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的回答并没让康维放心,马林森的将来依旧让他感到担心。他希望这年轻人能回心转意返回这里,这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最近的例子就是那个叫塔坦的飞行员。张也承认,这里的头领有权采取任何他们认为明智的措施。“可是,亲爱的先生,把我们自己的将来完全建立在你朋友的感激之情上,这能不能说是很明智呢?”
康维觉得这话说得很中肯,因为依马林森的态度,会容易让人怀疑他到了印度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他总喜欢夸大其实,这在他是最热衷的。
然而,这一切世俗杂念自然而然地,逐渐被香格里拉所蕴含的超凡的理念所驱散。要不是担心马林森,他该感到多么满足;这全新的环境里慢慢显露出来的所有特点如此合乎他的需要和口味,这让他不已。
有一次他对张说:“随便问问,这里的人们怎样处理感情方面的问题呢?我想,刚来的人有时也会产生爱情的吧?”
“这是经常的,”张憨厚地笑了,答道,“和大多常人一样,喇嘛们一旦成人,就是自由的,他们能够更理智、更有分寸地把握自己的行动。这倒恰好让我有机会向你说明,香格里拉是善解人意的,你的朋友巴纳德显然已经有所体会。”
康维以微笑作答。“谢谢,”他不太自然地说,“我也相信他已经体会过了。但我对自己的意愿却不能肯定。比起肉体的欲望,我更注重感情与心灵的交流。”
“你认为两者可以很轻易地分开吗?你不是爱上罗珍了吧?”
康维竭力掩饰,“为什么这么问呢?”
倒是张很大方地告诉他,他自己年轻时曾经爱上过罗珍。他有点儿动情地说:“亲爱的先生,如果你保持适度的话,这也是合乎情理的,她对别人的爱慕从来不做任何表示,好像是无动于衷,但绝不伤害对方,这也许会让你失望,然而这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经历。”
“真的吗?难道她一点表示都不会有吗?”
“是这样的,”张简单地说,“她总是让爱慕她的人徘徊在心灵感受的满足和完全达到目标之间。”
康维想起马林森多次对他提到那个满族姑娘,便笑着说:“对你这也很不错了,或许我也一样,可是,对马林森这样的热血青年她也会这样吗?”
“太好了!”张忽然抚掌叫好,“亲爱的先生,要是马林森也拜倒在她的罗裙下,那是再好不过了!罗珍不止一次地这样挽留住了确信自己已经无望回去的沦落者了。”
“挽留?”
“对,没错,不过你肯定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用这个词。罗珍对别的一切全都无动于衷,除了那种能真正打动她心弦的伤心绝望。你们的莎士比亚是如何描述那位埃及艳后克里奥佩特拉来着的?‘她满足了哪里,也就在哪里制造了渴望’,这在爱情的角逐中无疑是很普遍的,然而这样的女人,我保证,只存在于香格里拉之外的地方。而罗珍,如果套用同一句话,只能是‘她满足了哪里,也就在哪里赶走了渴望’。这可以更巧妙地让马林森更长久地留下来。”
“那就是说,她很擅长于此了?”
“哦,当然啦,我们已有很多先例。她总能把那些饥渴的灵魂安抚得舒舒服服,这欢快只有自己去体会。”
“也就是说,你们把她当做了一台用于驯服的机器?”
