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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 阿瑟·黑利 7165 字 2024-02-18

艾丽卡·特伦顿终于在特洛伊城萨默塞特购物中心里的雷德芳–贝尔登精品店买到了睡衣。早些时候,她在伯明翰的店里逛了逛,一件都没看上。对她来说,之前那些都不够有吸引力,不够特别来做她脑子里想的那件事。于是,她继续开着她的敞篷跑车在这一带兜来兜去,并没有真的挂在心上,因为有点儿特别的事情做,可以换换心情,还挺好的。

萨默塞特购物中心是一个大型的现代化广场,位于大海狸路东面,里面有很多精品店,来这里的顾客,大多都住在伯明翰和布卢姆菲尔德山附近,是从事汽车行业的富裕人家。艾丽卡经常来这里逛街购物,大多数精品店她都很熟悉,包括雷德芳–贝尔登。

她一看见那件睡衣就知道,那就是自己想要的。薄薄透透的尼龙材质,加上配套的浴袍,米白色的,和她头发的颜色差不多。她知道,穿上后的整体效果就是一个金发甜心的形象。她决定,今晚要涂上橙色亚光唇膏,为亚当营造出一种香艳的感觉,这正是她想要的。

艾丽卡不在店里记账,用支票付了钱。过了一会儿,她又去化妆品区买唇膏,因为她不确定家里还有没有她想要的那个颜色。

化妆品区一片繁忙。艾丽卡一面等待,一面张望展示柜台上唇膏的颜色。她注意到旁边香水柜台边的一位顾客,是一个60多岁的女人,正在跟售货员说:“我想给我儿媳妇买一个。我不太确定……给我试试诺兰的吧。”

一个看上去很无趣的女服务员帮忙拿了一小瓶样品。

“对,”女人说,“对,不错。我就要这个。要一盎司[1]的。”

货架在服务员的身后,对面是一面镜子,顾客是拿不着的,她从货架上挑了一个用白底黑字包装纸包装的盒子,放在柜台上。“50美元,外加消费税。您是现金还是记账?”

这个上年纪的女人犹豫了。“啊,我不知道这么贵。”

“我们还有小瓶装的,女士。”

“不……嗯,你看,我是要送礼物的。我觉得我应该……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再考虑一下吧。”

这个女人离开柜台,那个售货员也走了,她从拱门出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那盒香水却还留在那里。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艾丽卡的头脑里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诺兰是我一直在用的香水。为什么不把它拿走呢?

她犹豫不决,对自己内心这种冲动惊诧不已。她正在犹豫时,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去啊!你这是在浪费时间!立刻行动!

之后,她记得她纳闷了好长时间,这究竟还是不是自己的脑袋啊?然后,好像受到磁力的控制一般,艾丽卡小心翼翼,从容不迫地从化妆品区挪到了香水区。她不慌不忙,身手敏捷,没有丝毫的多余动作,拾起香水,打开手提包,丢进自己包里。她的手提包上有个弹簧扣,扣上的时候会发出咔嗒的响声。艾丽卡感觉这响声就像是开枪一样,引人注意!

她这是干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在等着,她不敢动,总觉得会有人来抓她,拍着她的肩膀大喊:“小偷!”

什么事也没有。但是,也可能会被抓住;她知道的,有这种可能,随时可能发生。她要怎么解释呢?她无可辩解。证据就在她的包里。她心急火燎地思忖着:是不是应该把香水放回去?让这一切恢复到不可思议的、愚蠢的冲动占据她大脑,而使她产生疯狂的举动之前。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她跟这种事一点儿边都沾不上。

她还在发抖,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艾丽卡问自己:为什么?她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要是有理由,什么理由能解释她刚才的行为?最荒唐的是,她根本不用偷香水,不用偷任何东西。她的钱包里有钱,还有支票本。

即便是现在,她也可以把售货员叫到柜台来,拿出钱来为包里的香水买单,那么事情就可以了结了。只要她赶快行动。马上!

不。

显而易见,没人看见她,因为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想,要是有人看见的话,现在就已经有人叫住她,并进行审问了,可能还会把她带走。她转过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随意地环视着商店的各个方位。店里一切照旧。好像没人对她有兴趣,甚至都没人在看她。香水售货员还没回来。艾丽卡像刚才一样,不慌不忙地回到化妆品区。她提醒自己:反正她也想要一瓶香水。她这样拿到香水真是既愚蠢又危险,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做了。不过现在,反正她已经拿了,木已成舟。要是拿回去,还得解释,兴许还会遭到控诉,这些事最好还是能免则免。一个化妆品服务员闲下来了。艾丽卡带着她最迷人的微笑,落落大方地向售货员要了支橙色亚光唇膏来试用。

