意人的腔调。
“你有些事情应该不想让上海的朱宏知道吧。”
“我可想不出来有那种事。”
“我说的是洪行。小子,你少给我装傻。我都看到了,你跟那个叫秋生的把洪行的尸体抬走了。”
“所以呢?”
“帮我个忙。”刘健一——狡猾的野狗。要是不给他投食,就会被反咬一口。“不是什么吃亏的事情。乐家丽很快要给我两千万,我可以跟你平分那笔钱,而且我还知道是谁杀了张道明。只要好好吓唬吓唬他,那又是一笔钱。”
“有两千万你就知足吧,你小子现在离死也不远了。”
“一千万,你到底想要不想要?”
“会有人不要吗?”
“那你就帮我一把。”
“你先别急嘛,我也有话要跟你讲,关于你弱点的话。”
“弱点?”
“你杀了唐平对不对?”
泷泽语塞了——刘健一怎么会知道?
“怎么了,吓抽抽了吗?”
“唐平?那是谁?”
“‘人战’的唐平,监视乐家丽的家伙。”“为什么……”
“那个谁,是叫蔡子明?那个北京的小混混在外面到处打探乐家丽和谢圆的事情。还跑到我这里来,问我知道些什么。”
“那狗日的……”
蔡子明,不可信。更加不能放任他到处乱跑。
“我喂他一点情报和金钱,他就把我问都没问的事情也说了出来。你真是遇人不淑啊。”
“……然后呢,你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我只是想确保你我能够五五分成而已。生意毕竟是生意,我可以拿价值一千万的活儿来回报你。你现在在哪儿?”
“埼玉,应该在新座附近。”
“你随便在附近找家商务酒店住进去。好了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
“我现在不方便见人。”
他听到轻微的啧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