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并不怀疑他们入学“比我早”,犹太人迁居波尔多一带,也仅仅始于十五世纪。我是犹太人。他们是高卢人。他们一直在迫害我。
两个男生走上前来交涉。一个是基督教民主党派,另一个是波尔多犹太人。前者对我悄声说,在这里不要过分宣扬圣母,因为他渴望接近极左派的学生。后者却指责我是“挑衅分子”。况且,并不存在犹太人,这是雅利安人的一种编造,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向前者解释说,圣母值得我们为她同所有人反目。我明确向他表示,绝不赞成十字架圣约翰31和帕斯卡尔,他的天主教教义太温和。我还补充道,无论怎样,给他上教理课的事,绝不会轮到我这个犹太人头上。
后者的表态,让我的心充满无限忧伤——那些异教徒干得漂亮,给人彻底洗脑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定论,并且把我孤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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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德比戈尔教我们文学课,他蓄留一大把胡子,身穿黑礼服,他那双畸形足引起学生的嘲笑。这个稀罕的人物曾经同莫拉、保尔·夏克和马约尔·德·吕佩主教大人交谊甚厚;法国听众肯定还记得“炉边谈话”的节目,那正是德比戈尔为维希广播电台制作的。
一九四二年,他成为教育部长阿贝尔·博内尔的幕僚。每次博内尔换上安娜·德·布列塔尼32的服饰,以暧昧的声调,娇滴滴地对他说:“如果法国还有公主的话,那就应当把她推进希特勒的怀抱”,或者每次这位部长向他夸耀党卫军那种“男性魅力”,德比戈尔就特别气愤。最终他跟博内尔闹翻了,给教育长起个绰号,叫“盖世太保娘子”,这每每让贝当开怀大笑。德比戈尔退隐到曼齐埃群岛,还力图将渔民突击队聚拢在自己周围,以便抵抗英国人。他敌视英国的态度不亚于亨利·贝罗。他还在童年,就庄严地向父亲保证,长大要到圣马洛当海军上尉,永远也不会忘记特拉法加海战的“耻辱”。凯尔比港事件发生时,这句掷地有声的话,都认为是他讲的:“一定要让他们偿还!”在德国占领期间,他同保尔·夏克有大量书信往来,还给我们念了一些段落。我那些同学不失时机地总要侮辱他。他一来上课,他们都站起来,齐声说道:“元帅,我们到齐!”黑板上满是法兰克战斧和贝当的照片。德比戈尔讲课时,谁也不注意听讲。他时常双手捧住头失声痛哭。于是,一个名叫杰尔比埃的学生,上校的儿子,高声说道:“阿德里安哭了!”大家放声大笑。当然,除我之外。我决定给这个可怜人当保镖。近来我虽然患了肺结核,体重还有九十公斤,而身高一米九十八公分,说来也巧,我生在一个强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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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手,就给杰尔比埃眉弓开了个口子。一个名叫瓦尔苏松的公证人的儿子骂我“纳粹”,我就打断他三节脊椎骨,以便纪念参加党卫军的什勒米洛维奇,他战死在俄罗斯前线,或者死于冯·伦德施泰特反击战中。剩下来要制服几个高卢小子,也只有夏泰尔热拉尔、圣蒂博、拉罗什波,全让我给收拾了。从此以后,我来代替德比戈尔,开始上课时朗诵莫拉、夏克、贝罗的作品选段。大家对我这种强烈的反应都疑虑重重,课堂上听得见嗡嗡飞的苍蝇,笼罩着犹太恐怖的气氛,而我们的老教师脸上又有了笑容。
说到底,我的同学何必都摆出一副厌恶的神情呢?
莫拉、夏克和贝罗,不是很像他们的祖父吗?
