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在农舍里,特雷莎把头凑到艾萨克的门边,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她可以帮他把画带去,为它准备一个盛大的揭幕会。“我会把它放在客厅的画架上。”她说。
艾萨克的脸上盖着一条法兰绒毯子,躺在卧室的黑暗之中。他举起法兰绒,看着她说:“好的,我很高兴画完了。但在我来之前你不要给他们看。”
特雷莎从盛夏的凯歌香槟中拿了一瓶,放在露台上冰镇了一夜。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新鲜空气得以吹进每个烟雾不散的角落。雪利酒顽固的污渍吸引了无数蚂蚁,特雷莎用脚一一踩碎。她把沙发和其他椅子在画架前摆成半圆形,并在画上盖了一块白布。她把香槟放进一个金属冰桶里,然后走到厨房。她的思路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也从未有过超过今天的使命感。兴奋的感觉几乎令她晕眩。
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都集合了。哈罗德,这个家里恢复得最好的人,正穿着一套一丝不苟的西装。萨拉看起来很憔悴,给女儿递香槟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微微打战,而奥利芙看到酒杯就脸色发青。艾萨克坐在沙发边上,抖着腿猛吸着烟。这是属于他的时刻——在这里,伟大的艺术经纪人哈罗德·施洛斯面前。特雷莎看到他与奥利芙眼神相交,女孩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快笑容。哈罗德困惑地看着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一切是在做什么。
特雷莎想知道他今天早上有没有接电话,因为她已发誓再也不碰电话。
萨拉站起来。“亲爱的哈罗德,”她说,“我们都很喜欢昨天的派对,太棒了。好像即使是在位于文明尽头的此地,你还是能大显身手。”
每个人都笑了,哈罗德举起了酒杯。“那么,你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生活总是起起落落,”萨拉说,“但我们喜欢上了这里,不是吗,亲爱的?而且我们都过得不错。而我——好吧,我们——想要给你一个小礼物谢谢你。我和利芙,亲爱的,”她说着,拉下了画上的白布,“罗布尔斯画的我们——送给你。”
特雷莎喝了一口递给她的香槟,一阵恶心而无法抗拒的恐惧感袭遍全身,嘴里充满泡沫,金属味的气泡搅动着她的血液。艾萨克将手指梳过头发。白布滑落到瓷砖上,椅子扶手上奥利芙的指节开始发白。众人发出一阵轻微的喘息。
奥利芙陷入深深的错乱之中。她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事。画面的三分之二是靛蓝色,还有一抹金色的小麦,两个女人,一个高举着她的陶壶站在闪亮的田野里,另一个女人挫败地蜷缩着,身边是壶的碎片。
那是她的画,是《井中的圣贾丝塔》。她回头看艾萨克,他也一脸迷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它没在楼上,藏在她的房间里?奥利芙看着特雷莎,她的脸上写着倔强的胜利。
响起了一阵掌声。她的父亲正在端详她的画作。“棒极了,艾萨克,”他称赞道,“棒极了,你真了不起。”
萨拉皱着眉,手搭在臀部:“好吧,这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我喜欢它。我们谁是谁,罗布尔斯先生?你喜欢吗,哈罗德?”
“我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画作了。利芙,你好像见了鬼一样,”她父亲说,“罗布尔斯先生没把你画成一位体面的小姐,你没有生气吧?”
