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是,阁下。很类似。”
他递给肯尼爵土一张名片。名片证明持有者负责调查涉及国家安全之事件。如欲确认,请电洽苏格兰场某某分机云云。那一线分机是贝罗斯督察的部门,他们知道布拉德福所有的化名。肯尼爵士不为所动地递还名片。
“所以你是间谍?”
“差不多,我想。是的。”
“喝点东西吗?啤酒?威士忌?你想喝什么?”
“能来杯威士忌就太好了,阁下,既然您提起。”
“威士忌,史戴基。”肯尼爵士说,“给他来杯威士忌,好吗?加冰?苏打?你的威士忌要加什么?”
“加点水就好了。”
“好吧。给他水。给他一个斟酒瓶。放在桌上。用托盘放在那里。让他可以自己倒,你也可以走开。顺便把我的酒也斟满。要坐下吗,马洛?
坐那边吧?”
“我想我们该去阿尔皮恩了。”史戴基站在门边说。
“现在不行。我要和这个家伙谈谈。”
布拉德福坐下。肯尼爵士坐在对面。他的目光黄浊,没有反应。布拉德福曾经见过眼睛比他更有生气的死人。他双手摆在膝上,一手不停抖动,活像沙滩上的鱼。在他们中间的桌上,放着玩了一半的双陆棋盘。他和谁下棋?布拉德福想。
谁和他一起用餐?谁和他一起听音乐?谁在我坐下之前坐暖了这张椅子?
“您看到我很意外吧,阁下?”布拉德福说。
“比意外还要更强烈一点,老小子。’“最近有其他人来问东问西吗?——外国绅士?——美国人?”
“就我所知没有。干吗有人要来?”
“我们自己的调查部门有些家伙到处打探,我听说。我想他们是不是也来过这里。我离开办公室之前本来想查清楚的,但缺乏协调,所有的事都变动太大啦。”
“什么事?”
“嗯,阁下,是您学生时代的朋友马格纳斯·皮姆先生失踪了。他们找每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当然也包括您啦。”
肯尼爵士的眼睛抬起,望向门边。
“那边有什么东西困扰您吗,阁下?”布拉德福说。肯尼爵士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来。布拉德福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楼梯,但他慢了一步,没能看清楚是什么人,尽管他已经急忙挨在肯尼爵土身边查看。
“史戴基,我要你先去阿尔皮恩。”肯尼爵士对着楼梯井叫道,“现在就去。我等会儿就去。
我不想让他听见这些事。”他一面关上门,一面对布拉德福说,“他不知情,就不受伤害。”
“以他的记录来看,我不怪您。”布拉德福说,“既然我们站起来了,您介意我上楼看看吗?”
“我他妈的当然介意。别再把手放在我身上。
我可不喜欢你。有搜查令吗?”
“没有。”
肯尼爵士重新落座,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用过的火柴棒,拿烧过的那头清指甲。
“拿搜查令来吧。”他建议道,“拿搜查令来,我可能就让你看。换句话说,我也可能不让你看。”
“他在这里吗?”布拉德福说。
“谁?’“皮姆。”
“不知道。没听说。谁是皮姆?”
布拉德福仍然站着。他脸色不寻常地泛白,花了好一会儿才稳下声音,继续开口。
“我和您谈个条件吧。”他说。
肯尼爵士仍然充耳不闻。
“把他交给我。您上楼去。或者打电话给他。
不管你们是怎么约定的,去做就是了。您把他交给我。为了回报,我会让您的名字不牵扯进来,让史戴基的名字不牵扯进来。否则就是:‘MP爵士隐匿在逃老友’。您也非常有可能被以从犯的罪名起诉。史戴基多大?”
“够大了。”
“他到这里来的时候多大?”
“查查看。不知道。”
“我也是皮姆的朋友。会有比我更恶劣的人来这里找他,问他。如果他同意,我就同意。我不会把您的名字牵扯进来。只要把他交给我,您和史戴基就永远不必再有他或者是我的消息。”
“听起来你的损失好像比我们更大。”肯尼爵士说,一边检视修整指甲的成果。
“我怀疑。”
“问题是我们到底有什么,我想。没得到手的东西就不会失去。不在乎的东西就不会想念。
不属于你的东西就无法出卖。”
“皮姆可以,很显然的。”布拉德福说,“他出卖国家机密。”
肯尼爵士继续欣赏他的指甲。
“为了钱?”