她知道,危机还没有解除,香水柜台的售货员——那个女孩会不会发现自己之前放在那里的香水不见了?要是发现了,她会不会想起来艾丽卡有靠近过那里?艾丽卡的直觉告诉她,得赶快离开这家店,但是理性又提醒她,在这儿待着反而不太起眼。她刻意慢条斯理地挑选着唇膏。

香水柜台前又来了一位顾客。售货员回来招呼新来的顾客,然后,好像记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刚刚放诺兰香水的位置。女孩一副吃惊的样子。她赶快转身,查看货架,刚才她就是从那里把香水拿出来的。其他那些香水都在货架上,那些一盎司装的诺兰。艾丽卡觉察到女孩的疑惑——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包好的香水放回去?

艾丽卡特意小心避免直视,听见刚来的顾客问了一个问题。香水售货员回答了,但是似乎很着急,正在四处张望。艾丽卡觉得她在打量自己。这时,她对化妆品售货员微微一笑,说:“我要这个。”艾丽卡感觉那个香水售货员不再打量她了。

什么事都没有。女孩恐怕顾不上担心别的,最令她忧心忡忡的是自己的粗心大意,还有可能招致的麻烦。艾丽卡只把手提包打开了一点点,取出钱包为唇膏付钱,此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临走之前,她还专门回到香水柜台试用了一个诺兰的小样,有种恶作剧的感觉。

直到靠近商店大门,艾丽卡才又有了紧张的感觉。她发现那种感觉已经变成了恐惧,毕竟还是有可能被人看见的,然后一直盯着她、跟着她,这样商店就会更有胜算。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停车场,此刻,停车场仿佛是一个静候着她的美好天堂——只是,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

“午安,女士。”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艾丽卡竟丝毫未察觉。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花白头发,脸上保持着笑容,露出一排暴牙来。

艾丽卡僵住了。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所以,终究……

“一切都满意吗,女士?”

她感到自己嘴唇干涩。“是的……满意,谢谢你。”

男人恭恭敬敬地为她打开门。“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然后,她浑身上下都解放了,能透口气了,终于出来了。她驾车离开,一瞬间竟还有种失落感。因为她知道,之前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她根本不用担心,这让她觉得刚才在店里的害怕显得既多余又可笑。尽管如此,她还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呢?

忽然之间,她的心情变得豁然开朗。她感觉,过去连续几个星期都没有过这种好心情了。

艾丽卡的好心情持续了一个下午,一直到为亚当和自己准备晚饭的时候,她的心情依然轻松愉快。今晚在厨房没出岔子!

她已经选了火锅牛肉做主菜,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亚当的最爱之一,但主要还是因为两个人将菜放在同一个锅里煮来吃,能产生一种亲密感,她心里盼着这种亲密能持续到晚上。艾丽卡在餐厅里仔细地布置着餐桌。她挑了黄色蜡烛放在螺旋状银烛台上,还在两侧摆了雏菊。花是她在回来的路上买的,放在客厅里,亚当一进门就能看见。经过古太太一天的打扫,屋子里显得更加明亮了。再过一个小时,亚当就该回来了,艾丽卡点燃了壁炉。

可惜,亚当回来晚了,这倒并不新鲜。只是,他今天没打电话告诉艾丽卡。一晃就到了晚上7点30分,又一会儿,7点45分了,转眼到了晚上8点,艾丽卡越发坐立不安起来,时不时地走到窗前看看楼下家门口的车道,一会儿反复检查餐厅,一会儿又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看蔬菜沙拉,她一个小时前就准备好了,看到这会儿依然清脆的蔬菜,心里一阵欣慰。冰箱里还有准备放进火锅里、大小吃着刚好的牛里脊肉,也是艾丽卡已经提前切好的。盘子里的配料和调味汁也已经都准备好了。亚当一到家,只要几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她已经给客厅壁炉续了柴火,都点了好久了,所以现在,相互连通的客厅和餐厅特别暖和。艾丽卡打开一扇窗,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这使得壁炉冒烟了,于是她又把窗户给关上了。然后又去看了看红酒,1961年的拉图尔城堡,这是他们少有的几款藏酒之一,她晚上6点就把酒打开了,本打算晚上7点30分左右喝的。现在,艾丽卡把酒又拿回厨房重新盖上了酒塞。

