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有爱者必圣洁自己(1 / 2)

吉夫斯每年都要告个假——这个懒鬼,通常是趁8月初,跑到什么海滨胜地休养两个星期,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话说今年又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忙着讨论怎么安置他家少爷的问题。

“我似乎有印象,少爷,”吉夫斯说,“少爷本来打算接受西珀利先生的邀请,前往他在汉普郡的居所。”

我哈哈一笑。是那种干巴巴的苦笑。

“不错,吉夫斯,本来是。谢天谢地,我及时探听到了小西皮的阴谋。你猜是怎么回事?”

“猜不出,少爷。”

“我手下的探子回报,西皮的未婚妻莫恩小姐也在。此外还有他未婚妻的母亲莫恩太太以及他未婚妻的弟弟莫恩小少爷。你瞧,他请我过去,背后还不是存了歹念?你说,这家伙还不是别有用心?显然,我到时候要负责陪着莫恩太太和小塞巴斯蒂安·莫恩消遣,让他们有事可做,这样西皮和他讨厌的未婚妻就可以跑出去玩儿,在宜人的林地里漫步,谈天说地。我这次险象环生,只怕没人比我险呢。你还记得小塞巴斯蒂安吧?”

“是,少爷。”

“他那双金鱼眼?那头金色鬈发?”

“是,少爷。”

“说不出为什么,反正我从来就受不了眼前有金色鬈发晃来晃去。每次遇见,我都有种冲动,要么想踹他,要么想从高处往他头上摔东西。”

“多少秉性坚毅之士都深受其扰,少爷。”

“所以chez[1]西皮没戏。是不是门铃响了?”

“是,少爷。”

“外面有人。”

“是,少爷。”

“还是去看看是谁吧。”

“是,少爷。”

他翩然而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电报。一读之下,我的嘴角不由得泛起浅浅的笑意。

“真奇妙,说什么就有什么,吉夫斯。电报是达丽姑妈拍的,她邀请我去伍斯特郡的别墅小住。”

“再理想不过,少爷。”

“不错。真不明白,刚才寻找避难所的时候怎么把她给忘了。自家以外,就数在那里最松快。风景如画、酒水不限,还有全英国最好的厨子。阿纳托你没忘吧?”

“没有,少爷。”

“最重要的,吉夫斯,是达丽姑妈那儿,可恶的孩子几乎是稀缺之物。诚然,有她儿子邦佐[2]在,估计他这会儿放假在家,不过邦佐我还无所谓。那你跑一趟回个电报吧,‘却之不恭’。”

“是,少爷。”

“再搜罗些必要的衣物,记得带上高尔夫球杆和网球拍。”

“遵命,少爷。最终安排尽如人意,我很高兴。”

我以前好像说过吧,达丽姑妈在我的姑妈军团中独树一帜,是个好好夫人,并且深谙小赌怡情之道。大家或许记得,她嫁给了汤姆·特拉弗斯,后来曾经在吉夫斯的帮助下,成功将炳哥·利透太太的法国厨子阿纳托挖角,招揽在自己麾下。我一向喜欢到她家串门,不仅因为她常常邀请同道中人来家里做客,而且向来不搞乡间别墅的恶劣习俗,不用可悲地起床用早膳。

因此,我揣着一颗轻松愉快的心,把两座车小心地泊进伍斯特郡布林克利庄园的车库,取道灌木丛、网球场,绕了一圈才进门,通报客到的消息。刚跨过草坪,只见吸烟室窗口探出一张面孔,眉开眼笑的。

“啊,伍斯特先生,”只听这张面孔说道,“哈、哈!”

“嘿、嘿!”我急忙回礼,礼貌上不能输了人家。

我一时想不起这张面孔是谁,过了几秒钟才记起,这位年逾古稀、老态龙钟的先生姓安斯特拉瑟,是达丽姑妈亡父的故友,从前我在她伦敦的居所见过一两次。老先生挺好相处,但有点神经衰弱的毛病。

“刚到吧?”他继续眉开眼笑。

“说话的工夫。”我也眉开眼笑。

“我想咱们可敬的女主人这会儿在客厅。”

“好的。”说完又是一阵眉开眼笑你来我往,然后我才进门。

达丽姑妈的确在客厅,见到我,她热情洋溢,着实暖心窝。她也是眉开眼笑。今天还真是眉开眼笑诸君的大日子。

“哟,丑八怪,”她说,“来啦。谢天谢地你能赶来。”

这个语气才对嘛,在家族圈子里是多多益善,此处特指阿加莎姑妈。

“盛情难却,姑妈,荣幸之至,”我诚恳地说,“我相信一定会住得轻松又愉快。我见到安斯特拉瑟先生也在。还有别人吗?”

“你认得斯内蒂瑟姆勋爵吧?”

