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镇魂歌:不夜城2 驰星周 17085 字 2024-02-18

21

从高速下来之后,刘健一就停了车。只见火光闪动,一股青烟在车里弥漫开来。

“你能掌控那女人吗?”

“什么意思?”

“我问你,有没有本事让那个女人闭嘴,别乱说话。只要她别把洪行到她那里去过的事情告诉别人,就不会有事了。可是,一旦那女人对谁说漏了嘴……朱宏虽是个蠢货,但并非完全没有头脑。”

“我觉得没问题,因为小姐也不是笨蛋。”

“那女的就是个笨蛋。”

“你认识小姐吗?”

“我只是听到传闻而已。”

“什么传闻?”

香烟的一头猛地亮了起来,烟雾盘旋上升,又向后座弥漫而去。刘健一的视线似有所指,又似沉默不语。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那女的干掉。”

心跳猛地加快。腰间的黑星。他不由自主地握住手柄。

“我做不到。这你也知道的。”

“那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拼命。”

“不关你的事。”

“杨老头也不会有好脸色。”

“跟老爷没关系,这是我的问题。”

“天涯何处无芳草。”

“小姐是独一无二的。”

刘健一苦笑着掐掉了香烟。

“随便吧。”苦笑消失了,“不过你给我记住了。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一个大大的人情。我总有一天会要你还的。而且,要是朱宏因为这件事找到了我,我就把那女的杀了。知道了吗?”

“那——”

“要是你不愿意,就叫那女人给我把嘴管好了。”

“健一……”

“下去。我得把车还给人家。”

欲言又止。他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走下车,外面是闷热的空气,以及引擎声。车子开动了。回头——倒车镜里,刘健一露出了笑脸。

东方泛白,公寓前空无一人。他径直来到了家丽门前。

按响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家丽。她一手抱肩,一手夹着香烟。身上只穿着睡衣,头发上还留着轻微的潮气。

“挺快的。”

家丽扔下一句话,就转过身去。

“我们把尸体埋到了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你可以放心了。”

秋生跟在家丽身后进了屋。桌上摆着白兰地和酒杯。化掉一半的冰块,残留在杯底的琥珀色液体。烟灰缸里是堆积如山的烟头。

家丽瘫倒在沙发上,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秋生。

“那家伙说什么了?”

“那家伙?”

“刘健一啊。”

腹中一阵冰冷。那家伙——家丽数次如此称呼刘健一,每次都如同吐出秽物。她一定是极不情愿说出那个名字的。家丽熟识刘健一,也憎恶刘健一。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法提出的问题,秋生只得吞入腹中。

“没啊。他什么都没说。”

“骗人。他肯定说了什么……那家伙,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他一定说了关于我的事情吧。”

家丽一刻不停地吞吐着烟雾。她在害怕。刘健一的笑脸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真的没说什么,相信我。小姐,你喝醉了吧?所以才会在意那种小事。今天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秋生。”家丽站了起来,带着火热的目光靠近。秋生无法动弹。“跟我说实话,那家伙,到底说了什么?他叫你做什么了吗?叫你杀了我?”

“小姐……”

“不要,秋生。别杀我,求求你。”

毫不掩饰的恐惧传达过来,他瞬间被近乎眩晕的感情侵占了头脑。刘健一与家丽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家丽究竟在害怕刘健一的什么?

“怎么可能。我是小姐的保镖,保护小姐是我的工作。怎么会杀你呢?”

家丽的肩膀在颤抖,他抬手搂住了她。柔软的肉感和提问,野兽般的欲望开始抬头。真纪的脸又出现了。

“小姐,我会保护你。不管是刘健一还是任何人,谁要敢欺负小姐,我就杀了他。所以,告诉我吧,为什么要害怕刘健一?你被他抓住把柄了吗?”

家丽没有回答,而是用柔软的手覆住了他的股间。身体马上出现反应。就像侵犯真纪的时候,就像他完成刺杀工作时那样。

家丽跪在地上。皮带被解开,裤子被脱下。

“秋生,我很害怕。让我忘了吧。”

她在敷衍——他知道的。家丽与刘健一一样,都在利用秋生。可是,包裹着下体的濡湿而柔软的触感,很快让他忘却了一切。脑中只剩下真纪的脸,以及为洪行口交的家丽的身姿。

包裹下体的触感消失了,家丽抬起脸来。

“秋生,你身上都是汗味。不过我并不讨厌。”

推倒。扯掉睡衣和内裤,狠狠抓住乳房,贪婪地吸吮。下体径直插入濡湿的小穴中。

“秋生,你真可爱。”

家丽用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包裹了秋生。

怀里是家丽的睡颜,宁静的呼吸,温润的肌肤。谎言和敷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敷衍——家丽害怕刘健一,她被刘健一抓住了把柄。那把柄究竟是什么?洪行究竟是用什么来威胁家丽的?还有开车的男人,他是谁,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监视家丽?

