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修道院疑案(1 / 2)

一九四二年年底的镇警长选举以蓝思警长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担任这一职务而告终,选举结束后还不到一周,盟军对法属北非的战役就打响了。这是个令所有人欢欣鼓舞的时刻,它标志着盟军终于开始了全面的陆地反攻(山姆·霍桑暂时打住,为客人将空杯再次斟满)。在城市里,与战争有关的盛大集会频频举行——庆典活动有时候能为战争募集到捐款。

至于像北山镇这种小地方,自然不可能吸引到多大规模的庆功集会,但事实上,就连本地的小规模庆祝活动也没人知道。

十一月的选举为我们带来一位新镇长:西里尔·本史密斯,一个身材瘦长、干劲十足的家伙,他今年四十岁,比我年轻一点。竞选前,我压根没听说这个人,结果到他担任镇长以后,我还是对他知之甚少。他们家的小农场位置偏僻,横跨镇边界后,几乎延伸到相邻的西恩角镇。这也许就是我不了解他和他的童年好友拉斯提·瓦格纳的原因吧。拉斯提原名乔治-施耐德,后来他去了纽约,改名为拉斯提,在百老汇的一出戏剧里扮演反面角色,表演的反响还不错。他又前往好莱坞发展,并且成为派拉蒙电影公司对抗亨弗菜·鲍嘉①的王牌。尽管没能取得鲍嘉那样如日中天的地位,但拉斯提·瓦格纳在其他领域的表现却不同凡响。一九四三年四月,盟军继续朝着突尼西亚前进,许多年轻男演员也上前线参战,因为健康状况以及不小的年龄,拉斯提·瓦格纳无法入伍,他的角色是在全国范围内销售战争债券。本史密斯镇长听说他在波士顿有一场集会活动,便邀请老朋友顺道回家乡做客。

①HumphreyBogart(1899—1957),美国著名男演员,美国电影学院把他评为电影诞生100年以来最伟大的男演员。1942年他在电影《卡萨布兰卡》中出色的表演让他获得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提名,这部电影直至今日还被人们认为是永·巨的经典。

“你听说了吗?拉斯提·瓦格纳要来咱们镇举行战争债券的销售活动。”爱玻一早问我。

“北山镇不大放电影,”尽管有一个条件很好的剧院,但事实就是我说的这样,“我猜我在银幕上看到过他一两次。”

“这个活动我要去帮忙。”她说。爱玻的丈夫安德鲁随部队离开了美国,因此我非常理解她急切地想为战争做些什么的心情。

“没问题,到时候我来找你买一份债券。”我答应她。

晚上回家,我和安娜贝尔提起这件事,她表现得比我还更兴奋。

“真是好消息,山姆!北山镇终于与时俱进了!”

她的话令我忍俊不禁:“可是有很多人觉得北山镇早已经跑在时代前面了。比如我们的谋杀犯罪率……”

“真希望你别老是把发生谋杀案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在你来北山镇之前,这里照样有人遇害。对了,我要给蓝思警长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两口子几点钟过来吃晚饭。”

蓝思警长第一次当选是在一九一八年,他当选后没多久,标志战争结束的停战协议就在法国签署了。①那时候我还没来到北山镇,直到几年后的一九二二年一月,我才在这里开设了诊所。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聊起过这段空白期发生的罪案。

①1918年11月11日,德国政府代表埃尔茨贝格尔同协约国联军总司令福煦在法国东北部贡比涅森林的雷东德车站签署停战协定,德国投降。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结束。

我们每隔几个月就会和蓝思警长还有他的妻子薇拉一起吃饭,两天后的晚餐轮到我们做东。薇拉在厨房里帮着安娜贝尔一块儿准备晚餐,我和警长正聊得起劲。

“前几天晚上,安娜贝尔和我谈到北山镇的犯罪率,我是一九二二年搬过来的,那以前的谋杀案也像今天这么猖獗吗?”

