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故事源于安娜贝尔(山姆·霍桑医生抿了一口雪利酒,向他的客人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卷进去的。故事发生的时间是在一九四三年五月初,几个月前,我们的军队在瓜达康纳尔岛艰难取得胜利,轴心国①也在北非战场宣布投降,自从珍珠港事件以来,乐观的情绪暂时弥漫在整个后方地区。
①Axis,指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结成的法西斯国家联盟,领导者是纳粹德国、意大利和日本及与他们合作的一些国家和占领国。
那天,安娜贝尔很晚才从她的动物诊所回到家里。当她回来的时候,我都开始准备晚餐了。
“出去!”她发号施令般地说道,一边拉我一边从我的手里把煎锅抢了去,我都没来得及反应。
“去看你的报纸,或者找些别的事干!”
“我只是想帮忙做点家务啊。”
“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我和梅格·伍立策吃午饭时约好晚上见面,她一小时内就到了,所以我们得在那之前吃完晚餐。”
梅格·伍立策是北山镇广告报的编辑,这是一份免费的周报,逢周四出版。通常报纸会投递在每户人家的前院门廊,农民们则可以在一些地区性商店里免费取阅。一年前,她以收购遗产的方式,从一户小家庭手中得到了这份报纸,并且打算将它发展成为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报纸。自从北山镇《尖锋报》倒闭之后,这里就仿佛少了些什么。安娜贝尔通过在梅格的报纸上刊登诊所广告来支持这份报纸的生存,并因此和梅格成了朋友。
“我得猜猜看,”我随手操起一份每晚必读的《波士顿新闻报》,说道,“她要找我去登广告?”
“才不是,”安娜贝尔略带顽皮地说,“是别的事情啦。不过别担心,不是坏事。”
“那得我听了才知道。”
梅格·伍立策是个十分能干的女子,今年三十岁出头,她身材高挑,一头棕发,人前人后总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时候,我在镇议会上遇到她,她总是毫不畏惧地畅谈自己的观点。那天晚上,她到访的时候,拿了一个装满报纸的公文包,并且同行的还有潘妮·哈米许,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是报纸的助理编辑。
“山姆,最近好吗?”她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反而让我觉得有种先礼后兵的感觉,看来麻烦事还在后头。
“好极了,梅格。诊所里除了春天常见的感冒病人,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潘妮也一样。”
“我们最近正忙着为报纸思考新的出路。今天和安娜贝尔吃午饭的时候,我告诉她北山镇是时候为战争贡献更多力量了。”
“我们已经向海外战场贡献了很多男孩。”我指出。
“我指的不是参军,而是某些人人都能参与的贡献。这让我们团结一心。”
“我们已经有战争公债动员大会了。”
“但还没有举行过废弃金属募捐活动,其他地方都已经搞过了。废弃金属对于眼下的战事而言,意义非凡。每个家庭都应该有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可以捐献出来——旧的散热片,汽车和卡车零件,过时的农具、铅管、排水管道,等等。”
“甚至是金属的洗衣板!”潘妮插嘴道。
“梅格打算在她的报纸上宣传废旧金属捐献活动的消息,”安娜贝尔解释道,“我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
梅格·伍立策从她的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报纸。
“你瞧,这是我灵感的来源,一份纽约罗切斯特的报纸。这是他们制作的一周专题栏目,一个效仿歇洛克·福尔摩斯的男人,他头戴猎鹿帽,披着斗篷,叼着烟斗,甚至还拿着放大镜。他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废旧金属,好为战争尽一点微薄之力。他的名字更好玩——昂洛克·福尔摩斯①!是不是很有创意?”
①Unlock Homes,与福尔摩斯谐音,意义却是“家门大开”,代表全民参与捐献废旧金属的热情高涨。
我端详着这张照片,不置可否地说道:“至少没什么坏处。”
安娜贝尔接过话头:“梅格需要的只是有人能穿得和昂洛克·福尔摩斯一样,扮演金属探测人的角色。”
“谁啊……”
“我跟她说你非常乐意。”
“我?!你开玩笑吧?”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完美人选吗,山姆?你是北山镇最了不起的侦探,人人都知道你的大名。大家看到你的照片后,就会开始整理自家的废旧金属,然后等着你上门回收啦。”
“我是个医生,”我试图改变她们的想法,“破案子的人是蓝思警长。”
“可这又不是什么犯罪事件,”梅格露出恳求的表情,“这是为了国家,你肯定会是一个最好的金属歇洛克!连你的名字都是那么完美——S.H.。”①
①山姆·霍桑(SamHawthore)的首字母跟歇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Holmes)相同。
过了半小时,我实在被她们说得烦躁不堪,只得同意了这个要求。梅格答应带着服装和道具再次拜访,我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至少尝试一次吧。
“我就客串一次,下次你们找别人演,把脸遮起来就行了。大家会以为那个人还是我。”
“以后再说啦,”她回答道,“我尽量在周六把一切搞定,这样就能在下周的报纸上刊登你的光辉巨照了!”
