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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阿瑟·黑利 7091 字 2024-02-18

在北密歇根,毗邻希金斯湖的那一片地方,被当地商会称作“逍遥乡”。

5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到汉克·克莱塞的乡间小别墅来参加派对的人,亚当·特伦顿、布雷特·德洛桑托等人都认为这个称呼恰如其分。

克莱塞的“乡间小别墅”——实际上,占地广阔,设备豪华,房间众多,是希金斯湖上游西岸边的一座猎场小屋。整片湖的形状好像一颗花生,又像胎儿,究竟是什么,可能要看游客待的位置了。

周六早上,亚当独自驾车出发,途径庞蒂亚克、萨吉诺、贝城、米德兰以及哈里森,大部分都在75号州际公路沿线,全程长达200英里,一路开到湖边小别墅,并不难找。远离城市让亚当发觉密歇根郊外郁郁葱葱,白杨开始微微发光,西鲱木已经开了花,空气清新而甜香。天空几乎万里无云,一束束阳光洒下来。亚当从家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有一点儿郁闷,随着汽车往北驰骋,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心情郁闷的根源是和艾丽卡吵了一架。

几个星期以前,他告诉她,有人邀请自己参加一个周末男人帮的聚会,是布雷特·德洛桑托跟他说的,她只是说了句:“好吧,要是他们都不想带妻子,我就要自己找点儿事情做了,是吧?”看到她那么通情达理,亚当当时都想是否应该不去了。他本来也并不热衷这种聚会,只是布雷特一直坚持要带他见一位供应商朋友,汉克·克莱塞。最终,亚当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赴约。

但是,艾丽卡显然并没有自己安排事情做,今天早上,亚当起床收拾东西时,她问道:“你就非得去吗?”他对她说得斩钉截铁,事到如今不得不去,因为他已经答应人家了。她尖锐地问了句:“‘男人帮’的意思是没有女的,还是只是没有妻子在?”

“没有女的,”他答道,他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不过心里猜想不是,因为他以前曾经去过一个供应商的周末聚会。

“我敢打赌!”那时候他们正在厨房里,艾丽卡正在煮咖啡,故意碰得咖啡壶一直响。“那我估计,也就是喝一点儿牛奶和柠檬汁这些,没什么更刺激的烈酒了。”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管有没有喝的,都肯定比待在这儿称心如意。”

“那你是让谁弄得不称心如意了?”

这下,可惹火了亚当。“我要是能知道就好了。不过要是因为我,我好像对别人都没有这个作用,除了你以外。”

“那就去找你那帮该死的别人去吧!”说罢,艾丽卡随手拿起一个咖啡杯就朝亚当扔了过去——幸好,杯子是空的——也幸好,他稳稳地接住了,没让杯子打碎。或许也是不幸,因为他开始笑起来,这使得艾丽卡更生气了,她夺门而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厨房的门。亚当那会儿也在气头上,把自己那几样东西丢上车便开车走了。往北开了20英里后,亚当开始发觉整件事荒唐得可笑,回头想想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他知道要是自己待在家里,没一会儿,这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快到萨吉诺的时候,亚当看着这么好的天气,心情也愉悦起来,于是他试着给家里打电话,不过没人接。很明显,艾丽卡出门了。

他决定一会儿再打电话。

亚当一到希金斯湖畔小别墅,就受到了汉克·克莱塞的迎接。汉克打扮得休闲随意又整洁得体,他身穿一条熨得笔挺的百慕大短裤和一件夏威夷衬衫,瘦高细长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如既往像军人一样挺拔。他们互相介绍后,亚当把车和另外七八辆最新款豪车停在了一起。

克莱塞朝汽车的方向点点头。“有几个昨天晚上就来了。有的还在睡觉。待会儿,还有不少人过来。”他接过亚当过夜用的行李,然后陪他从车道边走上环绕别墅的木制回廊。小别墅建得坚固结实,外墙用原木排列而成,房子的中央有一堵山形墙,靠巨大的手砍梁柱支撑。旁边的湖面上有一个浮船坞,泊着几艘小船。