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家丽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背部。毫无防备的睡姿。

温暖的感情开始蔓延。就算被骗他也愿意,就算被敷衍他也无所谓。他要保护家丽,仅此而已。

电话响了,家丽跳了起来。床头的分机,家丽抢先伸出了手。

“你好?对,我是乐家丽……你是谁?”

家丽的背部绷紧了。

22

因为睡眠不足,他感到越来越烦躁。干掉唐平之后,泷泽直接到了大久保。他得去打听朱宏的女人——乐家丽的电话号码。还有那些窃听卡带,得找个人来检查那些内容。

窃听卡带交给了平民留学生,只花了他很少的钱。乐家丽的电话号码,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威逼、利诱、收买。要是有蔡子明,应该能更轻松的。

蔡子明——胆小的小混混。他两眼发光地消失了,看来他找到了新猎物,正兴奋得不得了。必须要再对他用点狠劲。

谢圆和乐家丽,“人战”的活动家和上海黑帮老大的情妇。危险的气味,直觉告诉他不要掺和进去。

他在桑拿房小睡了片刻,不算舒服地醒来。为了搞到乐家丽的电话,他掏出了手机。没电了。他只得走到外面寻找公共电话,同时心情更加烦躁了。

揉成一团的速记条,上面写着他从刚刚下班,正在吃饭的妓女那里打听来的电话号码。妓女说她跟家丽在同一家店工作,一边是黑帮老大的情妇,一边是还没寻得出头日的妓女。妓女明显对家丽心怀恐惧。

他在小泷桥路旁找到了电话亭,进去拨通了那个电话。

“你好?”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

“请问是乐家丽小姐吗?”

“对,我是乐家丽。”

“关于昨晚发生在你家的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你是谁?”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屏住了呼吸,这反应让他不由得一阵颤抖。

“另外,如果你能告诉我‘人战’谢圆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那是谁?我不认识。”

虚弱的抵抗。他连笑都不想笑。

“别挣扎了,乐家丽。昨晚,一个叫洪行的男人在你房间里被杀了。虽然我不知道杀他的是你还是那个叫秋生的男人。而且,这绝对与你藏匿了‘人战’谢圆有莫大的关系。你要是装傻也行,我可以直接去找朱宏谈谈。”

“你到底是谁?”

“我只想问几个问题而已,根本没有想把你怎么样。对了……”视线游移,脑海中浮现出周天文的脸。同时凌虐妓女和同性恋,这主意倒是不错。“你知道桃源酒家在哪儿吗?”

“嗯。”

“今晚六点,在那里见。我用你的名字预约好包间,别耍小心机哦,要是看到一帮吓人的流氓走过来,我马上就逃。当然,你干的坏事也会被朱宏知道。”

“我知道了。”

烦躁平复了。乐家丽恶狠狠的声音听起来竟如此悦耳。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蔡子明的手机。无人接听。电话余额所剩无几,电也即将耗尽,必须想办法给手机充电才行。

泷泽沿着大久保大道折返,走向旅馆街。哥伦比亚的女人们——那些站街女都没有出来。他找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正在周围乱晃的哥伦比亚人。

“罗德里格。”

罗德里格停下自行车,回头张望。讶异的脸。很快就变成了伴随着厌恶的烦躁表情。

“泷泽先生,怎么了?我可没干什么坏事。”

“能帮我换块手机电池吗。”

罗德里格——雕塑般凹凸有致的脸和淡褐色的肌肤,烫卷的头发一直披到了肩膀上。他是个皮条客,而且与泷泽用的是同一型号的手机。

“电池这种东西,你回家去不就能找到嘛,绝对有两三个的。”

皮条客皱起了眉头。

“泷泽先生,你知道你从我这儿搞走了多少块电池吗?”

罗德里格动作利索地从女式自行车的篮子里拿出提包,又从提包里掏出备用电池。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定住了。视线集中到泷泽身后。

“泷泽老爷,你大白天的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一听那尖利的声音便知,来者是尾崎——新诚会的二把手。

“尾崎先生,早上好。”

罗德里格不断点着头。泷泽缓缓转身。尾崎是独自一人。他身穿名牌衬衫和裤子,脖子和手腕上挂着大量贵金属饰品——若没有那些,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黑道人物。

他送给远泽的那些新诚会的冰毒。想到这里,泷泽如坠冰窟。

“别叫我老爷了。倒是你,怎么会在这种时辰跑出来?”

