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有欺骗组织。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她哼着说,“我向老天爷起誓我当时是个处女。您不信可以去问他。”她的右手向身后指了一下,好像本畴就站在那儿似的。
“好吧。”伯藩插进来说,“王婷婷,你看起来还算老实。你明白你错误的性质,对吧?”
“是,我明白。”
谭娜说:“我真不明白你咋会变成这么个下贱东西。行了,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你回去要做出深刻检讨,把你们四次性交的经过都写清楚。你要把能记起来的所有细节都写上,要彻底反省这种不正当关系的资产阶级性质。”谭娜的胖脸上已经冒汗了。
“我能请求党组织的帮助吗?”婷婷胆怯地问。
“说吧。”
“请组织不要让我老家村里的人知道。我妹妹很快就要订婚了。”
“那要看你改正错误的决心和悔改的态度怎么样。”
满津现在对婷婷只感到厌恶。这女人没脑子,好上钩,那么容易就让一个中年男人给搞到手。难道这就是那个每次见到就让他脸红心跳的姑娘吗?根据她自己的供词,本畴其实没费多大劲就睡了她,她咋就那么贱呢?如果真是为了性快乐,她为啥不从那些追她的干部子弟中找一个年轻点的呢?
对本畴的审问并不顺利,因为他对付这一套很有经验。不管他们如何费尽心机想诱他招供,他坚持说只睡过婷婷一次。他感谢党组织和同志们及时把他从错误的边缘拉回来。最后,他们只好把婷婷签了字、按了手印的供词拿出来给他看。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唉声叹气,破口骂起婷婷来。“唉—”他叹了口气,双手揉搓着太阳穴,“我真应该把这破鞋操出血来。管她娘的什么处女!她发誓绝不说出去。”
满津把婷婷的裤衩放进一个大信封里,封好,和她的交代材料一块放进她的档案里。他替伯藩起草了一份关于这次捉奸行动的详细报告。五天之内,铁路局领导做出了对奸夫刘本畴的处理决定。鉴于他的顽固态度,本畴被下放到车站货运站当了装卸工。听说他妻子提出了离婚。这些日子,婷婷办公室的门总是紧闭着,里面再也听不到打字机发出的清脆的旋律,而是慢吞吞、破碎断续的敲击声。那些追她的年轻少爷们一个也看不见了。三个星期以后,她从铁路局转到了电报所,当了一个收发电报的学徒工。
新来的打字员是个相貌平常的女孩,骨瘦如柴而且嘴巴老大。
各科室的人都在说,局领导特意给政治部选了一个不漂亮的打字员来,男同志们就不会再犯本畴的错误了。这样一来,关于打字员的那些闲话也就很快消失了。
许多人对婷婷受到的处分并不满意。从长远看,电报员比打字员的工作要好得多。电报员在退休之前可以干三四十年,而当打字员则要靠年轻视力好。常伯藩经常跟他手下的人抱怨:“这不公平。咱们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同工同酬也要同罚。”他有时候会暗示婷婷肯定和上面哪个领导有不寻常的关系。
和满津同宿舍的室友经常逼他讲婷婷和本畴的风流韵事。他们知道他参加了捉奸和审问。但是他们每次要他开口时,他不是一声不吭就是转换话题。建筑队的泥瓦工大虎甚至提出,只要满津把婷婷的事全抖搂出来,他就请满津吃羊肉火锅。满津拒绝了,说:“真没劲。你他妈的就想知道裤裆里那点事。根本就没你想象的那么邪乎。”他从心里看不起这些没皮没脸、无知的家伙。
在职工食堂里,他发现越来越多的姑娘开始注意他。那位高个子的篮球中锋甚至还对他微笑了一次。他注意到她饭量不小—无论是米饭、馒头还是玉米饼子一次都买半斤。不过他还是鼓不起勇气跟她说话。他欣赏她的长手指、大脚、高耸的胸脯和结实的双腿。局里每次有女子篮球比赛,他准到比赛场地观阵。他喜欢球场里那些穿蓝色短裤和红色球衫的姑娘,恨不得她们每个人都能成为他的女朋友。要是他的个子再高出几寸就好了。
八月里的一天,满津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几个护士在谈论“文化大革命”后又重新放映的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一个护士向其他姑娘保证说,那电影好看得不得了,铁路局的剧场里每天都在放映。其他几个姑娘说,她们今天晚上也要去看。满津平时不大看电影,但是那天却出于好奇,也想晚上去剧场看热闹。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在那里见到高个子中锋和她的朋友们。
晚上七点钟他动身往铁路剧场走去。暮色中一群蜻蜓四散飞舞着捕捉小咬和蚊子。老年人不耐屋里的暑气,坐在房前扇着芭蕉扇子聊天乘凉。人行道上,在枫树和垂柳的树荫里,一个中年男子扶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的车座子,在教小女儿学骑车。一连解放军战士唱着战斗歌曲,步伐整齐地向火车站的方向走去,队伍后面扬起了一层稀薄的尘土。满津猜想电影大概会在七点半开始,于是加快了脚步。
