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吉夫斯和老同学(2 / 2)

“少爷,我还有另一层的考虑。”

“是什么?”

“在凛冽的秋风中吹了一天,又滴水未进,利透太太或许会改变心思,对于派克小姐的饮食观不再推崇备至。”

“你是说,饥饿感啮咬之下,她听到派克念叨让胃液休假一天多么多么好,她会忍不住恶语相加?”

“正是,少爷。”

我大摇其头。虽然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但我不得不开口。

“快忘了吧,吉夫斯,”我说,“只怕你对异性的研究不如我彻底。对女性生物来说,不吃午饭是小事,或者根本不算事。女性对午饭的态度是出了名的轻浮随便。你错就错在把午餐和下午茶弄混了。有言道,地狱之火也比不上想吃下午茶而不得的女人。此种情况之下,就连最和善的女子也变成了炸弹,一丝火星子都能点着。但午餐可不会,吉夫斯。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像你这种聪明人。”

“少爷说得不错。”

“要是你能想个办法,让利透太太吃不到下午茶呢……还是别做白日梦了,吉夫斯。到了下午茶的时候,她已经到家了,要什么有什么。开车回去不过一个小时,而最后一场比赛4点刚过就能结束。到了5点钟,利透太太已经端坐在饭桌前,舒舒服服地享受黄油烤面包了。很遗憾,吉夫斯,你这个计划注定要失败。没希望。瞎炮一枚。”

“多谢少爷指正。少爷所言不虚。”

“不幸言中。唉,事已至此。现在只好进赛场去,找一两个庄家敲敲竹杠,解解气算了。”

唉,这漫长的一天呀。比赛我看得不大起劲。心不在焉的,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吧?满腹心事。一匹匹跛马载着农夫在我面前踢踢踏踏地跑过去,我懒洋洋地半看不看。要想全情投入这种乡间集会,中午的那顿饱餐是必不可少的。除去午餐,接着如何?倦怠。一下午,我不止一次地发觉自己在暗暗责怪吉夫斯。我觉得他这是不中用了。就连个小娃娃都看得出,他那个破烂点子不可能奏效。

我是说,想想看:对普通女性来说,中午只要随便吃两块杏仁饼、半只巧克力泡芙、一杯覆盆子醋,就算是一桌子的盛宴了。她少吃一块三明治,怎么可能会闹脾气?当然不会。真是荒谬。傻得没法形容。吉夫斯这么自作聪明地一闹,唯一的结果就是让我觉得五脏六腑被一窝狐狸噬咬,并且强烈地想回家。

夜幕降临时分,炳嫂宣布,不如今天到此为止,打道回府。我听了,着实松了口气。

“伍斯特先生,不看最后一轮比赛的话,你不是特别介意吧?”她问。

“正合我意,”我恳切地说,“最后一轮比赛对我来说无所谓,或者根本没意义。而且我现在赚1先令6便士,就该见好就收才对。”

“我和劳拉都想回去。我就想早点回去喝口茶。炳哥说他要坚持看完,所以我觉着不如你开我们的车,炳哥和吉夫斯过后开你们的车。”

“好啊。”

“你认得路吧?”

“认得。沿着主路走到水塘那里转弯,然后横穿田野。”

“之后我可以给你指路。”

我叫吉夫斯去取车,不一会儿,我们就稳稳地踏上了回家的路。秋日的下午很短暂,这会儿夜色笼罩,寒意料峭,仿佛起了雾,我的思绪尤其忍不住飘向热威士忌兑水,再加一片柠檬。我的脚稳稳地踩着油门,没用多久就跑完了五六英里的主路。

过了水塘再往东走,路面很荒凉,也不大平整,我不得不放慢速度。放眼全英国,我看就属诺福克郡的侧道最让人有走丢了的感觉。除了偶尔能碰到一两头奶牛,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我又忍不住想着那杯酒,越想就越神往。说来也奇怪,对于正中下怀的饮品,个人有个人的品位。这就是吉夫斯所谓的个体心理了。大概一些人会选麦芽酒,而派克呢,根据她在来的路上那一席话,她首选的提神醒脑剂是果皮泡温水,次一点的是她所谓的“果酒”。据她描述,调制方法是把葡萄干用冷水浸泡,再把一只柠檬榨汁兑进去。想必调好之后就是以狂欢之名呼朋唤友,第二天早上挖个坑把尸体埋了。

而本人呢,毫不犹豫,我的决心从未动摇过:威士忌兑水——重点在威士忌,这意思大家明白吧,H2O可以悠着点。隔着雾蒙蒙的田野,我仿佛看见酒杯在向我微笑、向我招手,似乎在说:“加油,伯特伦!快到啦!”我精神为之一振,踩油门的脚加上了劲儿,准备让仪表盘指针窜上60。

可事与愿违。那破玩意儿在35的刻度那里摆了摆,干脆罢工了。就这么突然地、出其不意地,只听咕噜噜一声,像生病的麋鹿那样,车抛锚不动了。没人会比我更觉得莫名其妙。就这样,我们走失在诺福克郡的某处,此时夜色愈浓,冷风阵阵,夹着鸟粪和饲料甜菜腐烂的气味,直刺脊梁骨。

后座的乘客发话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开了?你停下来做什么?”

