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的不是你,温!是我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担心无法控制自己,告诉他可真难为情。我觉得自己像个难以抑制冲动的野兽,和平时迥然不同。这让我心烦意乱,感到羞耻。我有好几个月没去告解了。
他问:“安妮,我已经有过性行为了。你觉得这意味着我以后会下地狱吗?”
“不,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解释一下。”
“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蠢,觉得我太老派,太迷信。”
“不,我绝不会那么想。我爱你,安妮。”
我看着他,我不确定他懂不懂什么是爱——他怎么可能懂?他的生活一帆风顺。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相信他。“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跟天主有个约定,如果他能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我会做个好女孩。不只如此,我会保持虔诚,敬他,爱他。我会时时刻刻抑制自己的冲动。”
“你是个好女孩,安妮。没有人能说你不好,”温说,“你堪称完美。”
“不,我并不完美。我经常发脾气,我在心里说过所有人的坏话。不过我确实尽力了,可如果……我不能再这么说了。”
温点点头:“我懂。”他刚才一直拿着擦好的平底锅,现在把它递给了我。他歪着嘴坏笑,“我不会答应跟你上床的,不管你怎么求我。”
“你取笑我。”
“没有,我永远都不会,”温说,“我认真地对待你还有与你有关的一切。”
“你现在就不认真。”
“我向你保证,我是百分之百认真的。你尽管来求我和你上床。来吧,即使你脱得一丝不挂,我也会一把将你推开,当你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他的声音里依然有掩盖不住的笑意,“从现在开始,我们会像活在那种古书里一样,可以亲吻,但仅此而已。”
“我觉得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说。
“好极了,那我的计划成功了。”
温得回家了,我把他送到门口。
我凑过去亲他,他却把我推开,把手递给我,说:“从现在起只能吻我的手。”
“你真讨厌。”
我在他手上吻了一下,他也吻了我的。他把我揽过去,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办吗?我们真得结婚了。”
“快住嘴!这话真荒唐,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认真。对了,我永远不会和你结婚的。”我告诉他,“我现在十六岁,你真是轻率,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说得对。”他说完吻了我的嘴唇,我把门关上了。
我们去参加婚礼的这段时间,我请伊莫金留下来照顾奶奶。
温先到我家里来,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坐火车。走之前,我问他是否愿意见见奶奶。尽管我那时因为温而欣喜若狂,但对带外人去见奶奶这事依然保持着理智。她行为举止很古怪,而且,虽然家人对她的相貌习以为常,但不认识她的人可能会感到毛骨悚然(瘫痪在床,头发几乎掉光了,眼睛布满血丝,皮肤呈黄绿色,散发着一股腐臭味)。我并不是觉得她让我丢脸,我只是想保护她,我不想让陌生人惊讶地盯着她看。在走进房间之前,我把这些告诉了温。
我敲了敲门。“进来吧,安雅,”伊莫金小声说,“她让我在你走之前叫醒她。醒醒,加林娜,安妮来了。”
奶奶醒了。她咳嗽了好一阵,随后伊莫金把吸管放到她嘴里。我转头看温有没有嫌恶可怜的奶奶,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异样,而是像往常一样充满善意,甚至还有几分关心。
“奶奶,”我说,“我们要去参加婚礼了。”
奶奶点点头。
“这是我男朋友,温,”我说,“你说过你想见见他。”
“哦,是的。”奶奶把温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很喜欢,”她最后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的长相。当然,我希望你不仅有张好看的脸。这个”——她冲我扬了扬头——“这个女孩可是个好女孩,只是长得好可配不上她。”
“您说得对,”温说,“很高兴见到您。”
“你穿这身衣服去参加婚礼啊?”奶奶问我。
我点点头。我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温给我带来一朵白色的兰花,我把它别在了翻领上。
“有点儿太严肃了,不过剪裁倒是挺合身的。你真漂亮,安雅。我喜欢这朵花。”
“温给我的。”
“嗯,”她说,“OMG,这个小伙子挺有品位的。”她又把注意力放到温身上,“小伙子,你知道OMG是什么意思吗?”
温摇了摇头。
奶奶又看着我问:“你知道吗?”