奥利芙说不出话来。她能做的只是看着她自己的画,她父亲在画面前走来走去。“太棒了,”他继续道,“我就知道你有天赋,罗布尔斯。平版印刷,不敢相信!”哈罗德的声音热情而温暖,只要他同一幅新作对话,就会变成这种嗓音。那是一种无声的对话,画作缓缓地给他热量,在他的脑中盘旋——他会像一个吃硬糖的小朋友一样,先尝尝味道,然后从角落开始软化它,再势不可当地直抵核心。
奥利芙感觉自己即将被消磨殆尽,很快就会崩溃然后消失。“说真的,噢,非常棒。”她父亲说,她感觉自己是从一口井底在听他说话。“看看那只壶——还有那上面的鹿。噢,真不错。棒极了。”
艾萨克盯着那幅画,他开始快速地打量它,仿佛那色彩、构图和线条也会跟他对话一样。他生气了吗?奥利芙看不出来。他跟她一样一言不发。她想知道艾萨克的画在哪里,他会不会开口。她转身看到特雷莎盯着自己,她胜利的目光被一股迫切感取代了。
“罗布尔斯先生,你是个明星,”萨拉说着,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画得好。”
特雷莎冲奥利芙点头示意,她的眼睛大张——那一刻,奥利芙明白了。她知道特雷莎希望她说什么了——那是我的,我画的。你们搞错了——虽然她不理解特雷莎这么做的目的。她话到嘴边,正欲开口,这时她父亲说话了。
“我们应该把它带到巴黎去,”哈罗德说,“我觉得这幅画会很有前途,肯定有不少收藏家会感兴趣的。让我做你的经纪人吧,艾萨克,我会帮你卖个好价钱的。”
“巴黎?”奥利芙说,她随即又闭上了嘴。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哈罗德问。
“没有名字。”艾萨克道。
哈罗德盯着画。“考虑到我可能要卖画,我觉得我们应该避免提到利芙和萨拉。《麦田里的女孩》怎么样?”
“哈罗德,”萨拉说,“这是给你的礼物,你不能卖掉它。”
但哈罗德没有听。“也许《麦田里的女人》更好。”
“可怜的利芙,被画成了那样一个球。”萨拉说着,喝下了杯中的香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罗布尔斯先生,你可真不厚道。”
艾萨克盯着奥利芙和特雷莎。“是的,”他说,“的确。”
他站起身来。这幅画似乎在他身上引起了炼金术般的化学反应。全新的艾萨克正在他们眼前成形,如同烟雾化作了金子。他成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身上有某种东西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无论他们有多想拥有。
“特雷莎。”艾萨克说,奥利芙能听出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一反常态地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串英语。“一起来厨房帮忙,我带来了你想煮汤用的萝卜。”
Ⅹ
“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艾萨克厉声道。他把妹妹推进了厨房,用手猛戳她的肩胛骨。
“我什么也没做。”特雷莎嘶吼回去,“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胡诌什么萝卜。”
“闭嘴,我总要找个借口。”他关上门,“这幅画是谁的?”
特雷莎把下巴抬到空中。“是奥利芙画的,”她说,“是奥利芙画的,比你那幅画得好。”
“奥利芙画的?”
“她每天都在画画,她考上了艺术学院却选择留在这里。你从来没有问过她,不是吗?在你把舌头伸到她喉咙里的时候。”
艾萨克跌坐在厨房的桌上,双手捂住脸:“噢,老天。她把自己的画放在了那儿。”
特雷莎涨红了脸:“不,她没有,是我放的。”
“你放的?为什么?”
“你会让她心碎的。”
“噢,上帝。因为我吻了她?”
“你鬼鬼祟祟地进来——”
“那你又做了什么,除了偷偷摸摸地穿过果园,送给他们一只鸡,就像该死的印第安人送礼给哥伦布——”
“我在帮助他们,每一天。没有我他们会不知所措。”
“这些事谁都能做,特雷莎。你不过是个女仆。”
“而你只会惹麻烦。”
“萨拉·施洛斯要我画她,我就画了。你最好也知道这一点,阿方索已经断了我的钱。”
“什么?”
“你听到的——他不喜欢的‘政治品位’。所以萨拉·施洛斯的钱是用来给我们维持生活的。我希望用我的专业来实现它,特雷莎——”
“你指望我相信你说的话吗?”
“比起热衷大型派对的有钱外国佬,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什么事,去教堂开枪然后撩起奥利芙的裙子吗?”
“你是一个间谍,一个挑拨离间的人。”他站起来,声音低沉而恶毒,“你亲近这些人,特雷,因为你知道你要什么。你从小就是这样。有我们那样一个父亲和你的吉卜赛母亲——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圣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奥利芙的项链是哪里来的吗?你花园里的那个小盒子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现在怎么说?我们要怎么做?”
