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 / 2)

于是我同意跟西亚南下去奇尔潘辛戈。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俩都表示很感激。我感激她对我不再那么严厉,她则高兴她仍是我的心上人。所以在奥立弗举行乔迁宴会的晚上,她说,“我们一起去看看是个什么样子吧,”我知道,她这是为了我,因为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极了,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已经在家里整整待了两天。我仔细朝她打量着,看她表达心意的笑容究竟真到几分。可是我心里想,管它的,去!

到这时,我已经知道西亚对那些人,实际上是对大多数人抱有什么看法,认为他们在德行上存在着缺陷。她心里容不得他们。她的怪癖主要是她提出了一个迥然不同的德行准则。我想,没有什么能制止住人们要求理想境界,根本没办法制止住他们的企求。西亚的标准高不可攀,她随心所欲地把标准定得这么高,严格说来,也不能完全怪她。因为每当她跟我谈起某个特别挑剔的人时,她所表现出的担心害怕,大大超过了轻蔑奚落。她必须与之抗衡的人使她惊恐不安。社会上那些装腔作势的小花样,我称之为一般的虚伪,就会使她感到极度难受。至于贪婪、嫉妒、自我欣赏、仇恨和毁灭、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对这一切,她是非常缺乏忍耐力的。我曾看到她在聚会时不计后果地当众退场离去。因此,我知道她其实并不想去,可是我想去,想得要命。我的想法是,既然我能容忍她的蛇,她也可以容忍一个晚上。

于是,我换上上好的衣服,解掉头上裹着的绷带,仅在头发剃光处贴上一块纱布。西亚穿上她的那件黑色丝绸晚礼服。但没有人注意我们是怎么到场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那次宴会那样的牛鬼蛇神大聚会。我们一到那座别墅,便发现自己被卷入了乌七八糟的人流,挤得一直拥到街上。我看到了一大批不堪入目的浪男浪女,无业游民和卑鄙邪恶的人物,还有同性恋者、流氓无赖,瘾君子,以及已经不可救药和处于堕落边缘的人;他们有的在暴食,有的在狂饮,有的在空谈,共同庆祝奥立弗的臭名远扬。因为他被政府通缉,已经不是秘密,这是最后的一次恣意行乐,纵情狂欢了。大概西亚是镇上惟一不明真相的人。

有的宾客抱着酒瓶躺在花园里,快要醉或已烂醉如泥。日本花草被践踏得七零八落,龙舌兰酒瓶漂浮在鱼池里。人们从仆人手中夺过瓶子,自斟自饮,用烛台砸碎冰块,抢夺别人手中的酒杯。在院子里,雇来的乐队吹奏得七零八落,毫无生气,一群尚未烂醉的人在跳舞。西亚要立即离开,可就在她说话时,我突然瞥见斯泰拉站在一棵橘子树下。她朝我微微打了一个手势,我不得不走过去跟她交谈几句。我心里也很想跟她交谈。我恼的是,我们刚到,西亚就要拉我走,我没有理她。莫尔顿上身穿着晚礼服,下身穿着短裤,走上前来邀请西亚跳舞,于是我便把西亚转交给他。我觉得她讨厌莫尔顿有些过分,让她跟他在舞池里转上几圈,对她不会有什么害处的。

现在我明白了,自奥立弗遇上麻烦,斯泰拉说她得跟我谈谈,我心里就一直非常兴奋。我自己也莫名其妙,是什么搅得我这般激动。不过我敢肯定,我迟早会在这出戏里扮演一个角色;好戏会找上门来。因此,我把西亚丢在跳舞的院子里时,我知道她恳求我不要离开她,也感觉到她多么生气。不过这对她不会真有伤害,而且我还可以把这另一件事搞个水落石出。我对别人的事比对自己的事看得更清楚。而且大概因为我对奇尔潘辛戈之行举棋不定,无能为力,要不,会把自己更盲目、更深地扔到奇尔潘辛戈,所以我大概需要有个机会采取明确而积极的行动,我相信明确和积极的行动仍有采取的可能。不过事实上,当我看到斯泰拉招呼我过去时,我也感到自己软弱无力。并不是我要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只觉得有些动摇不定,但不会发生什么问题。一个漂亮女人能对我推心置腹,这使我非常高兴,也颇为自得。这样一个女人自然只会向跟她同一阶层的男人求助。我忘了自己曾从马上跌下摔了个嘴啃泥,一副狼狈相。只是这类事很容易忘记。不过我的确想起,上次自己也是这样被索菲·杰拉狄思叫到一边交谈的,结果我们互相拥抱在一起了。对那件事我有什么想法呢?只是我这人心里就像有个纠缠不清、忙忙碌碌、痴迷癫狂的牛虻,搞得我对蜜糖似的尊重视如珍宝,小题大做,诚惶诚恐地狂爱一番,对情爱之事则根本不予重视了。当然,同时我也十分严肃认真。我知道她遇到了麻烦。可是她选我来商量求助——她除了求助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就像是对我做了一件好事,甚至在她开口之前,我便欠了她的情。

