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麦迪逊咯咯地笑了起来。“好的。”

尼克走了,麦迪逊说:“这件事情我不想在爸爸面前说。”

那肯定是女孩子之间的事。“好吧,告诉我就行了。”

麦迪逊再次用膝盖支撑着下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克洛伊说,你和戈登先生已经——”

爱丽丝没听清楚最后一个词。

“你说什么?”她说。

“做爱!”麦迪逊哽咽道,“她说,你和戈登先生可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做过爱。可能有,一百次。”

戈登先生?噢,多米尼克。

“宝贝。”爱丽丝开了口,心里琢磨着从何说起。一方面,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他们肯定不会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生关系吧?对不对?

“我差点吐了。我不得不做深呼吸,用手捂着嘴。你没有做过,对不对?你没有在戈登先生面前脱过衣服,对不对?”

好吧,就算她做过,克洛伊也肯定不会知道。想必多米尼克也不会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宣布这件事吧。

“克洛伊·哈珀是一个可怕的骗子。”爱丽丝果断地说道。

“我知道,”麦迪逊松了口气,说道,“我就是这么说的!”她遥望着海面,将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她说,我是全校最丑的女生,但是这不是撒谎,这是真的。”

爱丽丝为她感到心碎。“这肯定不是真的。”

“我有一种感觉,”麦迪逊说,“我感觉我的脑袋就要爆炸了。她站在我面前,我拿起美术课要用的剪刀,剪掉了她的辫子。就那么喀嚓一声!它直接掉到了地上。然后,等她转过身来,我把蛋糕扔到了她身上。好好的蛋糕都给毁了,都没有人尝过它的味道。那是我做过的最好的蛋糕。”

“你有没有威胁说要用剪刀刺她?”

“没有!那是她瞎编的,就是为了让我陷入更大的麻烦。”

“真的吗?”

“真的。”麦迪逊说。

“好吧。”爱丽丝说,这很能说明问题。

爱丽丝说:“麦迪逊,你要知道,在人生的道路上,总会有人对你出言不逊。如果你总是做出那样的反应,到头来你会坐牢的。”

麦迪逊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其实,我还没有到坐牢的年龄。”她说。

“好吧,你现在是没到年龄,但是等你长大了——”

“等我长大了,那就没有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在乎坐牢?我想你会在乎的。”

麦迪逊翻了个白眼。“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长大之后,就不会介意别人对我出言不逊了。我可以轻描淡写地说:‘管他呢,我要去法国了。’”

啊。当然。爱丽丝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类似的想法。一旦你长大了,就没有人能伤害你的感情了。毕竟,如果你可以开着汽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你难过呢。

爱丽丝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她才不会戳破她的幻想(毕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呢),这时候,一道阴影逼近了她们。

“冰激凌来了。”尼克站在她们面前,举着三个雪糕筒。

“我估计你还是喜欢朗姆葡萄干口味的吧。”他对爱丽丝说。

“当然。”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她,真是稀奇。

他们坐在沙滩上,吃着冰激凌,欣赏着海景。

“麦迪逊刚刚把克洛伊跟她说的话告诉我了,”爱丽丝说,“那话确实不堪入耳,而且不是真的。”

“这样啊。”尼克谨慎地说。他舔了舔冰激凌,看着她们两个。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帮助麦迪逊寻找更好的方法来排解愤怒。”

“我生气的时候,一般会在说话之前做十次深呼吸。”尼克说。

“你才没有呢,”麦迪逊说,“你会直接大吼。妈妈也是一样。妈妈那次朝你扔比萨饼的盒子,又该怎么解释?”

噢,天哪,他们真是给自己的孩子树立了好榜样。爱丽丝清了清嗓子。“好吧,是这样的——”

“你可以回家吗,爸爸?”麦迪逊说。“我觉得你应该回家,变回妈妈的老公。我敢肯定,我不会再生气了。而且,我一生都不会再做一件坏事了。我可以跟你签一份合同,把这一点写进去。这就意味着,比方说如果我做了坏事,你就可以起诉我,而我永远不会做坏事。”

她带着极度恳切的目光看着她爸爸。

“宝贝。”尼克开口了,他的脸紧紧扭曲着,仿佛正在遭受牙痛的折磨。接着,他停了下来,被海滩上的什么情况分了神。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爱丽丝看到一小群人聚集在水族馆上方的悬崖绝壁之上,朝着海水指指点点。

“海里有座头鲸!”一个男人朝他们大喊,他奔跑着,相机挂在胸前晃来晃去。

尼克随即一跃而起,手里依然拿着他的冰激凌。麦迪逊和爱丽丝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他说,接着,三个人气喘吁吁地沿着海边跑起来,他们跑上浅滩,跑过人行道,冰激凌拿在身前,摇摇欲坠。

他们不得不跑上一排陡峭的混凝土台阶。爱丽丝跑在前头,她一手拿着自己的雪糕筒,另一手托着裙子,毫不费力地一次跳上两个台阶。

到了台阶顶上,她刚好看见一股巨大的水柱从底下的海面升腾起来。

“那是一只雌性座头鲸带着它的小宝宝,”一个女人对爱丽丝说,“你看,就在那里。你待会儿还能看到的。”

尼克和麦迪逊在她身后吃力地爬上了台阶。尼克喘着粗气。(他的体力怎么这么差了?)

