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的报道是“卑怯的印军进攻为我英勇的战士击退”——在这条新闻后面隐藏的是佐勒非卡尔将军案件的真相,它变成为一件若隐若现的说不准的事儿。至于贿赂边境哨兵一事呢,在报纸上变成“无辜的士兵惨遭印度军官杀害”。有谁会散布我姨父大搞走私的消息呢?哪个将军、哪个政客没有接受过我姨父非法走私进来的半导体收音机、空调器和进口手表呢?佐勒非卡尔将军死掉了,扎法尔表弟给关进监狱,他同吉夫公主的订婚就此宣告无效。那位公主坚决不让自己发育成熟,就是为了逃脱这件婚事。不妨说,卡奇沼泽地的事件成为八月份即将爆发的更大规模交火的导火索。在那场完事大吉的火焰中,萨里姆不由自主地得到了令人困惑的净化。
至于艾姆拉尔德姨妈呢,她获准移居国外。她对此早已有所准备,打算去英国萨福克郡,投奔她丈夫的老上司道孙准将。这位将军在他年老糊涂的情况下,同一群与他同样精通印度事务的老头在一起,观看有关德里宫廷以及乔治五世来到印度之门的老电影片子……她一心盼望着把往事统统遗忘,到英格兰去尝尝冬天的滋味。就在这时,战争爆发,我们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在寿命仅有三十七天的“假和平”的第一天,阿赫穆德·西奈中风了。他左边半个身子完全瘫痪,又回到了流口水、咯咯傻笑的婴儿时代。他嘴里老是胡说八道,显然对小孩淘气用的有关排泄的词儿大感兴趣。他咯咯傻笑,说着“屙屎”和“尿尿”,我父亲那起伏无常的生涯算是到了头,他又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走了岔路,并且输掉了他和瓶中精灵的斗争。他愣愣地坐在次品毛巾中间,时不时咯咯傻笑几声。我母亲呢,也坐在次品毛巾中间,被可怕的大肚子压得几乎垮下来。她头严肃地向前倾斜,眼前出现了丽拉·萨巴尔马提的自动钢琴,或者她弟弟哈尼夫的鬼魂,或者绕着她的手不断地像飞蛾扑火似的跳舞的两只手……萨巴尔马提司令手上拿着他那根奇怪的指挥棒来看她,“鸭子”纳西埃低声凑在我母亲干枯的耳朵边上说:“完蛋了,阿米娜姐姐!世界末日到了!”……如今我从来巴基斯坦这些年的病态的现实中一路奋斗过来,尽量想要对那一系列似乎要把我们在孟买的根切断的神秘可怕的报复行为(通过我的艾利雅姨妈复仇的迷雾)做出一些合理的解释,到了这时候,我必须把结局告诉你了。
我要明白无误地说明的是,我坚决相信,一九六五年印巴战争的内在目的不为其他,它只是要把我这个陷入到茫茫黑夜之中的家族从地球上消灭掉。要了解我们这个时代最近的历史,就必须以不偏不倚的分析性目光来对那场战争的轰炸模式进行一番研究。
就连结局也有其开端,一切都得按照先后顺序来讲述。(归根到底,我有博多在身边,但凡我有本末倒置的念头,她立刻会把它彻底打消。)到一九六五年八月八日时,我家族的历史已经到了这么一种地步,那就是,轰炸模式所产生的结果简直是一种大慈大悲的解脱。不,我要用那个重要的字眼,要是我们希望得到净化,那么下面那种规模的事情或许是十分必要的。