蓝思警长捧着安娜贝尔准备的雪利酒哈哈大笑:“医生,你来之前啊,这里根本没有谋杀。就是你把它们给带过来的,”他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黄色液体,又说道,“值得一提的是黑修道院的火灾,但是也没有人认为那是谋杀案。”

过去二十年,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开车路过那栋被焚毁的建筑,每次经过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镇政府不把它推倒,然后将土地拍卖呢?

“能不能跟我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我问。

“没问题,那是一九二一年的夏天即将过去的时候。这所建筑于十九世纪末竣工,其初衷是为了给那些还俗的修士以及其他一些宗教的叛逃者提供一个自给自足的农业社区,他们失去了宗教信仰的庇护,但又不愿意世俗地活着,因此这是一个折中的选择。有时候,应法院要求,他们也会接纳一两个青少年罪犯,因为有理论说经过一天的努力工作,能够让人回归正道。人们对这个特殊群体基本没有印象,除了每个月有一次,他们会进城采购物资。人们效仿马丁·路德在德国待过的奥古斯丁隐修会,给这里起名为黑色修道院。宗教改革①后,修士们从修道院离开,但路德仍住在那里,向还俗的修士和流浪汉提供栖身之所。一五二五年路德结婚的时候,这栋建筑被作为礼物赠送给他。”

①宗教改革是基督宗教在16世纪至17世纪进行的一次改革。代表人物有马丁·路德、加尔文及慈运理,甚或英国国王亨利八世等人,分割了新教与旧教。一般认为宗教改革始于1517年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条论纲,结束于1648年的威斯特法伦和约。

“你知道的真多,警长。”

“呵呵,虽然我们的婚礼是由一名浸礼会②牧师主持的,但薇拉是路德会①教友。有天晚上我们聊到黑修道院,她就给我好好地补了一课。”

②Baptist,又称浸信会,基督教新教主要宗派之一,17世纪上半叶产生于英国以及在荷兰的英国流亡者中。

①路德会,又称信义宗、路德教派,是基督教新教的一个分支,源自德国神学家马丁·路德于公元16世纪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

“好像有人提到我的名字哦,”薇拉·蓝思走了过来,“晚餐马上就准备好了。”

“医生对黑修道院有些兴趣,我在向他解释。”警长说。

“没想到你会对这个感兴趣,山姆。我们正在为战时公债集会筹划一场古董拍卖,有人把黑修道院那扇华丽的橡木大门捐赠出来。它和其他的古董放在一起,你可以到镇议会厅看看。”

“也许我会抽空去一次。集会什么时候举行?”

“下周二,四月二十日。前一天是波士顿集会,他们把这次集会与爱国者日②和马拉松比赛安排在一起。”今年的复活节要等到四月二十五日,这也是复活节理论上的最晚日期。③

②Patriot’s Day,为每年4月第三个周一,这一天不仅仅是波士顿马拉松的比赛日期,更应该说是波士顿所在的新英格兰地区的节日。

③复活节是西方传统的节日,每年过春分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为复活节。其日期是不固定的,通常是要查看日历才能知道按照复杂的天文历法分析与计算,最早的复活节日期是3月22日,上一次出现是在1818年。而且要到2285年才会再度出现。最晚的日期是在4月25日,上一次出现是在1943年,要到2038年才会再次出现。

我们围桌而坐,安娜贝尔端着沙拉从厨房出来。

“我刚才还在和薇拉谈这次集会的事,”她告诉我,“我跟她说我也想出一份力。”

“大家都很积极啊!爱玻早上还在诊所嚷嚷着要去帮忙呢。

看来电影明星的号召力还真是大。”

“拉斯提·瓦格纳根本不能算大牌,”薇拉朝沙拉里捣了一叉子说道,“有时候他的脸看上去就像绞肉机里出来的一样……”

“不过他扮演的坏蛋还真是惟妙惟肖,”安娜贝尔说,“结婚以前,我看了不少他演的片子。”

说完,她若有所思地转过来看着我说道:“山姆,咱们以后应该多去去电影院了……”

就这样,谈话偏离主题以后,再也没有回到黑修道院上面。

直到星期天下午,距离预定举行的集会还有两天的时候,我陪安娜贝尔去镇议会大厅,站在那扇被烧焦的大门前,我又想起了毁于火中的修道院。这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确实可称得上精美,它斜靠在墙上,正面是一幅头戴帽兜的跪僧祷告造型的浅浮雕,作为修道院的迎客图,没有比这更为合适的了。