这是斯嘉丽的口头禅。“‘真厉害’之类的,”我说,“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OMG代表‘噢,天哪’,”奶奶说,“我小的时候,生活节奏太快,我们得用缩略语才赶得上。”
“OMG。”温现学现卖。
“你信不信,很久以前我看起来和安妮一样。”
“信,”温说,“看得出来。”
“奶奶更漂亮。”我说。
奶奶让温凑近一些,温照做了。她在温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温点点头说:“是的,是的,当然了。”
“好好玩,安雅。替我和你帅气的男朋友跳支舞,向所有人问好。”
我弯下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拉住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孙女,真给你爸爸妈妈争气。这一切上帝都看在眼里了,宝贝儿,就算这世上的人忽略了,上帝也看得到。我真希望自己能为了你再强壮一点儿。你要记住,你的力量无法估量,这是你天生的,只有这个是你与生俱来的!你懂吗?我得确定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我说我懂了,但说实话,我不是很明白。她的话似乎没有逻辑,我想她可能又要糊涂一阵子了。我可不想让她当着温和伊莫金的面再扇我一巴掌。“我爱你,奶奶。”我说。
“我也爱你。”说完她又咳嗽起来,而且咳得比往常更剧烈,就像呛到了一样。“去吧。”她好不容易才说出来。
伊莫金用手给奶奶顺气,奶奶咳得缓了下来。
我问伊莫金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安妮。她有点儿感冒,肺不大好。像你奶奶这样的身体状况,这很正常。”伊莫金继续在奶奶胸口按摩。
“滚出去!”奶奶在咳嗽的间隙大声说。
我拉着温的手出去。
我小声对温说:“对不起,有时候她会犯糊涂。”
温说他能理解,不用道歉:“她年纪大了。”
我点点头:“真难想象我们那么大年纪了会是什么样。”
温问奶奶是哪一年出生的,我告诉他是1995年,到今年春天已经八十八岁了。“还是上个世纪啊,”温说,“很少有人能这么高寿。”
我想象着小时候的奶奶、还是个少女的奶奶、变成少妇的奶奶。我想象着她穿什么样的衣服,读什么样的书,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她也许没有想到自己会送走自己的亲生儿子;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下不了床,虚弱无力,无法行走,甚至变得有点儿丑。我说:“我可不想活到那么老。”
“是啊,”温表示赞同,“让我们永远年轻吧。年轻靓丽,傻乎乎的。这个计划不错,你觉得呢?”
婚礼费了不少心思,符合我们家族的一贯作风。金色桌布、乐队,还有人弄来了(肯定是贿赂了什么人)额外的鲜花和肉类配给券。新娘的礼服腰身有些肥大,但是面纱上的刺绣十分精美,看起来像是新做的。她名叫索菲娅·比特,我对她一无所知。要说长相——这么说可能太刻薄了——可是她的胸真平。她有着柔软的棕色头发,长长的鹰钩鼻,可能比我大不了多少。她说“我愿意”的时候,带着点儿口音。整个典礼期间,她的妈妈和姐妹们在不停地抹眼泪。
纳蒂和亲戚家的孩子们坐在一起,利奥那一桌是他在游泳池一起工作的同事,还有他们的妻子或女朋友。我和温这一桌既不全是家人,又不是给孩子准备的,而是些不适合坐在其他桌的人。
温去拿饮料。我穿了妈妈的一双旧鞋子,这对我的大脚来说实在是太挤了,所以我决定坐在桌旁等着。坐在我对面的人冲我挥挥手,我也挥手致意,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那是个二十多岁的亚洲人,可能是另一个巧克力家族的。
他转过来坐到我身边。他长相英俊,长长的黑头发总是落到眼睛里。他显然不是英国人,但是说着一口英式英语:“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和你妹妹。那时候你父亲到我们京都的家里与我父亲见面,我带你参观了花园,你还挺喜欢我的猫。”
“雪球,”我说,“你是大野友治。我当然记得你。”友治与我握手,他的右手失去了小手指,其他手指细长冰冷。“你的手可真冷,像冰一样。”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手凉心热?”友治说,“还是反过来?”
那年夏天父亲还未去世,我不满九岁,他带我们去日本出差(现在出国要难多了,因为旅费高昂,还要担心得传染病)。父亲认为旅行对年轻人有好处,而且他不想在母亲被害后把我们单独留在家里。我们那次去见的人里有大野友治的父亲,他是大野糖果公司的老板,也是亚洲最大的巧克力经销商。那时,虽然他比我大七岁,我一下子喜欢上了大野友治。那年他15岁,现在应该是23了。
“你父亲身体好吗?”我问。
“他去世了。”友治目光低垂。
“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听说。”
“非常可怜,不过不是死于谋杀,是脑瘤。”友治说,“你似乎不知道这些事情啊,安雅。那我要告诉你,现在大野糖果公司由我来管理了。”
“祝贺你。”其实我不确定该不该这么说。
“我需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大量的东西。不过我比你要幸运一些,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友治冲我微笑。他的笑容很温暖,两颗门牙间有很小的缝隙,这让他多了几分孩子气。
我说:“你这次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我这次还有其他业务,而且,我还是新娘的朋友。”他说完,换了个话题,“跟我跳支舞吧,安雅。”
我看了看远处等待接饮料的长队,温站在中间的位置。我说:“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友治朗声大笑:“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已经结婚了,你比我小太多了。请原谅我这么说,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过去那个小女孩,而我能算得上是你叔叔辈的。我想我父亲会希望我和你跳支舞的,你男朋友也不会介意我这样的老朋友。”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握住了。
乐队奏起一支舒缓的曲子。虽然和他跳舞不会让我有什么浪漫的幻想,但也不是个苦差事。我称赞他跳得好,他说小时候父亲让他上过舞蹈课。“小的时候,我觉得上这种课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说,“不过现在我很高兴自己会这个。”
我问:“你的意思是因为女人喜欢跳舞?”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本以为是温,转头一看发现是堂兄杰克斯。“介意我打断你们吗?”杰克斯问友治。
“这取决于安雅。”友治回答说。
杰克斯的脸通红,眼睛闪着光,我希望他没有喝醉。不过,我还是同意了,否则我觉得杰克斯会大闹一场。我说:“好吧。”
杰克斯拉起我的手跟我跳舞,友治离开了。杰克斯的手心里潮乎乎的,甚至还有点油腻。他问我:“你知道你在和谁跳舞吗?”
