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部(2 / 2)

地区检察官下午很晚才露面,他确实说了:“嗳,你没事,孩子。我们已经核查了一切,你会没事的。你不会成为事后从犯。如果克劳德承认过失杀人以求轻判,那么就不会举行审判,你就会获释,歌剧院就会支付你在狱中度过的时间。现在如果你想给父亲打电话的话……”

我拿了电话本,给他在十四街的印刷工厂打了电话,此时他在纽约市工会当排字员。父亲来接电话了,我说:“我只需要一百五十美元的保释金,做一个五千美元的保释,然后就可以回家。一切都没事了。”

“哼,对我来说不是一切没事的。没有一个杜洛兹卷入过谋杀案。我告诉过你,那个小淘气鬼会让你卷入麻烦的。我不会借给你百元大钞的,你见鬼去吧,我得工作了,再见 。”砰!电话挂了。

格吕梅检察官再次出来说:“那个约翰妮姑娘怎么样?”

每次我卷入事端,纽约警察似乎都对我的女朋友更感兴趣。

在渐趋昏暗的暮色和大雨中,我和便衣警察开车前往贝尔维陈尸所。我们停好车,走出停车场,在办公桌前停了下来,匆匆翻阅了一阵文件之后,出来了一个莱斯博斯岛的独眼女人,她围着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工作裙,说:“好,准备好上电梯了吗?”

上 电梯?是往下乘 吧!我们随她一起往下走,迎面扑来一股人类粪便的臭味,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是屎味,十足的屎味,一直往下走,进入贝尔维陈尸所的地下室,那女人的一只眼睛盯着我看,正如约翰·霍姆斯 [36] 所说,恶狠狠地。天哪,我迄今依然讨厌那个女人。她就像希腊神话中那个骗你越过冥河 [37] 进入地狱区域的人物。她很像那个角色,而且是个女人,肥胖阴险,身上的那件工作服就像魔鬼的化身在地狱镇里鬼王别西卜 [38] 的集市上裹的罩衣,甚至更可怕:如果她在凯尔特人或奥地利人的某个庆典上,围绕着五朔节花柱边唱边跳舞,那么,我敢打赌,这簇花柱将活不过第二天。

是的,先生,我们被她领着,很不情愿地来到贝尔维陈尸所地下室的底层,穿过许多贮藏柜,你也许会想这些柜子是由蓝眼睛的比利时裔女主管们管理的,不是的,管这些柜子的是个大个子爱尔兰人,身穿无袖贴身内衣,在过道上咀嚼着三明治或什么东西,从雨水淋淋的陈尸所地下室门道里轻快地走过来,在那里,我看见一辆救护车后门敞开着,有些家伙慢慢从车上挪下一个装着尸体的盒子,他说:“看哪具尸体?”

“我们来辨认一百六十九号,”我的警察说。

“就在这边,”他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走到一百六十九号尸体跟前,猛地拉开门,就像我打开文件柜那样,所有的文件都用樟脑丸保存,只是在这里,旧档案是可怜的弗朗兹·米勒真实的尸体。他在哈得孙河上漂了大约五十小时之后,遗体泡得肿胀起来,成了青紫色的,不过他的红胡子还在,身边放着熟悉的运动衫,还有他的凉鞋。

我敢肯定地说,他看上去像一个胡子拉碴的族长,仰面躺着,胡子向上撅起,令人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使他的身体变成了青紫色的。

他的阴茎依然保全着。

<h2>一七</h2>

“就是他,红胡子,凉鞋,衬衫,脸已经认不出来了,”我说着转过脸去,但是那个管理员继续啃着他的三明治,当我说话的时候,他对着我一边龇牙咧嘴地笑,一边高声嚷道(牙齿上粘着三明治的奶酪):“怎么,年轻人,从没见过男人的鸡巴?”

