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月过去了,你一直想知道圣诞节前那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变成后来那个样子。我们之后几个周末进行家庭心理治疗时,我一直想鼓起勇气跟你讲。但上帝决定让我现在告诉你。
圣诞节前那些天真是个噩梦。我对伯纳黛特·福克斯火冒三丈;我对凯尔变成一个浑蛋特别生气;苏-琳竟然站在艾尔吉·布朗奇那边,我当然也怒气冲冲;我也对你酗酒,还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搬到苏-琳家去感到怒火中烧。不管我做了多少姜饼屋,心里的怒火仍然是一天比一天旺。
一天晚上,我去了苏-琳上班的地方找她。一个女人到办公室来找艾尔吉·布朗奇。我看到她身上别着马德罗娜山的名牌,那是家精神病院。我特别好奇。结果苏-琳过来了,骗我说这女的是个同事,我有点儿不高兴,就更想知道个究竟了。
那天晚上,苏-琳很晚才回家。她睡着以后,我翻了她的包,找到一份联调局的机密档案。
档案内容实在太惊人了。伯纳黛特傻乎乎地把财务信息透露给了一个身份盗窃集团,联调局正在进行抓捕行动。更让人震惊的是档案后面贴的即时贴,是艾尔吉和苏-琳之间的手写便条,里面说,他要见马德罗娜山的人,因为伯纳黛特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害。他的证据是什么呢?就是她轧了我的脚,毁了我们的家。
我这个死对头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这不是该好好庆祝一番吗?但我没有,我只是坐在门厅的凳子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一切都淡去了,只有真相越加明显:伯纳黛特根本没轧到我的脚。那都是我编的。泥石流的事儿呢?伯纳黛特除黑莓藤,都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我肯定坐了有整整一个小时,但还是一动不动。只是呼气吸气,盯着地板。要是有摄影机跟拍我就好了,那恰恰是一个突然觉醒,清楚地明白了事实真相的女人的样子。事实真相是什么呢?我的谎言和夸张将导致一个母亲被关进精神病院。
我跪在地上。“上帝啊,请告诉我,”我说,“请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全身突然感到一种平静,也是过去一个月来一直保护着我的一种平静。我走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把那份报告完整地复印了一份,还有背后的即时贴。然后趁没人起床,把原件又放回苏-琳的包里。
文件里所写的一切都不假,但并不完整。我决心要用自己的资料把这个故事讲完整。第二天早上,我跑回家里找了个遍,把关于那场泥石流和我“受伤”的所有邮件和便条都找了出来,然后花了一整天,按照时间顺序,和联调局那份档案中伯纳黛特的邮件排列好。我知道,这个更完整的故事能够证明伯纳黛特没病。
但证明了她没病又怎么样呢?艾尔吉和那个心理医生见面都说了些什么?他们有什么计划吗?
下午四点,我回到苏-琳家。林肯和亚历珊德拉去游泳队了。当然了,凯尔还是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地下室玩电子游戏。我挡在电视机前,说:“凯尔,我想看看苏-琳的电邮,怎么看?”凯尔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还是上楼了,打开一个柜子,搬了一台布满灰尘的电脑出来放到地上,主机、键盘和显示器都很大。凯尔在客房的床上安好,把调制解调器连接到主机的电话接口上。
电脑上安的还是很老的一版Windows,蓝绿的开机画面,感觉好像一股过去的冲击波,很奇异!凯尔看着我说:“你应该不想让她知道吧?”我回答说:“那再好不过了。”凯尔去了微软的网页,下了个远程控制别人电脑的程序。他把苏-琳的账号和密码发到了这个电脑的程序上。输入这个信息之后,他又输了一些用点隔开的数字。几分钟以后,苏-琳在微软的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就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屏幕上。“她好像不在电脑前,”凯尔说,然后摩拳擦掌地又输入了一些东西,“她那边好像说今晚不在办公室。你应该有时间。”
我不知道是该拥抱他,还是该打他一巴掌。我两样都没做,给了他点钱,叫他到外面等着林肯和亚历珊德拉回来,带他俩去吃比萨。凯尔楼梯下到一半,我产生了更大胆的想法。“凯尔,”我叫住他,“你知道苏-琳是个行政吧?我们能不能,比如说,看看她老板的电脑?”“你是说比伊的爸爸?”“对,比伊的爸爸。”“那要看情况了,”他说,“她如果能进他的收件箱就行,我看看。”
沃伦啊,我没开玩笑,五分钟以后我已经在看艾尔吉·布朗奇的电脑了。凯尔查了查他的行程。“他现在在和弟弟吃晚饭。所以他应该至少有一个小时不在线的。”
我迅速地看了艾尔吉与苏-琳、他弟弟以及那个心理医生之间的电子邮件。发现第二天上午他们想进行一场干预会。我想把这些东西都打印出来,把我的资料填充完整。可是当时没有打印机。等大家都睡了(苏-琳没睡,她打电话来说,晚上不回家),凯尔开了两个Hotmail的账号,教我怎么“截屏”,然后把这些截屏图片从一个Hotmail账号发到另一个……之类的吧。反正我只知道成功了,就去便利店找了台电脑,全部打印了出来。
干预会要在尼尔加德医生的诊所进行。我可不想干扰联调局的调查。但我绝不允许伯纳黛特因为我撒的谎就被拽去精神病院。上午九点,我开车去牙医诊所。半路上,我突然凭着直觉,去了直门。
车道上停了一辆警车和苏-琳的斯巴鲁。我在旁边一条小路上停了车。就在当时,一辆熟悉的车开过去了。是伯纳黛特,还是戴着大墨镜。我一定要把这份报告交给她,但怎么才能不被警察看到呢?