“如果你非要这么看的话。”张一如往常,温文尔雅地回答道,“不过,把她比作玻璃上的彩虹或者花朵上的露珠,或许更文雅一些,真的。”
“我非常同意,张,那确实文雅多了。”康维对他那幽默、不失分寸的巧舌很是敬佩。
可当他再次单独跟那满族姑娘在一起时,他感到张确实没说错。这姑娘身上有一种芳香在悄悄地感染着他,让康维深感温馨。那爱情的火苗在他心底隐隐闪动。他突然想到,香格里拉和罗珍是同样的那么完美,为了不惊扰这份宁静,他情愿不得到任何回报。多年来,处于这样一个乱世,使他一直很惧怕感情。如今他终于平静下来,不再为爱情烦恼。康维夜间只身走过莲花畔的时候,几乎产生自己正挽着罗珍一同漫步的幻觉。在这种昙花一现的幻觉消失之后,是一份更深的眷恋。
他感到自己从来不曾如此幸福,即使在战争以前的岁月。他喜欢香格里拉独具的宁静平和的环境,它那种深刻而奇异的理念抚慰了他的心灵;他也喜欢这里的人们所具有的深沉的情感世界和细腻婉转的表达方式。经历和感受的一切让康维明白,在这里,粗鲁无礼之人绝不会享有别人的忠诚和信任,拐弯抹角也绝不应该被当做虚伪的表现;他欣赏人们言谈之中那种风范以及轻松随意的气氛,这不仅仅是出于一种习惯,更是一种成就。他很高兴地认识到,随心所欲地消磨时光是最悠然自得的事,就像最松散的梦境是让人最心旷神怡的。香格里拉永远是那般宁静而安详,但也有干不完的活;仿佛那些喇嘛们都拥有用不完的时间,时间对他们简直无足挂齿。虽然他没有再结识更多的喇嘛,但他知道在这个宁静的太平世界里,人们有无尽的时间各自耕耘着自己的一方沃土;除了所掌握的语言知识外,他们孜孜不倦的求学态度足以让西方世界吃惊。他们在学问的海洋中遨游:有的研究语言,有的研究纯理数学,有的研究欧洲文明史,还有撰写各种经书典籍的。他们沉溺于各种神秘莫测的行当,比如布里亚克专门收集古老的音乐片断,甚至别的更稀奇古怪,超乎寻常的东西。在一次会面中,康维曾对此发表了一番看法,可活佛却给他讲了公元前3世纪一个中国艺术家的故事作为回答。艺术家常年钻研石刻,雕一些龙呀,鸟呀,马呀等等,献给皇太子,可这位太子一开始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以为不过是一些顽石。于是这艺术家让他砌了一堵墙,然后在上面开了一扇窗,把石雕放在里面,并嘱咐他在黎明的曙光中再透过窗子去观察这些石雕。太子照此办理,结果发现这些石头的确非常漂亮。“我亲爱的康维,这难道不是一个能让人得到很有益的启发的故事吗?”
的确如此,康维欣然认识到,香格里拉那静谧的氛围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施展自我的无限空间,让他们能够自由地从事各种不起眼的古怪行当,而他自己感兴趣的也正是这些事情。回顾往昔,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繁重的任务因为似乎永远无法完成而显得如此缥缈;而现在,沉思也变得如此令人愉快,他甚至可以在悠闲自在当中作出某些成就。当巴纳德向他吐露说似乎自己对香格里拉的想象美好得过了头,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取笑他。
看样子最近巴纳德越发频繁地出入山谷,似乎不只是为了美酒佳人。“知道吗,康维,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你和马林森不同,他老爱挑我的痛处,可你却能体谅我的处境。你们英国官员总是一副可笑的苦瓜脸,而你却是个相当可靠的人,无论说话做事都那么让人信赖。”
“那倒不一定,”康维笑道,“不论如何,我和马林森也没什么太大不同吧,毕竟都是英国官员啊。”
“这是不错,不过他确实还只是个孩子,有时不够理智。你我都已是成年人,懂得审时度势。我们同样搞不懂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什么飞机恰恰降落在这里?难道这里面没什么诡异之处吗?我们清楚我们到底来做什么吗?”
“也许我们中有些人确实不清楚,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巴纳德神秘兮兮地对康维小声说:“金子,小伙子,金子。”他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喜,“峡谷里有成千上万的金子。”看来,巴纳德近来不光是沉溺在女人和美酒中,好像他已多次勘察了峡谷。接着他告诉康维他已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张,“因为我看你总是去看他,咱们三个人一起开采金矿,一定会引起轰动。我年轻时是个矿业工程师,当然会勘察矿脉。相信我,这里的黄金储量和南非差不多,而且开采起来要容易十倍。我想你肯定以为我每次坐着轿子去谷底都是花天酒地去了,其实不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猜出来了,他们从外界寄送进来这么多东西,不付高昂的代价是得不到的,他们除了用黄金、白银或宝石什么的来支付这些费用,还能用什么?这只是最初的逻辑推断,于是我开始四处找矿,没用多少工夫就发现了整个秘密。”