艾利雅·阿齐兹对自己策划的可怕的复仇心满意足;守了寡的艾姆拉尔德姨妈呢,等着出国;皮雅舅妈呢,玩着她那空洞的淫乱游戏;我外婆纳西姆·阿齐兹缩到了她那个玻璃小房子里;我表弟扎法尔呢,他那位公主永远不会发育成熟,他只能在监狱里尿得湿淋淋的席子上度过余生;我父亲又回到了儿童时代;身怀六甲的阿米娜·西奈老得越来越快,鬼魂老是在她面前出现……让所有这一切可怕的状况得以根除的是政府采取的行动,政府实现了我访问克什米尔的梦想。与此同时,我妹妹坚定不移地拒不考虑我的爱情使我采取了听天由命的态度,我对自己的未来毫不关心。在这种心境中,我告诉普夫斯大伯说他女儿随便哪个嫁给我都可以,就由他来挑好了。(这一来,我也使她们全倒了霉,无论哪个想要同我家结亲的人都会分担我们的命运。)
我想还是不要故弄玄虚的好。重要的是集中讲述靠得住的事实。是什么事实呢?在我十八岁生日前一个礼拜,也就是八月八日那天,巴基斯坦军队换了便装,越过了克什米尔停火线,渗透到印度控制区,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呢?在德里,夏斯特里总理宣布“大规模渗透……来颠覆国家”,但在这里,巴基斯坦外交部长佐勒非卡尔·阿利·布托尖锐地反驳说:“我方明确宣布,对克什米尔当地人民反对专制统治的起义绝无任何牵连。”
要是确有其事的话,那么动机是什么呢?又是一连串可能的解释。由于卡奇沼泽地挑起的愤恨进一步发展了,企图一举解决这一人间仙境的山谷的归属问题?……或者是报纸上没有提到的原因,即出于巴基斯坦国内政治问题的压力——阿尤布汗的政府摇摇欲坠,在这种情况下战争能够创造奇迹。是这个还是那个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呢?为了把事情简化一些,我提出我自己想到的两个原因来。战争爆发的原因是因为我梦见了克什米尔,使它来到我们统治者的幻想之中;此外呢,我不纯洁,战争是为了让我脱离罪恶。
圣战,博多!圣战!
不过是哪一方发动进攻?哪一方防守的呢?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现实遭受到了可怕的打击。从德里红城堡的废墟上,印度总理(不是多年前写信给我那一位)给我送来这一祝贺生日的口信:“我们发誓以武力对付武力,绝不让对我国的侵略得逞!”与此同时,坐在吉普车上的人向古鲁·曼迪尔住宅里的我大声嚷嚷致敬,向我担保:“印度侵略者一定会被彻底粉碎!我们全是勇士!一个帕坦人,一个旁遮普穆斯林抵得上十个拿枪的印度佬!”
歌手贾米拉被派往北方,为我们以一当十的士兵歌唱。仆人把家里的窗户涂成黑色。夜里,进入了第二个童年期的我父亲做出蠢事,他打开窗户,扭亮电灯,结果砖头、石块从窗缝外飞了进来,这算是给我十八岁生日的礼物吧。事情变得越来越乱。八月三十日,印度士兵在乌里附近越过停火线去“赶走巴基斯坦入侵者”——或者说是发动进攻,有没有这回事呢?在九月一日,我们的以一当十的士兵在恰哈姆越过停火线,他们是不是侵略者呢?
有些事情是可以肯定的。歌手贾米拉的歌声伴随着巴基斯坦军队走向死亡,清真寺光塔上的宣礼员——不错,就连克莱顿路上也有——向我们担保,任何战死沙场的人会立刻进入樟树园里。赛义德·艾哈迈德·巴里尔维的穆斯林游击队哲学充斥在空气中,要求我们大家做出“前所未有”的牺牲。
在无线电广播中,那种毁灭的规模,那种混乱的状态简直难以想象!在战争的头五天,“巴基斯坦之声”宣称击落的印军飞机数目超过了印度所有飞机数目的总和。在战争的第八天,按照全印广播电台的统计数字,巴基斯坦所有的军人都已被击毙,而且还不止这个数字。这场战争和我个人的生活都发了疯,这种双重的疯狂使我心神不定,我开始想到了一些绝望的念头来……