对了,篱笆上那个洞!
我顺着旁边那条小路跑下去,从篱笆那儿穿过去,从光秃秃的山坡爬上去。(哎,真是不敢相信,黑莓藤竟然又开始长回来了。费了那么大劲儿,一点儿用都没有!)
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泥坑,我慢慢爬上去,一直到了伯纳黛特种的那些石楠边上。我抓住树枝,双手一使劲,跳到草坪上。房子那头站了个警察,背对着我。我蹑手蹑脚地从草坪走到房子旁边。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反正就是我和那个夹在裤腰上的大信封,对了,上帝也与我同在。
我像搞突袭一样,偷偷沿着房子背后的大楼梯走上去,来到后面的露台。大家都在客厅里,我听不到他们说话,但看他们的肢体语言,显然已经在全面展开干预了。接着,一个人影从客厅那边闪现过去,是伯纳黛特。我跑下楼梯,侧面有扇小小的窗户,大概三四米高的地方,里面亮起了灯(侧院直接面对陡峭的斜坡,所以从屋后面看,一楼就相当于好几层楼那么高了)。我蹲下身子,往那扇小窗跑去。
接着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真倒霉。啊,不过是把梯子,就在侧院地上放着呢,感觉好像上帝亲手放在那儿的。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战无不胜的英雄了。我知道,上帝在罩着我呢。我拿起梯子,抵在墙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爬上去,敲了敲窗户。
“伯纳黛特,”我小声喊道,“伯纳黛特。”
窗户开了。露出伯纳黛特目瞪口呆的脸。“奥黛丽?”
“快走!”
“但是——”两害相权,她当然不知道怎么选择了,是跟我这个死对头走,还是被关进疯人院呢?
“快!”我下了梯子,伯纳黛特也跟着我,不过先记得把窗户关上了。
“去我家吧!”我说。她又犹豫了。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因为我是个基督徒。”
对讲机的声音传来:“凯文,有情况吗?”
伯纳黛特和我从草坪上溜走了,还拖着梯子。
我们从泥糊糊的山坡上一路滑下去,进了我们家的后院。正在弄地板的人看着浑身是泥的两个人从门口摇摇晃晃地进了门,大吃一惊。我让那些人先收工回家。
我把那份完整的档案交给伯纳黛特,里面还有凯尔在网上搜到的一篇不久前才发表的文章,写的是伯纳黛特的建筑师生涯。“你早该跟我说你获过‘麦克阿瑟天才奖’的,”我说,“要是知道你竟然是这么个天才,我可能就没那么‘烦人精’了。”
我让伯纳黛特坐在桌边休息一下,然后冲了个澡,给她泡了茶。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档案,眉头紧皱。整个过程中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应该会的。”
“会什么?”我问。
“给曼尤拉代理权。”她看完最后一页,深呼吸了一下。
“你想改变这个状况的话,客厅里还有好多盖乐街的资料呢。”我说。
“我确实很想。”她脱掉全是泥巴的外套。下面是一件钓鱼背心。她拍拍那些口袋,都是网眼的,我看到里面装了钱包、手机、钥匙和护照。“我想干什么都可以。”她微笑着说。
“当然可以。”
“请一定把这个交给比伊!”她把文件装回信封。“我知道这信息量太大了。但她对付得了,就算她要崩溃,我也希望是因为事实,不是因为谎言。”
“她不会崩溃的。”我说。
“有个问题我一定要问。他是不是跟她有一腿?就是那个行政,你的闺密,她叫什么来着?”