从厨房回来,一切就绪,她打开立体声录音机。里面本来就有一盘磁带。上一曲已经播完了,现在开始播放一首新曲。

是《巴哈马群岛》,她很喜欢,父亲过去常常用吉他为她弹奏这支曲子,他拨弄着吉他,艾丽卡在他身边唱歌。但是,今夜海中女神柔软而美妙的旋律却勾起了她的哀伤与乡愁。

<blockquote>

海风徐徐,漩涡中变幻的海岸,碧海拍打着馥郁芬芳的土地;美丽巴哈马!甜蜜巴哈马!阳光与沙滩。

波光粼粼,倒影中岛屿的弧线,白沙环绕着阳光照耀的礁石;岛上生活,岛上热爱,沙滩与树木。

芙蓉鲜明,奔向海岸夹道而来,珊瑚洞惠泽海洋天然的珍宝,生之甜蜜,生之快乐,还有许多许多。

</blockquote>

一曲未完,她就突然啪地关上录音机,没等泪水打湿她淡淡的妆容,便用手轻轻拭去潸然而下的眼泪。

已经是晚上的8点5分了,电话铃响了,艾丽卡满心期待,赶忙去接电话。但她并未如愿,不是亚当打来的,是找特伦顿先生的长途电话,在和接线员的通话中,艾丽卡意识到,对方是亚当的姐姐特蕾莎,她住在加州的帕萨迪纳市。西海岸的接线员问:“您可以和其他人说吗?”特蕾莎肯定知道,是她弟妹接了电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行,我要找特伦顿先生本人。请帮我留言给他,让他回电话给我。”

艾丽卡对特蕾莎的吝啬很恼火,连电话费都不舍得花。今晚,她原本还挺想找人聊聊的。艾丽卡知道,自从一年前特蕾莎守寡开始,因为要照顾4个孩子,不得不勤俭持家,但是也不至于连打一个长途电话的钱都出不起。

她给亚当留了一张字条,记下了帕萨迪纳市接线员的号码,以便他等会儿可以回电话。

之后,晚上8点20分,亚当用车上的民用波段电台打来说,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在南菲尔德高速公路上了。这意味着,他再过15分钟就可以到家了。厨房里有一个民用波段接收器,两人彼此约定,每到傍晚时分,艾丽卡就将其调至待机状态,要是亚当打来,通常会有个名为“激活橄榄”的代号出现。他现在用的就是这个,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一回来就先要来一杯马天尼洒。艾丽卡心中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那种不适合久置的晚餐,她拿了两个马天尼酒杯放入厨房的冰箱里,然后开始调酒。她还有时间赶快回卧室再整理一下头发,补妆,再喷点儿香水——那瓶香水。她身上这件睡衣同其他的一切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看看穿衣镜里的自己,穿着和刚才一样好看。艾丽卡听见亚当拿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赶快跑下楼,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好像一个年轻的新娘。

亚当一进门就道歉:“对不起,回来晚了。”

亚当和往常一样精神抖擞,衣冠楚楚,双目炯炯有神。不像是起早贪黑忙碌了一天,反倒像是一日之初整装待发似的。不过近来,艾丽卡偶尔也察觉出他的紧张与不安;但这会儿,她却拿不准。

“没关系。”她亲吻亚当的时候,就将他的晚归抛之脑后了,她知道自己最不该做的就是像普通的家庭主妇一样,喋喋不休地埋怨丈夫耽搁了晚饭。亚当敷衍了事地回了她一个吻,然后还是解释起自己晚归的原因,而这时,艾丽卡正在客厅里为两人倒马天尼酒。

“我和埃尔罗伊跟哈伯德在一块儿。哈伯德一通发火。我也不好打断他出去打电话。”

“冲你发火?”这个公司所有家庭的妻子都知道,艾丽卡也知道,哈伯德就是哈伯德·休伊森,负责北美汽车业务的执行副总裁,是汽车行业里的大人物,手上权力巨大。他有权提拔或者撤免除了董事长和总裁以外任何的经理职位,公司在他之上的只有这两个人。哈伯德严苛的标准人人皆知。对做不到的人,他总是毫不留情。“有冲我的成分,”亚当说,“但主要还是哈伯德自己在发牢骚。他明天就好了。”他跟艾丽卡说了猎户星因为增加配件得多花钱的事,他心里明白,这就是哈伯德发飙的导火索。从试车场到员工大楼的路上,亚当跟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打了报告。这位产品开发部副总裁决定,两人立即去找哈伯德,赶快让他发场脾气把事情了结。后来,事情果真如此。

不过,不论哈伯德多么强悍,他还是讲道理的,估计现在也接受花钱增加配件这个不可避免的事实了。亚当知道自己在试车场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不过还是感觉心里阵阵紧张与不安,马天尼起了一点儿缓解作用,但作用不大。

他递出杯子,示意艾丽卡再给自己倒一点儿酒,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今天晚上简直热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点壁炉?”

