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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阿瑟·黑利 5443 字 2024-02-18

布朗夫妇让欧唐奈在酒店式公寓的入口处下了车。当互道晚安的时候,阿梅利亚补了几句话,“哦,跟你说啊,肯特,德妮丝分居了,还没有离婚。我猜他们俩可能有些问题,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她有两个孩子,都上高中了。还有,她今年39岁。”

奥登·布朗问她:“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阿梅利亚笑了。“因为他想知道啊,”她挽着丈夫的手臂说,“你永远做不成女人,亲爱的。唉,变性手术都帮不了你。”

看着林肯车开走,欧唐奈猜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也许她无意中听到他和德妮丝·宽茨说晚安。他礼貌地说,他希望他能再次见到她。她回答说:“我和我的孩子们一起住在纽约。要不你下次去纽约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现在欧唐奈盘算着,一个月后他在纽约有个外科会议,一个星期前他曾决定不去,但是现在看来,去去也无妨。

陡然间,他想起了露西·格兰杰,没来由地,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感情上已经出轨了。在他从人行道走向大楼入口的路上,一个问候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晚安,欧唐奈医生。”

他定睛一看,是外科住院医师塞登斯,他带着一个黑发美女,看起来有些面熟,可能是实习护士,她看上去像是那个年纪的。他微笑地看着他们俩说:“晚安。”然后他用万能钥匙打开玻璃门进了电梯。

薇薇安说:“他看上去有点儿发愁。”

塞登斯快活地回答:“我倒不觉得,擦亮眼睛,等你达到他那个高度,很多担忧就都没了。”

音乐剧看完了,现在他们正步行回三郡医院。这是场很不错的巡回演出——通俗热闹的音乐剧。他们手拉着手笑了好多回。迈克把手搭在薇薇安的椅背上,有好几次他让手轻轻地溜下来,手指在她的肩膀周围试探。薇薇安没有任何不愿意的表示。

在演出前共进晚餐时,他们向对方谈论了自己。薇薇安问迈克为什么做外科医生,而他问起她,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护士学员。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说清楚,迈克,”她说,“从我记事起,我就想做护士。”她告诉他,她的父母一开始很反对,然后,发现她态度如此坚决才不得不让步。“我猜我是想为自己找点儿什么事情做,而护士看上去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塞登斯问她:“你现在还这样想吗?”

“是的,我依然这样想,”她说,“哦,这想法也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当你累了,或者在医院看了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或者在想家的时候你就会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想着这世上是不是有些更容易的事情可以做。不过我猜大部分人也都曾经这样想过。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我还是相当坚定的。”她笑了,然后说:“我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迈克,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护士了。”

是啊,我早就该想到。你是个坚定的人。我相信这一点。当薇薇安说话的时候,他偷偷地打量着她,他可以看到她的内心,在女孩子温柔的外表下那坚韧的内在灵魂。再一次,迈克·塞登斯感到对她又萌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又一次他警告自己:别陷进去!记清楚,此刻你的感觉不过是荷尔蒙作祟!

已经快到午夜了,薇薇安在晚归的请假单上签了名,所以也不用着急回去。老一辈的护士,都是熬过斯巴达一般的训练走过来的,因而觉得现如今的学生都太自由散漫了,但其实,也很少有人会真的跳出来指手画脚。

迈克碰了碰她的手臂说:“我们去公园吧。”

薇薇安大笑起来。“这台词似曾相识啊。”但是当他领着她穿过门口,进入前方的公园时,她没有拒绝。在黑暗中,她依稀辨认出道路两旁的白杨树,还有脚底下松软的草地。

“我还知道很多别的经典台词,这是我的特长之一。”他俯下身拉着她的手问:“你要听吗?”

“哪方面的?比如呢?”尽管她很自信,但是声音中还是流露出一丝怯意,略微在发抖。

“比如这个,”迈克停下脚步,上前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转向他。然后,他吻住了她的双唇。

薇薇安觉得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但是脑海里还是存了一丝清明。心里盘算着,是应该到此为止呢,还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呢?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不做点儿什么,后面再想停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薇薇安早就知道自己喜欢迈克·塞登斯。她想自己以后可能还会更喜欢他。他长相很是英俊,再说他们都还很年轻。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因欲望而战栗。他们又开始亲吻,她同样热情地回应了他。他的舌尖轻轻地探进来,她迎接了它,一种甜蜜酥麻的感觉袭来。迈克收紧双臂搂住了她,透过她薄薄的夏天的裙子。她感到他搂得越来越紧。迈克双手游走抚摸她的背脊,右手向下轻轻拂过她的裙摆,然后猛地把她拉向自己。薇薇安感到身体越发沉重,而头脑却昏沉沉的,同时又有点儿飘飘然的。她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就好像有另一个她冷静地站在一旁,此刻,是时候推开他了。但是昏沉的那个自己喃喃说道,再等一下,就等一下就好。

然后突然就好像有一个中场休息一样,周遭的一切都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咀嚼着此刻的温暖和甜蜜,这在过去几个月里都不曾有过。在来三郡医院之后,无数次她都在克制自己,忍着眼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当你年纪轻轻又涉世未深,很容易陷入惊慌失措,要克制自己是很难的。在病房值班的日子里,痛楚、疾病、死亡、尸检,有太多的事情日日折磨着她。所有的压力都囤积在那里无从释放。一名护士,即使只是一个实习护士,也要目睹太多的痛苦,要拿出太多的关怀和同情。是不是错了呢?抓住这片刻的温柔时光。有那么一瞬间,当迈克抱着她的时候,她好像回到孩童时期,就如奔回母亲怀抱,感到安全且得到慰藉。迈克把搂住她的手稍微松了松,轻轻地放开少许,对她说:“你真漂亮。”不由自主地,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然后,他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他们的嘴唇再次吻到一起。她感到那只手放了下来,透过外面的衣服,轻轻地抚弄着她的乳房。她身体的每一处都不可控制地疯狂地涌动着爱与被爱的欲望。