“苏-琳?”
“对,”她说,“苏-琳。她和艾尔吉是不是——”
“很难说。”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伯纳黛特。
我回到苏-琳家,为凯尔订了鹰巢训练营。
我查到,比伊已经去上寄宿学校了,又跟格温·古德伊尔确认了这个消息,然后把信封加文件一起寄到乔特,写着比伊收,没写寄件人地址。
我刚刚得知,伯纳黛特最后去了南极,并且消失在那片大陆的某个地方。有关方面进行了调查,从相关文件可以看出,他们希望大家接受的结论是,伯纳黛特喝醉了,从船上掉了下去。我一点儿都不信。但我担心她可能想让我给比伊传什么话。沃伦,我知道,一下子告诉你这么多事情,你肯定也很难接受。但是请你赶快回家,看看有没有伯纳黛特的音信。
爱你
奥黛丽
*
沃伦·格里芬的传真
亲爱的:
我太太太为你骄傲了。我已经到家了。很遗憾,没有伯纳黛特的音信。盼着这周末和你见面。
爱你
沃伦
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五
苏-琳的传真
奥黛丽:
我在“受反受”被人“火烧幻想”了。他们说,我必须要“哭写”之后自己读一遍,才能再去参加聚会(“哭写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写下来,加个‘哭’字,有种自嘲的幽默,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受反受”的成员都写过这个,就是要总结受虐过程中自己的责任。要是总结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又开始陷入受害者思维了,就要自己跳出来“火烧幻想”。我刚刚花了三个小时“哭写”。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
苏-琳·李-西格尔的哭写
做艾尔吉的行政,一开始并不顺利,但后来我们的工作关系越来越融洽。艾尔吉提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来出色地执行。我能感觉得到,艾尔吉很赞赏我的能干利落。很快,我们就配合得天衣无缝。我发挥着这辈子最出色的工作能力,艾尔吉表扬我、鼓励我。我觉得我们逐渐相爱了。
(暂停认清现实:是我爱上了他,艾尔吉没有爱上我。)
那天,他邀请我一起吃午饭,讲了他老婆的事情,说一切都变了。他可能不懂这其中的人情世故,你不应该向同事,尤其是异性的同事抱怨配偶的事情,但我肯定是懂的啊。我不想卷进去。但我俩的孩子是同校同学,所以工作和私人生活的界限早已经模糊了。
(暂停认清现实:艾尔吉开始抱怨他老婆时,我应该礼貌地终止谈话才对。)
然后伯纳黛特卷入了一起电脑黑客犯罪事件。艾尔吉很生气,还跟我讲了这件事。我以为这更证明了他对我的爱。一天晚上,艾尔吉本想在办公室睡觉的,我帮他订了贝尔维尤凯悦酒店的房间,并且亲自开车送他过去了。到酒店门口后,我叫停车小哥帮忙停车。
“你干什么?”艾尔吉问。
“我上去帮你收拾收拾。”
“真要这样吗?”他说。在我看来,他是默认了,当天晚上,我们终于要一解两人之间燃烧的欲望了。
(暂停认清现实:当时的我脑子完全不清醒,而且还在利用一个男人脆弱的情感。)
我们坐电梯来到他的房间。我坐在床上。艾尔吉踢掉鞋子,盖上被子,衣服一件都没脱。
“你能关下灯吗?”他问。
我关掉了床头灯。屋里一片漆黑。我就坐在那儿,欲火焚身,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小心翼翼地把腿抬到床上。
“你要走了吗?”他问。
“不走。”我说。
过了好几分钟。我脑子里还想得起艾尔吉躺在床上的样子。透过黑暗,我能大概看到他的头,双臂压在被子上,双手握拳托着下巴。又过了一会儿。他显然是在等我主动。
(暂停认清现实:哈哈哈!)
我伸手往大致的方向去摸他的手。然后手指碰到了湿湿软软的东西,接着又碰到硬硬的东西。
“呃呃呃——”艾尔吉说。
我把手杵到他嘴里了,他条件反射地咬了我。
“哎呀,”我说,“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他说,“你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我的手,摸到以后放在胸上,然后又伸出一只手盖在上面。有进展了!我尽量把呼吸放轻,等着他发出信号。又过了很久很久。我用大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的手,真是太可悲了,还想擦出点火花,但他的手很僵硬,一动不动的。
“你在想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你真想知道吗?”