如今,我想这种事情不会让我感到厌恶。如今,我甚至也许能够当验尸官。如果你去纽约贝尔维陈尸所,看到所有那些不同的贮藏柜,来吧,写一首诗歌,描写大城市火车里无穷无尽的死亡。

我被送回布朗克斯监狱,我进了监狱,雨点打在紧靠窗外的扬基体育场上,像打鼓一样叮叮咚咚,我们都进入了梦乡。

当他们电视直播在扬基体育场举行的球赛时,你从本垒板后面看到旗子在右外场看台上迎风呼啦啦飘扬,再往远处看是那个盒形建筑,白色,它是布朗克斯歌剧院,人们“唱歌”的地方。事实上,我们甚至能从那边的高处观看球类比赛,身后是所有那些判刑一百九十九年的囚犯,尽管我们分不清究竟是米基·曼特尔 [39] 还是泰·科布 [40] 上场击球,也许那是长着八字须的阿布纳·道布尔戴 [41] 本人在击球,如果带着葫芦,他应该就顺着河漂流下去了。

陶渊明是中国伟大的诗人,诗词创作比毛泽东强一百倍。陶渊明说:

凄厉岁云暮,拥褐曝前轩。

南圃无遗秀,枯条盈北园。

倾壶绝余沥,窥灶不见烟。

诗书塞座外,日昃不遑研。

闲居非陈厄,窃有愠见言。

何以慰吾怀,赖古多此贤。 [42]

陶渊明,公元372—427年

<h2>一八</h2>

早晨,总闸打开所有单独牢房的门,难友们晃悠着走出囚室四处散步,走到监狱的底层,那里正在进行扑克游戏;悠闲走过中国佬的牢房,两个头发上系着丝袜的中国兄弟整天在牢里为唐人街的家人熨衣服:他们两人都是被判有罪的杀人犯,但两人中只有一人是有罪的,可是两人谁也不愿说出谁杀了人——父亲的叮嘱。(姑娘,可口可乐瓶子。)扑克游戏一天到晚进行着。甚至有一个黑人“模范犯人” [43] ,他帮别人刮胡子剃头发,说“模范犯人”,我的意思是,我猜想,尽管没有任何防范自杀的措施,狱方还是允许他使用剃刀。

不过,我来解释:我躺在床上阅读萨默塞特·毛姆的《寻欢作乐》和奥尔德斯·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猎鹰”文森特·马拉特斯塔与乔伊·安杰利手挽着手慢悠悠地走进了我的牢房,我是说,手臂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脸上堆着意大利式的微笑,黑色的眼睛,伤疤,眼罩,肋骨突出,披着浴衣,踢踏起舞。别问我其余的事情,好像我都知道似的。他们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

他们说:“我俩都是职业杀手。”

“喏,”猎鹰说,“我受人雇用去杀这个安杰利,我的好朋友,他当时是‘喉舌’的保镖,记得吗,第二次世界大战,大约一九四二年,于是,我出山了,我们逮住了他,把他塞进汽车的后座,将他带到新泽西州,把他扔下汽车,对他连开十五枪,随后我们扬长而去。我拿到了赏金,活干完了。但是这位乔伊,他没有死。他爬到了最近的农庄住宅,找到了电话(面对枪口,他甚至没必要提问),给医院打了电话,好家伙,六个月,他们把他彻底治愈了,他的身体几乎跟以前一样棒。现在,他得到指令刺杀我 ,真是的。我蒙在鼓里,还在那里与一大帮人玩扑克赌博,就在唐人街海鲜餐馆附近的莫特街意大利居民区,真怪,我一抬头就看到天使乔伊站在门口。砰,他一枪射中我的这个眼睛。”他指了指他眼睛上的那个黑眼罩。“于是,我被送进医院,结果发现子弹从前面进去,后脑勺出来,竟然没有损坏我大脑的中枢神经!”