“在哪里?在哪里?”麦迪逊说。她脸色粉红,表情焦虑。

“仔细看着。”爱丽丝说。

有那么几秒钟,海上什么动静也没有。海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泛着涟漪,一只海鸥哀怨地叫着。

“它们已经走了,”麦迪逊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它们。每次都是这样。”尼克看了看手表。

来吧,座头鲸,爱丽丝心想。给我们一个惊喜。

一个巨大的生物破水而出,直冲云霄。感觉就像一个史前巨物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闯入了普通人的生活。爱丽丝瞥见它的白肚皮上附着着藤壶。它似乎在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砸入水里,溅起了大量的咸味儿水珠,雨滴般打在他们的脸上。

麦迪逊抓住了爱丽丝的胳膊。她喜不自胜,脸上挂着点点水滴。“看哪,妈妈!看!”

鲸鱼华丽丽地翻滚着,露出了一大截天鹅绒般的黑皮肤,它的尾巴正拍打水面,感觉它就像在享受一次热水澡。

“麦迪逊,爱丽丝,看那边——那是鲸鱼宝宝!”尼克喊道,听他的口气就像一个16岁的小男孩。

鲸鱼宝宝正在它的母亲旁边戏水。爱丽丝几乎可以想象它在咯咯地笑。

“哈!”尼克傻傻地叫道,“哈!”

周围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喜悦和惊奇。海上的空气很凉爽,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脸颊。阳光洒在他们的背上,感觉暖融融的。

“再来一次!”麦迪逊说,“再跳一次,鲸鱼妈妈!”

“对!”带相机的男子附和道,“再跳一次。”

它真的响应了他们的要求,又跳了一次。

伊丽莎白给杰里米的家庭作业

本威胁说要给你打电话,他觉得我的行为像个疯子。

老奶奶的老心思!

我跟他比赛玩PlayStation,把他打败了。

他真的试图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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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走回野餐毯的路上,麦迪逊一直围着他们跳舞。她欣喜若狂,蹦蹦跳跳,一会儿荡着尼克的手,一会儿荡着爱丽丝的手,一会儿同时荡着两人的手。路过的人都看着她微笑。

“这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景象!”她不停地说,“我要把那张照片做成海报,贴到我床头!”

那个带相机的男子已经记下了尼克的电子邮件地址,打算把他拍的照片发给尼克。

“但愿他不会忘了这事。”尼克说。

“不会的,他记下了,”麦迪逊说,“他肯定记下了。我可以去水浅的地方戏水吗?我就感受一下海水好不好?”

她看着爱丽丝,爱丽丝看着尼克。尼克耸了耸肩。

“当然可以,”爱丽丝说,“有何不可?”

看着麦迪逊向海水奔去,两人在野餐毯上坐了下来。

“你觉得她需要看心理医生吗?”爱丽丝说。

“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尼克说,“吉娜的事故,你和我的问题,她对事情的体会总是很深切。”

“你说‘吉娜的事故’,是什么意思?”爱丽丝想起了麦迪逊的梦魇。把它从她身上搬走。

“麦迪逊当时和你在一起,”尼克说,“她目睹了一切。你不记得了,对吧?”

“不记得了,”爱丽丝说,“只记得当时的感觉。”只不过,在今天这个有阳光、海洋、冰激凌和鲸鱼的日子里,那种恐惧感似乎离她很遥远。

“那天来了一场风暴,”尼克说,“一棵树倒在了吉娜的车上。你的车就在后头,你当时开着车,带着麦迪逊。”

一棵树。她的脑海里曾经浮现出一棵光秃秃的黑树在暴风雨中猛烈飘摇的情形,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这对你们俩来说,一定是个可怕的经历。”尼克静静地说,他抓起一把沙子,让沙粒从指缝间落下,“而我并没有——”

“什么?”