“很可能。”
肯尼爵士摇摇头。
“他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爱。可是不知道上哪儿去找。真是个蠢人。卖力卖过了头。”
“他现在正带着不属于他的文件在英格兰到处逛,你和我应该都是爱国的英国人。”
“很多家伙做他们不该做的事。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好朋友的原因。”
“他写给儿子的信里提到您。您知道吗?关于一把小刀什么的。您有什么印象吗?”
“事实上是有。”
“谁是波比?”
“没听过这个女人。”
“或者是男人?”
“说得好,但没听过。”
“文沃斯?”
“没去过。讨厌那个地方。那里怎么了?”
“有个叫萨宾娜的女孩,他在奥地利追上的。
他提到过她吗?”
“就我记得的,没有。皮姆追过一大把女孩。
对他不太好。”
“他打过电话给你,对不对?星期一晚上,用公共电话打的。”
肯尼爵士突然吓人一跳地挥起手臂,乐不可支地长啸一声。
“醉得脑袋滴水啰。”他大声说,“神志不清。从上次我们六个人在牛津干掉他老爸的那箱波特酒之后,就没见过他醉得那么厉害了。他假装那箱酒是莫顿的某个同志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年头,莫顿没有同志。没有有钱的同志。那是我们在三一学院的事。”
午夜过后。回到牧人市场那间鸽子栖息在栏杆上的牢房里,布拉德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从纸盒里倒了些柳橙汁加到杯里。他把外套丢到床上,口袋型录音机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他一面听一面记。
“……国会开会期间,不能太经常到威尔特郡去,这是规定。但是星期天是我第二任老婆的生日,我儿子会从学校回来,所以我去啦,做我份内的事。然后我想,我可以待个一两天,看看能帮选区做什么事……”
再次倒转……“通常在威尔特郡是不接电话的,但星期一是她的桥牌之夜,我在书房玩双陆棋,所以电话响的时候,我想我最好接电话,免得坏了她们四个人的玩兴。应该已经十一点半了,但琴恩的桥牌之夜永远结束不了。男人的声音。一定是她的男朋友,我想。不要脸到家了,真是,都晚上几点了。‘哈啰?赛?赛芬?’‘到底是谁啊?’我说,‘是我,马格纳斯。我父亲死了。我来安葬他。’我心想,可怜的老家伙。
没人喜欢自己的老头在身边死掉——你说对不对?——再来些水吗?请自便。”
布拉德福听见自己倾身拿斟酒瓶时咕哝道声谢。倒酒的水流声。
“‘洁好吗?’他说。洁米娜是我姐姐。他们有一阵子很来劲,但没撑太久。她嫁了个开花店的。很怪吧。那个家伙在往巴辛史托克的路边种花,名字挂在招牌上。她好像无所谓。她反正不常见到他。航向的问题,我们的洁。和我一样。”
继续前转。
“……烂醉,分不清他是哭还是笑。可怜的家伙,我心想。发泄他的哀伤。我也一样。接着,就我记得的,他开始谈起我们的私立学校。我的意思是,天哪,我们一起上过两三个学校,牛津,更别提那些假期,而四十年后,三更半夜在电话里,派对还没结束,他想谈的竟然是在私立学校的时候,他把我名字的缩写刻在教职员厕所里,害我挨打。‘对不起,我刻了你的名字,赛。’没错,是他。他刻了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怀疑过不是他刻的。他露出马脚了,真的。知道他做了什么吗?这该死的笨蛋在S和B之间加上了一横连接线,我们从来不这样写的。我告诉老格林勃,那个校长。‘我干吗加上连接线?去查学校名册。’一点用都没有,照样鞭了我一顿。就是这样,你知道的。没有正义。我不知道我有多在意。在那个年头,每个人都揍其他人。何况,我自己对他也很不好。常用他家里的人来气他。他老爸是个骗子,你知道的。差点毁了我姑姑。还去钓我妈。想拐她上床,但她溜掉了。什么在苏格兰哪里盖个新机场的计划。他已经摆平了当地人,剩下的就是买地、得到正式许可,然后等着赚大钱。我有个表哥拥有大半个阿吉尔。我问过他这件事。噱头,这整件事。怪吧。我有一次和他们在一起。阿斯科特的塔特斯招待所。所有的骗子都在那里出没,马格纳斯还叫他们‘阁下’。
他老爸有一回想进军国会。可惜没成功。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再次前转:“……投钱的声音。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伦敦,但他被跟踪,必须打公用电话。
我说:‘你这回刻了谁的名字啦?’纯属笑话,但他没听懂。我对他老爸的事觉得很遗憾,你知道的。不想让他这么消沉。戏剧化的家伙,一直都是。他手里总要握着一些恐怖的问题才有活着的感觉。只要你告诉他说埃及的金字塔快塌了,他就会买下来。我说,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会打给你。他说一定是有人要我这么问他的。我说:‘胡说八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有一半的朋友都在逃命。’他说他父亲死了,他第一次仔细回顾他的一生。追根究底。一直都是。然后他又回头说他刻的那个缩写。‘我真的很抱歉,赛。’我说:‘听着,老小子,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可是我想我们不必一辈子都在为私校做的事背着包袱吧。你需要现金吗?需要床?在我的宅院里找间小屋吧。’‘我真的很抱歉,赛,真的很抱歉。’我说:‘你告诉我该做什么,我就照做。我在伦敦还算有头有脸,需要什么帮忙就说一声。’唉,我的意思是真该死,他打了二十分钟的电话。我放下电话,半个小时之后他又打来。‘哈啰,赛,又是我。’这次琴恩真的很火大。以为是史戴基在耍脾气。‘我一定要和你谈谈,赛,听我说。’嗯,这个老家伙情绪低落,你总不能挂他电话吧,对不对?”