“当然,”我回答说,“大野友治。我认识他很多年了。”
“那好吧,可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他吗?”杰克斯又问。
我耸了耸肩膀。
“有人认为是他策划了巴兰钦巧克力的投毒事件。”
我想了想这种可能性:“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杰克斯翻了个白眼:“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安雅。自己想想。”
“你刚才这么急着打断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那孩子——他们都是这么叫的,好与他父亲老大野友治区分开——那孩子急于证明自己。所有人都觉得巴兰钦家衰败了,还有什么比在北美市场彻底摧毁巴兰钦家的生意更能证明自己呢?”
我点点头:“如果大家这么想,他为什么来参加婚礼呢?”
“当然了,他会说自己与投毒的事毫无关系。他来参加婚礼就是想让我们也这么想。我要告诉你,安雅,和他跳舞可是对你不利。”
我大笑起来,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对这个说法毫不在意。我问他:“为什么?”
“大家会觉得你同他结成了同盟之类的。”
“大家是谁,杰克斯?是几个月前我被扔进监狱时,愿意为我奔波的人吗?和大家说大野友治是我的老朋友吧,我愿意和谁跳舞就和谁跳。”
“你这是出洋相,”杰克斯说,“大家看着你呢。你可能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可你依然是利奥尼德·巴兰钦家的老大,你在这些人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你这么说太过分了!那我哥哥利奥呢?他不算数吗?你可是总对我说不要小看了他。”
“对不起,安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这时,又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是温,谢天谢地。
我甩开杰克斯的手,高兴地走到温的身边。一支曲子结束了,接下来的音乐节奏更慢了。我完全没有注意,还在想刚才和杰克斯的对话。
温说:“我想你可能不太喜欢跳舞。”
“是的。”我还在为杰克斯说的话生气,不是很想聊天。
“你可真受欢迎,”温继续说,“刚才你和那个黑头发的男人跳舞时,我还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感到嫉妒。”
“我讨厌这些人。”说着我把头埋在温的怀里。他的外套有股雪茄味,温不抽烟(现在几乎没有人抽烟了,因为种烟草太浪费水),衣服上的烟味肯定是之前的主人留下的。烟味让我有点恶心,可是又有点儿喜欢。“我真讨厌卷进这些事里,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从未出生,或者投胎成另外一个人。”
“别这么说,”温说,“我很高兴你出生了。”
“鞋子挤得我的脚疼。”我嘟囔着。
温温柔地笑笑:“要我抱你吗?”
“不,只是别再让我跳舞了。”曲子结束,我们回到桌旁。大野友治已经离开,有人坐在了他刚才的椅子上。
我们没法在宵禁之前赶回城里,决定在塔里敦过一夜,就住在巴兰钦家的客房里。我跟纳蒂一起睡,温和我哥哥住一间。利奥和杰克斯还有在游泳池一起工作的、没结婚的小伙子们去玩了。我哄纳蒂睡下后,就去找温做伴。温经常失眠,所以我知道他肯定醒着。我是很容易入睡的人,几乎一沾枕头就能睡着。要不是为把温拖来参加如此无聊的婚礼而愧疚,我很乐意蜷缩在纳蒂身边,立刻睡去。旅途劳顿再加上鞋子不舒服让我筋疲力尽。
虽然看上去比较蠢,我还是换上睡衣,又套上从衣橱里找到的一件浴袍。我们说过要再等等,但是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所以,还是睡衣加浴袍吧。
温正躺在床上,拨弄着他在房间里翻出来的一把跑调的吉他。吉他少了一根弦,侧面还有个洞。他看到我的装扮不禁笑了,说:“你看上去真可爱。”我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把腿蜷到胸前,脑袋枕在膝盖上。我打了个哈欠,温让我躺到床上,我摇了摇头。温继续摆弄吉他。暖气开了,让我昏昏欲睡,还很热,于是我脱下浴袍。
“这真是可笑。到床上来吧,我发誓,我什么也不做,”温说,“等利奥回来的时候我叫醒你。”
我点点头,躺在床的另一边,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过了一小时的工夫,我醒了。我发现温睡着了,吉他还压在身上。我拿起吉他,放到地上,然后情不自禁地亲吻他。
他惊了一下,醒过来,开始吻我。
我想抚摸他,于是我把手伸进他的T恤衫。
不知不觉中,我把睡衣脱掉了。后来回想起来,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还以为用睡衣可以挡住什么,这真是太蠢了。我问他有没有准备。我,安雅·巴兰钦,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女孩。我简直无法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他回答说有:“可是你确定要吗,安妮?”