“你想必听说了吧,最近出了点事。我压力大啊,这不,叫了个金发小妞,出去爽了一把。不过那金发也是染的而已。”

“也不带个小弟?”

“跟买来的女人出来爽,怎么能浪费自家小弟的时间呢?”

尾崎的微笑一直都让他厌恶不已。

“泷泽先生,这个要怎么搞?”

沙哑的声音。罗德里格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抱歉啊,罗德里格。”

泷泽接过手机电池。

“那我先走了。尾崎先生,下次见。”

罗德里格逃也似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你在敲诈哥伦比亚皮条客的手机电池吗?”

“借来用用而已。”

又是微笑。泷泽感到腹部一阵骚动,他握紧了拳头。

“怎么样,老爷。难得我们见上一面,不如去吃个饭吧。当然,是我请。”

打量的目光和微笑。他无法拒绝。

尾崎领他去了歌舞伎町的一家烤肉店,烤肉的气味让他空空如也的胃袋骚动不已。

“……你说什么,白痴。冰毒都被抢走多久了,你再拖拉下去,就不是手指的问题了,我连脑袋都给你砍掉。”

尾崎对着电话大吼大叫,对方是伊藤。

与尾崎的相遇莫非是偶然?或者他掌握了什么线索?尾崎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泷泽冒了一阵冷汗。

“真是的,都是些没用的蠢货。”

“伊藤吗?”

“那白痴,不知被谁抢走了冰毒。搞得我都睡眠不足了。”

“多少?”

“也没多少,但关系到我的面子问题啊。”

“知道对方是谁了吗?”

“我正要问你呢,老爷,你有什么线索没?”

心脏猛地收缩。

“没,我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算了,我们就别谈那些恼人的话题了,来大吃一顿吧。”

旺盛的食欲。光看着他都觉得浑身无力。食欲和性欲,以及斗争本能。三者在最深处的根基是一致的,那就是尾崎的信条。他曾听过这样的传闻,在饭桌上,尾崎会主动向所有人劝食。他认为,不吃东西的人没有骨气,因此也不可信任。而事实上,以伊藤为首,尾崎身边的年轻手下都拥有一副大象般的胃口。

“老爷,你不吃吗?”

“吃。”

没有食欲。可是,他又不想被尾崎轻视。无聊的自尊心,狗是不需要自尊的,狗只需拥有能够分辨饵食的嗅觉。

“对了,老爷,你不干警察有多久了?”

“两年了。”

“那么久了啊。我们这些黑道听说防范课的泷泽辞职的时候,都大吃一惊呢。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被炒鱿鱼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号子里。”

“好像是啊。”尾崎毫不在意地吞着烤肉,“唉,我这种常在号子里进出的人,一不小心就容易弄错。”

“是啊。在你蹲监狱的时候,新宿就被中国人占领了。”

“那帮混账东西,真他妈碍眼……”

尾崎停下了筷子。

“不过,事已至此,谁也没有办法啊。”

“老爷,这里可是日本啊。凭什么那帮老外敢这么嚣张,啊?”

“我现在也在帮那些老外干活儿,所以也没法说什么。”

难以甩脱的视线,尾崎死死盯住泷泽。他很想移开目光,但他忍住了。

“老爷,你为什么要帮中国人干活儿?说到新宿署防范课的泷泽,大家都知道是个恶棍啊!只要老爷你一句话,不只是我们组,随便什么组都愿意跟你拜把子称兄弟啊。毕竟铃木老爷还留在警署里,你这人脉可不得了。老爷,对我们这些极道来说,你可是梦寐以求的人才啊。”“你这种时候奉承我有什么用。尾崎先生,你可把我吓到了。”

“说真的,你为什么要给中国人干活儿?”

“因为我的女人是中国人,就这样。”

“我可不同意,女人我们有的是啊。你要的那种捆起来用鞭子抽,甚至灌肠都绝不反抗的女人,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泷泽的爱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并未感到愠怒,只有接受和理解。理解——被崔虎骂作变态时的愠怒,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中国人蔑视了。

“而老爷你却心甘情愿地被中国人指手画脚……我们大家都想知道为什么,你说是不是?”

“不管是警察还是极道,其实都一样。我就是不喜欢日本的社会,特别是其中的上下关系。”

“中国人就没有上下关系?”

“对外是有,但在流氓的世界里就不一样。只要你有钱有势,就没必要搞小动作。”

“就算如此,老爷啊,你光跟在中国人的屁股后面转也没用啊,不是吗?”