伟大的牺牲,例如,拉合尔之战?——九月六日,印度军队越过了瓦加边界,使战线大为拉长,如今战事已经不限于克什米尔了,究竟有没有伟大的牺牲这回事呢?说是因为巴军的陆军和空军已经全部投入克什米尔地区,那个城市已经毫无防守能力,真有这回事吗?“巴基斯坦之声”广播说:噢,难忘的日子!噢,贻误战机造成了致命的失败,这一教训无可辩解!印军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该城,于是停下来吃早餐。全印广播电台宣称已经占领拉合尔。与此同时,一架私人飞机发现了正在用早餐的入侵者。正当英国广播公司采用了全印广播电台的新闻稿时,拉合尔的民兵已经动员起来。听听“巴基斯坦之声”是怎么说的吧!——老头子、小孩儿、义愤填膺的老奶奶,同印度军队战斗;大家拿到什么就用什么做武器,一座桥一座桥地死守!跛子口袋里揣着手榴弹,拉开了保险,投身到前进中的印军坦克履带下面。牙齿掉光了的老太太用干草叉将印军士兵开膛破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无论老幼,大家全壮烈牺牲。但他们拯救了这座城市,阻挡住印军的前进,一直等到空中支援赶到!烈士呀,博多!英雄呀,肯定会升入香气扑鼻的花园里!在那里,会奖给每个男人四位从来没有被男人或者神怪染指过漂亮的天国美女,会奖给每个女人四位充满阳刚之气的英俊小伙子!你们有谁会拒不接受真主的恩赐呢?这场圣战是多么伟大呀!只要做出一次最后的牺牲,人就可以赎去自己所有的罪恶!无怪拉合尔保卫战取得了胜利。印度人有什么可以指望的呢?只有转世投胎——也许转世成为蟑螂,或者蝎子,或者卖草药的江湖郎中——简直没法比。
但真的有这回事吗?事情果真如此吗?还是全印广播电台的说法——坦克大战,巴方损失惨重,四百五十辆坦克被击毁——可靠呢?
没有什么是真实的,没有什么完全靠得住。普夫斯大伯来克莱顿路做客,他嘴里一颗牙都没有了。(在印中战争时,我们效忠的政府与现在不同,我母亲在“捐献首饰买武器”的运动中捐出了自己的金手镯和宝石耳环。但将这一行动与牺牲掉满嘴的金牙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能因为个人的虚荣,”他没了牙齿,说话也不清楚了,“见鬼,让国家缺钱花!”——但他真是这样的吗?金牙当真是为圣战而牺牲,还是藏在家里的柜子里了?“恐怕,”没牙的普夫斯大伯含含糊糊地说,“我答应给女儿的陪嫁你得等一段时候了。”——是爱国主义还是吝啬?他露出一口牙龈来,究竟是证明他爱国呢,还是个可耻的诡计,免得他给某个普菲亚装一嘴金牙齿?
还有,到底有没有伞兵部队呢?“……对所有的大城市都进行了空投,”“巴基斯坦之声”宣布,“所有身体健康的人必须带武器守夜,宵禁后见到任何人都格杀勿论。”但在印度是这样说的:“尽管巴基斯坦进行空中挑衅,”电台宣称,“我方未予理睬!”相信哪一方好呢?巴基斯坦的战斗轰炸机确实发动了“敢死袭击”,使印军飞机的三分之一一筹莫展地停在跑道上化为灰烬了吗?还有夜空中的那些舞蹈,巴基斯坦的幻影和奥秘战机对印度那些名字不是这么浪漫的米格飞机。伊斯兰的幻影和奥秘确实同印度教侵略者战斗了呢,还是这一切都是某种令人惊异的幻想?炸弹落下来了吗?爆炸是不是真有其事?能不能举例至少死了一个人呢?
还有萨里姆呢?他在战争中干什么来着?