“你瞧,这扇门在火灾里,被严重地烧坏了。”薇拉走过来,给我们说明。装修考究的议会大厅里,琳琅满目的拍卖品被收集在一起。

我用指尖沿着浮雕的纹理轻抚,对技师的雕工赞叹不已。

“门上怎么好像还有几个小的虫眼?”安娜贝尔说道。

她说得没错,门的侧面和顶部有一些小洞。我把门朝自己这边拽过来,没想到背面居然光滑、干净,根本不像被火烧过的样子。

“当时的火灾是怎么回事?”我问薇拉,“当时我还不在这里。”

“我那时还是个丫头哪,哪记得清楚这些事啊,不过据我所知,这个修道院是某种宗教团体的。那次大火中,死了一个年轻人。后来,团员们就解散了。”

“它的财产所有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门的捐赠人是五金店的菲利克斯·庞德,据他说,这扇门在家里躺了好多年了,至于修道院是不是他们家的财产,我就不清楚了。”

“这个慈善义拍打算怎么搞?”安娜贝尔问。

“买家用购买战争公债的方式来投标,其实等于没花钱。只要等债券赎回就可以了。所有拍卖品皆为捐赠所得,所以应该不值太多钱。但是也有一些好东西需要慧眼识珠,比如这扇门,只要进行清洁和涂漆处理,就能焕然一新了。说不定有些教堂还拿回去当宝。”

我再次用手指感受这扇门的精雕细琢,结果又被工匠的高超技艺折服,不禁问道:“这到底是谁的作品呢……是当地人,还是黑修道院里的某个修士?”

“这恐怕要问本史密斯镇长才行。”

“那我可得去问问看。”

西里尔·本史密斯在镇北路有一家牛奶农场。他又高又瘦的体形多少让人联想到亚伯拉罕·林肯,然而他直到几年前妻子去世以前,脑子里压根没动过从政的念头。他们没有子女,也许是为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他参加了镇长竞选,并轻松胜出。虽然贵为一镇之长,他每天还是亲力亲为农场的工作,因为北山镇镇长并非日理万机的职位。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刚到达议会大厅,正忙着和来客们握手,欢迎他们捧场。

“山姆,今天过得如何?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相信下周二的集会一定会大获成功。”

“可不是,”我表示赞同,“再加上拉斯提·瓦格纳的助阵。”

“拉斯提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多年没见了,不过一直有联系。”

“我特别喜欢那扇修道院的门,”我指着那扇黑漆漆的门说道,“你知道这扇门背后的故事吗?”

“很抱歉,我知道的和你差不多。五金店的菲利克斯·庞德把它捐给了拍卖会。”

“门上的浮雕是本地人的作品吗?”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如果有机会,你周二的时候可以问问拉斯提。”

“问他?”

“修道院着火的时候,他也住在里面。”

“他那时多大年纪?”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八岁,他和我同年。他和另外一个叫弗利兹的男孩在哈特福德偷车被人逮到。法官告诉他们,不想坐大牢可以选择在修道院干一个夏天的农活,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就是这样才认识了他。当时他叫乔治,但是他一直很讨厌这个名字。直到修道院失火之前,我们常常见面。”

说完,他又忙着迎宾去了,我的问题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星期一,蓝思警官来到我位于朝圣者纪念医院辅楼的办公室里。我看完早上最后一个病人回到办公室,发现他正和爱玻聊天,于是我邀他到看诊室小坐。

“明天的战时公债集会都准备就绪了吗?”