布拉德福听到肯尼爵士的钟敲响十二下。他匆匆记下。同心圆幻想,他再次对自己说,以事实为中心。他已听到他正等待的那一段。
“……说他在做情报工作。我可不意外,这年头谁不是呢?……说他替一个英国人工作,叫布拉德福的。我觉得我并没全听进去,老实说。
有个叫布拉德福的人,还有另一个家伙。说他同时替他们两个人工作。他们就像他的双亲。让他不断前进。我说你这个笨蛋,他们催你不断前进,你就会离不开他们。说他一定要写一本有关他们的书,留下正确的记录。什么记录?天知道。他写给布拉德福,写给另一个家伙,然后他自己就要躲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等死。”布拉德福听到背景里有自己耐心的低语。
“……嗯,我或许听错了也说不定。也许他想先躲到那个秘密的地方,才写信给他们。我没全听进去。我讨厌喝醉酒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
布拉德福鼓励他。
一段漫长的沉默。
布拉德福再次鼓励。
肯尼爵士含糊地说:“说他是操控他的人。”
“谁操控谁?”
“皮姆被另一个家伙操控。不是布拉德福。
是另一个家伙。说他伤害过他,不知怎么的。烂醉,我跟你说过的。”
布拉德福再次催促他,多使劲一些。
“……那人的名字?”
“不知道。我不记得他有说。对不起,不,他没说。”
“那个秘密的地方?在哪里?”
“没说。他的事。”
布拉德福让录音带继续播放。赛芬顿,鲍伊给自己点一根烟,风暴骤至。前门像卡农炮发射,轰一下打开,又摔上,昭告史戴基急如星火地回来了。
布拉德福和肯尼爵士站在楼梯平台。
“干什么,老小子?”——肯尼爵士大声问。
“我说,您觉得他可能在哪里?”布拉德福说。
“楼上,老小子。你自己说的。”在记忆之眼里,布拉德福看见肯尼爵士的脸凑近他,露出扭曲的衰弱微笑。
“拿搜查令来,你或许就可以看一下。也或许不行。不知道。看着办吧。”
布拉德福听到自己的脚步一顿一顿地走下肯尼爵士的楼梯。他听见自己走到玄关,史戴基轻盈的脚步声与他的脚步声重叠。他听见史戴基道晚安,咔啦一声替他打开门锁。史戴基来不及叫出声来,因为布拉德福把他拖出房子,一手掩住他的嘴,另一手拽住他的后脑勺。砰一声,他用力把史戴基的脑袋抵在肯尼爵士豪华门廊的灰泥柱上,他的声音,贴在史戴基耳边响起。
“他们以前这样对付过你吗——把你压在墙上?”
低声啜泣回答。
“还有谁住在房子里,孩子?”
“没有。”
“今天晚上是谁在顶楼,在窗户前走来走去?”
“是我。”
“为什么?”
“那是我的房间。”
“我以为你们两个一起住新房呢。”
“我还是有自己的房间,不是吗?我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一样。”
“屋里完全没有其他人?”
“没有。”
“整个礼拜都没有?”
“没有,我告诉你了。哎,别走!”
“怎么了?”布拉德福已朝外走。
“我没带钥匙。我怎么进去?”