她说,“马奇先生,我全靠你来帮我了。”

我立即被征服了。我回答说,“哦,当然,不成问题。我一定尽力效劳。”我满心情愿,乐不可支。我的头脑昏昏沉沉,但我的血液激动沸腾。“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我最好把情况告诉你。我们还是先离开这群人。”

“对,”我朝四周打量了一下,赞同她的意见。她以为我是在提防奥立弗,便说,“他不在这儿。半小时之后我才能见到他。”然而,使我这么担心的是西亚。可是当斯泰拉拉着我的手领我到树丛深处时,我感到她的触摸顺着我的手臂通过了我的全身。而且在我跟她一起走去时,我对行为后果的意识也从来没有这么淡薄过,甚至连我偷窃时还不如。我满心好奇地想听到奥立弗的事情真相,虽然我心里明白,像我以前品评时掂量的一样,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你一定知道有个政府的人来这儿找奥立弗,”她说,“人人都知道。可是你知道那人为什么来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

“《韦尔摩特周刊》是由意大利政府出钱买走的。出面的是纽约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马尔菲坦诺。他买下这份杂志,请了奥立弗当主编。所有重要的稿件都是在罗马策划的。两个月前,这个马尔菲坦诺被捕了;这就是我们没有回去的原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捕。现在他们派了这个政府的人找奥立弗来了。”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娱乐界的情况。要是问我《杂耍》上为什么要登某篇文章,我也许还能作点解释。”

“他们大概要他去作证以控告那个意大利人。对他来说,我相信最好的办法是回国去。奥立弗属于那类老派记者,他们分辨不出这届政府和下届政府之间的差别。”

她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不算太老。”

“他应该谈好条件,回去作证。”

“他不想那么做。”她说。

“不想?你是说他打算逃走?逃到哪儿去?”

“我说不清。这样做太不光明正大了。”

“想去南美?要是他自以为能成功,那他一定是疯了。而且如果他们非要追捕他不可,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嗨,说起来,他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

“不,他认为事情很严重。”

“那你的想法呢?”

“我想我已经受够了,”她说。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动人大眼睛望着我,花园里的灯火映入她的眸子,完全变成了她目光中所含意义的光彩。“他要我跟她走。”

“不行!往南去危地马拉,委内瑞拉。去哪儿?”

“惟有这一点我不想说,尽管我相信你。”

“可是靠什么?他有钱存在别处吗?不,他肯定没有。你会跟着他到处流浪。大概他希望你能爱他爱到那种程度。你爱他吗?”

“哦——还不到那种程度。不到。”她说话的口气仿佛希望能找到贴切的程度。我心里暗想,她不得不说有几分爱他,以便表明她自己的品德。啊,奥立弗这个又瘦又笨又可怜的糊涂虫,一个风流一时的跳梁小丑!我仿佛看到他梦想中的鸿运、钱财、汽车和爱情全都烟消云散,丧失殆尽,为他痛心的念头不禁一闪而过。我也略略看到她忘恩负义的一面,但我不能老是盯着使她丢面子的事。隐藏树丛之中,避开了喧闹的宴会,站在她的面前,我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袭我品德中无力抗拒、最为致命的地方。

“宴会只是一种烟幕,”她说,“他出去把车开到路边藏好,然后就回来接我。他说警察正准备逮捕我们。”

“哦,他真是疯了,”我更加确信地说,“他靠着那辆红色折篷汽车能跑多远?”

“一到第二天早上,他打算把车扔掉。他一点不开玩笑。他身上带着一支手枪。他是有点疯了。今天下午他曾拿枪指着我。他说我想抛弃他。”

“这个可怜的傻瓜!他自以为是个大逃犯。你一定得离开他。你怎么会陷入这种困境的?”

我知道,向她提出这个问题是愚蠢的。她不能告诉我。有些生活路途,你要么猜测出来,要么永远不知道,因为不能告诉你。是啊,问得太傻了。不过,我心里明白,我自己也曾难以自制地说过许多错话,做过许多错事。

“嗯,我认识他很久了。他讨人喜欢,而且很有钱。”

“哦,好了,你不必对我说了。”

她说,“你来墨西哥的情况,不是多少跟我相似吗?”

原来这就是她认为我跟她的共同点。“我来是因为我在恋爱。”

“是啊,她长得那么可爱,这当然有所不同。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一样,”她突然非常尖锐而又直率地说——我本该知道这一点——“那是她的房子,一切东西都是她的,是不是?你自己有点什么?”