亚当说:“我喜欢你的这个地方,汉克。”

“谢谢。还不错吧。不过,不是我建的,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他建这个小屋时花了太多的钱,后来又需要现金。”克莱塞龇牙咧嘴一笑。“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们在一扇对着走廊的门前停下来。这位零配件制造商大步跨进门内,接着领亚当进屋。径直进来就看到了卧室,里面上光的精致木制家具熠熠发光。一张双人床对着壁炉,壁炉里搁着一段木柴。

“有壁炉真好。晚上这边会有点儿凉。”克莱塞说。他横穿房间,走到窗前。“给你找了一间能看风景的。”

“太美了。”亚当站在主人的身边,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一眼望去是极美的蓝色,而靠近岸边沙地的部分则化成了绿水。希金斯湖位于层峦起伏的山间,景色怡人的缓坡上。湖畔与别墅周围遍布壮丽的短叶松、云衫、香脂树、落叶松、黄松木和桦树。站在窗前,湖景、山景一览无余,亚当猜想,自己这间应该是最好的客房。他猜不出原因,也对其他来客充满好奇。

“你要是想吃什么、喝什么,”汉克·克莱塞郑重其事地说,“酒吧随时供应,厨房也是。这边按时开饭,但也24个小时全天候供应饮料食物。其他有需要的也都可以安排。”他再一次狡黠地咧嘴笑笑,打开房间另一侧的门。“这里有两扇可以进出的房门,这个和那个,都有门锁,方便私下进出。”

“谢谢。要是我用得上的话,我会记住的。”

克莱塞走后,亚当把带来的几件东西从包里取出来,没过多久,他也跟随主人的脚步,从另一道门出来了。他发现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下面就是客厅的正中央,装潢设计都是狩猎小屋的风格。走廊环绕客厅一周,连着一段石板台阶,转而成为一个巨大石壁炉的一部分。亚当从台阶上下来,见两边都没有人,便朝外面人声嘈杂的地方走去。

他走到一个建在湖面上的大阳台上,只见一群人在高谈阔论。有一个声音盖过了别的声音,慷慨激昂地争论道:“快救救我吧,你们这一行里的人越来越像女人,总是紧张兮兮的。你们对批评也太敏感、太抵触了。你们这是在鼓励那些爱出风头的家伙,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盖世神人,而不是只想让自己出名的追名之徒。看看你们每年的年会!如今,已经成了他们的马戏表演。有个疯子买了公司一股股份,然后就把董事长一顿数落,而董事长居然就站着听凭他数落。这就好比让一个选民,任何一个选民去华盛顿,到参议院慷慨陈词一番一样。”

“不,并不是。”亚当说。他没有提高嗓门,却插入了谈话之中。“一个普通选民在参议院没有任何权利,但是股东在年会上是有权利的,即便只有一股。这就是我们的体制,而且评论家也不都是胡言乱语挑毛病的。要是我们经常这么想,听不进去他们的话,那我们就要倒退回5年以前了。”

“嘿!”布雷特·德洛桑托叫了一声。“听听这段开场白,看看谁来了!”布雷特一身洋红鹅黄双色的奇装异服,显然是他自己设计的,犹如古罗马时代的外袍。说来古怪,这身打扮居然既时髦又实用。相比之下,亚当的高领毛衣和喇叭裤就显得保守了。

还有几个认识亚当的人过来和他打招呼,其中就包括刚才说话的皮特·奥黑根。奥黑根是一家美国主流大型杂志在底特律的代理,他的工作就是同汽车行业大佬们进行社交活动——这是一个拉广告的法子,虽不起眼却很管用。大多数的大型杂志都有类似的代理,他们有时候甚至会成为公司总裁或者其他高层的密友。广告公司即使知道了这种交情,也很少出面干涉。因此,即使到了不得不削减广告的时候,也总是最后才会轮到在汽车公司那边最有面子的刊物。尽管亚当刚才不留情面地反驳了自己的观点,奥黑根却并没有愤愤不平,只是一笑了之,也是这个原因。