“我认识一个家伙,在海军里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对,有时候会发生这种事,但是我们受别人雇用就是干这些事情的,我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个人恩怨。我们只是职业杀手。所以现在我们在这里勇敢地面对一百九十九年、二百九十九年和一百万年的刑期,我们是你见过的最好的朋友。我们像战士一样,明白吗?”

“这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是在这样的监狱里遇见你这样的好小伙。我们在《每日新闻》里读到的那个克劳德小子是怎么回事?他是同性恋?他干掉了他的同性恋朋友?”

“不是这样的,克劳德不是同性恋,他是异性恋。他干掉的那个家伙是同性恋。”

“你怎么知道的?”

“嗯,他从来没有想干我。”

“谁想干你这样难看的家伙?哈哈哈!”

“反正他是个正常的小伙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充满活力,”我举起一只手说,“是个正常人。”

“那么这个充满活力的意大利正常人是什么样的?你不是意大利人吧?你的名字是什么样的名字?”

“布列塔尼岛的法国人……实际上是古老的爱尔兰人。”

“嘿,你怎么可能同时是法国人、大不列颠人和古爱尔兰人呢?”

“在罗马,他们称它为科诺维。”

“什么是科诺维?”

“是英格兰,不列颠。”

“所以他是英格兰人,不列颠人,听见了吗,乔伊?”他们开始嬉闹着摔打,在我的牢房里相互推撞挥拳头,随后他们安静了下来,说:“好吧,看来你想独自一人,你说你不会玩牌,想看书,我们只想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小伙子。不过,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就看着我们这两个家伙,记住,我们曾受人雇用杀死对方,我们尝试了,我们失手了,而现在我们将一生一世在这里,手挽着手,终生是亲密朋友,像两个战士,你觉得怎样?”

“太好了!”

“他说太好了,”他们边说边叹息着离开了牢房。

接着,拦路抢劫者约吉进了屋。约吉是个犹太人,肌肉发达,他说:“瞧瞧这些肌肉!在我的牢房里,今天下午你绕过墙角到我的牢房里看看,我有瑜伽教程手册,呼吸练习,隔膜控制,吠檀多 [44] ,诸如此类的东西。在新泽西州,我常常拦路抢劫卡车。随后,我迷上了吠檀多,你知道吗。迈耶·兰斯基 [45] 、马兰扎诺 [46] 、阿贝·雷勒斯 [47] 以及其他人。这里每个人都与谋杀团伙有牵连。他们是一帮游手好闲的人。孩子,别相信他们任何人。你可以相信我,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只想从你这里了解一点:克劳德这个‘五月的柔风’是个什么人?他是不是专门钻男人裤裆的可怜虫?”

“不,根本不是的。你到底希望他在男人裤裆里找到什么?”

“找到某种或许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这某种东西或许能让某个我能想到的人感兴趣,但不是他。”

随后,傍晚,戴着黑眼罩的猎鹰独自一人来到我的牢房,他说:“早晨我与乔伊来这里只是开开玩笑,这你知道,就像塔米·莫利洛和我过去常常与喉舌一起在公路上劫人越货一样,塔米随时准备打架,我认识所有的人,我不想让乔伊听见你要说的话,不过,克劳德这家伙是不是一个漂亮的男同性恋?你明白我的意思,那种等在地铁厕所附近,寻找对象进去骚扰的家伙?那种在墙上乱涂乱写的家伙?喏,像公共事业振兴署 [48] 艺术剧院里的家伙?基佬?同志?”

