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4(2 / 2)

“没错……你目睹了这一幕,布由小姐。”

佐伯布由……

她记得的应该是自己用柴刀砍上愣住的哥哥额头。

“初音女士错乱了。其实她……是你们当中压抑最深的一个。你的母亲,斩向喷出脑浆的甚八脖子……”

将父亲的脖子……

“……用柴刀朝他的后脑勺砍了两次。”

将祖父的头……叔公的后脑勺……

布由记得自己对家人做的事……全都是母亲初音对堂兄甚八所做的事。

“母亲她……母亲她……”

布由如同风铃般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你一定很害怕吧。玄关前,男人们正大声争吵。你受刭惊吓,才逃进这里来吧。结果却看见母亲砍死了佣人。我忘不了你那个时候的表情哪。你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爬进房间里,抓住茫然的母亲……”

布由摇摇晃晃,终于倒下来了。中禅寺敦子跑过来。尾国眯起了眼睛。

“不许杀害任何人……”

中禅寺说道。

“……山边先生如此严命,所以你一定慌了手脚。於是……你决定先隐瞒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想避免惊动警察吧。所以你……对布由小姐下了催眠诱导吗?”

尾国默默地背向中禅寺。

“做那种事有意义吗?”木场说。“那种事只要压下来不就得了?你上头的老大是内务省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世上有些事做得到,有些事办不到。就算是官僚,也不一定就什么都办得到。无论什么样的情况,这类伪装工作能够压到最小,才是上策……”

没错,这才是……常理。

杀害五十人这种事,原本就不是可能隐瞒的规模。

会相信这种事根本是愚蠢。

“……而且,我想他们第一个考虑到的是事件对村人造成的影响,就算表面上成功隐匿,也无法堵住村民的嘴。而且原本已经四分五裂的村民,也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重新团结起来。佐伯家也是,如果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根本没功夫去开示什么秘密了。万一那样就糟了。没时间了……”

尾国慢慢地回头,望向驱魔师。

“对……因为那个人不得不动身出发去大陆,确实没时间了,我对布由小姐,对你下了强烈的暗示,让你去了山脚下的驻在所,幸好你因为打击过大,陷入心神丧失状态,我轻而易举地成功催眠你。我让你更衣,洗手,叫你快跑。我指示你,无论如何要驻在所联络山边先生就是了。驻在所的警官也已经事先买通了。”

“刚才我从警官本人口中听说了。有马先生的话,人就在外面。”

“呵。”尾国的脸颊抽动。“中禅寺……你真是滴水不漏哪。”

“不是。是你把他招来的。”

“或许吧。”尾国笑道。“让布由小姐跑到山脚后,我急忙藏起尸体。幸好杀人是在壁龛那边进行的。那一带虽然化成了血海……但榻榻米并没有弄得太脏。而且喏,那个时候其他人为了不让壬兵卫闯进这儿,正闹翻了天。没有任何人进来这个房间。我仔细地擦掉血迹。不过没能完全擦拭干净哪。那一带还留有污渍吧?”

尾国指向中禅寺那里。

没有人去确认。

“我把初音搬到房间,让她入睡,暂时到山脚下去请求指示,那个时候……你们还在为了不让壬兵卫进来而吵闹。真是蠢,蠢得无可救药。你们的老婆、母亲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癸之介及亥之介跪倒在榻榻米上。

尾国站在他们前面,俯视一家人。

“你们根本是人渣。内厅的秘密比那个女人还重要,就是这样对吧!”

尾国瞪了佐伯一家好一会儿。

“尾国先生,你也太激动了吧……?”

这不是你自己设下的陷阱吗?——中禅寺说。

“甚八先生会侵犯初音女士、初音女士会杀害甚八先生,这些人会没有发现,只顾着争吵……追根究柢,全都是因为你设下的陷阱啊。你在愤慨些什么呢?”

“啰嗦!”尾国说道。“总之,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向山边先生建议,无论如何都要强行调查的话,只能强制收容居民了,但是即使如此,山边先生还是拒绝那类做法。山边先生说,一旦将他们收监,就再也不能把他们放出来了,夺走他们一生的自由,和杀了他们没有两样。”

“所以……才会冒出那个人是吗?”

中禅寺厌恶至极地说。

“没错。最后决定把驻在所警官移到其他地点……迅速地将户人村解体。”

“迅速地……?怎么做?”