“差不多吧。薇拉把我折腾得够戗,为了拍卖到处征集募捐。”

“昨天和镇长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拉斯提-瓦格纳曾经在黑修道院住过。看来当年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一九二一年夏天的事,我真的记不清啦。修道院是很多人的家,他们有些来自一个已经解散的特拉普会①,有些来自不同的新教②教派。他们不是有各种心理问题就是不知何去何从。其中有两个年轻人为了逃过牢狱之灾,选择来修道院干农活。我猜拉斯提·瓦格纳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家伙被火烧死了。”

①欧洲天主教中西多会的一个教派,起源于法国西北部诺曼底。特拉普派修士仅在必要时才讲话,戒肉食、鱼类和鸡蛋;从事体力劳动;凌晨两点即起床祷告;每天花数小时用于宗教仪式。

②基督新教的简称,或译更正宗、抗议宗、反对教、改新教等,常被直接称为基督教,是与天主教、东正教并列,为广义上的基督教三大派别中的第三大教派。基督新教是于16世纪宗教改革运动中脱离天主教而形成的新宗派,或其中不断分化出的派系的统称,目前全球约有五亿九千万教徒。

“赶紧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蓝思警长叹息道:“医生,这些年遇上的案子还不够吗,非要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又不是什么不可能犯罪,据我所知,连犯罪都谈不上。厨房是最早起火的,接着火势蔓延到整个屋子。当时是下午,所有人都去了田里工作,瓦格纳和另一个年轻人,名字我忘了……”

“镇长说是弗利兹。”

“啊,没错,弗利兹·海克。起火的时候,两人在屋里准备晚餐。瓦格纳死里逃生,身上多处严重烧伤,可弗利兹就没那么好运了。瓦格纳脸上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我猜他开始在银幕上扮演坏蛋的时候,身上的烧伤已经痊愈了。”

警长告诉我的已经不少,不过我还是对那扇门耿耿于怀。我趁午休时间开车去了菲利克斯·庞德的五金店,他正在招呼客人,于是我就在一旁等他。庞德留着精干的须发,看上去强壮如公牛,他忙进忙出地将木材和其他货物扛到外面等候的马车上。我不是这里的常客,不过他认得出我。

“霍桑医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要不要来把锤子或者螺丝刀啥的?”

“都怪我那该死的好奇心,”我告诉他,“我特别喜欢那扇修道院的大门,他们说是你捐赠的,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到它的?”

“真相很简单,”他咧嘴笑道,“我偷来的,几年前。那地方自从火灾后就成了废屋。里面的居民都跑光啦,也没人知道修道院究竟该归谁管。那么漂亮的门搁那里风吹日晒的,不是暴殄天物吗,所以我把它拿回家放在商店后面的仓库里。要不是去年有人问起我这件事,我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那应该挺值钱的。”我认真地说。

“可不是!做工精良着哪,是其中一个修道院居民的杰作。不过我觉得我没权利把它卖掉,因为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后来有人建议我捐给公债拍卖会,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大家伙儿肯定会竞价的。说不定我也会参加,”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菲利克斯,你是在听说拉斯提·瓦格纳要来北山镇之后才决定捐赠的吗?”

他皱着眉头,显然不明白我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告诉我说起火那会儿,拉斯提也是修道院的居民。”

“真的?”他沉思片刻,说,“我猜你说得没错,是在听说他要来的消息后。不过我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了。”

和菲利克斯告别后,我离开了五金店,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到底是什么让拉斯提·瓦格纳决定重返故土的呢?

星期二是个春和景明的好日子,仿佛是为了欢迎前来参加战争公债贩售会的人们。虽然规模不能和波士顿集会相提并论,但我发现一些来自邻镇比如西尼角的镇民也驱车前来。我们在镇广场搭了个台子,一面作为背景的彩旗迎风招展。所有拍卖品一目了然,那扇修道院大门立着靠在一根背景墙的支柱上。

集会正式开始前,本史密斯镇长特意把我介绍给拉斯提·瓦格纳。他比我想象中矮一些,脸部棱角异常分明。烧伤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依然明显,想必是修道院大火造成的。不过面积并不大,只要他愿意,稍微化妆就可以遮掩。他的经纪人杰克·米歇尔陪在他身旁,身上的西装因为火车旅行的缘故皱巴巴的。

“我听说您在本地住过一段时间。”我握着瓦格纳的手说道。

他露出愉快的笑容,感叹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后来我就去纽约了。北山镇的变化可真大啊!”