“其实挺好的,至少比给你们极道打工来钱更快。”

“老爷,刚才那话我就当没听过。”

尾崎又动起了筷子,像是突然对泷泽失去了兴趣。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泷泽把筷子伸向泡菜,吃进嘴里只有咸味。

“什么事?”

“前段时间有中国人在大久保被杀了,你知道吗?”

“好像听说过。”

“被杀的是北京黑帮的干部,那家伙在独自伪造柏青哥的储值卡。你听过相关的消息吗?”

“田宫好像对他抱怨不少,说中国人在随便插手卡的生意。”

田宫。新诚会的中坚。他大学退学,因知识型黑道的身份和赚钱能力得到赏识,一路攀升。

“田宫手里有线索吗?”

“什么线索?”

“中国人伪造储值卡的路子。”

“不知道,下次我问问。”

“我能直接问他吗?”

“不行。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这边现在乱得很。”

反正就是不行。对方语气如此坚决。

“其他组的人呢?”

“你自己去查查不就知道了吗?”

“哦,我会的。”

接下来,他们再没有说一句话。烤肉的气味不断挑衅着他的神经。尾崎积极地夹着烤肉,耐心等待对方填饱肚子。

“对了,老爷。昨天半夜,我那儿的几个年轻人被以故意伤害的嫌疑带到新宿署去了。也没什么,就是把一个平民揍了一顿而已。”

试探性的目光,嘴里塞满肉块,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意。

“我让手下去探了探,好像是铃木老爷牵的线啊。”

“那又怎样?”

“我们极道啊,做事就讲究一个干脆,否则就活不下去了。要是不小心做了多余的事情,反而会招来别人不必要的怀疑哦。”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就算以前是个警察,也别嚣张过头了。”

不仅是声音,他连表情都骤变了。怒瞪的双目完全暴露了他黑道的本性。

泷泽感到胃部传来一阵剧痛,心脏疯狂跳动。他强行压抑所有不适,顶住了尾崎的视线。

“我不会到处去说是你这种当街欺负哥伦比亚皮条客的龌龊男人抢了我们的冰毒。不过我奉劝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在附近晃悠,老爷。要是我觉得你碍眼了,随时都能把你埋掉。”

“我吃饱了,你的故事挺有趣。”

泷泽站起身,顶着尾崎火热的视线离开了。

他必须搞到一笔钱离开新宿,越快越好。给蔡子明打电话——这次接通了。

“你在干什么?”

“在睡觉啊。我昨晚一夜没睡,再不躺会儿就要出人命了。”

“现在马上出来,我们得抓个瘾君子来问话!”

他朝着电话大吼。神经异常紧绷,胆怯和焦虑,冰毒的小包浮现在脑海中,他马上挥去了那个场景。为了从乐家丽那里敲诈钱财,必须先把秋生支走,现在不是吸毒去过瘾的时候。

泷泽从地下通道走到了新宿站西口。被撤走的流浪者巢穴,转而铺上了自动步道。一切都疯了。次郎这会儿应该在角筈一带的高架桥下露宿吧。

次郎坐在东京都厅和巧手搭建起来的纸箱屋这一对比强烈的背景下,一口一口地吸溜着方便面。

“泷泽先生,真难得啊。你都到这种地方来出差啦。”

又高又结实的身材,看上去根本不像个流浪汉,但再也看不出他曾经是个警察。次郎在四谷警署工作——当巡警的时候,泷泽曾和他碰过几次面。

“远泽不是给了你一份工作吗?”

“嗯,是回收录音带。”

“下次你收回来的录音带别给远泽了,给我送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把留学生的名字和兼职的店铺都告诉了次郎。

“啊,原来那是泷泽先生的工作啊。”

“是崔虎托我干的。”

泷泽在次郎旁边坐下,点燃一根香烟。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二人同是被赶出警察队伍,又与平民的社会格格不入的人——无聊的感伤。

“你总是在中国黑帮那里接活儿干啊。”

“顺其自然而已,我也没办法。”

“怎么说呢,那些人跟我们的思考方法不一样吧,你不累吗?”

“跟日本人干活儿更累。而且在歌舞伎町,最有钱的是中国人,然后就是警察。只要我跟中国人混在一起,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一旦跟日本黑道同流合污……”

“肯定就会来威胁你吧。前警官与暴力团伙勾肩搭背,万一被捅到报纸新闻上可就不得了了。那帮人对我们这些前警官的态度肯定是如同冬天般的寒冷啊……不过现在想想,这样反而还好呢。不是有个二道贩子叫刘健一吗?”