“在赛马会上见过。”

“有他们夫妇。”

“自然还有邦佐咯?”

“对。还有托马斯。”

“你说姑父?”

“不是,他去苏格兰了。是你表弟托马斯。”

“难道是阿加莎姑妈那个招人厌的儿子?”

“当然。你以为还有多少个表弟叫托马斯啊?笨蛋。阿加莎去了洪堡,走之前把她儿子塞给了我。”

我的不安溢于言表。

“可是姑妈!你可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你往家里引来了什么样的祸害,你可有一点头绪?凡是小托所到之处,好汉也心生怯懦。他可是英国数一数二的大魔头。说到胡作非为,没有他做不到的。”

“根据成绩册,我也是这么想的,”姑妈表示同意,“但这个臭小子现在言行举止活脱脱是从主日学校课文里出来的。是这样的。可怜的安斯特拉瑟先生近来身子不大舒坦,一发现同一屋檐下住着两个小男孩,就当机立断,立了个规矩,规定哪个孩子在他逗留期间表现得最好,就能获得5镑奖励。结果,打那以后,托马斯的肋下就生出一对洁白的翅膀。”她脸上似乎罩上了一层阴云,好像又气又恨的样子。“见钱眼开的小浑蛋!”只听她说,“这辈子就没见过有这么规矩的孩子,真叫人作呕。足以见得人性本恶,叫人绝望啊。”

我没听懂。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不,才不是。”

“怎么不是?装模作样、油嘴滑舌的小托,总比到处作恶、为害人间的小托好吧?是这个理儿吧?”

“胡说八道。听着,伯弟,因为这场‘品行比赛’,情况变得有点复杂。这其中另有玄机。斯内蒂瑟姆勋爵夫人得知以后自然手痒起来,坚持跟我赌一把。”

我突然眼前一亮,明白了她的意思。

“啊!”我说,“这下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一清二楚了。她赌小托赢,是不是?”

“对。而我呢,既然深谙他的底细,自然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当然。”

“我当时觉得能输才怪呢。老天做证,我对我的宝贝儿子没有任何幻想。邦佐是个小祸害,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但赌他在品行比赛里胜出托马斯,还不是手到钱来的事?”

“绝对的。”

“要是比胡作非为,邦佐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劣马。托马斯可是水平一流的良驹。”

“说得好。所以姑妈你完全没理由担心,小托坚持不下去的,迟早要露出马脚。”

“话虽如此,但只怕等不到那个时候,就有人做手脚了。”

“做手脚?”

“没错,伯弟,前路有人搞鬼,”达丽姑妈严肃地说,“我下赌注的时候,对斯内蒂瑟姆夫妻丑恶的黑心肠并没有清醒的认识。直到昨天我才得知,杰克·斯内蒂瑟姆竟然怂恿邦佐爬到屋顶,对着烟囱鬼叫,吓唬安斯特拉瑟先生。”

“不!”

“可不是。安斯特拉瑟先生年迈体衰,可怜的老先生,准会吓得半死。等他恢复意识,第一句话准是取消邦佐的比赛资格,宣布托马斯自动胜出。”

“但是邦佐并没有去鬼叫?”

“没有,”达丽姑妈声音里满是为人母的自豪,“他严词拒绝了。谢天谢地,他这会儿恋爱了,因此性情大变。他对诱惑嗤之以鼻。”

“恋爱?和谁?”

“丽莲·吉许[3]。上星期,村里的‘星光梦’影院放了一部她的老电影,邦佐第一次得见佳人。出了影院,他脸色苍白神情坚定,打那以后,就努力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这桩诡计才没有得逞。”

“那敢情好。”

“是。不过,现在轮到我出手了。你以为我会逆来顺受不成?对我客气,我自然待之以礼;但是谁敢毒害我的种子选手,那我就以毒攻毒。既然这场‘品行比赛’不规矩,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这次事关重大,不能畏首畏尾,整天想着当年母亲把我抱在膝头灌输的那些大道理。”

“押了不少银子?”

“银子事小,这可重要多了。我押了阿纳托,简·斯内蒂瑟姆押的是她家的帮厨女佣。”

“老天爷!要是姑父回家以后发现阿纳托不见了,那可有的说了。”

“他可不是闹个没完!”

“你们的赌注也太不平等了吧?我是说,阿纳托可是远近闻名的厨房大拿,手艺无人能及。”

“那,简·斯内蒂瑟姆的帮厨女佣可也不容小觑。听说这是位奇女子,而且如今好的帮厨女佣世上罕见,堪比霍尔拜因真品。况且我出的赌注总得比她高那么一点,不然她怎么肯轻易答应。好了,继续说刚才的事。要是敌方在邦佐的路上设置诱惑,那托马斯的路上自然也有诱惑等着他,而且多多益善。所以呢,快按铃叫吉夫斯,吩咐他开动脑筋。”

“可我没带吉夫斯过来啊。”

“你没带吉夫斯过来?”

