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2)

天越来越黑,我正想提议搭起帐篷,我们就看到了好几辆汽车。

我放下了雪橇手柄。

我:这又是我的幻觉,我还在幻想。

苏茜:太壮观了!

我:你在看什么?

苏茜:车……有九辆小汽车和一辆卡车。

我:伊利湖的中央——一个不毛之地,有个停车场?

苏茜:没错,我确实看到了。

我:你看到有人吗?

她摇了摇头。

我:我也没看到。

我们都盯着车看,车也盯着我们看。

苏茜径直走向一部旧旧的通用汽车,拉了一下门把手,门很容易就开了。

她咧嘴笑了。

我走到车的另一边,坐到副驾驶位上。

苏茜:这辆车是我的,你自己去找一辆。

我检查了几辆生锈破旧的汽车,然后我看见一辆相当破烂的旧款野马车,后座都被撕掉了。

我吹着口哨钻进驾驶座。

过了一会儿,苏茜也钻进了野马车坐在我身旁。

我:嘿,我以为你要坐那辆你自己的车呢。

苏茜:我只是去看看那辆车而已。

我紧握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嘴咧得跟荷花似的,苏茜也咧咧嘴笑了。

我:小苏,你相信上帝吗?

苏茜:上帝赐予我们免费的车子,确实更容易让我信他了。

我:是呀,而且上帝还赐予你车钥匙,你哪能不信他呢?

苏茜:什么?

我转动点火开关,它嘎嘎响了半天后终于启动了。

我开得很快,她一边尖叫一边笑,我就将油门踩到底,摆尾飞驰,在冰面上画了个圈回到原点,然后又飞驰了几分钟直到车子耗尽了原本残留的那一丁点儿的汽油。

苏茜:这个湖真奇怪。

我:是呀,但这种奇怪是往好的方向的,对吗?

她咧嘴笑了。

我:呜,呜……呜呜(模仿汽车声)

苏茜:(倒吸气)

我:什么?

苏茜(小声嘀咕):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把车子留在这了,他们是把这些车子丢在这了。

我:好吧,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在转卖这些车。

苏茜:卡尔文——还记得奥维尔怎么说的吗?他们是怎么对待这个湖的?我敢打赌肯定是人们开车到这里,因为没人会看到他们把车子丢在冰上,这样车子就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沉到湖底。或许他们知道冰面上哪些地方是不够坚硬的,哪些地方的冰是会更早破裂的……下车!

我们下了野马车,我们得向北走才能取回我们的雪橇,然后我们又开始往南穿过湖面。

霍布斯:太浪费了。

我:他们本来可以将这些车子捐出去的。

苏茜:捐给穷人。

我:捐给贫穷的年轻人。

她环顾白茫茫空荡荡的湖。

苏茜: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湖。

我:这成我们的湖了现在?

苏茜:它是我们的,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

我:如果我们开车穿过湖,比尔不会感动的。

苏茜:就算你步行穿过这个湖,他也不会感动的。

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看,现在已经够黑的了,汽车在我们所处的地方看起来像幽灵一样。

苏茜:刚刚看到的车子,都是我们幻想的。

我:如果那真的是个幻想,也是个美好的幻想。

我不想把帐篷搭在离车子太近的地方,所以我们走得有点远。

我们绕过另一个雪丘,看到前方有一盏灯,像一个正方形的月亮一样飘浮在暮色中。

我:那是真的吗?

苏茜:和珍珠一样真。

这样说并不能让我确信。

那是一个岛,一个非常小的岛。

岛上有一间小屋。

炊烟袅袅地从烟囱里飘出,小屋内亮着炉火。

我本以为我们几分钟就可以到达那间小屋,但它比看上去要远。我们拿出了手电筒,二十分钟后,我们身后拖着雪橇翻过岛岸边的岩石。

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开了门,除了嘴唇、上脸颊、眼睛还有他的前额,他的胡子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这些没被胡子遮住的部位,则被浓密的眉毛和卷曲的灰色头发所覆盖,他像是一只长着人类眼睛的大灰熊。

霍布斯:雪猿?

男人:我原以为我只是看到了东西。

我:我是有血有肉的。

男人:我原以为我看到的准是东西,因为两个小孩儿绝对不可能跑那么远,游荡到这个湖面,而且还是在大晚上的。

他听起来有点儿生气,他朝我们走了一步,走到用作前门台阶的木盒子上,苏茜和我往后退了退。

男人:我想,他们应该有一架雪橇,那两个人,当他们该向左转时他们却向右转了,我以为那两个人,他们要去山那边而不是湖,小子,你知道山和湖的区别吗?

我:我们……

男人(声音变大了):然后我看到你们其中一个是男孩儿,另一个是女孩儿,但女孩儿是绝不该出现在这个湖中央的。

苏茜瞪着他。

男人:因此,我想那男孩儿应该为女孩儿出现在这个浩瀚的湖中央负责。

苏茜和我互相瞥了一眼,然后动身离开。

男人:进来啊!