烟灰掉落。

“他怎么了?”

“过去那家伙经常给我点小活儿干。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活儿,毕竟那家伙有日本血统,就算人有点狡猾也不值得信赖,我还是凭直觉认为他不会有问题。”

“然后呢?”

“几年前不是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斗争吗?在中国人之间。自那之后啊,刘健一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变成什么样了?”

“彻底变成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情的典型中国人了。我看到他啊,当时就想,再这样下去,连我也会变成刘健一那样的人,无法相信任何人,一天只知道去骗人了。你看,咱们日本人不是不会做到那一步嘛。无论再怎么坏,就连警察都没那么过分。只是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跟那条街的中国黑帮混到一块去。”

“原来如此。”

“我也不是说中国人都那样。因为我也认识一些中国平民,其中也有很多好人。只是啊,黑帮万万不可信,他们比日本黑道要黑得多。”

“我呢?我也会变得跟刘健一一样吗?”

“我又不熟悉以前的泷泽先生,不过听说你以前就是个恶棍啊。”

可有可无的回答。泷泽踩灭了香烟。

没有变,他十分确信。不信任人,也不被信任——他从前就这样,并非因为什么变故而转变成这样的。只重视邻里面子的母亲,在与不在都毫无差别的父亲,纵情使唤他人的人和一直都被使唤的人。无聊的世界,他只是个旁观者。

“那种话我们下次再慢慢说吧。话说回来,你听说过有关刘健一的什么可疑传闻吗?”

“他好像埋了一具尸体。”

“什么时候?”

“两三个礼拜前吧。这里有个流浪汉叫龙夫,有一天,他突然搞到了一大笔钱。在我的逼问之下,他说是一个貌似刘健一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活儿。龙夫第二天就不见了,此后再也没回到过这里。”

“为什么你光靠这点线索就断定他埋尸体了?”

“龙夫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了铁铲,有人见他拿着铁铲离开过。”

“原来如此。”

两三周前。他紧闭双眼,脑中似乎有些游离的线索,似要串联起来,忽而又交错开去。

“龙夫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威胁说不要回东京来了,反正我是不知道了。”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去调查龙夫究竟怎么样了,或者去质问刘健一。”

“为什么?”

“他不是有可能被杀了吗?”

“那又怎么样呢?听说那是刘健一给的活儿,我当时就劝他不要去了。但他最后还是不听劝,完全是自作自受。”

“你们不是同伴吗?”

泷泽咬紧了嘴唇。无聊的问题。次郎只用冷漠的表情回答了他。

“我跟龙夫只是熟人而已,大家都是这样的。泷泽先生你也明白的吧?在这里,自己只能顾着自己。”

他站起身,该到尾声了。

“换句话说,日本人和中国人根本没什么不同。”

“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有点少,你先拿着,录音带就交给你了。”

泷泽瞥了一眼面露不满的次郎,转身离开。蔡子明——粗糙的皮肤,凹陷的双眼,他说在睡觉完全是胡扯。一定是像鬣狗似的在街上乱窜了一夜,寻找出人头地的机会。

“找到什么了?”

“什么找到什么?”

“你不是在到处调查乐家丽吗?”

“借口而已,那之后我马上就回家睡觉了。不过因为睡眠不足,脸色才这么差。”

泷泽盯着蔡子明,软弱的视线避开了泷泽的目光。

“你一个人的时候,干什么我都不会去管。可是,子明,如果你因此耽误了我的工作,到时候我也会有想法的哦。”

“不会有事的,泷泽先生就是爱担心。”“但愿如此。”

“先别说那个了,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眼中闪出了狡猾的光芒。

“抓个瘾君子来问话。问问他,最近从魏在欣那儿搞来的冰毒质量是不是有所下降。”

“这个时辰去问?正常人都还在睡觉吧,更别说瘾君子了。”

“把他们叫起来问。”

蔡子明耸了耸肩。视野一角变成了红色。为了平复紧张的神经,泷泽点燃一根香烟。然后推了蔡子明一把,自己也走了起来。

一头乱发,脏兮兮的T恤和大裤衩,疲惫的妓女的脸,他可能在哪儿见过那张脸。妓女从门里伸出不耐烦的脸,回答着蔡子明的问题。那是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泷泽根本听不明白。

“她说什么。”

“她说怕魏哥报复,不敢说什么。他们一直都是同样的说辞。”

蔡子明向泷泽摆了一副苦兮兮的表情。白痴再怎么挣扎也是白痴。

“你跟她们说,魏在欣和崔虎,她们到底更怕哪个?”