镇长一只手搭在老朋友的肩上,提醒他:“我们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你最好上台做好准备。”又冲我眨巴眨巴眼睛,“我们会用一起爆炸作为开场,就像拉斯提主演的电影里的那样。”

我一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台上发生的事很快就解开了我的疑惑:当瓦格纳在一阵爆发出来的掌声中登台的时候,一个身着德国军官制服的男人忽然从一面彩旗后出现,并且站在修道院大门旁,他掏出一把鲁戈尔①手枪瞄准了拉斯提。枪声响起,观众里有人尖叫,拉斯提·瓦格纳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①Luger,德国一家半自动手枪厂商商标。

本史密斯镇长立即接过话筒,挥舞双手号召观众保持冷静。“乡亲们,刚才发生的悲剧每天都在前线真实地上演着,购买战争公债,支持我们的政府,是我们北山镇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幸运的是,台上这位德国军官其实是我们自己人米尔特·斯特恩扮演的,而拉斯提·瓦格纳,他仍然需要活着,更多的使命还在等待他去完成。”他走向倒在地上的电影明星,说道,“拉斯提,该向大家伙致辞了!”

瓦格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忙跑到他身边察看,他身上既没血迹也没伤口,然而我一看就知道他死了。

在几百人面前,著名电影明星死于一场战争公债集会,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很快就传遍全国。本史密斯镇长和蓝思警长都知道,北山镇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于是一起向我求救。我让他们先保持冷静,因为连死亡的原因都还没有查明。

“我们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论他是被什么杀死的,总之不是米尔特·斯特恩手枪里的子弹。”

尽管如此,当镇长忙于安抚群众和主持拍卖之际,我和警长还是首先询问了米尔特。他在北山镇住了十年,今年三十五六岁,已婚并育有两个孩子,过去几年一直在本地的一家饲料店工作。“瓦格纳死了?”他一看到我们便问,“他被抬上了救护车,有人说他还有呼吸。”

“哥们儿,他已经死了,”蓝思警长告诉他,“只是我们不想立刻公布这个消息,这会影响拍卖的正常举行。公债集会结束后,大家会被告知的。”

斯特恩拿出那支德国鲁戈尔手枪给我们检查。

“里面是空的,我把弹匣取出来了,错不了。枪是镇长给我的,制服是从波士顿的一家剧场服装供应商那里租借的。”

“这一切都是镇长的主意?”我问。

“我想想,好像是他说要用某种惊爆的方法来开始集会的。所以我自告奋勇地出演纳粹,假装开枪射击。”

事实再清楚不过了,如果验尸结果显示拉斯提·瓦格纳是因为中毒或窒息而死,那我准会大吃一惊。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之处,第二天早上我们了解到他的死因是心脏病,体表没有任何伤口。虽然如此,我还是特意去了一次镇长办公室。

“显然他的心脏不太好,”我说,“也许这就是他未能入伍的原因,当然,还有他的年纪。”

“悲剧在于他偏偏死在北山镇,”本史密斯镇长说,“他也有可能随时倒在波士顿的舞台上。”

“我想同您确认一些事。您有没有向瓦格纳详细解释过您的假纳粹表演方案?他知不知道有人要用一支没有子弹的手枪对自己射击?”

“当然。他一到北山镇,我就把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跟他作了说明,当时我秘书丽塔也在场。”

他把丽塔叫进办公室,问道:“丽塔,我们在车站见到拉斯提·瓦格纳的时候,我向他说了些什么?”

丽塔·伊尼斯是个一板一眼的中年妇人,本史密斯当选镇长之前,她在他的农场办公室里工作。他把她带到选举办公室后,她同样表现出色。

丽塔开始回忆:“您解释说会有一个穿着纳粹衣服的人出现,然后假装开枪。拉斯提倒在地上后,您便号召镇民们购买公债。他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他在别的城市也这么干。”

“心脏病只是巧合,不期而至。”本史密斯下了结论。

我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从医学和法律两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一起犯罪事件。

瓦格纳的死给拍卖罩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直到十几天以后,我看到薇拉,才想起来关心拍卖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