鸟口守彥问道。中禅寺静静地移动那凶狠的视线。

“使用药物,让村人同时陷入谵妄状态。然后将他们带出村子,隔离在別的地方以后,赋予他们新的人生——是这样的计划。不……是实验吧。”

“药物……实验……那刚才说的事……”

青木说道,望向玄藏。

但是中禅寺并不是看着玄藏,而是看着不知所措地站着的眼镜男子——宫田。

“於是你被派遣过来,宫田耀一博士。”

“什么……?”玄藏回头。“宫田……你……”

“不只他一个人。负责移送村民任务的人是你吧……?岩井崇中尉。”

“岩、岩井!”癸之介叫道。

宫田也望向岩井。

中禅寺瞪上去。

“然后收拾善后的人是你,刑部昭二博士。”

“刑、刑部……”

“你就是刑部博士吗!你就是那个……”

宫田叫道。中禅寺看出他的脸色。

“你们认识十几年,这是头一次见面吗?……听好了,这些家伙全都是与陆军第十二特別研究所有关的人,换句话说,他们都是那啊个人的属下。”

中禅寺拱起肩膀。

“那……宫田,你早就知道一切……”

玄藏瞪大了眼睛。一脸和善的娃娃脸男子在幽暗中取下他的圆框眼镜。

“嘿嘿嘿,通玄老师,我早就知道了,我当然知道了。正因为知道,我才会接下这种愚蠢的宴会干事工作啊。”

“你……你说什么?那么你们三个人都……”

“不是。”宫田说道。“我们……不知道彼此的长相和身份,也不知道与事件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不知道韩流气道会的岩井就是那个岩井中尉……也完全没想到那个音响催眠术的刑部就是成仙道的干部。不过……这种事或许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吧……”

“没错。玄藏先生,甲兵卫先生还有癸之介先生,你们都被你们的亲信随心所欲地操纵着。然后亥之介先生,操纵你的是他。”

微微开启的纸门缝隙露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你,你是津村先生……连你都……”

津村信吾。羽田隆三的第一秘书。

“津村先生……是唯一目击到这场恶魔计划的平民——巡回磨刀师津村辰藏的儿子……”

津村看着尾国。

“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既然宫田博士和刑部博士不知道尾国先生的真面目,这个推测应该不会错。尾国先生,你将布由小姐送出村子后,带着初音女士……离开村子了,对吧?因为那个人吩咐你,说接下来的事,陆军会处理……”

尾国撇过头去。

“……取而代之地,宫田先生,你进入村子,接二连三地袭击村人,只要使用你的药,这应该易如反掌。一碰上就喷药,就能使人陷入浑然不觉的状态长达两天。接着,岩井部队再将村人带走……”

“我……我只是执行我身为帝国军人的任务。是长官……堂岛上校……可是……”

岩井在榎木津的束缚中辩解似地说。中禅寺朝他送上轻蔑的视线。

“津村辰藏先生……应该是岩井部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进了无人的户人村。那个时候,村子里空无一人。不,那里只有甚八先生的尸体……。我不知道辰藏先生是否目击到尸体,不过他发现到异状,告诉了报社……”

“这样啊,这个人就是那篇报导的……”

“是那篇报导的目击者的儿子啊……”

益田与光保公平交互说道。

“然后流言传开了。刑部先生,你被指派平息这些流言。”

“三木屋的女儿真是教人头大……”

刑部在木场前面说。

“因为她和其他居民不同,有父母住在外头。不过祖父母与父母不和,好像几乎没有交流。问题是那个磨刀师,不能置之不理。”

“但是人手不足,对吧?虽说已经移送,但户人村的居民也不能就这么丟着不管。尾国先生,你全副心神都在处理那边的问题是吧?”

“对。谵妄状态持续不久。我趁着那段期间,决定每个人的去向,并施以强力的后催眠。再怎么说都有五十几个人,不是件易事哪。”

“但是辰藏先生到处宣扬。於是那个人……派来宪兵队,把辰藏先生带走了……”

中禅寺转向尾国。

“……山边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后来知道了。要宪兵抓走一般百姓……这不是山边先生会做的事,而且还是欺骗宪兵,说他是共产党间谍,让宪兵抓走。要制住警方、让报社闭嘴都很简单……但是就算山边先生是内务省的特务机阀负责人,宪兵队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虽然特高和宪兵队彼此有合作关系哪,但还是没办法轻易地要回那个磨刀师。”

中禅寺望向津村。

“就是这么回事,津村先生。山边先生他……真的对你们母子感到很歉疚。”

津村深深地垂下头去。

尾国继续说道:“嗯,山边先生非常担忧。我和他也为了这件事吵过很几次。但是那个磨刀师不知道为什么,被各个宪兵队推来推去。”

“推来推去?”津村问道。

“对。从静冈到东京、山梨,然后是长野。每次山边先生一出手,人却已经被移走了。”