“来和大家见见面。”汉克·克莱塞说。他领着亚当在这群人里走了一圈。这当中有一位议员、一位法官、一位网络电视人士、另外两家零配件的制造商,还有亚当公司的几个中高层,也包括采购部的三个人。亚当走进去的时候,还有一个年轻人伸出手,微笑着迎上来。“史摩基跟我说起过您,先生。我是皮埃尔·弗洛德海尔。”

“当然。”亚当想起这个年轻的赛车手来,他之前在史摩基·史蒂芬森的经销车行里见过他,他在那里做兼职汽车销售员。“你的销售业绩怎么样?”

“有时间做的时候,还不错,先生。”

亚当对他说:“去掉先生这两个字吧。在这里,直呼名字就行。你在代托纳500的那场比赛运气不佳啊。”

“的确。”皮埃尔·弗洛德海尔把他那一头茂密的金发往后一捋,做了一个鬼脸。两个月前,他在代托纳跑了紧张激烈的180圈,一直保持领先位置,就在还剩下20圈的时候,发动机盖炸开了,他只好就此退出比赛。“事后,真想往那辆旧车上踩几脚。”他说出了心里话。

“要是换作我,早就把它推下悬崖了。”

“估计我也快了。”这位赛车手露出少年般的微笑,和之前亚当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招人喜欢。“有种预感,今年塔拉迪加500的那场比赛,我可能会夺冠。”

“我要去塔拉迪加,”亚当说,“我们在那里有一场猎户星的概念车展。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亚当,这是斯特拉。她会为你服务。”

“像点东西喝这种事情。”一个姑娘甜甜地说。亚当发现自己身边站了一个身材娇小的红发美女,穿着超级紧身的比基尼。“你好,特伦顿先生。”

“你好。”亚当看见不远处还有两个姑娘,便想起了艾丽卡的问题:“‘男人帮’的意思是没有女人,还是只是没有妻子在场?”

“很高兴你喜欢我的泳衣。”斯特拉对皮埃尔说。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

赛车手说:“都没注意你穿着的泳衣。”

姑娘又回过头来跟亚当说:“您要喝点儿什么?”

他点了一杯血腥玛丽。“别走,”她对他说,“很快回来。”

“什么是猎户星概念车,亚当?”

“就是真车亮相之前,为了展示给人看,特别制造的一种车。我们这行管它叫作‘一次性车’。”

“不过,塔拉迪加的那辆——不就是真正的猎户星吗?”

“不是,”亚当说。“真正的猎户星要一个月以后才出来。概念车会跟猎户星很像,不过,我们不会告诉大家有多接近。我们会带它去到各地进行大力推广。目的在于让人们去谈论,去猜测——最终的猎户星会是什么样子?”他又补充道:“你可以把这看成一种勾引挑逗。”

“这个我可以,”斯特拉说。她已经拿着亚当的酒回来了,还有一杯是皮埃尔的。

议员也朝他们这里走来。他和蔼可亲,白发飘逸,噪声响亮。他有点儿傲慢地说:“我对你刚刚对贵行业的那番言论有些兴趣,特伦顿先生。我相信,我听到的有些话就是议员们常说的。”

亚当有些犹豫。他本想跟平时一样,毫不留情地直接回答他,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派对,而他是客人。他看见汉克·克莱塞在往这边看,这个人似乎有无处不在的本事,重要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朵。“随意点儿,”克莱塞说,“打两下也无妨。我们这里有一位医生。”

亚当对议员说:“现在立法机构搞出来的东西,大多是那些想上报纸出名的人说的蠢话,他们知道,不论有没有道理,炮轰汽车行业都能让他们出名。”