是这样,我一边等着应征入伍,一边去寻找友好的、能使我忘掉过去的、让我安睡并且将我带入天堂的炸弹。
近来把我压垮了的可怕的宿命有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形式。我的家四分五裂了,我先后所属的两个国家也垮掉了,能够被正常人称为真实的所有一切都完蛋了,还沉浸在无耻的单相思中。在这种情况下,我试图能够忘却——我这种口气显得太高尚了,绝不要用什么夸夸其谈的词语。那么,直截了当地说,我夜里骑车在城里街道上游荡,寻找死亡。
谁在圣战中死去了呢?正当我身穿白色无领长上衣和便裤,骑着兰布雷塔摩托车在实行宵禁的街道上转悠时,是谁找到了我寻找的东西?是谁被称为战争烈士,径直去了香气扑鼻的花园?研究轰炸模式,掌握步枪射击的秘密吧。
九月二十二日夜间,巴基斯坦的所有城市都遭到了空袭。(虽然全印广播电台说过……)真实的或者虚构出来的飞机扔下了真的或者是杜撰出来的炸弹。因此,说只有三颗炸弹击中了拉瓦尔品第,并且爆炸开来,这既可能是事实,也可能是病态的想象虚构出来的事。这三颗炸弹呢,第一颗击中了我外婆纳西姆·阿齐兹和皮雅舅妈的平房,她们当时正躲在桌子底下;第二颗呢把城市监狱炸去了一半,使我表弟扎法尔从牢狱之灾中得到了解脱;第三颗炸平了一所围墙有岗哨守卫的暗黑的豪宅。有哨兵站岗,但是他们没法挡住艾姆拉尔德·佐勒非卡尔被带到一个比萨福克更加遥远的地方。那天夜里,吉夫领主和他那位坚决不肯发育成熟的女儿到他府上做客,这一来也使她永远没有必要变成一个成年妇女了。在卡拉奇,三颗炸弹也足够了。印度飞机不肯低飞,只是在高空中投弹。大部分炸弹都落入大海,没有造成伤害。但是,一颗炸弹炸死了(退伍的)阿拉乌德丁·拉蒂夫少校和他的七个普菲亚,因此把我从婚约中解脱出来,还有最后两颗炸弹。与此同时,在前线,英俊的穆塔西姆从帐篷里出来上厕所。突然一阵蚊子叫似的嗡嗡声(或者没有声音)向他袭来,他膀胱还没有出空,狙击手一颗子弹便要了他的命。
我还得谈谈最后两颗炸弹。
谁活了下来呢?歌手贾米拉,因为炸弹找不到她。在印度还有我穆斯塔法舅舅一家,因为炸弹不耐烦去找他们。但是我父亲早已忘怀的远亲佐赫拉和她丈夫搬到了阿姆利则,一颗炸弹照样找到了他们。
还有两颗炸弹必须说一说。
……我呢,因为没有意识到战争和我自己存在着紧密的联系,还在傻傻地寻找炸弹。我在宵禁之后骑车出外,但是纠察戒严的子弹没有找到我这个目标……大团的像床单似的火焰从拉瓦尔品第的平房上升起,这些床单中间有个神秘的黑色窟窿,它在浓烟中逐渐成为一个脸上长痣的肥胖的老太婆的形象……战争把我这个消耗殆尽的毫无希望的家族的成员一个一个地消灭掉了。
但这时候倒计时就要结束了。
我终于驾着我的兰布雷塔摩托车,掉头向家里驶去,因此空中飞机轰鸣时我已经到了古鲁·曼迪尔环形路口。幻影和奥秘,我父亲中风过后脑瓜出了毛病,一位民防官员刚刚来过以确保灯火管制严格执行,他前脚刚走,我父亲后脚又扭亮电灯,打开窗户。那时阿米娜·西奈正在对一只旧的白色洗衣箱的幻影说:“滚开吧——我已经看够了你。”我这时恰好从几辆民防吉普车旁边驶过,车里的人气愤愤地伸出拳头警告我。砖头、石子还没有来得及砸破艾利雅姨妈家里的灯泡,呼啸声响了起来,早知如此我根本没有必要跑到别的地方去寻死。但是当半夜时分死亡降临,朝着我智力出了毛病的父亲灯火通明的窗户直冲下去时,我人还在大街上清真寺午夜的暗影底下。死神就像野狗那样嚎叫,眨眼之间一片火海,房子被夷为平地,爆炸力强得要命,把我从兰布雷塔摩托车上掀了下来。而在充满了我姨妈的怨恨的屋子里呢,屋顶坍塌下来,它就像蛋奶烘饼烤模一样压到了我父亲、母亲、姨妈,还有一礼拜之后就要出生的我那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头上,把他们压得比米粉烙饼还要平。