就这样,我也算是对战争作了一点贡献。
星期六早上,北山镇被笼罩在一片浓重、寒冷的雾霭中。尽管春天着实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但本地的农民仍然无所事事,他们终日搅拌着少得可怜的牛奶供应给黄油制造作坊,同时还得保证奶牛不会被饿着,甚至连镇上唯一的校车都在安静地度过这个周六。我们路过塞斯·格雷家的时候,他正戴着风帽在干活。梅格揿了一下喇叭打招呼,他这才抬起头来,咧嘴一笑。我和安娜贝尔有一两次在马克思牛排馆看到过他俩一起吃饭。
“我们去卡特怀特家,”梅格·伍立策说着继续发动汽车向前驶去,“虽然很远,不过老头子跟我说他那里有很多废旧金属等着我们处理。”
安娜贝尔想先到诊所一趟,因为有一只生病的鹦鹉需要照顾,她答应我们一小时之内在卡特怀特家会合。
“别担心,”她对我说,“我不会错过昂洛克-福尔摩斯的处女秀的!”
我不满地嘟囔了两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究竟是怎么被扯进这档子破事儿里来的啊?
卡特怀特家的车道上停着一辆小型货车,车门上有“园艺用品出售”的字样。这正是一年中流动商贩们出没的季节,我知道老卡特怀特对自己的花园钟爱有加——他很可能是这些商贩的老客户。他的房子有三层楼高,屋顶是个尖尖的阁楼,这让我想起了纳撒尼尔·霍桑①。尽管可能重新粉刷过外墙,但整体而言这仍不失为一栋保养良好的住宅。
①Nathaniel Hawthorne(1804--1864),美国小说家,代表作为《红字》。本文之所以提到霍桑,是因为他写过一本名为《七个尖角阁的房子》的小说。七个尖角阁的房子是位于萨勒姆的一栋“特纳·英格索尔”房子,霍桑父亲的表妹苏姗娜·英格索尔隐居于其中,卡特怀特的房子也有一个尖角阁。
我们一块走上通往前门的台阶,梅格问我:“他有没有告诉你关于秘密走廊的事?”
我摇头道:“他从来没找我看过病,自称他不信任医生。除了衰退的听力,八十年来,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所以我也没话好说。”
“去年夏天我作过一篇关于他的花园的报道,当时他带我在周边转了一圈。他人不错的。”
“嗯。”我随声附和道。
因为听到了门铃响,屋里有人为我们开门。卡特怀特雇一个帮手,这人是个中年男子,我只知道他叫乔治,和老卡特怀特住在一起,担任管家、厨子和园丁等多项工作。
“请进,”他对我们说,“卡特怀特先生正在等你们。”
我在车上就已经穿戴好了猎鹿帽和斗篷,我不知道他看到这身打扮的我作何感想,但至少他嘴巴上什么也没说。也许他心里面认为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冷——尽管橡木墙包围的客厅里全无寒意。我跟着他走进书房,梅格拖着她那笨重的格拉菲相机②落在后面,因为预算问题,她必须要自己担任摄像师。
②Speed Graphic相机是Graflex公司于1930年到1950年间在纽约的Rochester生产的相机名称,在短暂的生产时间里它在专业人士当中具有统治性的地位。被广泛用于新闻、人像、广告等场合。
“我得培养培养潘妮。”她说。
亚伦·卡特怀特的听觉非常糟糕,因此得依靠助听器的帮助与人交谈。他坐在一张垫得又软又厚的椅子上,身后的整面墙壁排满了书。书房里还有另一位访客,那人是个秃头,穿着灰色的外衣,正得意地挥舞着一个九英寸高的泥塑鸟池,怎么看都像是蟋蟀之家。
“这是我们的帝国模型版本,请注意基盘周围的复杂设计。”
“请进,请进!”卡特怀特见到我们,取下助听器①,以便腾出双手拥抱梅格·伍立策,“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梅格,快请坐!”
