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看到了它。在一个高高的食品橱顶端,蹲着另一只鹦鹉。同样是亮绿色。同样,一方面根据看门人的说法,另一方面,根据栖木上的标签,福楼拜在写《一颗质朴的心》时,从博物馆借来的正是这只鹦鹉。经允许,我把第二只露露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只展示柜的角上,拿开了他的玻璃圆顶。
你如何将两只鹦鹉作比较?一只早已被记忆和比喻理想化了,另一只咯咯叫着闯了进来。我最初的反应是,第二只没有第一只来得真实,主要原因是它有着更为温和的神情。它的头在身子上方更直些,而且它的表情没有主宫医院的那只鹦鹉的表情惹人恼怒。于是,我意识到了其中的荒谬:毕竟福楼拜没有机会选择鹦鹉;甚至就是这第二只鹦鹉即便看起来陪着他会安静些,也许几个星期后也会让人烦恼起来。
我向看门人提到了真实性的问题。不难理解,她站在她自己的那只鹦鹉一边,信心十足地不理会主宫医院所说的话。我寻思着,是否有人知道答案。我寻思着,除了我在追究以外,这对别人来说是否有意义,而我早就轻率地把重要性的筹码压在了第一只鹦鹉上。作家的声音——是什么使你认为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它?这是第二只鹦鹉发出的反驳。当我站在那儿看着这只可能并非真实的露露,阳光照亮了房间里的那个角落,使鹦鹉的羽毛黄得更加鲜明了。我把鹦鹉放回原处,心中想:我现在的年龄比福楼拜任何时候都要大。这似乎有些放肆;忧伤与不配。
是不是任何时候都是死亡的恰当时候?对福楼拜来说不是;对乔治·桑也不是,她没有活到读一下《一颗质朴的心》。“我仅仅是为了她才开始写它的,只是为了让她高兴。她去世时这个故事正写到一半。因此这里有我们所有的梦想。”没有梦想,没有作品,也没有后来因未写完的作品而凄凉落寞,那样是不是更好呢?弗雷德里克和德洛里耶策划好的妓院之行,期盼的快乐,于是,多年后,他们有的不是行动的记忆而是过去期盼的记忆。也许,我们应该像他们一样,欣赏未达目的的宽慰?那会不会使记忆更加干净,不那么痛苦呢?
在我回家后,两只鹦鹉继续扑腾在我的脑海里:一只鹦鹉温和、简单,另一只鹦鹉歪着脑袋在询问。我给各式各样的研究者写去了书信,他们也许知道两只鹦鹉中有一只是真实的。我给法国大使馆写了信,给米其林导游手册编辑写了信。我还给霍克尼先生去了信。我把我的鲁昂之行告诉了他,并问他是否去过鲁昂;我不知道,当他在蚀刻睡着了的费莉西泰的肖像画时,心中想的是第一只还是第二只鹳鹉。如果两只都没有,那么也许他也从博物馆借了一只鹦鹉用作模特儿。我提醒他,这个物种存在着身后单性生殖的危险趋势。
我希望很快能收到他们的回复。
Boule原文起源于法同,在欧洲很流行。
指法国思想家、作家让·保罗·萨特的专著《家庭白痴——古斯塔夫,福楼拜》。
Robert Louis Stevenson (1850一1894〉,苏格兰小说家、诗人,英国文学新浪漫主义代表之一。代表作《金银岛》。
指福楼拜的去世。
指萨特的失明。
位于法国西北部,距巴黎约二百公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荞名的诺曼底战役中卡昂首当其冲。
法国一个小镇,1944年6月6日,盟军就是从这个小村庄开始登陆的。
是盟军登陆海滩的代码,英文分别为004、】趴0、5?0乂,中文亦有译为"哥尔德"、"朱诺"、"斯瓦尔德"。
美国第一步兵师及第二十九步兵师登陆的海滩。
美第四步兵师及第九十步兵师登陆的海滩。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盟军登陆时用的一个临时港的代号。
法国西北部一城镇,靠近英吉利海峡。
又名贝叶挂毯,可能制成于十一世纪,长七十米,宽半米,上面绣有黑斯廷斯战役的整个过程。
George Sand (1804-1876),法国十九世纪著名女作家,浪漫主义女性文学和女权主义文学的先驱。
拉丁文,非洲灰鹦鹉。
塞纳河畔的一个城镇。
语言学的一术语,它研究语言与它所代表的对象之间的相关性。
法语,逻各斯符号。”逻各斯"字面的意思是话语,基督教译为道,是古希腊及神学的术语,乃西方哲学的核心概念。
法国东南部一城市,位于尼斯和戛纳之间。
意大利语,小心,头顶。
法语,雅科,你吃饭了吗?
法语,王八,我的小坏蛋。
法语,好烟草。
David Hockney(1937-),英国画家、摄影家,同时也是一位蚀刻家、制图员和设计师。
福楼拜的作品,描写公元前四世纪迦太基的雇佣军哗变起义的历史故事。萨朗波是迦太基统帅汉密迦的女儿,她倾慕起义军领袖马托的勇敢,但因后者的遭遇而身亡。
迦太基国是公元前八世纪至前146年腓尼基人在北非建立的城市国家,即现在的突尼斯。
指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