“你要承认这幅画不是你的,”特雷莎说,她的表情痛苦,浑身颤抖,“把奥利芙应得的掌声还给她。”
“不,他不会这么做,”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奥利芙轻轻推开厨房的门,已经在门槛边偷听了一阵。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她看上去很激动——但到底是因为愤怒、忧伤还是兴奋,不管是艾萨克还是特雷莎都无从判断。他们僵在原地,等着她再度开口。奥利芙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她问特雷莎。
特雷莎的眼睛涌出泪水:“我想——”
“她想惩罚我。昨晚她在大门那里看到我们了,”艾萨克说,“这个小花招是特雷莎的报复。”
“这不是报复,小姐,”特雷莎辩解说,“你父亲应该知道你有多出色、多——”
“那不是你的责任。”奥利芙道,“特雷,我相信了你,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可以相信我。”
“怎么相信?”
“对不起,我没有——”
“现在来不及了,”奥利芙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像开妇女大会一样站在这里,他们会怀疑的。”
“我会告诉他们这不是我画的,小姐,”艾萨克道,“特雷莎不该这样戏弄你的父母。他们一直对她很好。我自己的画已经画好了。特雷莎今天早上已经带来了。”
奥利芙若有所思:“艾萨克的画在哪里,特雷莎?把它拿来。”
特雷莎走进餐具室,他们听到她在瓷砖上拖动木桶的声音,然后她抱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靠在墙上,然后拉开了画上的布。
奥利芙静静地看着画。画上的她和母亲都很好认,但两人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嘴唇是毫无个性的红色。她们的脑袋后面有奇怪的光晕,远处则是简单的绿色背景。这幅画不带感情,没有精神或力量,也没有色彩和线条的大胆运用,没有原创性,也没有无形的魔力。没有秘密的暗示,没有戏剧性,没有故事。画本身并不差,有点像画着两个女人的圣诞卡封面。
奥利芙瞥了一眼艾萨克。他正看着自己的作品,双臂交叉,他皱着眉专注地打量自己的成果。他在想什么呢?他满意吗——他觉得它“好”吗?艾萨克复制出的这种艺术效果并没有错——毕竟,为什么所有作品都得成为一种智力的折磨呢?那幅画很好看,只是很幼稚。她的父亲一定会很讨厌。
那一刻,她意识到,虽然坐着当绘画模特让她很不舒服,但某一部分的她其实很希望艾萨克是个画画高手。这会比知道他毫无天赋轻松得多。也许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像她的父母。要肯定一个人的天赋总是很简单,而同情心最终只会变成漠不关心。奥利芙闭上眼睛,抵御着这幅画或者艾萨克的缺陷可能给她带来的伤害。她告诉自己艾萨克没必要面对她父亲的鄙弃。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艾萨克正看着她,她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艾萨克,你听到我父亲的话了。他要把画拿去巴黎,他想卖掉它。”
“你看,小姐,”特雷莎说,“我知道你不介意全世界的赏识——想想刚才的事。我很开心为你冒险——”
奥利芙转过去看着她:“我没有要你这么做。”
特雷莎垂下头:“你确定吗?”
“特雷,够了。”艾萨克说。
“但是——我们必须告诉他,现在。”特雷莎说。
“我父亲以为是艾萨克画了《井中的圣贾丝塔》或者《麦田里的女人》,他想带着艾萨克的画去巴黎,不是我的。”
“你只要告诉他是你画的就好了。”
“但那还会是同一幅画吗?”奥利芙问她。
特雷莎皱起眉:“我不明白。”
厨房门口传来前面房间的惊叹声和低语声。“如果我父亲知道是我画的,我不认为他会对这幅画怀抱同样的热情。”奥利芙道。
“不,”艾萨克说,“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她说,“你看,我希望父亲去巴黎,我希望他带着它,那会很有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不是这样的,”特雷莎恳求道,“你父亲,等你告诉他的时候——他会很惊喜的,肯定的——接下来他肯定要看你其他的作品……”
“不。”
奥利芙举手示意不要再说了,但特雷莎不理她:“你不了解你的父亲。他会……”
“噢,我很了解我的父亲,真是太感谢你了。”奥利芙的声音很严厉,“我的母亲也是一样。他们相信这是艾萨克的画,这才是重点,不是吗?人们相信的事情,真相并不重要,人们相信的事情就是真相。这幅画也可能是艾萨克画的——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画的呢?”