①1940年以前的助听器体积庞大,有的甚至大如一台17寸电视机,直到1948年半导体问世后。助听器的体积才有了大幅缩小。
“希望我们没有打扰你。” .
“当然没有!施奈德先生马上就要走了。”
施奈德放下鸟池模型,从公文包里取出订单记录手册。
“两个帝国模型鸟池,我可以这么写吗,卡特怀特先生?”
“当然,当然啦!”
“你买这么小的鸟池做什么?”梅格问他。
卡特怀特戴上助听器。
“说话大声点儿,亲爱的!”
于是梅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他哈哈大笑道:“不是的,不是的!那只不过是他带过来展示用的模型样品,我实际拿到的东西尺寸比那个大多了。”
“三周内给您送到。”说着,施奈德就伸手想要拿回样品。
但是亚伦·卡特怀特动作比他还快,他用助听器一把将对方的手打开。
“这个先放在我这里,接下来我设计花园用得着。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再拿回去吧。”
推销员虽然答应了,但是一脸不高兴。显然是因为对方是个大客户,所以不便忤逆。
“我下次过来时,会再给您提供一年生植物和灌木的商品手册。”①他许诺道,“您今年夏天出远门吗?”
①以园艺的观点来说,一年生植物通常会比多年生植物开出更多的花朵,因此很适合用于为花园装点缤纷的色彩。有时园艺师会以人为方式强迫自然环境下是二年生或多年生的植物呈现一年生的生命周期,以求花开得更繁盛。
卡特怀特朗声大笑。
“我能去哪JL?去和纳粹打仗吗?我还是老实和乔治一块待在这儿吧。”
乔治将推销员领出门后,我拿起鸟池模型,不由得为其厚重的手感啧啧称奇。
“这个模型少说也有三四磅重。”
“它是采用天然沉积的俄亥俄黏土制作而成的,本世纪初他们就开始采用真品模具进行生产了。”
“他的花园美不胜收。”梅格告诉我。
“兄弟,请问您尊姓大名?”卡特怀特盯着我问道。尽管我们曾经打过照面,但是我穿成这样,他就认不出来了。
“这位是山姆·霍桑医生。”梅格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医生!别把我和医生扯到一块儿!我身体好得很。”
梅格莞尔一笑道:“他啊,不是为了给您看病才来的。我要给他拍一张照片,报纸要用的。您知道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个人吗?”
“以前那可是一直读哩。”
“那就好办啦,山姆就是北山镇的昂洛克·福尔摩斯。他的使命是寻找废旧金属,支援咱们前线。您不是在电话里向我提到有一些旧的取暖器和别的杂物需要处理吗,我想给打扮成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山姆拍一张照片,他要摆的姿势就是寻找您屋里这些宝贝。”
亚伦·卡特怀特冷笑道:“这还要找?都在仓库里,我让乔治带你们去。不过说到拍照,为什么不给我的秘道来一张?这才像福尔摩斯应该发现的东西。”
“这话没错。”我来了兴趣。
“好吧,我们可以去看看。”梅格显得有点犹豫。
卡特怀特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
“我老爹建这栋房子的时候,就顺便弄了个秘道,那是一八九七年的事情啦,”他说着从椅子上费力地站了起来,“那时我妻子还活着,二十年前她死了我才搬来这里。看着这么一栋大房子空空荡荡的,心里憋得慌。后来我购置了热风机用来取代散热片,又把老哈米许的农场买下来,这儿啥也不缺了。”
“秘道在哪JL?”我问。
“就在你眼前啦。”
“这些书架?”我知道在一些英国大宅里,人们有时候把门藏在书柜背后,没想到在北山镇居然也能碰到这种设计。卡特怀特抓住一个书架向外旋转,墙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楼梯通往楼上。
他在入口按下一个开关,灯光在我们头顶亮起。
“了不起!”梅格赞叹道,“山姆,拿出你的放大镜,我要拍照了。”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战争胜利,于是按照她的指示摆好姿势。她举起格拉菲相机,按下快门,耀眼的闪光灯让我有一会儿睁不开眼。
“这个秘道通向哪里?”我问卡特怀特。
“我的卧室。另一头我一直锁着,所以晚上没有人能偷偷溜进来。那个密码锁只有我能打开。我老爹睡眠很差,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下楼来工作或是读书,这个秘道让他不会影响屋子里其他人的休息。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看。”
我们跟着他向上走去,秘道的尽头有一扇光秃秃的金属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门上居然连一个把手都没有。
“看到了吧,我的卧室就在门另一边。”卡特怀特说道。
我们转身往回走,乔治正站在底下等候。
“不过你们真正感兴趣的还是我的仓库。乔治,带客人们去仓库,把咱们的废旧金属给他们,伍立策小姐要啥,你照办就是。我正想把那些废铜烂铁处理掉呢。”
“你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梅格有点儿意外。
他摇头道:“我不能多吸冷空气,对肺不好。”
我们跟着乔治出了后门,经过潮湿的草地来到一个破败的仓库,看上去好多年没用过了。
“你跟着卡特怀特先生多久了?”我试着制造话题。他在北山镇也算老面孔,可我甚至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今年是第十年了。我是他的外甥,乔治·恰勃。你在镇上应该见过我。”
“很高兴认识你,”我半转身和他握手,“你舅舅真是老当益壮啊!”