我让他们发现他们同胞中最圣洁、最纯粹的人,表现出极大的热心肠,可是这些家伙非但不知恩图报,还把我视为“纳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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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德比戈尔建议说:
“您让他们研读乡土作家吧。这些小青年都蜕化变质了,有必要关注他们父辈的美德。这会改变他们,不再受托洛茨基、卡夫卡和其他茨冈人的影响。况且,他们根本就不理解。殊不知要读这些作者,身后必须有两千年遭受暴行的迫害史,我亲爱的德比戈尔。我若是瓦尔苏松,就不会表现得那样好高骛远!我只会满足于研究外省,饮用法兰西的泉水!这么着:在头一学期法国教育体制一学年分三个学期。我们给他们谈您的朋友贝罗。我觉得这个里昂人完全合适。就《萨博拉的辣妹们》讲解几个选段……接着选读欧仁·勒鲁瓦的小说:《乡巴佬雅库》和《德·拉哈尔菲小姐》,两部作品能向我们揭示佩里戈尔的地方美。借助莱翁·克拉代尔,可以到凯尔西地区逛一逛。再由夏尔·勒戈菲克保护,到布列塔尼逗留几天。鲁内尔会带我们去勃艮第那边。看完吉约曼的《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波旁内人对我们就没有秘密可言了。阿尔封斯·都德和保尔·阿雷讷,能让我们闻到普罗旺斯的芳香。我们也要提及莫拉和米斯特拉尔!到第二学期,我们就要由勒内·布瓦莱夫陪同,去都兰地区享受秋天。您读过《俯栏杆的孩子》吧?太精彩了!第三学期着重阅读第戎人,爱德华·埃托尼埃的心理分析小说。总之,了解多愁善感的法兰西!我这读书大纲您满意吗?”
德比戈尔微笑起来,用力握住我的双手。他对我说道:
“什勒米洛维奇,您不折不扣,真是兜售保王党报纸的报贩!哈!本土的法国青少年,如果都像您这样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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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比戈尔经常邀请我去他家里。他居住的房间堆满了书籍和文稿。墙上挂着几个狂热分子发了黄的照片,有比什洛讷、埃罗尔帕齐,以及埃斯特瓦、达尔朗和普拉通三位海军上将。他那年迈的女佣给我们上茶。约摸晚上十一点钟,我们到波尔多咖啡馆露天座喝了杯开胃酒。他头一回听我谈到莫拉的生活习惯、普若的山羊胡子,显得特别惊讶。
“可是,拉斐尔,您那时还没有出生呢!”
德比戈尔心想,这是一种灵魂转世的现象,我前世曾是一个狂热的莫拉分子,一个百分之百的法国人,一个无条件的高卢人,同时又分身为一个合作的犹太人:
“哦!拉斐尔,我真希望一九四〇年六月您也在波尔多!想象一下!一场毫无节制的狂舞!那些先生留着胡子,身穿黑礼服!有些是大学老师!有些是共和国的部长!他们闲聊!他们挥舞着手臂!大家听雷达·凯尔、莫里斯·舍瓦利埃唱歌,不料,劈里啪啦!一群黄头发的家伙,光着膀子冲进交际咖啡馆!进行一场屠杀游戏!那些留胡子的先生被抛到天棚上!一排排酒瓶掷到墙上摔碎!玻璃瓶碎片将那个佩尔诺德脑袋开了瓢儿,鲜血汩汩流出来!老板娘名叫玛丽雅娜,她跑过来,跑过去,连连小声惊叫!她是个老婊子!娼妓!她的裙子也脱落了,被一排子弹打倒!凯尔和舍瓦利埃都没了命!拉斐尔,在我们这样善于思考的人看来,这是多么惨不忍睹的场景!这是何等的报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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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厌倦了扮演苦役犯看守的角色。既然我的同学不肯接受莫拉、夏克和贝罗,既然他们不屑于阅读夏尔·勒戈菲克和保尔·阿雷讷的小说,德比戈尔和我,我们可以谈谈“法兰西的才华”更具普遍意义的几个方面:泼辣和粗犷、古典主义的美、道德学家的中肯、伏尔泰式的嘲讽、心理分析小说的细腻、英雄主义的传统,体现在从高乃依到乔治·贝尔纳诺斯的作品中。德比戈尔对伏尔泰极为不满。这个“投石党”和反犹太人的资产者,也同样令我反感;不过,我们在《法兰西才华概论》中,如果不提及伏尔泰,别人就会指责我们有失偏颇。