“我有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对吗?”

我当然没有虚伪到那种程度,厚着脸皮去跟她争论,并且摆出一副对钱不屑一顾的脸色。可是,我口袋里塞得满满的,那各种各样的钞票,我的战利品。我在中国饭店里赢来的各种外国钞票呢?甚至连沙皇时代的卢布都扔进了赌注堆,这得怪那些哥萨克歌手。别担心,我很在乎钱,所以我明白她讲的是什么。

“钱我倒有一点,”我说,“我可以借给你足够的钱,供你逃跑用。你自己一点钱也没有吗?”

“我在纽约有银行存款,可是现在这对我有什么用?我可以给你开张支票,用来归还你借给我的比索。现在我手头一点现钱也没有。我得去墨西哥城,通过韦尔斯法戈银行给纽约银行拍电报。”

“不,我不要支票。”

“不会被拒付的——你不必为这担心!”

“不,不。我相信你的话。我的意思是说,你根本没有必要给我任何支票。”

“我本来想问问你,能不能带我到墨西哥城。”她说。

这事我早已料到了,尽管我原来并没打算介入这件事情。现在事情来了,不由得使我深为感动。我全身发颤,仿佛命运之神光顾我了。姑且承认我总是想方设法引诱我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可人们为什么难得不这般不可思议地把它送上门来呢?

“这——这,这突然走到哪一步了?”我说,不仅把这当作她脱险的计划,也把它看成是同我有关的打算。宴会的喧闹声和叫嚷声嘈杂响亮,我们躲着的那片狭狭的橘树林,就像是收割者正在收割的最后一畦田地。我随时都担心某个醉汉或一对热恋的情侣闯进来。我知道我得出去找西亚。可是眼前的这件事得先办妥。“你不必这样求我,”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助你。”

“你好像有点想过头了。我不怪你,不过你的确如此。要是你不这样,也许我甚至会感到难过。不过……我不能妄想自己值得有最好的方式摆脱困境。你甚至还不了解我。我现在惟一应该想的是,离开这个精神失常的可怜家伙。”

“实在对不起。我道歉。我的话说得不对劲。”

“哎,你不必道歉。我们心里都已清楚事情的真相,相当清楚。我承认,我经常注意你,想到你。但我还经常想到一个问题,你和我都一样,都是别人想要利用来完成他们计划的人。因此,要是我们不听从他们摆布,那就会怎么样呢?不过眼下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了。”

她这一席话,在我心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我不禁对她产生了柔情。我感激她坦率地道出了在我心头萦绕多年而无以名状的真相。我确实落入了别人的计划。听到这话,我很激动,主要是因为说得对。因此我甘愿承认,在另外这些人中,我认为有这样一个女人,她不会由于我有缺点就考验我,或者指责我,因为我讨厌受人摆布,任人指责。不过仅此而已。

只是,我们没有时间对此进一步进行讨论了。奥立弗马上就要回来。他已经收拾好她的东西,把它们带走了。只剩下她背着他藏起来的几件东西。

“听着!”我说,“我不能带你去墨西哥城,但是我可以把你送到离镇很远、你会安全的地方。你在教堂广场上我那辆旅行车旁等我。他准备走哪条路?你可以相信我。我又不特别想要看到他被捕。我没有理由要这样做。”

“他打算朝阿卡普尔科方向去。”

“好,那我们就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么说,他想到阿卡普尔科乘船逃跑。他想这样,这可怜的傻瓜!要不,他是想穿过丛林前往危地马拉,他会这么糊涂?哼,即使印第安人没看中他的黑白两色运动鞋,因而没把他杀死,他也会活活累死。

我急忙去找西亚。伊基告诉我说,她早就走了,把莫尔顿丢在了舞池中央。“她生气了,”伊基说,“我们到处找你找不到。后来她叫我告诉你,她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奇尔潘辛戈。她气得浑身发抖呢,博林布鲁克。你躲到哪儿去了?”

“我改天再告诉你。”

我跑到教堂广场,打开旅行车车门。没过多久,斯泰拉就赶到了,溜上了车。我打开制动器,转动发火钥匙。由于长久没用了,电池里电力不足,启动器嘎嘎地直响,但发动机一转不转。为了不让电池消耗得电力更加不足,我忐忑不安地拿起了曲柄。我刚一开始摇动,立刻便有一群人前来围观。任何一座墨西哥广场,总会有一群人在秘密观察生活。我一面汗涔涔地摇着曲柄,一面怒气冲冲地朝着其中的一些人吼道:“走开!滚!你们这班讨厌鬼!”可是这只是招来讪笑和奚落,我听到有人喊着我的老头衔“放鹰的美国佬”。我真恨不得要杀了他们,就像那天打手追我时,我对政府街路线上的电车司机一样。我把胸口靠在散热器上,喘着粗气。斯泰拉没有想到要低下头来——我猜她不得不看外面的情况怎样,以便随时跑掉。现在,围观的人已经认出她来了,为时已晚。

“奥吉,你在干什么?”