即使我的大脑在拒绝,我的身体要。“是的,”我着急地说,“是的,我要。快戴上吧。”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纳蒂又做噩梦了。
“我得走了。”我说着从他身上下来。
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捡起地上的睡衣,套上浴袍就跑了。
我回到纳蒂的身边时,感到浑身发烫,脸上通红,我为自己走到这一步而羞耻。那声尖叫救了我,真的。
纳蒂已经醒了,她的小脸通红,还挂着泪痕。
我把她抱在怀里,问:“这次梦到什么了?”
“奶奶。”纳蒂小声说,“我在公寓里,奶奶死了。她的脸色铁青,像石头一样。我去摸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掉下来了,然后她化成了一堆散沙。”
纳蒂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尽管我还想着刚才和温发生的事,还是要安慰纳蒂。“终有一天,奶奶会离开的,”我说,“我们得作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纳蒂大声说,“可是奶奶的死只是个开始。我跑进你屋里,发现你也死了,你的皮肤和奶奶一样没有了血色。我又跑进利奥屋里,他也是一样,只剩下我自己了。”纳蒂又哭了。
“我和利奥不会死的,纳蒂。至少不会这么快,我们还年轻,也很健康。”
“可爸爸妈妈死的时候和我们一样年轻、健康。”纳蒂说。
我抱着纳蒂,温已经仿佛远在天边:“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你会明白的,我做的一切,想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特别是为了你,不再过那样的生活。”
纳蒂点点头,但眼睛里还存着怀疑。
我给她盖好被子,正要在她身边躺下,才想起来我没有穿睡衣。我得穿着这件被虫子蛀坏的法兰绒睡袍了,但愿我不会长虱子或是别的什么。或许这能给我个教训,让我记得不要再脱掉睡衣。
反常的是,我失眠了。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找谁和妹妹谈谈,我又想起纳蒂惊醒前我和温在做的事(或者说要做的事)。我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不过并不迷信。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纳蒂的尖叫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天主,或者是我过世的父母,告诉我快停下。或者,是我想得太多了?毕竟纳蒂经常做噩梦,这未必是什么征兆。再说了,或许我和温会主动停下?我们之前有几次就差一点点,但是我自己刹住了,并不需要干预。
不过尖叫确实让我停了下来。
我的皮肤开始发痒,我试着不去理会,但还是忍不住去挠。最后,我放弃了,一直挠到小腿破皮了。
我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是温,他拿着我的睡衣。他已经把睡衣叠好,真是个绅士。如果换作盖布尔,一定会把我丢下的睡衣揉成团扔给我。
为了不吵醒纳蒂,我来到走廊上。“谢谢。”我说,“对不起。”我又补了一句。
温摇了摇头。
“我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想这么对你。我想……”要把后半句说出来真是难为情,“可是,我的身体和大脑有时候没法达成一致。”
温亲了亲我的脸颊:“按理说,这确实让人讨厌,可是你真幸运,我爱你爱得发狂。”
只是暂时的,我在心里想。
“怎么了?你的小眉头皱起来了。你在想什么?”
“暂时的,”我说,“你只是暂时爱得发狂。”
“永远,”他说,“我是认真的。”
温大概是我认识的最好的男孩子,他的话真让人感到温暖。虽然我并不相信,但我知道他相信自己说的话,我不想伤害他。我尽量不让怀疑表露在脸上。
我吻了他的嘴唇,努力让舌头好好待在自己嘴巴里。我关上门,回到房间里。我脱掉浴袍,换上自己的睡衣,然后回到床上躺在妹妹身边。她转过身,搂住我的腰。
她小声问:“我是不是打扰了你和温?”
“没什么要紧事。”我告诉她。我决定不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我真的很喜欢他。”纳蒂迷迷糊糊地说,“如果我要找男朋友,当然我可能找不到,我一定要找像温那样的。”
“我很高兴你喜欢他。”我说,“不过,我很认真地和你说,纳蒂,以后你会有成千上万个男朋友。”
“成千上万?”她问。
“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一个就行,”她说,“特别是,如果他和你的男朋友一样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