我开口解释。

“不是我停了,是车。”

“车怎么会停了?”

“啊!”我直言不讳,尽显男子汉本色,“这可难倒我了。”

瞧,有些人经常开车,但对其原理却一无所知,我呢,就是这种人。我奉行的原则一向是上车、发动自动起动机,剩下的就看造化了。要是出了什么毛病,我就大喊童子军。基本上,我这一套体系百试不爽,但眼下却失灵了,因为方圆数英里内都没有童子军的踪迹。我对两位女客实话实说,结果派克回了一句“啐”,差点把我脑袋掀掉。打小以来,就有一窝的女性亲属认为我差十度就是个半傻子,因此对于这个“啐”,我俨然是个行家;派克这一声呢,可列入一等兵的队伍,无论是音色还是力度上,都不逊于我阿加莎姑妈。

“我去查查哪里出了毛病吧,”她冷静了些,“我最懂车。”

她下了车,开始探视此物的内脏。我有点想说,或许是由于脂溶性维生素缺乏症导致胃液情况恶化,但最后还是决定乖乖闭嘴。以本人向来敏锐的观察力判断,她此刻没这个心情。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的确叫我给猜中了。这位小姐很不耐烦地捣腾了一阵子引擎,然后突然有了主意。检验之下,证明她想的不错。是油箱里没油了。空空如也。换句话说,脂溶性维生素含量为零。这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纯凭意志力把这老家伙弄回家。

既然如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桩倒霉事都赖不到我头上。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有了点底气,甚至还真心诚意地叹了一句“哎、哎、哎!”

“没油了,”我说,“想想看。”

“可是炳哥早上跟我说会把油加满的。”炳嫂说。

“大概是他忘了,”派克回答,“就他那个人!”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炳嫂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那什么。

“我就是说,他那个人,忘了加油不是很正常吗?”派克好像也有点激动。

“劳拉,我希望你不要动不动就批评我的先生。”炳嫂摆出了忠诚的太太模样。

“啐!”派克应道。

“也不要动不动就‘啐’!”炳嫂说。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派克回答。

“女士们,女士们!”我急忙说,“女士们,女士们,女士们!”

怪我太鲁莽。现在回想起来,我很明白。生活教给我们的第一堂课,就是在娇生惯养的小姐斗嘴的时候,身为男性,应该退到远处,蜷起身子呈球状,效法负鼠的明智战略,即一嗅到危险的气息,立刻倒地装死,甚至不惜披上黑纱,指示亲朋好友立在左右,感叹天妒英才。而我这么冲动地劝架,唯一的结果就是派克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我,如同受伤的母豹子。

“哟!”只听她说,“伍斯特先生,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呀?”

“那边有一处人家。我想你总可以过去借一些汽油吧。”

我放眼一望,果然是有一处人家。下层的窗户透着光亮,有经验的人一望便知,屋内有纳税人。

“聪明,有才!这个计划很可行,”我有心讨好她,“我先按两下喇叭,表示外面有人,然后迅速行动。”

我按了按喇叭,结果异常令人满意。窗口立刻闪出一个人影,还挥动双臂,好像很友善很好客的样子。我大受鼓舞,立刻奔到前门,重重地叩响门环。我觉着事情总算出现了转机。

第一下屋里没有反应。我提起门环,正要如法炮制,结果门环突然从手里飞出去了。门开了,后面站着一位眼镜兄,眼镜周围是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气。看来此君有难言之隐。

当然,他有困苦我很同情,但既然我也不是没有,我干脆开门见山。

“我说……”我开口道。

这位老兄的头发本就乱得像鸟窝,这会儿仿佛是怕这种发型不能自动保持,于是伸手捋了捋。与此同时,我刚刚发觉,他的眼镜闪着敌意。

“你想什么呢,吵得天都要塌了?”他质问。

“呃,是,”我说,“我是按了喇叭。”

“你敢再按一下——哪怕一下,”这位老兄压低了声音,好像被掐住了咽喉,“我就赤手空拳把你撕成碎片。我太太晚上出去了,我一刻不停地哄了几个小时,终于把宝宝哄睡了,结果你却跑来按该死的喇叭,吵翻了天。你什么意思,你这笨蛋?”