“我并没有给你应有的支持。”尼克说。

“为什么?”爱丽丝好奇地问。

“老实说,我不知道,”尼克说,“我就是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我觉得你不需要我的同情。我觉得——我觉得,你要是可以选择的话,你更希望死去的人是我,而不是吉娜。我记得我试图拥抱你,而你却把我推开了,感觉就像我让你恶心似的。我应该更努力一点的。对不起。”

“但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宁愿死去的人是你,而不是吉娜?”爱丽丝问道。感觉这真的是一个愚蠢、幼稚而且错误的想法。

“我们当时相处得不是太好,而你们又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尼克说,“我的意思是,你有朋友确实是件好事——但是……”他难为情地动了动嘴唇,“你怀上奥丽薇亚的时候,先把消息告诉了吉娜,然后才告诉了我。”

“真的吗?”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对不起。”

“噢,呃,这只是一件小事。”他停了下来,“还有,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你跟她聊我们的性生活。或者说缺乏性生活。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女人总是一起谈论性生活。但是我在乎的是你的语气。感觉对我是一种极大的蔑视。后来,她和迈克尔分手了,你经常陪她去酒吧,帮她挑男人。我有种感觉,觉得你在羡慕她。你想和她一样,变成单身女人。而我挡着你的路了,让你放不开手脚。”

“真的很抱歉。”爱丽丝说。她感觉就像是别的女人曾经苛待了尼克。感觉他就像在描述一个曾经让他心碎的、讨厌的前女友。

“后来,吉娜死了。你变了,你的心冷了,就是这样的感觉。你的心冷得像冰一样。”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爱丽丝说。要是她的好朋友苏菲死了,她就会躲在尼克安稳的臂弯里哭好几个小时。

“这就是你没来参加葬礼的原因吗?”她问。尼克叹了口气。

“我得去纽约。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我们已经筹划了好几个月,但是我跟你强调一百万次了,我很乐意取消。我一直在问你,需不需要我参加葬礼。而你只是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于是我想,也许你其实不希望我在场。我想去参加葬礼,她也是我的朋友——以前是,你似乎总是忘记了这一点。她让我抓狂,因为她总是让你围着她团团转,但我还是关心她的。只是,她跟迈克尔分手之后,一切都乱了。我也想跟迈克尔继续做朋友,而你觉得这是对吉娜的背叛,吉娜也是这么想的,她对我很生气。每次我见到她时,她都会说‘见到迈克尔了吗’,然后你们都会带着鄙视的眼光看我,好像我是个小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背弃一个好哥们,就因为一次醉酒——总而言之,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谈了一百万次了。我只是想说,吉娜死的时候,我觉得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觉得很为难。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说:‘你当然应该取消行程。你当然应该来参加葬礼。’我觉得我需要你的许可。”

“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吉娜和迈克尔。”爱丽丝说。这两个陌生人毁了他们的婚姻。

“我不觉得我们可以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他们,”尼克说,“我们平时会吵架。会为了最琐碎的事情吵架。”

“比如说?”

“比如说,樱桃。有一天,我们准备去妈妈那里吃饭,我吃了一些我们准备带过去的樱桃,结果就好像犯了世纪大罪一样。你不肯善罢甘休。那些樱桃你念叨了好几个月。”

“樱桃。”爱丽丝思索着。

“在工作场合,大家都尊重我的意见,”尼克说,“但是回到家之后,我就像个乡巴佬。我收拾洗碗总是收拾不好,给孩子拿衣服总是拿错。于是我不再主动帮忙了,免得找骂。”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什么也没说。旁边有一家人带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家人铺好了地毯。那个幼儿表情果决地抓起一把沙子,准备向他妹妹的脸上撒。只听见他母亲大喊:“看着他!”他父亲及时把他拉住了。那位母亲翻了个白眼,那位父亲嘀咕着什么,他们没听清。

“我并不是说我是完美的,”尼克说,“我对工作太投入了。你会觉得我对工作着了魔。你总是提起我做古德曼项目的那一年。那时候我经常出差,你不得不自己照顾三个孩子。有一次,你说我‘抛下了你’,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事业腾飞的一年,但也许……”他停了下来,眯着眼看着海景,“那是我们婚姻破裂的一年。”

古德曼项目。这个词组让她感到恶心。该死的古德曼项目。“该死的”这个词似乎天生就适合放在“古德曼”的前面。

爱丽丝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复杂。既有她犯的错误,也有尼克犯的错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们的婚姻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看了看那个带着两名幼子的家庭。现在,那位父亲正抱着小男孩转圈,而那位母亲正大笑着,拿着数码相机给他们拍照。等他们回首这一天时,他们会想起转圈的事,还是扔沙子的事?

麦迪逊从海里向他们走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容光焕发。

在野餐毯上,尼克的手挨着爱丽丝的手。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轻轻触碰她的手。

“也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