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衣服领口,那是用子母扣在前面扣住的,他摸索着解开。她气喘吁吁地挣扎道:“不,迈克!拜托!不要!”她甚至都没能说服自己,胳膊还紧紧地抱着他。他把她的裙子稍微解开了一下,她感到他的手四处游移,当碰到她年轻而柔软的胸部时,他的气息更乱了些。他用手指逗弄着她的乳头,一种失神的战栗如波浪一样冲击着她。现在她知道说什么都迟了,她需要他,疯狂地渴望着他。在他耳边是她的唇瓣,喃喃道:“是的,来吧。”

“亲爱的,亲爱的薇薇安。”她从他气喘吁吁的低语中听到了一样的兴奋。

女孩子的羞涩涌上来,片刻的清明袭来,“别在这里,迈克。有人。”

“我们穿过树林去。”他拉着她的手,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走着。她激动得全身发抖,有一种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的奇异的兴奋。拒绝去思考任何后果,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告诉自己,迈克是一个医生,他会小心的。

他们来到树林和灌木之间的空地上,迈克又吻了她,她热情地回吻他。真正快乐的事情,就要在这里开始了吗?她想着。事实上,薇薇安并不是处女,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在大学第一年的时候,她也尝试过,但是那两次她都不太满意。她知道这次会舒服的。“快点儿,迈克,请你快一点。”她觉得自己的兴奋也感染了他。

“到这里来,亲爱的。”他说道。他们一起走到空地的远端。

突然,她感到一阵灼烧一般的疼痛。一开始的时候,痛楚是如此强烈,她慌神之际都搞不清楚是哪里痛。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是她左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她哭出声来。

“怎么了?薇薇安,怎么了?”迈克转身看着她,她看得出他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想:他大概认为这只是个小伎俩,女孩子靠着这样的装模作样来脱身。

第一波刺痛感过去了,但是余波仍在。她说:“迈克,大概是我的膝盖。这里有能坐的地方吗?”她痛得缩了一下。

“薇薇安,”他说,“你用不着装,如果你想回医院,说一声我就送你回去。”

“相信我,迈克。”她挽住他的胳膊。“我的膝盖痛,痛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得坐下来。”

“这边走。”她看得出他仍半信半疑,还是带着她穿过来时的树林,走到公园的长椅边。

当她坐下来,薇薇安说,“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这样的。”

他拿不准地说:“你确定?”

她握住他的手。“迈克,在那边的时候,我也想和你一起,就像你一样。”又一波疼痛袭来。

他说:“对不起,薇薇安,我以为……”

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实说,真的不是那样的。”

“好吧,告诉我哪里不舒服。”现在他是个医生了。刚刚在那里,他把这都给忘了。

“我的膝盖。突然之间,痛死我了。”

“让我看看。”他蹲到她的面前。“哪一边?”

她撩起她的裙子,露出左边的膝盖。他的手指轻柔而仔细地摸着,在这一刻,迈克再也没有把眼前的女孩子当作几分钟之前还在想着与之发生亲密关系的人。按照多年的教育和训练,他现在的行为完全是从医学、诊断的角度考虑问题了,他的脑海里有条不紊地筛选着各种可能性。他发现薇薇安腿上的丝袜阻碍了他的触诊。

“把你的丝袜卷下来吧,薇薇安。”她照做了,他的手指试探地按压她的膝盖。看着他,她想:他真能干,他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大家会排着队来找他看病,而他也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她发现她已经开始畅想如果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会如何,作为一个护士,她能理解他,很多地方她也可以帮到他。她对自己说,这有些太离谱了,他们俩几乎对对方都还不太了解。然而,瞬间疼痛又来了,她瑟缩了一下。

迈克问:“之前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吗?”

一时间她却想到此刻滑稽尴尬的情景,扑哧一下笑了。

“怎么了,薇薇安?”迈克不解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大概一两分钟前……而现在你在这里,就像是在一个医生的办公室。”

“听着,小不点儿,”他很认真地说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她说:“就一次,但是,没有这次那么痛。”

“多久之前?”

她想了一下。“大约一个月前吧。”

“你看过医生了吗?”他现在完全是问诊的派头了。

“没有,要看医生吗?”

他不置可否:“可能吧。”他接着说:“但无论如何你明天也该去看看了,我想最好找找格兰杰医生。”

“迈克,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她才感到有些害怕。

“应该问题不大,”他安慰她,“但是这里长了一个小包块,露西·格兰杰会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天早上会先跟她先打个招呼的,现在我得送你回宿舍。”

他们俩都明白,彼时的情潮已经消散,追也追不回来了,无论如何,最起码今晚是追不回来了。

迈克扶她起来。当他的手臂绕到她的身后,有一瞬间,他想要帮助她,保护她。他问:“你觉得你能走吗?”

薇薇安告诉他:“能,现在已经不痛了。”

“我们去门口就好了,”他说,“到那里我们就能坐出租车了。”然后,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乐呵呵地补了一句,“那个病人真小气,只送了票,也不顺道寄几块钱车费过来。”

[1] “加大拉的猪群”(Gadarene swine)的故事见《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8章第28~32节,记述了耶稣驱鬼进入猪群,结果猪群坠落山崖,落海而死。——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