“是那家伙指使的吗?”中禅寺说。

“不知道。结果……最后是以由特高接收这样的形式,硬是把人抢回来了,那个时候宪兵的数目大增,素质也大为低落。人虽然是抢回来了,但却已经精神异常了。最后对他进行侦讯的长野的宪兵将校……是一柳史郎——你的老公。”

尾国说道,瞪住一柳朱美。

“朱美女士,你的老公似乎非常厌恶宪兵这个工作哪。非常难得。宪兵这种人啊,只要听到一声‘反对战争’,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他们是一群什么都不怀疑、头脑单纯的家伙。然而……你的老公不一样。所以我们担心他或许从那个磨刀师口中听说了什么,并信以为真。所以我……才会被派去监视你的老公。即使退役之后……也一直监视着。”

朱美以有些怜悯的眼神望了尾国一眼,说道:

“那还真是辛苦你啦……。我家主人可是一丁点儿都不晓得这种事哪。再怎么说,他都是个拷问別人之后,当天晚上连觉都睡不着的胆小宪兵哪。他一定也没能从那个人口中问出半点蛛丝马迹吧。”

“我知道。”尾国说道。

中禅寺似乎没有错过卖药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朱美女士……”

中禅寺注视着尾国说。

“这个人对于女性似乎特別心软。所以至少……他对你应该一直是真心相待的。”

“咦……”

“当然,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过组织老早就已经解散了。这个人现在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卖药郎……”

“中禅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已经说过,你的伎俩对我行不通!”

尾国大声说道。

“这样吗……?那么你为什么……要藏匿初音女士?”

“我、我才没有藏匿她!”

“是吗?但是……你不是只让初音女士一个人免于参加这场残酷的游戏吗?这是为什么?”

“那个女人……”

“怀孕了……是吗?”

“怀孕……?”癸之介抬起头来。“初、初音她……怀孕了?”

“没错。初音女士她……”

“啰、啰嗦!你给我闭嘴!中禅寺!”

尾国踏出两三步,举起手来。

“那……那个女人……”

“初音怎么了!”癸之介吼道,站了起来,扑向尾国。“初、初音在哪里,你这家伙,喏,你看!亥之介和布由都还活着!父亲大人和乙松也还在!为什么只有初音不在!把初音交出来!”

尾国闪过身子,然后背过脸去。

“那个女人……死了。”

“死……死了?胡说八道。我才不相信,谁会再相信你的鬼话?全都是骗人的吧?全都是假的!这十五年来,我们一家人过的人生都是虚假的吧!喏,快把初音交出来!”

“所以说,那个女的已经……”

“她过世了。留下那个孩子……”

中弹寺举起戴着手背套的手。

他的手指前方,

巨大的纸门前——站着蓝童子。

“什、什么?”

“蓝、蓝童子……”

蓝童子只是站着,毫无反应。

“他……就是初音女士生下来的孩子,蓝童子——彩贺笙。姓氏的字虽然不同,但他是你抚养长大的吧?杂贺先生?”

尾国那张平坦的脸上,眉间刻画出嫌恶的纵纹。

“你、你说什么……?”

癸之介吼道,看了蓝童子一眼,弹起来似地扑向卖药郎。

“你、你把初音……把我的妻子……!”

不知道为什么,尾国一反常态,慌张地躲了开去。他退缩了。

“不,不是!他、他是甚八的孩子。那个女人遭到凌辱而怀孕了。我……”

“尾国先生,太不像话了。你何必慌乱呢?无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你都主动藏匿了初音女士,并让她生下那孩子,把他抚养长大了。”

“杂贺!这是真的吗?”刑部问道。

“山……山边先生他……”

“你要说这是山边先生的指示吗!”

“啰嗦!闭嘴!中、中禅寺,你想说我对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別的感情吗?你错了。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怀孕罢了。山边先生指示我,要让她生下孩子。可是那位大人说……不能让初音一个人有特別待遇。但是那个女人、初音她……生产后日益衰弱,很快就死了。所以……”

尾国背对蓝童子。

蓝童子冷冷地望着他。

“所以……他才会代替初音女士,被迫参加这场游戏。不过……他是鬼牌。”

游戏。

尾国仿佛与在场的所有人为敌似地,站立在房间正中央。

卖药郎看起来确实被孤立了。直到刚才,这个人还高高在上,仿佛操纵着在场所有的人……

中禅寺……

不为所动。

丝毫不为所动。

他已经确信能够在炽烈的唇枪舌剑的最后获胜吗?