他在餐桌边落座,桌上摆着艾丽卡下午买来的花。亚当把花瓶推到一边,给自己的酒杯挪出地方来。

“我以为点上壁炉能让人心里高兴些。”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意思是平时不高兴?”

“我可没这么说。”

“也许你应该这么说。”亚当站起来,在屋里转悠,摸摸屋里的东西——熟悉的东西。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每当他烦躁不安时就会这样。艾丽卡真想告诉他:来给我一个拥抱!你会得到更多的回应!

但她并没有这么说,而是说:“哦,柯克写信来了。他给我们俩写的。他已经是学校校报的专栏编辑了。”

“哦。”亚当应了一声,漠然置之。

“这对他很重要,”她忍不住多说一句,“就像升职对你而言一样。”

亚当转过身,背对着炉火。他声色俱厉地说:“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接受了格雷格要做医生的想法。实际上,我更喜欢这样。想获得医生资质不容易,但是他一旦拿到了,就会为社会做出贡献——做些有意义的事。但是,别指望我会同意柯克当新闻记者,或者任何与之沾边儿的事,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这个话题已经是老生常谈了,现在艾丽卡非常后悔自己提到这件事,因为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亚当的两个儿子都对自己的前途有自己的主意,早在艾丽卡嫁给亚当以前,他们就心中笃定。在后来的讨论中,艾丽卡也始终支持他们的选择,表明自己很高兴他们没有走亚当的老路进入汽车行业。再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明智。反正不论如何,孩子们都打定了自己的主意,而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会让亚当感到难受,因为这无形中让他的事业在儿子们面前显得一文不值了。

她尽可能委婉温和地说:“做新闻记者也是可以做一些有用之事的。”

他怒气冲冲地摇头。他还记得早上记者会的事,而且越想越心烦。“要是你像我一样接触过那么多的新闻记者,你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他们所做的事情大多停留在肤浅的表面,他们所谓的伸张公平正义不过只是抱有成见的想法,既有失偏颇,又漏洞百出。他们的报道一味求快,把漏洞错误都推到这个上面,这就好比瘸子抱怨拐杖一样。报社的管理层和写手好像从来都不会放慢速度,在大批量印刷报纸前仔细核查事实,兴许这么做才能更好地服务社会。更重要的是,他们成了批评家,自诩为判官,对所有人的不足指指点点,唯独不做自我批评。”

“是有些道理,”艾丽卡说,“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报纸和所有的新闻工作者都这样。”

亚当看来已经准备好要展开一场论战,她感觉会争吵起来。艾丽卡决定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于是走到他的身边,挽起他的臂膀。她微微一笑,“我们就寄希望于柯克会比他们那些人做得好,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吧。”

近来,他们已经很少有这种肢体接触了,刚刚的那个小动作给她带来了一种快感,要是一切如她所愿,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这种快感会更浓郁的。她斩钉截铁地说:“下次再说这个。我为你准备了你最爱的牛肉火锅。”

“咱们尽量快一点儿,”亚当说,“我一会儿还有些文件要处理,我想好好准备一下。”

艾丽卡松开手回到厨房,心里纳闷,他难道不知道,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这番话,他说过多少次了,听得耳朵都生老茧了。

他跟进厨房来。“有我能帮忙的吗?”

“你可以把调料放进沙拉,然后拌一下。”

他很快就做好了,一如既往地能干,然后看见了记录着特蕾莎从帕萨迪纳打过电话来的字条。亚当跟艾丽卡说:“你先做着,做好了先吃。我去看看特蕾莎有什么事。”

亚当和他的姐姐一旦通上电话,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滔滔不绝,不管是不是长途。“我都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艾丽卡不情愿地说,“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吃晚饭。你就不能待会儿再给她打吗?那边现在才晚上6点。”

“好吧,要是我们真的准备好开饭了的话。”

艾丽卡又是一阵忙碌。厨房炉灶上,火锅里的食用油和黄油已经混合加热好了。她把它端到餐厅,架好火锅,点燃下面的加热罐。餐桌上一切准备就绪,看上去雅致而讲究。

她拿着细蜡烛靠近烛台,亚当问:“用得着点蜡烛吗?”

“用得着。”她将其点燃。

烛光闪闪,映照着艾丽卡又拿出来的那瓶红酒。亚当皱皱眉。“我以为这是留着特殊场合用的。”

“什么特殊场合?”

他提醒她:“哈伯德和布雷思韦特下个月要来。”

“哈伯德喝不出来拉图尔和冷鸭酒有什么区别,他也不在乎。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特殊一下呢?就我们两个人。”

亚当一面叉起一块牛里脊放进锅里,一面开始吃他的沙拉。终于开口说:“你为什么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我同事,或是我工作的机会呢?”

“我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