议员变了脸色,而亚当继续说道:“有位参议员想在5年之内将所有的内燃发动机车全部取缔,不过,他也没说拿什么来代替它们。好吧,要真是那样的话,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不会再出来到处说这种蠢话了。有些州已经提起诉讼,要我们把自1953年以来生产的汽车全部回收,并根据加州1966年刚刚推行的尾气排放标准重新改造,而这个标准其他各州要到1968年才会推行。”

“那些都是极端观点。”议员反驳道。他说话已经开始有些含糊了,而他手中的酒也明显不是今天的第一杯。

“我同意那些都是极端观点的说法。但是,它们代表了我们从议员那里听到的观点。而这也正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的问题。”

汉克·克莱塞又出现了,高兴地说:“是这个问题,没错。”他拍拍议员的肩膀。“小心点儿,伍德!这些底特律的年轻小伙子脑子很灵光。比你在华盛顿见到的那些要聪明多了。”

“你们绝对想不到,”议员跟这群人说,“我跟这位克莱塞同在海军的时候,他可是要向我敬礼的。”

“要是您念念不忘的是这个,将军……”汉克·克莱塞依然穿着那条精致的百慕大短裤,啪的一声直挺挺地立正,来了一个练兵场式的敬礼。礼毕,他又下令道:“斯特拉,去给参议员再拿杯酒过来。”

“我那会儿还不是将军,”议员自怨自艾道,“我就是一个胆小的上校,我这会儿也不是参议员。”

“你可从来都不是胆小鬼,伍德,”克莱塞肯定地说,“而且,你将来会当上参议员的。也许就是踩着这个行业的尸体当上的呢。”

“看看你,看看这个地方,这倒是一具很坚硬的尸体。”议员回过头来凝视着亚当。“想要唇枪舌剑的话,就再接着来,一定要把政客打个落花流水吗?”

“可以再来一点儿。”亚当微笑着说道。“我们有的人觉得,是时候该让我们的立法者做点儿积极的努力,而不只是跟着评论家鹦鹉学舌了。”

“比方说呢?”

“比方说,制定一些公共强制性法律。举一个例子,空气污染。好,现在已经有了新型防治汽车污染的标准了。我们业界大多数人都同意这些标准很好,很有必要,而且早该如此。”亚当发觉他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他继续讲:“但是,你们这些人让我们去制造一个不会出毛病的防污染装置,让每一辆车开到报废都不用检查调整。这不可能,也不合逻辑。没有任何一个机械装置能永远不出毛病,运转得十全十美。那需要什么呢?一部有杀伤力的法律,规定对汽车污染装置进行规范检查,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再进行维修和更换。但是,这种法律不受人欢迎,因为公众并不是真的多么在意污染,他们只关心方便。这也是政客们害怕的原因。”

“公众在意的,”议员慷慨激昂地说,“我有信件可以证明。”

“有一小部分人在意,但广大公众并不在意。两年多来,”亚当坚决地说,“我们已经在给旧车设计控制污染的装置了。安装这些装置要20美元,我们知道它们管用,可以降低污染,让空气更纯净——不论在哪里。我们给这些装置做了推广,在电视、广播、广告牌上打广告,可是几乎没人买。汽车附件,即便是旧车上的,也卖得很好,比如,白胎壁轮胎和立体声录音机。但是,没人会想买防污染装置,这是我们生产的最不好卖的商品。你问我的那些议员,那些选举投票时在清洁空气问题上痛斥我们的人,也并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兴趣。”

斯特拉和其他几个女孩一起说:“肋排来了!肋排来了!”

亚当和议员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是时候了,”有人说,“我们已经一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眼前,阳台后面的自助台上,已经堆着食物,由一个戴白帽子的厨师照管,这个情形才让亚当意识到,早上因为跟艾丽卡吵架,都没吃早饭,现在也饿了。他也想起来,待会儿得给家里打一个电话。

宾客中,一位汽车公司的采购人员,举着一个堆得高高的盘子,大声喊了一句:“吃的东西真不少,汉克!”