“他永远也画不出这样的画。”特雷莎跺着脚说。
奥利芙露出沮丧的表情:“这都是你的错。你最好安静一点儿。”
“但我不想让你——”
“这太疯狂了,”艾萨克说,“这太疯狂了,我的画就在这里。”
“艾萨克,这只是为了好玩。”
“这不是游戏,”艾萨克道,“我的画放在这里——”
“求你了,艾萨克。听着,他不一定能卖掉《麦田里的女人》,那么它就不会外传。这件事会很快过去。那时你可以再把你的画给他。”
“但如果他把你的画卖掉了呢?如果他卖了一幅艾萨克·罗布尔斯的画,而作者并不是艾萨克·罗布尔斯呢?”
“如果他卖掉了——那么,我不想要钱,而你需要钱。我听到你刚才说你父亲的事了。如果我的父亲把画卖了,你可以随意处置那笔钱。新的课本、旅费、吃的,给你的学生、工人们买器材。”奥利芙停顿了一下,“‘你这辈子想做什么?’这不是你问我的问题吗,艾萨?那么,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艺术是没用的。”
“我不觉得,它可以改变我们,它能给你帮上忙。”
“我不能这么做。”
“艾萨克,把那个房间里的画拿去吧。它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不信,奥利芙。”
“让我做点有用的事情吧,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我这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情呢。”
“但是——”
“反正我不会承认那幅画是我画的,艾萨克。至少不会对我的父亲承认——而在这件事里,他是唯一有决定权的人。”
“但他称赞了那幅画。特雷莎说得没错,我不明白——”
奥利芙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听着,我没法告诉你我父亲的反应是多么难得。我们不要冒险毁了它。现在开始做那个外面的艾萨克·罗布尔斯吧。就一幅画而已。”
艾萨克沉默了一分钟,表情痛苦,嘴角下垂。特雷莎在他身旁紧张地扯着自己的羊毛衫。“但这不是他的。”她低声说。
“这就是他的,如果我送给他的话。”奥利芙说。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了,小姐。你把你自己都送出去了——”
“正相反,我完全没有把自己送出去。我能想到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如果画卖掉了,我的画就留在巴黎了,挂在一堵墙上。说起来,我这么做很自私。这简直太完美了,自由的创作,毫无顾虑。”
艾萨克交替看着他自己的画和厨房的门——走廊的那一头,《麦田里的女人》正在画架上等待着,听得到那里哈罗德的惊呼声。他们打开了特雷莎准备好的那瓶香槟,萨拉正在大笑。艾萨克的眼睛来来回回,看着自己的两种选择。
“别这么做,艾萨克。”特雷莎低声说,“小姐,去告诉他们那是你的画。”
“艾萨克,这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机会。”
艾萨克推开门,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走廊走去。当他的背影消失以后,奥利芙转向特雷莎,眼神发亮。
“帮我把这幅画拿到楼上去。不要不高兴。没事的。把它藏到床底下。”她研究着艾萨克画布上那个难看的自己,“他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不清楚,”特雷莎说,“这只是一幅画。”
“反正我知道你不是这么看我的。”奥利芙说着,露出一个微笑。
如果这个微笑是在暗示奥利芙已经原谅了她的所作所为,那特雷莎也高兴不起来。她看着奥利芙跳跃着穿过走廊,沿着艾萨克走过的路。前面房间再次打开。特雷莎独自待在厨房里,听着他们的笑声和一次又一次的碰杯声。
Ⅺ
艾萨克茫然地走回了农舍。他宿醉未醒,筋疲力尽。哈罗德跟一个女人在电话里讨论画的事情,女人表示有兴趣,他第二天一早就赶去巴黎。施洛斯一家请艾萨克留下来一起吃庆祝晚餐,但他没法承受。他感觉自己只是半个男人。他几乎希望那幅画不要卖掉,奥利芙对父母的敌意只是源于一场迟来的青春期臆想,不久她就会忘掉这些,几年后她回忆起这些事一定会觉得好笑。人民——她想要帮助人民。她想要帮助她自己,艾萨克知道他在帮她实现这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着,然后叹息着吐出了厌恶。他在干什么?他在回农舍的上坡路上走着,风筝在他的上空盘旋。他推开门,又想到了那个派对,大门旁边的那个吻。似乎那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奥利芙坚持要去教堂,他欣赏她的这种自主和叛逆,只是不知道她有多坚决。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远离这所房子。他应该拒绝萨拉的委托,他应该让特雷莎去别的地方找工作,他不应该在黑暗中拦下穿着晚礼服、头发四散的奥利芙。他应该搬起自己的画直接走到前面的房间。他不习惯说谎,也不想说谎。