普通话的对话。妓女的脸扭曲了,似乎在说,为什么只有我倒霉?很快,她就换成了放弃的表情。妓女开始说话了。

“她说,从两个月前开始,魏哥手下卖给她的冰毒质量就下降了。”

蔡子明艰难地翻译着女人的话。

“大家都在抱怨,又不敢跟日本黑道买,哥伦比亚人也信不过,伊朗人更是一见面就要毛手毛脚。”

“涨价了吗?”

“那倒没有。”

兰个瘾君子,大家都做出了同样的回答。不会有错,魏在欣对冰毒“下手”了,他确实在贪崔虎的钱。也有人打探到了那个消息——张道明。所以,魏在欣杀了张道明。

但还是有些事情说不通,因为这些线索连接得实在是太顺畅了。不过——

他才不管到底是谁杀的张道明,他只想夺回宗英的钱,再从乐家丽那里捞一笔,最后离开歌舞伎町。他现在之所以还在查这个事情,完全是为了不刺激崔虎。新诚会的尾崎,他光是想想就心灰意冷。为了牵制尾崎,他必须紧紧跟随崔虎才行。然后——等崔虎开始不耐烦了,他就扔出魏在欣这张王牌。

他脑中浮现出崔虎拷问魏在欣的情形,不禁一阵兴奋。

“还在继续跟踪那三个人吧?”

“当然,我可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很好,让跟踪陈雄的那个人去跟着魏在欣吧。”

“真没问题?”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陈雄是清白的,这所有人都知道。陶立中则不一定,必须给他上一道保险。

门关上了,女人消失在门后。很快又传来上锁的声音。

闯进房内,凌虐女人。鲜明的图景浮现在脑海里,他握紧拳头,逼自己移开视线。

“走吧,我们去查查那三人昨晚的行踪。”

“让我来弄吧,泷泽先生你去做别的事情就好,到时候我会用手机向你汇报。”

直白得过分的言语,更显得其中有诈。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什么?”

“你想干什么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碍了我的事……”

“知道啦。你就信我一回吧。”

怎么可能相信,不过他接下来还要去与乐家丽约会。虽然那不太可能是一场欢乐的约会,但蔡子明还是不在场比较好。

“好吧,你要随时与我电话联系。”

蔡子明露出了笑容。泷泽耸了耸肩。

23

紧握听筒的家丽背部在颤抖,形状优美的臀部也在轻微震颤。“小姐,那是谁打来的电话?”“一个朋友。”家丽放下话筒,缓缓回过头来,面色苍白。“小姐……”秋生走下床,抱紧了家丽。“杀了他。”怀中传来家丽的咒词。“都杀了,别来烦我。”深邃的悲伤——穿过脊背传至全身。“你要我去杀谁?告诉我,小姐。”

家丽没有回答。

电话又响起。家丽点头,挂掉了电话。朱宏回来了,他想见家丽。

精心的准备——性感内衣,紧致短裙,精美妆容。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抗议。

“别想奇怪的事情哦。”

“奇怪的事情?”

“朱宏,你不要嫉妒他。我跟那家伙只是生意往来而已,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就在你打了酒保那天,我让你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我知道。”

他们乘坐出租车前往下落合。公寓周围站满了可疑的中国人,他们按照往常的步骤来到了房门口。

“老公,你回来啦。”

谄媚的声音和动作。家丽抱住了朱宏。“小丽,你今天好漂亮啊。”

朱宏说的是普通话,还故意在秋生看得见的角度抚摸着家丽的美臀。

“还不是为了你。你在那边肯定找不到好女人吧?”

家丽的生意——他简直无法直视。

“那可不是。虽然是为了工作,但我真是受够了乡下那种地方。只有吃的东西还可以,酒和女人都不行。”

“不过我倒挺喜欢,因为不用担心你有外遇了。”

“要不我让你检查一遍,看我有没有外遇?”

“你不是要工作吗?”

“晚去一小时没什么的。”

朱宏的手揽住了家丽的腰。

“喂,你们把耳朵和眼睛都捂上。”笑眯眯的眼睛转向了秋生。“郭先生,抱歉,你能跟他们几个去喝杯茶吗?我马上就好。”

朱宏和家丽消失在了深处的房间——卧室里。

愤怒、嫉妒、妄想、杀意,所有感情都在脑中翻卷盘旋。

秋生喝了一口茶,回应着朱宏手下们的话题,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卧室里。与朱宏肢体纠缠的家丽,她的身影仿佛与正被那浑蛋侵犯的真纪重叠在了一起。他因愤怒而目眩,屋里时不时还会传来刻意压低的呻吟声。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坐立不安,他诅咒脑中浮现的所有东西。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法停止妄想。“郭先生,你肯定吓了一跳吧。”

在客厅组合沙发另一头坐着的上海人说。秋生猛地回过神来。

“什么?”