另一方面,尾国乱了阵脚。真难看。他指着癸之介。

“喂,癸之介,看你摆出一副老公的嘴脸,但是你可曾经为你的老婆着想过吗?喂,你们……你们每一个都是,有谁曾经为那个女的——为初音着想过,我不知道你们是夫妇还是亲子,可是你们每一个都只会厚着脸皮赖在家人上头,只顾着牢骚抱怨!”

你们是人渣——国尾激愤地说。

“初音都告诉我了。她告诉我,自从她嫁进佐伯家以后,遭到多么残酷的对待、受到多么严重的压抑。即使如此,初音还是疼爱自己的孩子。这件事你们曾经思考过吗?如果真思考过,你们觉得自己有资格抱怨吗!”

“各位,你们都听见了吗?刚才那番话就是这个人的真心话。”

尾国赫然一惊,望向中禅寺。

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这个人——尾国先生,对于母性怀有强烈的憧憬,同时他对家庭有着极深的执着。同时他也以强烈的自我催眠,否定这样的感情。”

“住、住口!”

“我怎么能住口呢?如果你的伎俩是后催眠,那么我的武器就是语言。但是尾国先生,催眠术这种东西,毕竟只能对潜意识述。而语言呢,它不但对前意识有效,也能够确实传进潜意识。动辄使用催眠术的家伙……是二流的。”

尾国沉默了。

“佐伯家的各位。刚才这个人所说的,就是你们所犯下的……罪。”

“罪……”

“不去为母亲着想、不瞭解母亲的心情,然后为了各自的事不满……这是罪吗?”

“没错。这个人无法忍受。你们一开始应该会像其他村人一样,在別的地方度过不同的人生。但是初音女士过世以后,尾国的想法改变了。这个人决定惩罚你们。他认为既然你们这么憎恨彼此……就让你们憎恨个够吧。他让你们认定你们残杀了彼此。既然怀有罪恶感,就为此痛苦到底吧。若非如此……你们就是真正的禽兽。”

“好过分……”中禅寺敦子说。“这……可是、可是布由小姐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有了杀戮的记忆吗?”

“记忆是后来回溯窜改的。在昭和十七年的阶段……”

“布由小姐……当上旅馆女佣那一年?”

“没错。是布由小姐发挥她身为华仙姑的能力的时候。那一年,山边先生失势,陆军第十二特別研究所成立了。那一年……尾国诚一惩罚了佐伯家的每一个人。但是有个家伙说……光是这样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然后同一年,甲兵卫先生成了曹真人,癸之介先生成了韩大人,亥之介先生成了南云正阳,乙松先生成了东野铁男,玄藏先生成了张果老……而岩田先生成了磐田纯阳……”

中禅寺拿起蜡烛。

“……无聊。实在像是崇拜中国的那家伙会开的低劣玩笑。何仙姑,张果老,韩湘子、曹国舅,这是……八仙。”

“八仙?”

“明太祖的孙子周宪王写了一部杂剧《八仙庆壽》,就是这部杂剧中出现的八位仙人。类似中国版的七福神。八仙经常被画在庆贺的画上。那个人就是将这些人比拟为八仙。”

“比拟?”

“或许是附会吧。你们的假名是自己想出来的吗?怎么样?岩田先生?”

壬兵卫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们应该不记得。其他的八仙……汉钟离,字云房,号正阳子。南云正阳这个名字肯定是从这里取的。吕洞宾,道号纯阳子。东野铁男则是从东华教主李铁拐来的吧。蓝童子……是蓝采和。会把杂贺的杂字改成彩,一定也是为了配合采字。你们都被玩弄了。然后……游戏开始了。”

“游戏……”

玄藏断断续续地呢喃。

“多么残忍的……游戏……”

“没错,恶劣到了极点的残酷游戏。但是,只有游戏的主办人一个人不这么认为。那个人曾经对我说,他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让崩坏的一家人彼此竞争,看看到底谁比较强?他还说他正在个別做準备,等到战争一结束就正式开始。”

“战争一结束?”