碎石上的脚步声让他回过头来,是奥利芙,从山路上朝他跑过来。她停下来喘气,他立即警惕起来,等着她开口。
“我只想说,不用担心。没事的,我保证。如果他卖了钱,钱是你的。就这样,没了。”
“如你所愿。”
“我向你保证,艾萨克。就一幅画而已。”
“好吧。”他转身打算继续走。
“还有,就一个吻吗?”她问。他再次转身面对她,她走近来,在他身边停下,彼此打量着。
艾萨克不想再听她说话,也对自己感到厌烦。他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用力地吻她的嘴。奥利芙在他的身体下活跃起来,她回吻他的时候,他感受到她的身体在有力地回应他。他强迫自己跟她分开。
“我一直都想这么做,”奥利芙说,“从遇到你的那天开始。”
他露出生硬的笑容:“想做什么?”
她退了几步:“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艾萨克。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以为——好吧,我以为——”
“我没打算给你这个机会,你自己抓住了。”
“我觉得我们都很清楚这件事。”
“你确定吗?我们刚才做的事就跟过家家一样。我们三个人,像小朋友一样在厨房窃窃私语。这是一个幻想游戏。只有我妹妹试着贡献一点儿诚实。”
“我不是说画的事情,艾萨克。”他沉默下来。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恐惧。“那么,你并不想要我。”她说。
艾萨克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转身朝农舍走去,能听到奥利芙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我只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她说。他继续往前走,听到她的脚步声。
他关上门,两人面对面站着。房间里光线昏暗,但他能看到奥利芙伸手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扣子。一颗又一颗,她像个军官一样有条不紊地解开自己的扣子。上衣从她的肩膀滑落,里面没有穿内衣。
她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身体是如此完美,裙子紧贴着大腿的轮廓。她一定以为艾萨克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其实不是。他在想那个消失已久的女人,利蒂希娅,二十七岁的她和十五岁的他——那天早晨他是多么感激她的慷慨,她完全没有嘲笑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他渴望成为的男人。
艾萨克走过去,双手抱住奥利芙的腰。他把她举到桌上,她的双脚刚好能够到地面,她开始喘气。她僵直地坐在那里,他的一根手指从她的颈部滑到胸前的两乳之间,然后到她裙子上。她颤抖地拱起背,抬起臀部。艾萨克想,有何不可,有何不可?他的嘴去吻她的胸,一遍又一遍,他听着她尖锐的吸气声,手指从大腿旁边一直滑到她的内裤里。她紧绷着双腿。“还要吗?”他喃喃道。
停顿了一会儿。“还要。”她说。
他把奥利芙的裙子撩起到腰部,双膝跪地,把她的大腿强行分开。他把舌头探入她的内裤里面,奥利芙再度喘息。他停下来。
“还要吗?”他问。“要。”她说。于是他拉开她的内裤,舌头伸进去又搅又舔,张开嘴用力舔她。
“这是真的吗?”奥利轻声说,然后便说不出话来。
他还在继续,奥利芙将自己的臀部用力推向他,她的呻吟逐渐升成了巨大的叹息。她战栗地躺到桌上,双手往后放在宽敞而粗糙的木板上。艾萨克站起来,俯瞰她,他的双手抓着她的大腿,她拱起的背现在平躺在桌上,她的脸扭向一边,脸上洋溢着微笑、毋庸置疑的胜利和幸福。
“还要吗?”艾萨克问。
奥利芙睁开眼睛,张开双腿,看着他。“还要。”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