“我已经跟你说过,不是的,文森特,他只是个长相漂亮的正常青年,被同性恋者盯上了。这种事我一生中也时常遭遇。你记得你年轻的时候……”

“嗨,嗨,我甚至不会玩手球,”他边说边伸出双手……“我一穿上泳装,羊头湾所有那些讨厌的家伙都在留心观看。不过,别相信这个监狱里的任何人,我是文森特·马拉特斯塔,或许我会受雇杀人,但我是诚实的,我父亲是个诚实的细木工人,阿尔卡莫 [49] 最棒的,也是布鲁克林最棒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把你脑袋里想的任何事情都告诉我。别因为我戴着黑眼罩和我的名声就害怕我。”

我没有去。

至少在狱中没有去。

几个月后,他被移送到一个无人知晓的隐秘地方,永远消失了。

<h2>一九</h2>

如果这是西西里,他们会逮捕他吗?随后,安杰利独自进来,他说:“别相信猎鹰,尽管他是个不错的家伙。这里你唯一能相信的人是我,乔伊·安杰利。我只想知道,那个叫克劳德的家伙是不是同性恋?他有没有用他的膝盖顺着你的腿往上磨蹭?”他猥琐地问。

“没有,如果他试图用他的膝盖顺着我的腿往上磨蹭,那么我就不再跟他说话了。”

“挺有意思,那么,为什么不再和他说话呢?”

“因为我认为这种行为意味着对我个人的侮辱,对一个男人的侮辱。”

“好啊,说得好!你知道吗,我很聪明。我不应该把自己卖给谋杀这个行当。喉舌喜欢我,说我前程远大。你觉得我这件丝绸晨衣怎么样?”

随后,我收到一张便条,说我可以打电话索求保释金。我要了约翰妮的电话号码,在监狱前面给她打了电话,说:“听着,我父亲气坏了,不肯借给我一百美元保释金,让他见鬼去吧!约翰妮,你去你姑妈处借这笔钱,我出狱后,我们就结婚,马上结婚,我们去底特律,我会在军用工厂找到一份工作,归还欠她的一百美元(也许你父亲也肯借这笔钱),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结婚吧。”——父亲置我于不顾后,我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结婚——“然后,我会找一艘船,出海去意大利或者法国或者某个地方,寄给你生活费。”

“好吧,杰克。”

与此同时,当我回到牢房试图看书的时候,其他难友都来了,一大帮(中国人除外,他们有帮会),他们每个人都说自己是监狱里唯一诚实的人,我告诉他们只有福音书中的真理可以拯救我。

但是,福音书中的真理简单地说就是克劳德是个十九岁青年,他遭到一个比他年长的鸡奸者有辱人格的性骚扰,于是克劳德就把他打发给了一位古老的恋人,名叫“河”,实际上,实事求是地说,事情就是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他确实是一个彩虹孩子,甚至在十四岁时,他就能看穿那种鬼话,就能明白这起案子发生的特殊情况,那个鸡奸者对他几近强制胁迫,或勒索的追求。

每个人有权过自己的性生活。

裸露阴部、衣衫褴褛、折磨骚扰、神神叨叨,自己的灵魂也不得安宁,就在人类各种有失身份的欢愉面前,他将那个恶毒的残害男孩的家伙丢进了血染的河水中,我容忍这种做法。我宽容这种罪行。(但别因这事与我决斗。)

<h2>二</h2>

监狱的阴影。八月的一个周六傍晚,纽约,金色的晚霞从乌云密布的天穹缝隙里透射出来,于是,城里街头早早打开的电灯,以及摩天大楼陡壁上的警示灯在太阳强烈的余晖中突然变得相当微弱,夕阳宛如苍茫世界中一朵金色的玫瑰:人们糊涂了,好奇地仰天四处观望。整整一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真让人扫兴。早晨甚至下了些雨,可现在乌云变成紫云,云层边缘露出傍晚夕阳的火红,这是天国的一大胜景和奇观,它颤动着,向四周扩散,就像一个巨大金色古老的蓝色气球,你也许会说,像一种预兆,预示着给每个人都带来一种新的神秘的荣耀,甚至飘浮在时报广场和十四大街的温柔震颤之上,在布鲁克林的伯勒大厦之上,甚至在浮着木头跳板的黑黝黝的码头水域之上,斯塔滕岛 [50] 使纽约湾海峡变得温柔可爱,岛上愚蠢可怜的自由女神像身后映衬着玫瑰色夜空下真实的海洋,甚至在嗡嗡的嘈杂声之上,在哈莱姆屋顶无数巨型霓虹灯之上,在纽约上东区意大利居住区之上,甚至在数以百万计居民拥挤的地方之上,在那里,在我的纽约生活里,我看见如此多人期待着温柔的气息,期待着不管是什么样的庆典和盛会,在微不足道的地球上,在浩瀚的野营里,它必须,确实,升腾了起来。