“是啊。他专挑每年这个时候休假,这会儿正在博格诺捕小虾呢。”

达丽姑妈深深地忧虑起来。

“那还不立刻叫他回来!没有吉夫斯,你以为自己能派上什么用场?你这个可怜的榆木脑袋!”

我挺了挺胸——挺胸抬头收腹做了全套。说起吉夫斯,没人比我更尊重他,但这话伤了伍斯特的自尊。

“有头脑的人不只有吉夫斯一个,”我冷冷地说,“此事就交给我,姑妈,预计今天晚饭前,我就能制订出一个全面可行的方案,交与姑妈过目。要是我治不住这个小托,那我就把帽子吃了。”

“要是阿纳托走了,你也只能吃帽子了。”达丽姑妈一副此生无望的样子,我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

我告退的时候已经努力思索开来。我从前就怀疑,虽然达丽姑妈对我总是和善可亲,好像很享受有我陪她,但她内心深处对我的智力却是不屑一顾,和我所喜闻乐见的要差一截。她习惯性地称我是“笨蛋”,而且每次跟她提个小想法、小主意、小灵感什么的,她也常常一阵大笑了之,虽然透着宠爱,但也十分刺耳。刚才这场谈话中,她更是露骨地暗示,像眼下这种需要决断和手腕的危急关头,我根本不是她考虑的人选。因此,我打定主意,要让她看看,过去是如何低估了我。

为了让诸位对我有一个了解,我不妨透露一下:走廊才走了一半,我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接着我用一根半香烟的工夫斟酌一遍,发现全无纰漏,只要——哎呀,只要安斯特拉瑟先生对于坏品行的看法和我一致。

碰到这种情况,首要就是对个体心理大略有个底——不信去问吉夫斯。对个体研究充分,就能马到成功。话说我对小托研究多年,对他的心理更是了如指掌无所不知。他就是那种绝不“衔怒到日落”的孩子。我是说,要是做了什么事刺激、开罪或是惹毛了这个未成年恶徒,他准保看好一切机会,第一时间下狠手报复回去。就说去年夏天吧,他得知某位内阁大臣举报他抽烟的事儿,就把此人困在阿加莎姑妈赫特福德郡居所的湖心岛上——注意了,当时下着大雨,而且岛上陪他的只有一只天鹅,而且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凶狠的一只。瞧,明白了吧!

因此我认为,只要斟酌几句讽刺或者奚落,针对他最敏感的地方,必然能让这个小托动起邪念,计划对我施以惊天动地的暴行。要是各位怀疑我是否甘愿做如此大的自我牺牲,成全达丽姑妈,我只有一句话:伍斯特家风如此。

只是还有一点有待确认:如果罪行是对伯特伦·伍斯特犯下的,安斯特拉瑟先生是否会认为足以凭借此罪将小托踢出比赛队伍呢?抑或他老人家只会呵呵一笑,咕哝着男孩子哪有不淘气的?要是后一种情况,那就没戏了。我决定先跟他打个招呼,问明状况。

他还在吸烟室里没走,这会儿正在读《时代晨报》,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我开门见山。

“哦,安斯特拉瑟先生,”我说,“好啊!”

“美国市场发展趋势很不好啊,”他说,“这股强力熊市很不好啊。”

“是吗?”我说。“那,不管怎么样,话说您这个‘品行’奖?”

“啊,你也听说了?”

“我不大清楚您的评分规则。”

“哦?其实相当简单。我每天计一个分数。每天先给两个孩子各自计20分,然后根据他们行为的恶劣程度酌情扣减。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一大早在我卧室门外大喊大叫,扣3分;吹口哨,扣2分。如果失德性质严重,那么失分相对地就更多。晚上休息之前,我在小笔记本里统计当天的总分。我想这样既简单,又十分巧妙,你说呢,伍斯特先生?”

“绝对的。”

“到目前为止,结果叫人相当满意。两个小朋友谁也没丢一分,我的神经系统安然无恙。当初我得知做客期间府上还有两个少不更事的男孩,坦白说,我哪敢有这种奢望。”

“明白了,”我说,“了不起。那么,对于所谓的一般性道德败坏,您又如何处置呢?”

“什么?”

“哦,我是指那些没有影响到您个人的恶行。假设他们有谁对我做了什么事,给我布了一个陷阱什么的?或者假设——往我床上放了一只青蛙什么的?”

他听到这句话震惊不已。

“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我一定给肇事者扣整整10分。”

“才10分?”