我都要激动疯了。“你想说我就想听。”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猫,温柔无害地戏谑着他。
“联调局那个档案里面,最让我痛苦的,就是伯纳黛特写给保罗·杰利内克的那封信。我真想时光倒流,告诉她,我想要了解她。要是我那么做了,可能现在就不会躺在这儿了。”
谢天谢地屋子里是一片漆黑啊,不然我眼前肯定是天旋地转。我起身,下楼,开车回家。在520桥上我没有漫不经心地开进河里,也是幸运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艾尔吉要在公司外面找个地方和一个心理医生演练他老婆的干预会。他弟弟要从夏威夷飞过来。我就继续做我的事,脑海里还固定地幻想着那种烂俗的桥段,门口突然出现一束花,后面是一脸羞愧的艾尔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爱我。
一下子就到下午四点了,我终于明白,艾尔吉是不会来上班的了!而且,明天就是干预会了。后天他就要去南极了。所以我们有好几个星期都不能见面!他没有打电话来,没有任何音信。
我帮艾尔吉配了一台旅途上可以用的平板电脑。回家路上,我顺便把电脑带去了他弟弟住的酒店。我还在那家酒店帮艾尔吉订了接下来两晚的房间。
(暂停认清现实:本来可以让别人带去的,但我太想见到他了。)
我把包裹放在前台,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嘿,苏-琳!”
是艾尔吉。单是听他叫我一声,我就神魂颠倒,充满了希望。他和他弟弟邀请我一起吃晚饭。我还能拒绝吗?我整顿饭都吃得目眩神迷。当然部分原因是范一直在点龙舌兰,说这个酒“不上头”。两兄弟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我这辈子都没笑过那么厉害。有时我和艾尔吉四目相交,我们会多看对方一会儿再低下头。吃完晚饭,我们散步到酒店大堂。
有个叫莫里西的歌手当天也住在酒店,一群狂热的年轻粉丝聚在一起,想见见偶像。他们举着莫里西的海报、唱片和一箱箱巧克力。空气中充满了爱情的味道!
艾尔吉和我找了张长椅坐下来,但范要上楼睡觉。电梯门一关上,艾尔吉就说:“范也没那么烂,是吧?”
“他很好笑。”我说。
“伯纳黛特觉得他就是个总想找我要钱的大废柴。”
“这话也不假。”我说。艾尔吉被我惹得哈哈大笑。接着我把平板电脑递给他:“这个别忘了给你。我叫吉奥专门设置了一下,要看完一个幻灯片才能启动。”
幻灯片开始放了。是我收集的艾尔吉的照片,记录了他在微软的这些年:他在礼堂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他和萨曼莎一代机器人一起时的抓拍;保罗·艾伦还在任上时,他在高层野餐会上和马特·哈塞尔贝克一起玩橄榄球;他接受技术成就奖。还有的照片上,三岁的比伊坐在他的膝头。那时候比伊刚刚出院,还能从她裙子的胸口那里看到绷带。还有一张是她在公司的托儿所,腿上还有撑子,因为之前在病床上躺得太久了,小屁股动起来都不太灵活了。还有那张著名的“E狗”照,艾尔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和一个很大的表,做着饶舌歌手的动作。
“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说,“这样你就知道,在微软你还有个家。我知道这和真正的家不一样。但我们这些家人也爱你。”
(暂停认清现实:我把其中几张照片里的伯纳黛特给切掉了,还在里面悄悄塞了一张自己坐在办公桌前的照片,我还专门修过图,让自己看起来满脸都在发光。)
“我不会哭的。”艾尔吉说。
“你可以哭。”我说。
“我可以,但我不会。”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微笑着。他突然笑出声来,我也哈哈一声。未来一片光明,在我们面前展开着美好画卷。
(暂停认清现实:那是因为我们都喝醉了。)
接着就下雪了。
四季酒店的墙板很薄,一层层的好像法式千层饼。艾尔吉的外套被墙的边缘刮了个洞,里面的羽毛漏出来,在我们身边旋转飞舞着。莫里西的粉丝们狂热地挥着手,唱起偶像的歌,好像是什么“我将穿越冰雹风雪……”听着这歌,我想起自己特别喜欢的一部电影——《红磨坊》!