“你自己发现的?”康维问。
“噢,我可没这么说,但我猜到了就把这事告诉了张,直言不讳、面对面地说的,康维,相信我,那个中国人可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坏。”
“我也不觉得他是坏人。”
“是的,我了解你们经常来往,所以我们会凑到一起你也不用感到奇怪。我们一起来开矿肯定会轰动的。张带我参观过这里所有的金矿,而且,我已经拿到当局的全面许可,可以随便开采。他们要我写一份全面的开矿报告交给寺区当局。你怎么想,伙计?他们当然需要我这个专家,我会告诉他们怎样增加出矿产量。”
“我看你是要在这儿扎根了。”康维回答道。
“是的,不能不说我确实找到了一份工作。世界上的事真是不可预料。若是家乡的人知道我可以给他们指点通向新的金矿之路,谁还会急着抓我呢!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相信我。”
“会的,这是人们更愿意相信的东西。”
巴纳德热情地点头道:“我很高兴你能理解这一点,若是如此,你我还可以做上一笔交易。当然,到时候咱们五五分。啊,对了,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给我的报告上写上你的大名——英国领事,这样更有分量。”
康维大笑起来,说:“这以后再说。还是先写你的报告去吧。”
他很高兴,这事来得太突然,现在已经有挽留巴纳德的东西了。
活佛也对此很满意。近来,活佛几乎每晚都要召见康维,通常都是在很晚的时候,且一待就是几小时,直到仆人们早把茶碗撤走,康维方才离开。每次活佛都不忘问及他的三个伙伴的去留意向,有一回他还特意向康维表示,说他们一行来到香格里拉并找到各自的事业,都是早已注定的。
康维沉思片刻,回答说:“马林森精力旺盛,且胸怀抱负,他本该很出色的,而另外两位嘛——”他耸耸肩,接着说,“实际上,确实刚巧适合待在这里,哪怕只是一段时间而已。”
这时,他注意到帘子罩着的窗户外闪过一道雷电,当他穿过庭院来到这间此时他已是非常熟悉的屋子时,就听到了嗡嗡的闷雷。而现在却听不到任何声响,厚实的窗帘将闪电的光芒弱化为苍白的火花。
“确实,”活佛说,“我们已经尽可能让他们俩能够放松自在地在这里生活了。可布林克罗小姐却一心想改变我们的信仰,而巴纳德先生正在想法把我们改造成一个股份有限公司。这些倒都没什么,他们也可以以此愉快地消磨时间,但是,怎样才能留住你那位年轻的朋友,那位既不爱金子又不为宗教的马林森呢?”“是的,他是一个问题。”
“我是担心他会成为你的问题。”
“为什么您说他会成为我的问题?”
活佛没有马上回答他,这时仆人们正好端着盖碗茶进来了,他们的出现使活佛显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每年这个时候,卡拉卡尔就会给我们送来暴风雨,”他像是在做法事一般,神神秘秘地说道,“蓝月谷的人们相信,这是外面辽阔世界里的那些恶魔在发怒。相信你知道,他们所说的‘外面’,指的便是山谷外的整个世界。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法国、英国这些国家,甚至连印度也不知道。他们相信那令人胆寒的高原开阔地是没有尽头的。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山谷是个这样温馨、舒适而宁静祥和的空间,以至于他们认为如果有谁会想离开这里,那简直是不可理喻。实际上,他们确实以为,所有这些不幸的‘外来者’都是梦寐以求能来到山谷中。当然,这不过是个观念问题,你说呢?”
康维记起巴纳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于是他把巴纳德的原话转述给活佛。“说得多深刻啊!”他说,“而且他还是这里第一个美国人,我们是真的很幸运啊。”
得到一个许多国家的警察正在全力追捕的逃犯,却成了这座喇嘛寺的幸运,这让康维感到实在可笑。他本想同活佛分享这份滑稽,但又感到让巴纳德自己讲倒也不赖,于是他说:“他来这里,无疑是来对了,当今世界上还有不知多少人渴望能到这儿来呢。”
“确实太多,亲爱的康维,我们就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救生艇。可我们只能搭救一小部分幸存者,要是所有的遇难者都往我们这艘艇上来,那我们也会不堪重负而沉没的……咱们先不说这些。我听说你同我们那杰出的布里亚克很是交好。他和我是同乡,是个非常乐观的家伙,他认为肖邦是最杰出的作曲家,当然,你也知道,我更欣赏的是莫扎特。”
直到仆人撤走了茶碗并悉数退下,康维才再次冒昧地提出刚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刚才说到马林森,你说他将成为我的麻烦,为何偏偏是我?”