布拉德福摔上大门,哐啷一声。
他打电话给凯特。没人接。
他打电话给他老婆。没人接。
他打电话到派丁顿,记下从派丁顿经瑞丁到彭占斯的卧铺火车的时间与路线。
他努力想入睡,但挣扎了一个小时,还是回到书桌前,拿出兰利的档案夹,再看一次声名狼藉的佩特兹一汉普尔一扎沃斯基,可能是操控皮姆的人,最近在科孚现身。
“……本名不详……1961年访问埃及之捷克考古队可疑成员(佩特兹)……1966年捷克驻东德军事代表团可疑成员(汉普尔)……高六英尺,佝偻,左腿稍跛……”
“有个叫布拉德福的人,还有另一个家伙。”
赛芬顿,鲍伊说,“他们就像他的双亲。说他是操控他的人。”
“你自己带他人门。”他听见贝琳达说,“你创造了他。”
他继续凝视照片。向下垂的眼睑。向下垂的小胡子。闪烁的眼神。似有若无的斯拉夫微笑。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过你却能认出你来?
格兰特·雷德勒从来没站在这么崇高的地位上,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优秀过。正义长存!
他平心静气面对自己的胜利说。我的主人们不负他们拥有的权威。高尚的任务让我发挥到极致,发现我没辜负我所领用的薪资。在葛罗斯凡纳广场美国大使馆六楼,封得滴水不漏的行动室里,他四周满是他从来不知道他们存在的人。他们来自伦敦驻处的偏远角落,但他一踏进房里,他们都对他投以相似的亲近目光。一群你会希望自己碰到的好美国人,他想。局里真的知道如何挑选我们。他们在华斯勒开始讲话时才纷纷就座。
“该把这件事做个了结。”门一锁上,华斯勒就严厉地说,“见过盖瑞,各位。盖瑞是SISURP的负责人。他来报告皮姆案的重要突破,然后讨论行动。”
SISURP,格兰特·雷德勒最近才知道,就是“南欧情报监控”的缩写。盖瑞是你们典型的肯塔基人——高,瘦,风趣。雷德勒已经对他大加赞赏。盖瑞腋下夹了一大叠纸,但并没有交给他们。我们的调查对象,他直截了当地说,是佩特兹一普瑞尔一扎沃斯基,现在被简称为PHZ。
SISURP的一个小组在星期二早上10点到12点之间,发现他出现在维也纳的捷克大使馆。雷德勒入神地聆听盖瑞报告PHZ当日行踪的每一个细节。PHZ在哪里喝咖啡。PHZ和谁一起吃饭。
在哪里。PHZ的跛脚。他随时可以亮出的微笑。
他的魅力,特别是对女人。他的雪茄,在哪里点烟,在哪里买烟。PHZ的随和易相处,他显然没察觉自己已经被十八壮汉的野战部队盯上了。
有两次,“不知是有意或无意”,PHZ让自己出现在玛丽·皮姆太太附近。其中一次,盖瑞说,两人确定有眼神接触。另一次,监视行动被一对英国人阻挠,那两个人应该是皮姆太太的保镖。
终于,行动的加冕时刻到了,格兰特·雷德勒辉煌灿烂的婚姻与迄至此时光彩眩目的事业高潮来临了,在当地时间这天早上8点钟,盖瑞小组的三个成员混在维也纳的英国教会后排座位里,另外十二个则在教堂四周布桩——配备车辆的机动小组,非常必要,因为此处是外交领地,不容有人游荡徘徊——而PHZ和玛丽·皮姆隔着通道分坐两边。雷德勒上场的信号来了。盖瑞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格兰特,我想接下来应该交给你了。我们的了解有限。”他说,态度粗率却愉快。
围桌而坐的人纷纷好奇地转头,雷德勒感觉到他们对他的兴趣再次加温到新的高点。他立即开口。非常谦逊地。
“好,其实呢,我觉得这应该是碧伊的功劳,不是我的。碧伊是雷德勒太太。”他对桌子对面那位比较年长的男人解释,话一出口才意识到那是卡佛,伦敦情报站主任,从来就不是拥护雷德勒的人。
“她是长老教会的教友。她的父母亲也都是长老会的。后来雷德勒太太靠着宗教组织来抚慰她的精神需求,定期上维也纳的英国国教教会,也就是一般所说的英国教会,老实说,那真是我见过最性感的教会。对不对,盖瑞?有翅膀的小天使、仙女——与其说是一般的教会,还不如说是有宗教色彩的闺房呢。你知道的,麦克,如果有什么人的名字因为这个案子而获得兰利的表扬,那么,我想一定是碧伊的名字。”他加上一句,仍然没进入正题。
接下来的部分就进展神速。是碧伊,不是监视小组,想办法跟在PHZ之后走上通道,在排队领圣餐的队伍里站在他和玛丽后面。是碧伊隔了约莫五英尺的距离,观察到PHZ倾前在玛丽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观察到玛丽的身体先是向后靠听清楚,接着又倾前回到祈祷的姿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我说呢,真的多亏我太太,在这个长期的行动中她一直是我的好帮手,她亲眼目睹他们搭上话了。”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也是碧伊在礼拜一结束之后就赶回我们的公寓,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到大使馆给我,描述了整个不可思议的经过,用的是我们为像这样的紧急事故所约定的暗号。我的意思是,碧伊根本不知道中情局部署了监视小组在教会里。她是因为玛丽去才去的,和其他许多事情一样。但是她一个人挖到了大情报,抵得上SISURP六个小时或更多时间的部署。”雷德勒有些喘不过气来,在结束他的陈述之前寻找华斯勒的身影。
“我惟一的遗憾是,雷德勒太太没学过唇语。”
雷德勒不期待有掌声。他加入的这个团体原本就不可能有欢呼声。意义深远的静默对他而言是更合适的赞誉。
密码专家阿塔利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在大使馆这里。”他重复雷德勒的话,不算是个问题。
“对不起?”雷德勒说。
“你太太打电话到大使馆来?从维也纳?在教堂的事发生之后立刻打来?用你家里的自动电话?”