“我们上去吧。”艾尔吉牵起我的手。电梯门一关上,我们就接吻了。吻完了,我说:“我还一直在想,跟你接吻是什么感觉。”
我们做爱做得挺尴尬的。艾尔吉明显是想快点完事,敷衍之后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我们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两人都低头盯着地板。他把车子借给范了,所以我又把他送回了家。然后伯纳黛特就突然走进门了,我们开始她的干预会。
伯纳黛特到现在还是不见人影,我又怀孕了。酒店的那个晚上,是我们的初夜,也是最后一夜。真是可悲。艾尔吉保证说,一定会照顾我,照顾孩子。但他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有时候我觉得,可能就是给他时间,慢慢来吧。他不是喜欢看总统传记吗?我自己的儿子就叫林肯,以伟大的总统命名的。他不是热爱微软吗?我也热爱微软。我们真的很合拍。
(暂停认清现实:艾尔吉永远不可能爱我,因为我从根子上欠缺他那种智慧和成熟。他永远不可能像爱比伊那样爱我们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他是想用这个新房子把我收买了,让我闭嘴。我就顺水推舟,照单全收好了。)
二月二日 星期三
苏-琳的传真
奥黛丽:
我去了“受反受”,读了我的“哭写”,结果又被“火烧幻想”了!你要是在场,看这么愤怒的一群人指责我这么个可怜又痛苦的家伙,还以为是在看《科学怪人》呢。
我还自以为这个“哭写”已经非常坦诚了呢。但大家都说,里面充满了自怨自艾。
我为自己辩解说,因为我怀孕了,所以再次成了艾尔吉的受害者。我不该这么说的。因为在“受反受”,是没有“再受害”这一说的,如果我们真的再受害了,那是我们自己愿意去受害,所以这样就有了新的施虐者,就是我们自己,所以严格来讲,是不存在“再受害”的。但我说,现在我肚里的孩子成了艾尔吉的受害者,这说明产生了新的受害者,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他们竟然直截了当地说,是我在对自己的孩子施虐。我本来都要被说服了。结果又有人跳出来说,因为这是艾尔吉的孩子,所以其实是我在虐待艾尔吉。
“你们这算什么支持小组啊?”我爆发了,“让我来说谁是受害者。就是我。施虐者呢,是你们。你们这些躲在教堂地下室的虐待狂!”我冲了出去,买了点冰激凌,然后跑到车上边吃边哭。
那一天的高潮就是这样。
我回到家才想起那天是艾尔吉每周来吃晚饭的日子。他已经在家了,在辅导林肯和亚历珊德拉的功课。我走之前做好了千层面,孩子们已经把面放进烤箱,桌子也摆好了。
一开始,艾尔吉不怎么接受家庭晚餐这事儿,但现在他好像挺喜欢的。我跟你再爆个料:伯纳黛特不做饭,她每天都是点外卖。吃完以后,她连碗盘都懒得洗。真的。他们家餐厅的桌子有那种大抽屉,伯纳黛特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呢,就是打开抽屉,把那些脏碗盘、脏餐具都堆进去,然后关上。第二天,钟点工上门来把那些抽屉清空,然后把碗盘都洗干净。你听过有人这么活着的吗?
我正往沙拉碗里倒生菜,艾尔吉小声说:“我把船长报告和律师的信都转发给你了。你看了吗?”
“你问我干吗呢?”我把沙拉碗和酱瓶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又不在乎我怎么想。”
前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了,比伊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哈姆森先生的信和船长报告。“你希望妈妈已经挂了?!”
“比伊——”艾尔吉说,“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就在家里的信箱里。”她狠狠地跺着脚,推着艾尔吉的椅背。“别的我都受得了!但是怎么大家都想证明妈妈已经死了呢?”
“那不是我写的,”艾尔吉说,“他们这么说,只是因为不想吃官司。”
“要是妈妈回来了,发现你在和她讨厌的人吃晚饭,还高兴得不行,怎么办?”
“如果真是那样,那应该是她要好好解释清楚才对。”我说。好吧,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不该多嘴的。
“你这个‘烦人精’!”比伊转过身朝我尖叫,“就是你,你觉得她死了最好,这样你就能跟爸爸结婚,花他的钱!”
“对不起,”艾尔吉说,“她一时伤心,说的都是气话。”
“我伤心,是因为你是个浑蛋!”比伊对艾尔吉说,“你被这个小野洋子给下了咒了!”