“我们家老板啊,他也不用在这种地方搞吧……”猥琐的笑。男人把脸靠过来,压低声音,露骨地说,“我们家老板啊,是真爱做那种事。只要他有时间,就会不分白天黑夜地追在女人屁股后面。”

龅牙的小个子。他毫不在意秋生的反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喜欢女人本来不是坏事,但他也要替我们想想嘛。不过比我们更惨的,其实是陪着老板的乐小姐啊。”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吗,我叫贾林。”

“贾林先生,我不是你们的人。你对我这种外人谈论老板下半身的话题,难道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你说得也对,不过你觉得,天底下哪有不喜欢这种话题的男人?”

呻吟声传来。扭曲的世界,扭曲的人们。他已经受够了。腰间插着黑星,房间里有五个人。杀了他们,冲进卧室,带走家丽。

手伸向腰部——卧室的门打开了。朱宏一脸舒爽地走了出来。

“哎呀郭先生,真是让你见笑了。那边实在没有好女人,我都憋得不行了,不好意思了哈。”

他按住已经握紧了黑星的手摇摇头。

“请不要在意,保镖本来就是影子一般的存在。”

“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太感谢了。那我就把那家伙交给你了。”

朱宏抬了抬下巴,一个年轻男子拿来了茶杯。

“洪行去哪儿了?难道他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吗?”

替洪行口交的家丽。他偷偷窥视着朱宏的脸。朱宏只是随口问问,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甚至对秋生也失去了兴趣。

“也不知道他跑到哪个女人那里去了,找都找不到。”

贾林回答。狡猾的脸上只有猥琐的表情。

“那个浑小子,我一不在就到处乱搞。到时候看我不收拾他一顿。”

普通话到此为止。朱宏等人转而用上海话聊了起来。那是不想被外人听取的生意话题——卖春、赌博、毒品、偷渡,一切都关乎金钱。谁都想赚钱。秋生——他想要的只是信任。杨伟民一直都很信任他,但现在却不知道。谁都不值得相信,他现在只想要家丽。可是,连家丽都不能相信,她身上总有些奇怪的地方。

交谈结束了,家丽从卧室走了出来,她与刚才进去时没什么两样。贾林猥琐的目光彻底低垂下来。

“那我先走了。今晚到店里来吗?”

“我有事要忙,等空闲下来再好好疼你,你先忍忍吧。”

“知道了。”她看一眼秋生,“秋生,走吧。”

“朱先生,我先告辞了。”

“嗯,万事拜托了,郭先生。近期我会去杨老爷那里拜访,麻烦你帮忙知会一声。”

“到新宿的高岛屋。”

家丽用带有口音的日语说。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窥视着家丽。狭窄的出租车里充斥着香水味,朱宏的味道早已消失无踪。

“你忍得很苦吧。”

家丽伸手过来,秋生将其握住。

“他总是那样吗?”

“明明有手下在旁边也要抱我吗?是的。”

“你忍得很辛苦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只是我的生意而已。”

“小姐你肯定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冷笑。“除了出卖身体,我还能做什么。我拜托你,说点更好的选择让我听听吧,不然我可要讨厌秋生了哦。”

“我帮你杀了朱宏。”

“现在不行,等我再从他身上刮点钱。”

“知道了。”

被压抑的杀意。他轻抚下腹,灼热得几乎要烫伤。

他们在高岛屋购物并用餐,那是一家叫“鼎泰丰”的小笼包——与台北的味道近乎一致。

让人心生烦躁的人群,秋生久违地放松了警惕。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没有哪个白痴会贸然生事。

家丽在东急手创馆买了匕首,那是一把刃长十几厘米的折叠匕首。虽然简单,但很实用。因为是手工制作,价格高达十万日元。

“秋生,给你的礼物。”

“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收。”

“你用这把刀杀了朱宏。”

秋生收下了匕首。

“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刚进房间,家丽就开始脱衣服。焦急的动作,凌乱的呼吸。家丽的兴奋传达了过来。

“抱我,秋生。”

乳房摇动,乳尖硬挺。

“那人总是会舔遍我全身。秋生也来舔,帮我去掉那个人的气味。”

地板上,他舔舐着家丽全身。家丽的肌肤让他回忆起幼时吃过的棉花糖,仅有一次的在祭典上的回忆。刚到东京的时候,母亲曾牵着他的手去过附近的神社。五彩缤纷的露天小摊,抬神轿的吆喝声,盆舞和太鼓。一切都让他惊奇不已,也让他幸福不已,但那幸福并未持续很长时间。

他舔舐乳尖,将手指伸入濡湿的裂缝中。

“咬我,秋生。”

家丽娇喘着。秋生咬了下去。股间早已胀痛不已。

真纪。过去突然闪回。舔舐颈背,双唇凑近精巧的耳朵。

“小姐,我的第一个女人是我义姊……”

喘息止住了。

“然后呢,怎么了?”