于是,温和笨拙的人们,多么悲伤,多么真切,多么迫不得已,整整一天也许像一块湿透的破布,动作迟缓,心情苦闷,像世界末日(有时候必须得这样),“所有的窗户都暗了,音乐的女儿们都无精打采”,男人们可以四处活动,好似带着一袋子不满和愁苦,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黑色的外衣,去玩扑克游戏,就像塞尚 [51] 的画一般,比失望灵魂本身的根源还要令人伤心。工人们整天汗流浃背拼命苦干没有欢乐,他们讨厌枯燥的活儿,思念家庭但却得不到慰藉,只能在比萨饼、《每日新闻》和扬基赛马赌博中得到一点安慰。室内工人穿着令人发痒的裤衩,龇牙咧嘴,在窗户前尴尬万分。家庭主妇和零售商守着灰色空虚的厄运,带着她们的私生子继续生活。儿童们像麻风病人那样惊讶于白天惊人的悲哀,一张张小脸往下张望,不过不是看轮船,不是看火车,不是看南卡罗来纳的巨型卡车驶过一座座大桥到达纽约,不是看烟雾腾腾的隆重仪式、电影、博物馆和色彩鲜艳的玩具,而是看可怕的层层烟雾;不过,烟雾里宇宙欢乐的中心源泉依然存在,极为清晰,天堂的珍珠在高处闪耀着强烈的光辉。所以甚至在监狱里,人们抬头仰望,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他们都用同样的惊讶仔细思量,说:“啊呀,天边是红色的,哎呀,”或者他们说,“那是什么意思,不下雨?”或者什么也不说,观察片刻就会回到等待着他们的火烧火燎的草席。

布朗克斯监狱四楼,我,这个年轻人静静地站在牢房外面一条装有栅栏的过道里,透过窗户上的铁栅栏,眺望另一个过道;透过铁窗可以看见恢宏、愚蠢、害羞的纽约,充满敬畏,却又满腹悲伤,还有一种抽大烟人的神态。过道尽头,扑克游戏正在进行。傍晚值岗的狱警歪戴帽子,坐在身着衬衫的囚犯中间。也许他赌了二毛五。熄灯前的最后几小时。刺眼的白色灯光高高照耀,赌徒们小声咕哝聚精会神。不时有人从一圈脑袋中抬头仰望,说:“怎么,没下雨?”一位面容憔悴的家伙一个眼睛上戴着眼罩,很自然地当起了“小红帽” [52] ,说:“坚持,罗科,当你出狱时,你会是夏天里的最后一朵玫瑰花。”

“春天是年轻人幻想的季节?给我三张牌。”

“一年后,埃迪,你就可以吻别大伙回家去了。”

“没关系,行啦,别去想abiyt nem dibt wirrt hyst ren nberm t iseguts,啊呸!”

“他在说什么话,阿拉伯语?”