“他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我睡得很浅,所以他有什么需要我能够第一时间出现。”
我们听到喇叭响,只见安娜贝尔正将车停在梅格的车后面。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她匆匆忙忙地朝我们跑过来。
乔治·恰勃打开仓库大门,带着大家走进一个阴暗的,布满了蜘蛛网的房间,房间里全都是老古董。一架古老的轻便马车半掩在腐烂的干草堆后头,一只玻璃门坏了的瓷器柜,一个被老鼠啃得内脏尽露的沙发。
“散热片在这里,”乔治扯开一张陈旧的马毛毯,指给我们看,“放了这么多年也不处理,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它了,绝对的经典照片,”梅格打定主意,“山姆,你能拿着放大镜站到这边来吗?”
“我必须这么做吗……”
“当然!国家大事,匹夫有责。”安娜贝尔提醒我。
我只能乖乖照办。这张照片出现在周四报纸的头版,我穿着道具服装,站在瓷器柜旁边,透过放大镜盯着那些“被发现”的散热片。梅格·伍立策的废旧金属战役正式开打。整个早上,人们都管我叫昂洛克,首当其冲的便是我的护士爱玻。然而这状况并没持续太久,因为人们发现亚伦·卡特怀特在这一天被谋杀了。
电话是十点不到打到我办公室的。
“一个情绪激动的男人,”爱玻捂着话筒对我说,“他说要找个侦探,估计是名叫昂洛克·福尔摩斯的那个?”
我扮了个鬼脸,接过电话。
“我是霍桑医生,请问有什么事?”
“医生,我是乔治·恰勃,我在舅舅家里。他可能出事了,我估计他受了很重的伤,说不定已经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他和往常一样,十点没过多久就上床休息了,但今天早上六点却没有起来,平时他总是在这之前醒来的。我等到九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就来到他的房间。他的床看上去有睡过的痕迹,但是房间里并没有人。我又回到楼下的书房,但是书房的门从里面被锁上了。有时候,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也会这么做。
我使劲敲门,但是没人答应,然后我就暂时离开去做早餐,我知道咖啡的香味准能吸引他,但是这次居然失效了。最后我透过钥匙孔看到他躺在书房地板上,到处都是血。我赶紧给警长打电话,然后觉得也应该让您知道这个消息。”
“我尽快赶到。”我果断地说。
挂上电话,我告诉爱玻:“老卡特怀特出事了,乔治让我过去看看。”
“可你十一点钟约了海尼诗太太。”她提醒我。
“看能不能改成明天吧。如果有急事,林肯·琼斯也许可以帮上忙。”
林肯是北山镇第一位黑人医生,最近他也拥有了自己的私人诊所,因此我们有时候互相照顾对方的病人。
“明白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因为尚不确定亚伦·卡特怀特的状况,我出门时带上了那只黑色的医药包,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别克。这辆车已经开了不少年头,饱受乡村道路的颠簸之苦,但是只要战争不结束,我知道购买新车的愿望就只能是个愿望。好在我的职业让我获得了更多的汽油许可,这已经令人知足了。
整个早上雨都下个没完,我看着风挡玻璃上的雨刷来回不停地摆动。车道上停着蓝思警长的车,我紧跟在后面把车熄火。下车走了几步,我才发现一辆眼熟的卡车也停在门口。那正是施奈德园艺用品的推销专车,上一次来卡特怀特家拜访时我曾见过。这时,施奈德本人正站在门口和乔治-恰勃说话。
“你也接到电话了吧?”
蓝思警长比我早到片刻,他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廊下避雨。
我点点头。
“乔治给我打了电话。我带着急救包,也许卡特怀特只是受伤。”
“跟我来。”乔治示意我们跟着他进屋去。施奈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终于还是住了口,待在门口。
“施奈德想干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