我:谢谢先生,我们不进去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男人:那你待在外面,来吧,小女孩儿,我有火炉,并且我不像看起来那么吓人,进来吧,这所房子不是用糖果做的,我也不会把你塞进烤箱里。

苏茜(指着我):我要和他一起。

男人:那好吧,你们两个都进来取取暖,我的名字叫诺亚。

我(兴高采烈):我叫卡尔文,她叫苏茜。

苏茜:卡尔文没告诉我这里有什么岛。

诺亚:这是个暗礁,不在地图上。

我们慢慢地穿过小屋的门,诺亚指了指在一张小木桌上的两张凳子。

诺亚:把你们的外套放这儿吧。

霍布斯:会有热巧克力和棉花糖吗?

火炉是种美妙的东西。我几乎愿意被扔进火里,如果这就是他想对我这样做的话。小屋里的情景:一张床上堆满了被子;一个衣帽架上挂着各种各样破烂的大衣;一个敞开的行李袋,里面装满了书;一些架子上放着几个罐头;一张小圆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铅笔;两张老木椅;一张挂在椽子上的凳子;各种各样的箱子;还有一扇通向另一个房间的门——可能是个厕所。

我们脱掉了大衣、手套、靴子和袜子,把我们的痛脚伸到火炉旁,霍布斯紧挨着火炉伸展开身子,但仍然是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

诺亚:我想你俩来这儿总该有个缘由吧。

苏茜:我们要穿过这个湖。

她指向那扇通往厕所的门。

苏茜:我可以用吗?

诺亚:当然可以,但它很简陋。

她一关上门,他就紧紧地盯着我看。

诺亚:步行穿过湖面,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徒步旅行者才会做的事情,而且得在他们研究了地图、水深图和天气预报之后,并且即使他们做了研究之后,他们也不会选择步行穿过湖面。

我:我知道它的南边离俄亥俄海岸有多远,我也知道这个湖是五大湖中最浅的,但水仍足以让人淹死,我还知道外面很冷。

诺亚(没看着我,对着火说):还带着一个女孩来到这儿,你的情况比白痴更糟糕啊。

我:我知道。

诺亚站了起来,打开了一扇后门,回来时带了一大块木头和一块面包。他把木头扔进了柴炉的肚子里,把面包放在上面加热。

诺亚:你身上肯定有什么故事,你为什么要穿过这个湖?你最好跟我说,否则我会通知湖岸警卫队的,不信你试试。

我:这是我的“朝圣”之旅。

诺亚:而你不想一个人去朝圣对吧。

我:她……是她自己想来的……

他看着我,就像我是一只又大又恶心的臭虫。

苏茜走了出来,坐在我旁边。

诺亚瞪着我。

我:诺亚,你住在这儿?全年都是?

他没理我。

苏茜:是吗?

诺亚:我会在淡季时来这儿,在冰上钓钓鱼,写写诗。

我:写诗?

诺亚(对着空气):我在和这小姑娘说话。

他看起来不像个诗人,和我以前看到的诗人比一点儿都不像。

苏茜:你独自一人在这儿,家里就没有人在乎吗?

诺亚:我老婆在乎,在乎过,她正要和我离婚。

苏茜:对不起,触碰到你伤心事了。

诺亚把他的胳膊挡在鼻子上,然后我意识到他开始哭了,他的面部毛发像海绵一样吸干了泪水。

诺亚:她说如果我想明白了,她会带我回去。

苏茜:想明白什么?

诺亚:她说我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有足够的时间,她相信我会想明白,这就好像她给了我一个谜底去揭开,但我只是坐在这里思考了好几小时,却从未想出来。

苏茜伤心地摇了摇头。

诺亚:她能让我想到的,就是我为了写诗,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挖掘自己的内心上,但我却没有考虑过她的内心,她对我说,我们之间无须矫情、滥用比喻!

面包旁边的炉子上放了个脏兮兮的煎锅,还放了一个水壶,他打开一大罐豆子倒进锅里。

诺亚:你要知道,她就是我的缪斯女神,给我创作的灵感,如果我失去她,我就失去了我诗歌的源泉。

苏茜:或许她只是想你陪着她,而不是待在这里。

他耸了耸肩。

诺亚:我无法全年都生活在文明社会中,也不能带一个女人来这里。

他瞪着我,眉毛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诺亚:不像某人,你呢,小姑娘?你有什么故事?

苏茜对他解释了一切,我们从小到大是怎么认识彼此的;我是怎么跟一只看不见的老虎说话的;又是怎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的;还有我是如何坚信,如果比尔·沃特森再出一本漫画,并且画中的卡尔文是健健康康,没有霍布斯,我会好起来;苏茜还告诉他,我是怎么知道我必须像“朝圣”一样走向比尔,而不能是一个普通的行走,必须得轰轰烈烈;我又是怎么想出了这个愚蠢计划,还有她是怎么不让我一个人去执行计划的,因为我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