“那就15分。”

“20分多整装呀。”

“那,或者就扣20分。我对恶作剧一向深恶痛绝。”

“我也是。”

“伍斯特先生,要是果然有谁做出这种恶劣的行为,你一定会通知我吧?”

“第一个就告诉您。”我向他保证。

于是乎我一踏进花园就四处寻找小托。这会儿我胸有成竹,伯特伦再无后顾之忧。

没费多少工夫,就让我在凉亭里找到了。他正捧着一本增长见闻的书。

“嗨。”他面露微笑,圣人一般。

话说这个人类祸害是个小胖墩,都怪人民太过迁就,使他得以危害祖国达14年之久。他生就一管朝天鼻、一对绿油油的眼珠,总体形象就是一个未来的小流氓。我以前就讨厌他这副面孔,如今添了这圣人般的微笑,更加觉得目不忍视。

我在脑海里迅速挑选了几句冷嘲热讽。

“哟,小托,”我说,“你在这儿啊。瞧你胖得,都要赶上猪了。”

这句做开场白应该不错。根据经验,要说有哪个话题他不可能乐呵呵地甘之如饴,听任挖苦,那就数他腰间的游泳圈了。记得上次我偶尔提起,他立刻回嘴。别看他一个小孩子家,我要是能有他那些词汇量,都要为之骄傲的。但是现在呢,只见他眼中的渴盼一闪而过,继而露出一个笑脸,越发像圣人了。

“是啊,我体重好像的确是长了点。”他心平气和地说,“趁在这儿的这段日子,我得多运动运动。你要不要坐下,伯弟?”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我去给你拿个垫子来。你有烟吗?那有火吗?我去吸烟室给你拿。那要不要我给你端点喝的?”

不夸张地说,我大惑不解。虽然刚才达丽姑妈跟我讲过,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个小无赖对同类的态度真的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实质性转变。可眼下呢,听了他这一席话,仿佛他已化身童子军加送货车的结合体,我千真万确是大惑不解。尽管如此,我再接再厉,不改斗牛犬本色。

“你还在念那所破烂小学呢?”我问。

他或许对腰围的问题刀枪不入了,但有人出言侮辱母校,他总不至于也听之任之吧?为了钱这般丧尽天良,那也太不可思议了。可惜我想错了。显然,金钱欲已经把他紧紧攫住。只见他摇摇头。

“我这个学期就毕业了,下学期要去佩文赫斯特。”

“那儿是不是要戴学位帽?”

“是啊。”

“垂着粉红流苏?”

“是啊。”

“你戴在头上不知是什么蠢样子呢!”我嘴里说着,心里却没抱多少期望。我还纵情大笑。

“估计是吧。”他笑得比我更加纵情。

“学位帽!”

“哈哈!”

“粉红流苏!”

“哈哈!”

我只好放弃。

“唉,突突。[4]”我闷闷地道别,转身走了。

几天以后我发现,这小子中毒之深远超过我的预料。小托利欲熏心,已经无药可救。我是从安斯特拉瑟老先生口中得知这个坏消息的。

这天我刚在卧室里用过早饭,焕然一新,下楼梯的时候碰见了他。

“哦,伍斯特先生,”他说,“你之前对我组织的这个小小的品行奖很感兴趣,我很高兴。”

“哦,啊?”

“当时好像给你解释过计分标准。不过呢,今天早上,我不得不做点小改动。我觉得这是情况需要啊。当时我正巧遇见咱们女主人的侄儿小托马斯。他刚进门,一脸疲惫,看来风尘仆仆的。我于是问他,这么一大早的,他去哪儿了——当时还没开早饭——他说前一天晚上听你感叹离开伦敦前忘了安排把《体育时报》寄到这儿,所以他特地跑去火车站,徒步走了3英里多路,帮你买了一份。”

我眼前一花,视线一片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位安斯特拉瑟先生,两个轮廓都有些闪烁不定。

“什么!”

“我理解你的激动,伍斯特先生。我感同身受。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居然如此无私善良,实在难得一见。从这件小事中足见他一片赤子之心,我分外感动,因此打破了原来的规矩,给小朋友额外加了15分。”

“15分!”

“现在想想,还是加20分吧。就像你之前说的,这个数字才整装。”

他迈着方步走了,我火速去找达丽姑妈。

“姑妈,”我说,“情况大大地不妙。”

“还用你说,”达丽姑妈动情地说,“你知道刚才出什么事了?斯内蒂瑟姆那个小人跟邦佐说,要是他早饭时在安斯特拉瑟先生背后拍纸袋子响儿,就给他10先令。这种人,就该把他赶出赛马场,逐出俱乐部!再次感谢爱情的力量!我可爱的邦佐听了以后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走开了。但由此可见咱们的对手有多可怕。”

“还有比这个对手更可怕的,姑妈。”我说着跟她解释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