“呃——”

“哼,你听好了,”他开始总结,“再响一下喇叭,哪怕是有一小下、一星一点一丝一毫类似喇叭的动静——直接祈祷上帝保佑你的灵魂吧。”

“我只想讨一点汽油。”我说。

“我只有一记耳光。”他回答道。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掩上门,仿佛拂去熟睡的爱神身上的小飞虫,然后就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对败北的勇士,女性总是喜欢落井下石。我走回汽车那边,反响不大好。她们的反应好像是在暗示伯特伦的表现愧对当年东征的先祖。我尽量轻描淡写,但大家都明白情况。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夜晚,汽车抛了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午饭没吃成,眼看着下午茶也要泡汤,此情此景,仅仅有彬彬有礼的态度,并不能真正代替一罐汽油。

眼看情况越发不妙,没过多久,我就赶紧念叨着找人求助,于是沿着大路往回走。感谢老天,还没走出半英里,我就看到远处有光亮。就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出现了一辆汽车。

我站在路中央,前所未有地大声疾呼。

“嗨!”我大喊,“我说!嗨!停一停!嗨!嘿!我说!嘿!嗨!拜托停一秒钟。”

车朝我开来,渐渐放慢了速度。只听有人发话了。

“是你吗,伯弟?”

“呀,炳哥!是你?我说炳哥,我们抛锚了。”

炳哥跳下车。

“等5分钟,吉夫斯,”他吩咐道,“然后慢慢往前开。”

“遵命,先生。”

炳哥走到我身边。

“难道咱们要走过去?”我问,“为什么?”

“对,走吧,兄弟,”炳哥回答,“踽步慢行。我得先问问清楚。伯弟,你走的那会儿情况怎么样了?升温了没有?”

“有点。”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苗头,预示罗斯和派克两人要拌嘴、吵架、撕破脸?”

“的确是有点火药味。”

“快讲讲。”

我概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他紧张地听着。

“伯弟,”我们一边走他一边说,“你正赶上老朋友的一场生活危机。守在那辆抛锚的汽车旁,或许罗斯会看清楚一件事,一件她多年前就该看清的事:这个派克完全不宜人类消化,必须逐于幽暗、在彼有哀哭切齿矣。我虽然不敢打赌,但更加匪夷所思的事也不是没有。罗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一到下午茶时间,就容易暴躁。加上今天没吃午饭……听呵!”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我们停下脚步。心急如焚。抓耳挠腮。只听路对面传来说话声,才听了一耳朵我们就心知肚明,是炳嫂在和那个派克理论。

我以前从来没见识过妇人动真格的吵架,不得不说,此次一见,不由刮目相看。自我刚才离开之后,情况似乎发展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这会儿两位斗士开始回首往事、翻旧账了。炳嫂说派克之所以能进圣阿德拉曲棍球队,全是因为她对队长胁肩谄笑百般讨好,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一想起她那副德行就想吐。派克回敬道,自己一直觉得应该既往不咎,因此一直忍到今天都没说破:炳嫂当年赢了“圣经故事奖”全靠打小抄,把犹大列王的名字写成小纸条藏在水手衫里,可要是炳嫂以为真能瞒过自己,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派克接着说,炳嫂要是以为自己愿意在她屋檐下多待一晚上,那也是打错了算盘。当初派克之所以决定来看她炳嫂,不过是可怜她孤独寂寞,需要思想文化的陪伴,因此一时心软,一派好意用错了地方。可现在呢,她派克改变了心意,只要上苍派人来施救,让她摆脱这辆破车,回去收拾箱子,她一定立刻卷铺盖搭下一趟列车,即便那是辆逢站必停的送奶车。不错,与其在炳嫂家再挨一晚,她派克宁愿靠双腿走回伦敦。

对此,炳嫂的反击长而有力,说的是在圣阿德拉的最后一学期,有个姓辛普森的女同学告诉她(炳嫂)说,有个姓韦德斯里的女同学告诉她(辛普森),派克假装和她(炳嫂)是好姐妹,但偷偷告诉她(韦德斯里),她(炳嫂)一吃草莓蘸奶油就满脸红点子,并且还非常恶毒地嘲笑她的鼻子。总而言之一句话,“好哇”。

接着派克搭腔,说读炳嫂上一本小说,读到女主角的小儿子染上喉头炎夭折那一段,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辈子都没笑得那么开心。听到这儿,我们觉得为了避免血溅当场,该出面整顿秩序了。吉夫斯刚好开到了,炳哥从后座上卸了一桶汽油,放在路边的隐蔽处,然后我们两人跳上车,闪亮登场。

“嗨,嗨,嗨!”炳哥兴高采烈地招呼,“伯弟说你们的车抛锚了。”

“哦,炳哥!”炳嫂深情地喊道,每个音节都爱意满满,“谢天谢地你来啦。”