“我会记住它的,”小红帽说,眼睛朝别处看去。

不管怎么说,看见没有?没时间作诗。不管怎么说,看见了没有?没时间作诗。

<h2>二一</h2>

第二天,我不得不给地区检察官格吕梅打电话,告诉他我想出狱几小时与约翰妮结婚。我能看见格吕梅直搓双手,他一定兴奋地想:“我就知道 她怀孕了。”他给了放行指令。一个来自奥松公园的爱尔兰裔大个子侦探,身穿便服,来到我跟前说:“走!”我们一起出了监狱。他衣服里藏着一把货真价实的左轮手枪。此时已是八月,天气凉快了,但地铁里依然闷热,我们拉着车厢里的拉手吊环,分别读着《每日新闻》和《每日镜报》,一起乘车前往闹市区。他知道我没有任何理由逃跑,但是因为在布朗克斯歌剧院里我身上一无所有,所以也许他以为我是个怪人,我的意思是,反正他留神监视着我。到了市中心,我们见到了约翰妮和塞西莉。塞西莉当伴娘,侦探谢伊当伴郎。

他瞥了塞西莉一眼,嘴巴里发出“啊呀”的惊讶声,我们去了市政厅,办了结婚证。两分钟,不多不少,和平的正义把我俩结合在了一起。谢伊得意地站在我俩身后,因为美丽的塞西莉在他的身边。我和约翰妮结婚了。

随后我们去了一家酒吧,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喝酒闲聊。傍晚来临了,又该上路了。谢伊大约四十七岁,即将退休。他从来没有当过伴郎,尤其在即兴婚礼上与漂亮的资产阶级小姐塞西莉站在一起,事实上,这么说有点损,应该说漂亮甜姐儿塞西莉,只有二十岁,他脸红耳赤,心里乐滋滋的,实际上,所有的饮料都是他付的钱,不管怎么说,我娶了约翰妮,当我不得不和谢伊警官回布朗克斯监狱,被再次关进牢房的时候,我深情地吻了她,她马上给家里发电报,索要一百美元,几天后我将被释放。就这样,我和我青年时代的妻子结婚了。

那天晚上,当我被监护着送回监狱过道边的牢房里,八九个囚犯起哄道:“哎呀呀,这就是那个小子的新婚之夜,哈哈哈!”

午夜时分,所有的囚犯都安静了下来,有的打着鼾,有的无声无息地想着这种或那种心思,我唯一能听见的是中国兄弟在黑夜里的悄悄话:“Hungk-ya mung-yo too mah to。”我想到了他们父亲店里所有的大米。我想到了我父亲手指甲里的油墨。我想到了无家可归时发生的所有荒唐的事情。随后我想:

“荒唐?当然总有地方可去!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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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eoptolemus,希腊神话中阿喀琉斯之子。

[2] Alyosha Karamazov,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名著《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主人公。

[3] mad pad,攀登专用护垫。

[4] vampire,可以译成“勾引男人的荡妇”,这里指米勒含沙射影,暗示克劳德搞女人搞垮了身子。

[5] Paul Verlaine(1844—1896),法国诗人,象征主义诗歌的代表之一,诗作富于音乐性,强调明朗与朦胧相结合,主要作品有《感伤集》、《无题浪漫曲》、《智慧集》等。

[6] Tulane University,建于1834年,位于美国新奥尔良市,综合性四年制私立大学。

[7] Bowling Green,美国地名;也可指鲍灵格林州立大学,1910年建立。位于俄亥俄州北部。

[8] Götterdämmerung,德语,德国神话中和罪恶势力决斗时众神的没落。也可指政权、制度等的彻底垮台。也可指德国作曲家瓦格纳所作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的第四部《众神的黄昏》。

[9] Parmesan,一种意大利硬干酪,搓碎入汤或面条等作调味品。

[10] 这是法国著名诗人波德莱尔的名句。

[11] Isidore Ducasse(1846—1870),法国诗人洛特雷亚蒙的真名。

[12] Apollinaire(1880—1918),法国现代主义诗人,主张革新诗歌,曾参与20世纪初法国先锋派文艺运动,代表作为《醇酒集》。

[13] Lautréamont(1846—1870),法国诗人伊西多尔·迪卡斯笔名,24岁英年早逝,但他的唯一作品《马尔多罗之歌》对现代文学有重大影响。

[14] the Saint-Lô Breakthrough,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1944年7月美军突破德国在圣洛的坚固防线。