我一直盼望西亚已直接回“无忧无虑之家”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的奇尔潘辛戈之行了。谁知她竟在这儿出现,是那些在我汽车旁围观的人把她引过来的。她透过挡风玻璃瞪眼望着斯泰拉。

“你准备跟她上哪儿去?她不是那位女主人吗?你干吗把我扔在那个可怕的晚会上不管了?”

“啊,我没扔下你不管。”

“把我扔给那个要不得的莫尔顿,不是吗?哼,我根本找不到你的人影。”

我不能假装在晚会上扔下她独自一人是件异常严重的事情。“那只是几分钟。”我说。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听我说,西亚,这姑娘遇到很大麻烦了。”

“是吗?”

“我不正告诉你,她真的是这样。”

斯泰拉没有下车,也没有改变在污斑点点的挡风玻璃后面的坐姿。

“你打算帮她摆脱困境喽?”西亚说道,语气中带着愤怒、讥讽和伤心。

“你可以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情势有多么急迫,她现在处境很危险。”

我一心想急于溜之大吉,事实上我觉得已经被人捉住了。

至于西亚,她披着那件斗篷,两眼瞪着我——冷酷、央求、坚定、动摇,全都交织在一起了。西亚一向有点神经质,又是一个志趣很广的人,深信凡是她立脚的地方,主要的法规就在脚下。这使她颤抖不已,也使她胆大妄为。所以在这种时刻,我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

还有一件事。她也像咪咪,是位爱情理论家。她跟咪咪的不同之处在于,如果别人让她失望,咪咪真心打算一切都自己动手。除了需要证人和帮手,也许咪咪并不需要别人。西亚比她聪明。我从形形色色的人口中,特别是艾洪的口中,得知女人对爱情的狂热劲。在她们心里,全部生活都以此为中心,而男人则有好几个别的用情的地方,因此比较不容易有偏激狂。从艾洪那里,你总可以得到部分真理。

“这是实情。”我说,“奥立弗发疯了,今天曾想杀她。”

“你别哄我了!那个可怜的傻瓜能伤害得了什么人?而且为什么偏偏要你去保护她?你是怎么卷进这件事情的?”

“因为,”我说,我对说理已经失去了耐心,“她求我把她送出镇。她想去墨西哥城,但她又不能在这儿搭公共汽车。警察也有可能要把她抓起来。”

“就算这样,你是怎么卷进去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是她请求我的!”

“只是她请求?还是你要她向你请求的?”

“我怎么会那么做?”我说。

“听来好像你不懂我在说什么似的!我见过你对女人的样子。我知道,当一个漂亮的女人,甚至不那么漂亮的女人走过时,你那副色迷迷的样子。”

我说,“这——”我正想说这是正常的事。可是我突然想改说,“你那些东部的男人又怎么样呢?那位海军军官,还有别的男人?”但我把话咽了回去,尽管它带着一点苦味爬进了我的嗓子眼。现在是分秒必争。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起了那些墨西哥人的面孔,他们正竖着耳朵在聆听这场舌战,就像在听《圣经·新约》。“你干吗要对我这样?”我说,“我说她处境很危险,你怎么不相信?让我先办了这件事,别的事我们以后再单独谈。”

“你这样急急急忙忙的是因为那个奥立弗?那你就不能在这儿保护她?”

“我已经告诉你他是个危险人物。瞧你!”我急得简直要发疯了。“他准备逃跑,而且要拖着她走。”

“噢,她打算甩了他,而你在帮她的忙。”

“不!”我几乎大声喊叫起来,接着才勉强压低嗓音,“我对你说的这一切,难道你一点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不通人情呀?”

“哎,要是你非走不可,那就走吧。何必跟我争吵!难道还要等我答应吗?你是永远得不到我的同意的。你对我讲的全是荒唐可笑的话。她如果不想跟他走,她完全可以不跟他走。”

“对,她不想跟他走,所以我帮她脱身。”

“你?她离开奥立弗,你就高兴啦。”

我顾自扑向曲柄,使劲摇动起来。

“奥吉,别去!听着,我们定好明天一早要去奇尔潘辛戈的。我们何不把她带到我们家去呢?他不敢上那儿打扰我们的。”

“不,这是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我已经答应了。”

“哦,你不好意思改变主意采取正确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