“好,”派克说,“这下我兴许能回去收拾行李了。伍斯特先生或许可以让我坐他的车,让他家的男仆载我回去,我好赶6点一刻的那趟火车。”

“你要告辞了?”炳哥明知故问。

“不错。”派克回答。

“真遗憾。”炳哥说。

她上了车,坐到吉夫斯旁边,接着两人就开走了。之后我们三个人静默了一会儿。暮色沉了,看不清炳嫂的神色,但估计这会儿她正在做思想斗争,拿不准是表示对伴侣的爱意,还是由着自然本能,数落他早上忘了加满油。最终还是本性占了上风。

“小甜心,”只听她说,“你是不是有点粗心了?咱们出发的时候车里快没油了你都不知道。你答应要加满的,宝贝。”

“我加了呀,宝贝。”

“可宝贝,油箱明明是空的。”

“不可能的,宝贝。”

“劳拉说了啊。”

“那个笨女人,”炳哥说,“油多着呢。毛病可能出在差速器小齿轮和齿圈啮合不上。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三下两下就能修好。但你何苦在外面吹冷风等着呢,不如去跟那边那家人打声招呼,进去歇歇脚?没准他们会备上一杯茶呢。”

炳嫂一声呻吟。

“茶!”我听她喃喃道。

我不得不打破炳哥的美梦。

“不好意思,老兄,”我说,“你说的这种英国好客精神没戏。那屋里住着个土匪模样的家伙,特别不友好。他太太出门了,他刚把孩子哄睡,所以他的人生观特别阴暗。哪怕是在他门上轻轻敲一下,他都会置你于死地。”

“胡说,”炳哥说,“咱们走。”

他大力叩门环,屋内马上有了回应。

“要命!”这土匪一副从陷阱逃出来的模样。

“我说,”炳哥说,“我们的车坏了,我得修一下。你不反对让内人进屋暖和一会儿吧?”

“不错,”土匪回答,“我反对。”

“你可以给她看一杯茶。”

“我是可以,”土匪回答,“但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

“不错。还有,行行好,别这么大声。我家那孩子有点动静就醒。”

“咱们把话说清楚,”炳哥说,“你不肯给我太太看茶?”

“是。”

“你宁可眼睁睁地叫一个女子忍饥挨饿?”

“是。”

“哼,你不会得逞的,”炳哥说,“你马上进厨房烧壶热水,切好面包准备做黄油烤面包片,否则,别怪我大喊大叫,吵醒你家孩子。”

土匪脸色煞白。

“你不会的?”

“我就会。”

“你没长心吗?”

“没。”

“就没点人情味?”

“没。”

土匪望着炳嫂。看得出,他已经折了锐气。

“你的鞋会吱吱响吗?”他低声下气地问。

“不会。”

“那进来吧。”

“多谢。”炳嫂说。

她转身望着炳哥,仿佛落难公主望着骑士一拉袖口,转身离开咽气的恶龙。那眼神中写满爱慕,近乎崇敬。说起来,正是作丈夫的所喜闻乐见的神情。

“宝贝!”她说。

“宝贝!”炳哥答。

“天使!”炳嫂说。

“我爱!”炳哥答,“来吧,伯弟,咱们过去修车。”

他一语不发地把汽油拎出来,倒进油箱,又把盖子拧好,然后长舒一口气。

“伯弟呀,”他说,“说来惭愧,认识了这么久,我居然偶尔会不信任吉夫斯。”

“亲爱的兄弟!”我大吃一惊。

“是啊,伯弟。有时候,我对他的信念会产生动摇。我兀自想:‘他是不是神勇不再,本事不复?’但我以后永远也不会了。从今往后,只有孩童般的信任。伯弟,这是他想出来的:倘若两个赶回去喝下午茶的女人突然发现到嘴边的茶飞了——打个比方——她们就要反目相向。你看到结果了。”

“可是该死,吉夫斯又不知道车会抛锚。”

“恰恰相反,他趁替你提车的时候故意把汽油排掉,剩的那一点刚够走到叫天天不应的荒郊野外。他早计划好了。告诉你,伯弟,吉夫斯独一无二。”

“绝对的。”

“天才。”

“神人。”

“奇才。”

“一条好汉,”我表示赞同,“满满的脂溶性维生素。”

“你说到了点子上,”炳哥说,“好了,咱们回去告诉罗斯,说车修好了,然后回家喝那杯麦芽酒。”

“不要麦芽酒,老兄,”我坚定地说,“要热威士忌兑水,再加一片柠檬。”

“还是你说得对,”炳哥说,“伯弟,你在这方面真是天才。就来热威士忌兑水。”

[1] 西方普遍认为西梅有润肠的功效。

[2] 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William Ewart Gladstone, 1809—1898),英国政治家,曾四次出任英国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