最后一颗投向炼油厂的炸弹落到了考兰吉路上那幢错层的美国式住宅上,尽管埋了脐带,但房子还没有完全建好。但是在古鲁·曼迪尔许多故事也就此完结了,这其中有阿米娜和她多年之前那个地下的丈夫以及她的勤劳以及她当众宣布以及她将会有个不是她生的儿子以及她赌马的好手气以及鸡眼以及在先锋咖啡馆里跳舞的手以及她最后被姐姐击垮等等,还有阿赫穆德的故事他总是迷失方向以及长着向外突出的下嘴唇和松软的肚皮以及在冻结时全身发白以及陷入到幻想之中以及让狗在街上炸破肚皮以及太迟才爱上妻子以及死去了因为他注定要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断送掉。如今压得比烙饼还要扁平,在他们周围房子爆炸了坍塌下来。这一瞬间毁灭的力量太强大了,所有埋葬在忘记了铁皮箱子里的东西都飞到了半空当中,而其他东西人的记忆都埋到了废墟底下,再也没有获救的希望。爆炸的气浪像手指一样一直往下往下直到衣柜底下炸开了一只绿色铁皮箱的锁,爆炸的气浪又像手一样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抛向空中,这时候有一件藏在里面多年未见的东西飞到夜空中,就像月亮掉下来一片东西似的团团打转,在月光映照之下这件东西亮闪闪地往下往下直掉,我头晕目眩地站了起来,这件东西旋转着翻腾着,像月光那样闪着银光,原来是个精雕细琢、天青石镶嵌、满是宝石的银痰盂,它径直地朝我掉下来,就像秃鹫扔下来的手一样,使我净化使我得到了解脱,因为就在我抬起头来的那当儿,在我脑袋后部产生了一种感觉,在那之后,就在我跌向前去、匍匐在我父母葬身的火堆之前时,只剩下一个虽然短暂却澄清透明的无穷的瞬间,一个虽然短暂却具有无穷的知觉的瞬间,随后我失去了过去现在记忆时间羞愧和爱情的感觉,一次稍纵即逝但永恒的爆炸,我在其中低下了头是的我完全赞同是的这一打击的必要性,接着我五内俱空得到了自由,因为萨里姆的一切都从我身上消逝了,打从特大照片出现在报纸头条的那个婴儿到怀着龌龊的见不得人的相思之情的十八岁青年,羞辱和内疚以及渴望讨好别人以及需要得到别人的爱以及决心找到历史性的作用以及生长得太快统统消逝了,我摆脱了“拖鼻涕”和“花面孔”和“秃子”和“吸鼻子”和“地图脸”和洗衣箱和伊维·伯恩斯和语言游行,从科里诺小孩和皮雅舅妈的乳房和阿尔法与欧米加里得到了解放,赦免了谋杀霍米·卡特拉克和哈尼夫和阿达姆·阿齐兹和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总理的罪行,我摆脱了五百岁的婊子和在深夜招认的爱情,我摔到了柏油路面上,无可挽回地完全获得了自由,一片从天而降的月亮使我恢复了圣洁无瑕的状态,就像木头写字箱一样擦得一干二净,(正像预言中所说的那样)被我母亲的银痰盂击中了脑袋。
九月二十三日,联合国宣布印度和巴基斯坦的敌对行动结束。印度占领了不到五百平方英里的巴基斯坦领土,而巴基斯坦获得了它梦想的克什米尔的三百四十平方英里的土地。据说所以会同意停火是因为双方弹药大概都同时耗尽了。因此国际外交紧急斡旋和军火供应商的带有政治动机的幕后操纵使我家逃脱了全部灭绝的命运。我们中间有几个人活了下来,因为没有人卖给那些杀手把我们全部毁灭所必需的炸弹、子弹、飞机等等。
不过,六年之后,又一场战争爆发了。
[1] 帕尔巴特峰,位于克什米尔西北部。
[2] 沙·贾汗和穆姆塔兹见本书第一部《在地毯下面》一章。蒙塔古(Montague)和凯普莱特(Capulet)分别是莎士比亚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罗密欧和朱丽叶家族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