“那个人……早就预料到日本会战败。他和站在那里的岩井先生不同,一点爱国心都没有……”

岩井瞪大了眼睛,做出反应。

侦探用力按住他。

“让、让一家人竞争,是什么意思?”癸之介问道。

“你们每个人都受到罪恶感折磨。对你们来说,户人村是绝对必须封印起来的场所。幸好,战时它受到封锁。但是……封锁迟早会解除,那么一来,只能先早一步前来这里,湮灭证据才行。所以你们会开始行动。但是……”

“啊啊,原来如此。他们都认定对方已经死了,所以……”

“没错,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对手就是自己的家人。而且要是自己的罪行曝光,一切就完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说出真相。就算要拿到土地,也会编出一些有的没的理由,什么地相佳、立地好,千方百计欺骗周遭的人。所以状况更显得莫名其妙了。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有许多可疑的人马出于各式各样的理由想要这块土地,对吧?户人村里隐藏着自己犯罪的证据,所以绝对不能交给別人。你们争先恐后地……开始抗争。由于彼此欺骗,事态更形混乱。”

“真的太残忍了……”中禅寺敦子呻吟。

“残忍。没错,很残忍。正因为残忍,那个人才觉得有趣。然后,他给了你们每个人武器,好用在抗争上。”

“武器?”

“对,武器。你们以各式各样的形式,被传授了那个人从中国弄来的各种东西。炼丹、气功、风水、老庄思想、民间道教、占卜……”

彼此排斥的魑魅魍魉。

根源只有一个。分岔之后……发尾也只有一个。

“所以你们被给予的新人生,一面为自己的罪行颤栗惊恐,一面卷入周围的人,驱使着诡异的伎俩,不知不觉间与家人自相残杀……就是如此骇人的人生。”

佐伯家的每一个人都茫然了。

“日本败战后,你们各自被分派了参谋。曹方士是音响催眠法的刑部博士,韩大人是岩井前中尉,张果老是宫田博士……南云正阳是津村先生,而东野铁男则得到了羽田隆三的财力。”

“为什么是羽田?”津村问。

“羽田隆三先生透过研究徐福传说,似乎与山边先生有所交流。山边先生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标榜,但他其实是个反战论者……。所以昭和十七年的时候,他被调离了第一线,担任閒职。但是他对于徐福的兴趣似乎没有稍减……”

中禅寺望向尾国。

尾国不知不觉间坐下了。

“然后,尾国先生……你被派给了华仙姑,或者说,是你自告奋勇的吧?你怎么样都无法拋下出落得有如初音女士再世的布由小姐。”

“没错。我……想让布由小姐获胜。”

“你真是傻。”

“为、为什么!”

尾国瞪住中禅寺。

“所以才说你是傻瓜啊,竟然相信那种人定出来的规则,什么这场游戏只有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可以知道真相。如果我没有介入,应该会有一个人进入这个房间……只有那名赢家会发现欺瞒。然后那家伙应该会现身,保证赋予赢家一个全新的人生吧。”

“剩下的人——输家会怎么样?”木场修太郎问道。

“一生都到不了这里,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罪恶感。当有任何一个人抵达的阶段,游戏就结束了。”

“你怎么会……”

“干部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紧跟着参加者。不管是尾国、刑部、宫田或岩井……都必须在失败的时候让各自的棋子收手。对吧?”

没有一个人回答。

“等一下……那么为什么布由小姐会被盯上?布由小姐是棋子吧?”敦子问道。

中禅寺“呵”地一笑,说:“那是因为宫田先生盯上了她。”

“盯上她?为什么?”

“宫田先生所协助的玄藏先生没有这块土地的权利。”

“咦……”

“所以宫田先生想要一个身为继承者的本家的人,但是韩流气道会——岩井察觉了这件事,先下手为强。他认为绝对不能把布由交给条山房,对吧?”

岩井低吼了一声。

“这些随从比主子更拚命哪。真是肤浅哪。怎么样?宫田先生?”

宫田把脸撇向一边。

“你很不满吧。所以……你们一家人为了隐匿自己的罪,自以为欺骗了这些手下,利用他们……然而事实上完全相反。你们只是被手下操纵罢了。然后,自以为操纵了佐伯一家的你们……也被欺骗了。”

“你胡说些什么!”岩井说道。

“岩井,这里没有零战啊。”

“骗……骗人!你少骗人了!”岩井挣礼起来。

“你相信了是吧?是那个人告诉你的吧?要是你跟随的韩大人赢得游戏,地下的基地和物资、零战全都是你的了……”

“没错。我要靠那些把这个国家……”

“別在那里痴人说梦了。岩井,听好了,零战似乎真的还藏有几架,但不在这里,而是在更北边,这里只不过是中继点。从热海挖掘的地下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骗……”

“不是骗你的。我是从那位明石老师那里听说的……你也知道明石老师吧?这里没有物资。”

岩井仿佛完全崩溃似地瘫倒在榻榻米上。於是榎木津放开了手。

“津村先生也被骗了。关于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你所援助的南云获胜的话,东野的罪行将会被揭露……但是东野其实是无辜的。”

津村点点头。

“还有宫田先生,以及刑部。你们也被骗了。藏在这里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