“姐姐被父亲侵犯,被她的亲生父亲。我把父亲杀了,然后侵犯了姐姐,然后把她也杀了。”

“那又如何?”

家丽的微笑——让他想起还在台北时的母亲。想起与他一起哭泣,相互安慰的真纪。

“秋生,你喜欢那个姐姐吧。”

有一根线绷断了。秋生深深插入家丽的身体。

倦怠的时间。二人在床上紧紧相拥。

“你忘不了你姐姐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骗子,还很任性。”

“那不是和我一样。”

“不,小姐跟真纪不太像。可是每当看到小姐,我还是会想起真纪。太奇怪了。”

“她叫真纪吗?”

“嗯。”

“秋生,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

闭上眼睛,搜寻记忆。他找到了家丽想要的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我不得不在台北杀一个人。那人是一个新兴帮派的老大,平时身边戒备森严,我很难靠近。不久之后,委托我杀人的家伙又查到一件事,原来那个帮派的二把手其实是个同性恋,于是我就转而接近了那个人。在日本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明白了,我是很受同性恋欢迎的。”

“我觉得你也很受女人欢迎哦。”

家丽眨了眨眼睛。

“那家伙……他姓林。林好像很快就喜欢上了我,于是我就若无其事地挑逗着林,并顺利混入了他们帮派。那还是个年轻的帮派,老大也三十岁出头,林还没到三十呢。他们气势十足,但并不够聪明。对外十分谨慎,却不知道怀疑同伴。我跟林如漆似胶,期间还替那个帮派杀了不少人。仅仅是这样,就使得帮派里再也没人觉得我可疑了。”

“等等,秋生。你跟那个姓林的男人睡了?”

“嗯。”

“你喜欢跟男人做吗?”

“不,那只是工作而已。”

“舒服吗?”

“不知道。”

林,一个沉默的男人,总是用阴沉的目光盯着秋生。他笑起来十分腼腆,但在进攻敌对帮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人都可怕。

“秋生是做的那一方,还是被做那一方?”

“都有。林平时更喜欢在下面,但每逢他要大开杀戒,都会兴致高涨,要反过来。你能明白吗?”

“嗯,我很明白。每次朱宏跟我谈论要干掉什么人的时候,也会变得很兴奋。”

“林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跟了他那种人。我知道,那对林来说是十分重要的问题。所以我回答了,因为我喜欢你。林听完,像个孩子一样欢天喜地。他因为自己是个同性恋,想必是碰了不少壁。只能一直强忍自己的欲望,不让任何人发现。”

“男人跟男人一起睡,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很简单,清空大脑就行了。只要受了刺激就会勃起,接下来的事情对方自然会教你。”

林濡湿的唇舌,纠缠的双足,红得发黑的硬挺。他没有任何感觉。与杀死真纪时的感觉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呢?”

“有一天,林和老大决定单独谈话。因为其他帮派最近对他们蠢蠢欲动,他们自然也要考虑如何对抗。我从林的枕边打探出二人会面的地点,在那一刻,我的工作基本上就算结束了。”

“你杀了他。”

“二人选了一个游客专用的酒店房间作为会面场所,我则假扮成了客房服务员。我推着放有茶点的推车走进房间,砰、砰。结束了。老大当场死亡,因为被我击中了头部。林被打中了腹部,所以他死前一直都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我。”

“为什么你不马上杀死他呢?”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林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你利用了我吗?我回答说,是的。他又说,为什么?我说,因为工作。他又说,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再次回答,因为工作。”

家丽一动不动。她躺在秋生怀中,用探索的目光盯着他的脸。

“林死了,带着绝望而死。”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因为我很想知道。林是真的爱我,真的打心底里信任我。我很想知道,他为何能做到如此。相信他人,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一直都很想得到别人的信任,却从未想过要去相信别人。所以我很想知道,当一个自己打从心底里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他究竟会是什么想法。”

“你知道了吗?”

“不,林什么也没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