活佛平静地说:“因为,我的孩子,我就要死了。”
这回答简单而惊人。听了这句出乎意料的话,康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最后,还是活佛开了口:“惊奇吗?可是,我的朋友,这是理所当然的呀。人都要死,香格里拉的人也不例外。我已经预见到我的大限已到。你的关切让我深感欣慰,我也不想装作没有一丝难过,毕竟也到了这把年纪,还是该走了。好在我没有什么牵挂,而且我们的信仰永远是乐观的,我已经很知足了,可是在这最后的时刻了,我一定要让自己适应这奇怪的感受,我明白我还有件事没有做完。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康维沉默着。
“与你有关啊,我的孩子。”
“你太恭维我了。”
“我并不只是想恭维你而已啊。”
康维微微施礼,却不做声。
片刻之后,活佛接着说道:“也许你已经感觉到,我这么频繁地召你谈话,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我们没有这种传统,但我也得说,我们也绝不是传统的奴隶。我们从不因循守旧,也没有什么准则是不可违抗的,只要是合乎情理,我们就会做,不会拘泥于过去的先例,而要运用我们现在的智慧,并着眼于未来。因此,我有信心和勇气办好这最后一件事。”
康维仍一言不发。
“我的孩子,我要把香格里拉的遗产和命运交到你的手中。”这紧张的气氛终于还是被打破了。康维感到这话里暗含着一种温和但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在说服自己;而那声音仿佛还在沉寂中回荡。康维屏住了呼吸似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活佛的声音打乱了他心跳的节奏:“我等你多年了,我的孩子。我坐在这里接见过许多新来者,观察他们的眼神,倾听他们的声音,其实是一直在等待你。你终于来了。我的同伴们虽然睿智却都已年迈,可你年纪尚轻,智慧充足。我的朋友,我留给你的工作不算艰苦,因为我们有非常宽松的管理秩序。在风暴肆虐的时候,要温和,要会忍,关爱心灵,注重才智。它对你一定是轻松简单的,你无疑会从中感到巨大的幸福。”
康维想说点什么,却感到无从开口,突然,一道闪电擦亮了黑暗,他猛地惊觉了过来。他几乎是喊着说道:“您……您刚才说到风暴……”
“那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怖的风暴,孩子,那时已不可能指望用战争赢得和平,权力也不再会获得帮助,也无法再用科学寻找答案。每一朵文明之花都将被摧毁,一切人类文明都将一塌糊涂。当拿破仑还默默无闻的时候,我就预见到了这一切;现在,每过一分钟我都会看得更清晰。你是不是认为我说得不对?”
康维回答说:“不,我认为你是对的,过去也曾发生过这样的灾难,随之将是绵延百年的漫漫黑暗。”
“把这与将要来临的灾难相提并论,未免有些小巫见大巫。因为,曾经那些黑暗岁月实际上并不是完全的黑暗,文明之光还依旧在处处闪耀,即使整个欧洲的光明都湮灭了,还有别的光明,这光明自然来自中国,且一路照亮了秘鲁。可即将来临的那个黑暗时代将会覆灭整个世界,无人可以逃脱、幸免,只有那些因太隐秘而无法找到,或太卑微而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才可以逃脱此劫。香格里拉正是两者兼备。那些载负死亡飞向城市的飞机将不会经过我们这里,即便被飞行员偶然发现了,他也会认为这个山谷并不值得轰炸。”
“你认为这一切就将在我们这个时代发生?”
“我相信你是会顺利地度过那场风暴的。通过漫长的荒凉世纪,你仍会活下去,越老越睿智,越有忍性。你不仅保持了香格里拉的历史,并会为丰富它而献上你自己的一份心血。你迎接新人,教育他们长寿和智慧的秘诀;当你老去,也许能从中找到你的接班人。此外,我还看见一个更辉煌的新世界将从废墟中崛起,尽管艰难却充满希望,人类将寻找它所失去的传奇般的宝贵财富。我的孩子,这一切就在这里啊,就藏在这蓝月山峡谷的大山里啊——它们在等待又一个文艺复兴时代的到来!”
最后他终于说完了,康维看到眼前那张遥远的脸突然发出一种古朴的光芒,可这种光彩随即飘然而逝,只剩下一张灰暗的面具,像一块没有任何生气与活力的枯木。康维抬头发现那双平静的眼睛已经紧闭。他呆望了半天……仿佛做梦一般,然后他才意识到,原来活佛已经圆寂。
这一切如此离奇,如此难以置信,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处境。康维下意识看了看表,已是零点一刻。走到门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要去哪儿,或者怎么去寻求帮助。那些藏族人都已睡去,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张和别的人。他呆站在黑暗的走廊上,不知所措;透过窗户,他望见清朗的天边那银屏一般的雪山依然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仍处在梦境中一般的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香格里拉的主人。
他所爱的一切就在他身边,心灵深处的那一片天地也从此远离了尘世的烦扰。他迷离的双眼在黑暗中搜寻,不时被华丽的漆器上的点点金光所捕获。玉兰花微微的芳香轻轻弥漫着,引着他经过一间间房舍,终于,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庭院中,来到荷花池边;卡拉卡尔山后,一轮明月正冉冉升起。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差二十。后来,他发现马林森出现在他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臂,急匆匆地把他拽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中只听见马林森在激动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