“你喜欢就好,”主人招呼着,“有你们大家在,所有这些就都会有人付账的。”

亚当和其他人都微微一笑,他们明白,克莱塞说的没错——有采购人员在场,就让这里成了一个商务场合,一切最终都会在汉克·克莱塞的报税单扣除。

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汽车公司的采购人员手上每年都有着几百万美元的订单,对克莱塞这样的零配件制造商来说,这些人可谓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因此,过去,采购人员习惯了从他们照顾的供应商那里收到丰厚的礼物,甚至可能收到巡湖游艇和整套家具。如今,汽车公司禁止这种收受贿赂的行为,违反者一旦被抓,即刻开除。不过,采购人员还是有外快拿的,像这种社交场合的盛情款待或是私下里的宴请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一种,就是由供应商或者销售人员去给采购人员支付酒店的房费,大家都觉得这个更保险,因为既没有物品,也没有金钱上的直接往来。事后,如果有必要的话,采购人员可以说自己不知情,以为酒店给他记账了。再有一种,就是圣诞礼物。

每年11~12月份,汽车公司管理层的内部通告都会明令禁止收受圣诞节礼品。不过,还是避免不了采购部秘书把采购人员的家庭住址列表,交给上门询问的供应商和销售人员,这一现象就像“圣诞快乐”一样寻常。秘书总是把所有人的家庭住址都列在表上,采购人员虽然断言自己完全不知情,但是,他们的住址也都写在上面。这样一来,礼物没有一件是送到办公室的,尽管不如过去送得那么多,但也没几个供应商敢冒险完全不送礼的。

亚当还在看着采购人员手上捧着的满满的盘子。这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亚当·特伦顿,你总是所言即所思的吗?”

他转过身来。面前是一个看着他笑的女孩,他猜她大概28,或者30岁。她那张颧骨较高的脸微微扬起,水润的双唇略带微笑。一双智慧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着。他闻出了她身上散发的麝香香水味,看出她粉蓝色亚麻连衣裙下,轻盈苗条的身材,坚挺的小胸。亚当心想,她是自己见过的最勾魂的美女之一了,美得让人无法呼吸。而且她是黑皮肤。不是棕色,而是黑色,浓浓的深深的那种黑色,她丝般柔滑的完美皮肤仿佛光滑无瑕的黑檀木。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伸手触摸她的冲动。

“我叫罗伊娜,”姑娘说,“你的名字有人告诉我了。我是来问问,你想吃什么?”

“罗伊娜什么?”

他觉察出她的犹豫。“这重要吗?”她微微一笑,他又看到了她饱满红润的双唇了。

“再说,”罗伊娜说,“是我先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亚当这才想起她方才问自己的——是不是总是所言即所思。

“并不总是这样。我相信我们没有人真的总是这样。”他心想,我太清楚了,我现在就不是。然后,又大声地说了一句:“不过,我只要开口,就会尽量忠于我的本意。”

“我知道。我刚才在听你说话。敢这么做的人还真不多。”

她与亚当四目相视,亚当的目光被她的双眼紧紧锁住。他不知道她是否感觉到自己被她吸引住了,可他猜想,她已经感觉到了。

罗伊娜帮着自助餐柜台的厨师装满了两个盘子,他们把盘子端到阳台近处的一张餐桌上。那张餐桌已经坐了人,有一位年轻的黑人,他是密歇根州的联邦法官;另一位是亚当公司来的客人,中年人,他是产品发展研究部的工程师,名叫弗雷佐。几分钟后,布雷特·德洛桑托也来了,带着他迷人而又安静的黑发女郎,他介绍说,她叫埃尔希。

“感觉这是一个热闹的地方,”布雷特说,“可别让我们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