[15] Liberty Ship,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大量建造的一种万吨货轮。

[16] Hoboken,美国新泽西州一城市,系纽约大都市区的一部分。

[17] North River,美国东北部纽约市与新泽西州之间的哈得孙河河口湾部分。

[18] beef,英语中beef既有“争议”又有“牛肉”的意思,这里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19] Mamie Van Doren(1931—),美国女演员。

[20] a child of the rainbow,也可译成“同性恋者”。

[21] Ivan Karamazov,Smerdyakov,两人都是《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人物。

[22] Claude Rains(1889—1967),英裔美国电影明星。

[23] Marquis de Sade(1740—1814),法国作家,军人出身,著有长篇小说《美德的厄运》、《朱丽埃特》等,以性倒错色情描写著称,曾因变态性虐待行为多次遭监禁,sadism(施虐狂)一词即源于其姓氏。

[24] Sing Sing,美国纽约州矫正与社区安全部所辖的最高设防监狱。

[25] 此处为克劳德的记忆错误,剧中角色应为德博尔迪(De Boeldieu),后文中亦有提示。

[26] J. Arthur Rank(1888—1972),英国电影制片人。

[27] fuzzy wuzzies,可能指英国军队里发型怪异的士兵,出自Rudyard Kipling的诗歌。

[28] Khartoum,苏丹首都。

[29] Pavel Tchelitchew(1898—1957),1923年定居巴黎,最初为抽象派画家,后成为超现实画家。

[30] he don’t know what to do,句子语法有错,应该说he doesn’t know what to do,这样便有了后面的“语法上的小错误”之说。

[31] knock的不规则拼法,意思是“揍”。

[32] Jimmy Cagney(1899—1986),即詹姆斯·卡格尼(James Cagnet),美国演员。

[33] The Possessed,陀思妥耶夫斯基1872年出版的一部小说。

[34] 即布朗克斯监狱。

[35] 便衣警察的记忆错误,应为萨默塞特·毛姆写的《寻欢作乐》。

[36] John Holmes(1879—1964),美国教士,建立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和美国公民自由联合会,呼吁摒弃偏见和战争。

[37] Styx,希腊神话中环绕冥土四周的冥河。

[38] Beelzabur,可能是Beelzebub的误拼,基督教《圣经》中的鬼王;弥尔顿长诗《失乐园》中地位次于撒旦的堕落天使。

[39] Mickey Mantle(1931—1995),美国棒球运动员。

[40] Ty Cobb(1886—1961),美国棒球运动员。

[41] Abner Doubleday(1819—1893),美国陆军军官,据某些权威人士说,他是棒球的发明者。

[42] 陶渊明《咏贫士·其二》。

[43] trusty,指表现好而被给与特别优待以使其起示范作用的犯人。

[44] Vedanta,古印度哲学中一直发展到现代的唯心主义理论。

[45] Meyer Lansky(1902—1983),美国黑帮头目,曾组织全国犯罪集团。

[46] Maranzaro(1868—1931),美国禁酒时期的匪徒,是意大利旧同乡组成的“小胡子彼得”黑帮的首领。

[47] Abe“Kid Twist”Reles(1906—1941),美国凶手和黑帮匪徒,后成为著名的向警方告密者。

[48] Works Progress Administration,简称WPA(1935—1943),大萧条时期美国总统罗斯福实施新政时建立的一个政府机构。

[49] Alcamo,意大利一地名。

[50] Staten Island,位于美国纽约市东南部,岛上建有自由女神像。

[51] Paul Cezanne(1839—1906),法国画家,后期印象派代表,代表作有《玩纸牌者》等。

[52] Little Red Riding Hood,可能指戴红帽的小女孩遇见大灰狼的童话故事,这里诙谐地指这个假装弱者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