“咱们要理智一些,”我对德比戈尔说道,“您非常清楚,我更喜欢约瑟夫·德·迈斯特尔。咱们还是克制一点,谈谈伏尔泰吧。”
在我们的一次讲座过程中,圣蒂博再次扮演了刺头的角色。“拉法耶特夫人妙笔下纯法兰西的优美”,德比戈尔一句失言,惹得我这位同学愤然而起。
“什么‘法兰西才华’,什么这‘主要是法兰西的’,‘法兰西传统’,‘我们的法兰西作家’,你们什么时候不再重复这些话?”这个高卢青年吼道,“我的导师托洛茨基说过,革命没有祖国……”
“我的圣蒂博老弟,”我反驳道,“您又惹我生气了。您脸蛋的肉太肥厚,血液也太黏稠,嘴里吐出托洛茨基的名字,就等于一种亵渎!我的圣蒂博老弟,您的曾叔祖父夏尔·莫拉就写道,一个人如何没有耕耘法兰西土地上千年,就读不懂拉法耶特夫人的作品,也读不懂尚福尔。我也要对您这样讲,我的圣蒂博老弟:必须遭受迫害、火刑和集中营生活长达千年,才能每行每句读懂马克思,或者勃隆斯坦……勃隆斯坦,我的圣蒂博老弟,而不是您堂而皇之讲的托洛茨基!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我的圣蒂博老弟,否则的话,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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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家长协会表示愤慨,校长传唤我去他办公室。
“什勒米洛维奇,”校长对我说道,“杰尔比埃、瓦尔苏松和拉罗什波几位先生,指控您打伤了他们的儿子。保卫您的老教师,这当然很好,可是行为竟然如此粗鲁!……您知道瓦尔苏松住院了吗?您知道杰尔比埃和拉罗什波视听都模糊了吗?高等师范学校预备班的优等生啊!这要坐牢的,什勒米洛维奇,坐牢!您首先得离校,今天傍晚就离开!”
“假如这些先生愿意拉我上法庭,”我对校长说道,“那我就会彻彻底底地澄清。有人会给我大做广告。要知道,巴黎可不是波尔多。在巴黎,舆论认为有理的一方,总是可怜的犹太青年,永远不是粗野的雅利安人!我能绝妙地扮演受迫害的角色。左派会因此组织群众大会,发表宣言;请相信我,在一份宣言上签名,支持拉斐尔·什勒米洛维奇,是一种很合乎潮流的举动。总之,这件事情闹大了,会严重损害您的升迁。好好想一想吧,校长先生,您这是往钉子上碰啊。这种事件,我可驾轻就熟了。想一想德雷福斯上尉吧,还有近来,一个当了逃兵的犹太青年雅各布也闹得沸沸扬扬……在巴黎,我们成了追捧的对象。大家总认为道理在我们一边。有什么事都能原谅我们,一笔勾销了。战争结束以来,应当说自从中世纪以来,道德机构全一边待着去了,有什么办法呀!您还记得法国人那种美好的习俗吧:每年到复活节,图卢兹伯爵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扇犹太人团体首领的耳光,那首领还恳求他:‘再扇一下,伯爵先生!再扇一下!用您的剑柄打吧!您就把我劈了吧!把我的内脏全掏出来!你再践踏我的尸体!’多么幸福的时期啊!我的图卢兹犹太祖先怎么可能想象出,我会打断一个名叫瓦尔苏松的脊梁骨?我会把一个名叫杰尔比埃的,还有一个名叫拉罗什波的眼珠打冒了?校长先生,人人都会轮到机会!报仇是一盘我们吃的冷菜。千万不要相信我痛悔了!您向这几个青年的父母转达,我很遗憾没有杀了他们!您想想吧!刑事法庭的仪式!一个面色苍白而情绪激动的青年宣布,他要报复图卢兹伯爵每年对他祖先的凌辱!萨特要年轻好几个世纪,以便为我辩护!大家欢庆胜利,会抬着我从星形广场游行到巴士底广场!我也会被人誉为法国的青年王子!”