“是的,先生,我立刻把她的消息带到楼上给华斯勒先生。九点钟他在他的办公桌接获这个消息。”
“九点半。”华斯勒说。
“你们用的是什么样的暗号,请问?”阿塔利一边写一边问。
雷德勒很乐于说明:“嗯,事实上我们是借用碧伊姑妈和叔父的名字。我们常觉得玛丽,皮姆的心理状态和碧伊的艾蒂姑妈很像。所以我们就用这个作基础。‘你知道今天艾蒂姑妈在教会里做了什么吗?’……碧伊很有技巧。”
“谢谢。”阿塔利说。
接着是卡佛开口,他的问题不尽友善。
“你说你太太知道我们的行动,格兰特?我以为皮姆的案子是绝对不能让太太插手的。哈瑞,回头我们是不是要对这个事作些规范?”
“是绝对不能让太太插手。”雷德勒潇洒地承认,“但是因为雷德勒太太在这件事情上和我配合无间,要说她对于我们刻意与皮姆夫妇拉拢关系的用心毫不起疑,就太说不过去了。嗯,在马格纳斯这个案子是如此。而且我要特别提到,碧伊一直认为,如果我们深入去挖掘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会发现玛丽扮演非常深沉的幕后角色。玛丽是在演戏。”
卡佛又开口。
“雷德勒太太也知道PHZ的事?他是这个案子刚出现的重要人物,格兰特。
他可能是条大鱼。但她也知情,嗯?”
雷德勒无法遏止红晕染上他脸颊,也无法遏止声音变调刺耳。
“雷德、勒太太直觉认为那次会面有问题,所以立刻采取行动。你想谴责她,卡佛,就先谴责我好了,可以吗?”
阿塔利再次开口,用的还是他那该死的慢条斯理法国腔。
“PHZ在你们家里的暗号是什么?”
“巴比叔叔。”雷德勒高声说。
“但是,巴比叔叔可不是直觉啰,格兰特。”
卡佛反驳说,“巴比是你们两个约定好的暗号。
如果你没告诉她佩特兹一汉普尔一扎沃斯基的故事,又怎么能编出巴比叔叔的暗号呢?”
华斯勒重掌会议。
“好了啦,好了,好了。”他很不快地咆哮,“等一下再吵。现在我们怎么做?SISURP分别监视他们两个。PHZ和玛丽。对吧,盖瑞?不管他们到哪里去。”
“我正在征调人力。”盖瑞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有整整两个小组在那里。”
“下一个问题,我们要怎么告诉那些该死的英国佬,什么时候?说什么?”华斯勒说。
“看来我们已经告诉他们了。”阿塔利说,懒洋洋的目光瞥了雷德勒一眼。
“除非这几天英国佬已经放弃窃听美国大使馆了,但我很怀疑。”
正义长存,但正义,格兰特·雷德勒在清晨来临之前发现,已死了。他的健康突然恶化,他在维也纳的工作因玩忽职守而告结束。他的妻子,不但没能得到雷德勒梦想的表扬,反而奉令随他即刻返回弗吉尼亚州的兰利。
“雷德勒太过激动,太过投入,”兰利日渐扩充的驻局心理学家团队中的一员写道,“他需要比较不歇斯底里的环境。”
医师替他开立的处方——平静的环境——终于在统计处找到了,这几乎把他给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