“林肯、亚历珊德拉,”我说,“到地下室看电视去。”
“她说的肯定是气话。”艾尔吉还想安慰我。
“你就知道吃,你吃啊,吃个够吧!”比伊咬牙切齿地朝我说。
我一下子没忍住,眼泪都涌出来了。是的,她还不知道我怀孕了。但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我晨吐很严重,很难受啊,奥黛丽。不知道为什么,光吃法式吐司已经不够了。有天晚上我醒过来,特别想往上面抹海盐焦糖冰激凌。我就去买了一盒,开始做法式吐司海盐焦糖冰激凌三明治。真的太好吃了,我应该去注册个商标,拿出去卖,肯定火爆,真的。昨天维拉尔医生叫我最好克制一点,不然孩子生出来身体糖分太高了,会太胖。我哭一哭又怎么了。我流着泪,跑到楼上,扑到床上哭起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艾尔吉来了。“苏-琳,”他说,“你还好吗?”
“不好!”我吼道。
“真的很抱歉,”他说,“我为比伊说的话抱歉,为伯纳黛特抱歉,为孩子抱歉。”
“你为孩子抱歉?!”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这些都太突然了。”
“只是你觉得突然而已,因为伯纳黛特总是流产。而我这种健康的女性,只要跟男人做爱,就会怀孕啊。”
漫长的沉默。艾尔吉最终还是开了口。“我答应比伊,跟她一起去南极。”
“你知道我去不了啊。”
“就我和比伊,”他说,“她觉得去了那儿,就能得到解脱。她很想去。”
“所以,你肯定就照办咯。”
“这是让比伊愿意和我相处的唯一办法,我很想她。”
“尽管去好了。”
“你真是个很棒的女人,苏-琳。”他说。
“我的妈呀,谢谢夸奖。”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他说,“但是想想我经历过的事情,以及正在经历的事情,你真的希望我说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话吗?”
“想!”自尊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本季最后一趟南极之旅是在两天后,”再开口时,他说的是这个,“船上还有房间可以订。我们还有积分,不用就过期了,很多钱的。而且我欠比伊这个旅行。她是个好孩子,苏-琳,真的是个好孩子。”
所以,就是这样了。艾尔吉和比伊明天启程去南极。反正我是觉得这整件事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但我的看法又有什么要紧呢?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西雅图秘书而已。
爱你
苏-琳
(1) 这里指的是儿童书籍或同名喜剧《小精灵艾罗伊》(Eloise at the Plaza),故事的主角艾罗伊是个爱幻想的六岁小女孩,她住在纽约的广场酒店里,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从中寻找乐趣,也由此引出很多趣事。
(2) 科特·柯本(Kurt Cobain),美国摇滚乐队涅槃的主唱兼吉他手,词曲创作人。科特尼·洛芙(Courtney Love)是他的妻子,也是美国歌手,组建过洞穴乐队。
(3) 根据邮件中苏-琳·李-西格尔所言,由于键盘原因,邮件中词汇的声母P和B混用,此处应为“笔记本”,另外还有不断输入的逗号。为还原邮件原貌,未做修正。该邮件中其余情况与此相同,不做另注。——编者注
(4) 计时时间到,电脑自动关闭。
(5) 乔许·葛洛班(Josh Groban),美国歌手,唱了一些著名的圣诞歌曲。
(6) 肯尼迪在一九六一年美国总统的就职演说上,有一句经典名言:“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据说就是“偷师”自己的中学校长。
(7) 巴别塔,出自《圣经·旧约》,里面记载,人类联合起来,希望能修建通往天堂的高塔。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上帝让他们说不同语言,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大家各奔东西。
(8) “长臂法”(Long-Arm Statute),是美国某些州的立法,其中规定,对非本州居民或法人的被告,如果和本州存在某种联系(如在本州拥有财产、从事商业活动、实施了侵权行为等),则可通过传票的替代送达对之行使管辖权。通俗一点说,就是一个州的法院能够将居住地在本州之外的个人或者法人通过送达传票和起诉文书的方式“一把抓住”,拽到本州法院上作为被告应诉。
(9) 马特·哈塞尔贝克(Matt Hasselbeck),美国橄榄球名将。
(10) 小野洋子,日本歌手,先锋艺术家,甲壳虫乐队主唱约翰·列侬的妻子,很多人认为该乐队解散,小野洋子应该负主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