“您令人厌恶,什勒米洛维奇,令人厌恶!一分钟我也不想再听您讲了!”
“正是如此,校长先生!令人厌恶!”
“我要立刻叫警察来!”
“不要叫警察,校长先生,请您叫盖世太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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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离开了那所学校。德比戈尔失去了他最优秀的学生,真是不胜惊诧。我们在波尔多咖啡馆见了两三次面。一个星期日晚上,他没有赴约。他的女佣来告诉我,他被送进阿尔卡松一家精神病院。医院明确禁止我去探视。只有他的家人每月可以去看望他一次。
我知道我的老教师每天深夜都向我呼救,说是莱翁·布鲁姆对他恨之入骨,一直在追杀他。他通过那名女佣,传递给我字迹潦草的一封信:
“拉斐尔,救救我呀。布鲁姆和其他人决定要我的命。这我知道。夜晚,他们好似爬行动物,溜进我的房间。他们举着屠刀威胁我。布鲁姆、芒代尔、扎伊、萨朗格罗、德雷福斯,还有其他人。他们要将我碎尸万段。我恳求您,拉斐尔,救救我吧。”
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音信。
*
不相信不成,在我的生活中,老先生们总扮演关键的角色。
我退学半个月之后,正在杜贝尔餐厅花掉最后几张钞票,忽见一个男子坐到邻桌来。那人戴着单片眼镜,叼着一支长长的玉石烟嘴,引起我的注意。那人完全秃顶了,这就给他的相貌平添了一抹令人不安的色调。他怪怪地打了个手势,叫来领班,他那食指仿佛在空中画了个阿拉伯式的装饰图案。我看见他在一张名片上写了几个字,又指了指我,领班便将那方形小白纸送过来给我,只见上面写道:
夏尔·列维—旺多姆
子爵
策划人,渴望与您结识
他来到我对面坐下。
“我请您原谅我这种放肆的方式,不过,我总是这样溜门撬锁,闯入别人的生活。一张面孔、一副表情就足以赢得我的好感。您类似格列高里·派克的相貌给了我深刻的印象。除此之外,您开办的是什么公司?”
他的低沉嗓音很悦耳。
“再找一个更温馨的地方,您对我叙述一下您的经历。摩罗科舞厅怎么样?”他向我建议道。
摩罗科舞厅里,舞池还空无一人,尽管扬声器在播放诺罗·莫拉尔的几段疯狂的瓜拉查舞曲。毫无疑问,这年秋季,波尔多相当流行拉丁美洲音乐。
“我刚刚让学校开除了,”我向他解释道,“打击和伤害。我是个小无赖,而且还是犹太人。我名叫拉斐尔·什勒米洛维奇。”
“什勒米洛维奇?咦,咦!咱们更有理由谈得拢了!我本人出自卢瓦雷一个非常古老的犹太家庭。我的祖先父子相承,给皮蒂维世袭公爵当小丑。您的生平我不感兴趣。我只想了解您要不要找工作。”
“找工作呀,子爵先生。”
“那好,咱们来谈谈。我是策划人。我要推动、操办、拼凑、组织……我需要您当助手。您这样的青年,完全符合要求。仪表堂堂,眉目多情,美国式的笑容。咱们作为男子汉,直言不讳。您怎么看待法国女人?”
“可爱的娇娃。”
“还有呢?”
“可以变成秀色可餐的妓女!”
“精彩!我喜爱您这种讲法!现在,牌都摊在桌面上了,什勒米洛维奇!我是在贩卖白种女人!恰巧法国女人开价挺高。您向我供货吧。我年纪太老,不能去组织货源了。在一九二五年那时候,这种生意自行运转,可是今天,我若是想讨好女人,就得先迫使她们抽鸦片。那时候谁能想得到,列维—旺多姆这个有魅力的青年,到了五十岁的拐弯路,会变成色狼?您呢,什勒米洛维奇,前面还有大好时光;要充分利用啊!利用好您天生的王牌,往坏里勾引雅利安姑娘。然后,您再写回忆录,可以题为《背井离乡的人》:七个法国女人的故事,她们未能抵制住犹太人什勒米洛维奇,有一天在东方或者南美洲重聚,成为窑姐儿了。教训:不应当听信这个专门勾引妇女的犹太人的话,而要留在清新的高山牧场上,绿荫的树林中。您的回忆录就题赠给莫里斯·巴雷斯33。”
“很好,子爵先生。”
“动手干吧,小伙子!您即刻动身去上萨瓦省。我接到过里约热内卢的一个订单:‘法国山区青年女子。棕褐色头发。身体结实。’这次,是来自贝鲁特的订货:‘出身高贵的法国女子,祖先应参加过十字军征战。外省贵族世家。’肯定是我们这种类型的色鬼!一个埃米尔,要报复夏尔·马泰尔。”
“或者报复十字军夺取君士坦丁堡……”
“您要这么说也可以。总之,我找到了合适的货色。在卡尔瓦多斯省……一位年轻女人……出身于阀阅世家!家住十七世纪古堡!徽章的天蓝色背景上有十字架、铁矛和花叶饰。围猎吧!您该大展身手了,什勒米洛维奇!一刻也不要耽误!还有别的事等着做呢!劫持人又不能流血。走,去我家,最后再喝一杯,我就送您去火车站。”
列维—旺多姆的套房布置了拿破仑三世风格家具。子爵带我走进他的书房。
“您瞧瞧,这些全是精装本书籍,”他对我说道,“喜爱珍本,也是我的秘密癖好。喏,我随便抽出一本,是勒内·笛卡尔的《论刺激性欲的药物》。伪经,纯粹是伪经……我仅凭一己之力,就重新做出全部法国文学。这是帕斯卡尔给德·拉瓦利埃尔小姐的情书。博须埃的一则淫秽故事。拉法耶特夫人的一个桃色事件。岂止要将这个国家的女人都勾引坏了,我还想把全部法国文学改编成婊子文学。让拉辛和马里沃剧中的女主人公统统变成娼妓。米妮在布里塔尼库斯惊恐的目光下,情愿同尼禄做爱。昂朵洛玛克初次邂逅皮鲁斯,就投入他的怀抱。马里沃笔下的那些伯爵夫人,换上她们使女的衣裙,借使女的情人一夜欢情。您应当明白,什勒米洛维奇,贩卖白种女人,也并不妨碍成为文化人。我编辑伪文学长达四十年之久,力图搞臭最著名的作家。您学着点儿吧,什勒米洛维奇!要报仇,什勒米洛维奇,报仇啊!”
后来,他将他的两名打手,穆卢和莫斯塔法,推荐给我。
“他们听候您的调遣,”他对我说道,“您一旦向我提出来,我就打发他们过去。同雅利安女人打交道,说不准会出什么事。有时候,还必须粗暴一些。穆卢和莫斯塔法两个人,过去是北非军团党卫队队员,能制服最不听话的人,他们在这方面的能力无与伦比。我是在洛里斯通街博尼和拉丰那里认识他俩的,那时我给约阿诺维西当秘书。真是令人惊叹的家伙,您就瞧着吧!”
穆卢和莫斯塔法长相一样,就如同孪生兄弟。脸上有同样的伤疤,鼻子同样塌下去。他们也立时向我表现同样的殷勤之态。
列维—旺多姆送我上圣若望火车站。在站台上,他递给我三沓儿钞票:
“给您个人的费用。打电话来,把情况告诉我。报仇啊,什勒米洛维奇!要报仇啊!您要冷酷无情,什勒米洛维奇!报仇啊!报……”
“好了,子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