在铁路局医院的拐角,他看见了王婷婷正好走在前面。她穿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下身是一条粉红色的裙子。从后面看去她瘦多了,两条长辫子一甩一甩的。她走进剧场的前门就不见了。听说她和一个海军战士订了婚。自从那次捉奸以后,每当他在路上碰见婷婷,她总是低头匆匆而过。
电影已经开演了,剧场里没有坐满观众,前排和两侧都有许多空座位。满津有点远视,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随着影片剧情的进展,观众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满津却觉得这部片子没多大意思。他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篮球队的护士们,兴味索然地想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右手边的空座位上像云一样飘来了一个姑娘的身形。她无声地走近坐在他身边。他转过身,却看不清楚她的脸。她穿着浅颜色的衣服,身上发出一股淡淡的百合霜香味。奇怪的是,他能清楚地看见前面五六排坐着的一个老头子脖子上的肉瘤,却怎么会看不清这么近的一个姑娘的面孔。但是他能分辨出这姑娘年轻、苗条。他觉得不舒服,不知道她为啥要坐在这儿。他这一排的座位中有一半多是空的,为啥她要和他挨得这么近?难道她不怕他们后面的人说闲话吗?
她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到他腿上,迟疑地揉捏着,好像不确定他是否允许她这么做。他坐着一动不动,心头狂跳却迷惑不解,又急切地想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不停地抚弄着他的大腿,他全身开始扭动回应。她又拿起他的手拉向她那边,他像着了魔一样由着她把自己的手拽过去放到她的腿上。她提起他的手腕,使他的手指能够来回摩挲她大腿柔软的内侧。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手开始不老实地向里面伸。他吃惊地发现她没穿裤衩。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心脏好像要蹦出胸腔。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女人这么亲密过。他感觉头有些晕眩,太阳穴紧绷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手在触摸她那里。他多想看看那地方是啥样子啊!但是他不敢让周围人看出来他的身体在扭动。
他用手指分开她的阴唇,没想到那里头温暖又湿润。他不知道她为啥要出这么多汗。他的指关节蹭到了一个有些硬硬的肉核,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拧住它捻了捻。她开始张开嘴喘气,发出“嘤”的一声,他赶快松开手指。他的手继续穿越山谷、洞穴和沟渠,探寻着阴唇附近的区域。她的毛真厚真多,密实得像小树林子一样。能够有盏灯看清楚这些就好了。能够伸手把她抱住,亲吻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就好了。但是他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突然,他眼前的银幕上所有的人形、水牛和茂密起伏的稻谷开始变幻、重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户。它是金黄色的,多毛的,跳动的,冒着热气。他肚子里泛起一股酸水。他把头抵在前排座椅后面,呕吐起来。那个女人被吓坏了。她赶紧把他的手拽出来,用手绢擦擦。她弯身过来小声说:“对不起,谢谢了。”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向外面的过道走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呕吐完了,想起来应该跟上去,弄清楚她是谁,再继续刚才的好事。他也站起身,向剧场门口走去。
前门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白上衣的姑娘,正好背对着他。附近也没有别的人。她肯定是刚才同他亲热过的女孩,他立刻朝她冲过去。剧场前的广场上被几盏水银灯照得通亮。夜空勾勒出广场四周榆树茂密的冠影。榆树上方是满天闪亮的星斗。
那姑娘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回身,瞪着他,惊讶得张开了嘴巴。她有两颗突出的小虎牙,使得脸上的五官显得甜美精致。也许她还是个大学生呢。他冲过去双手搂住她的腰,哼唧着说:“宝贝,咱们再来一次吧!”
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差点把他吓趴下。两个男人从剧场里跑出来,大叫:“不许动!”
“救命啊!”她叫起来,“抓流氓啊,他要跟我犯坏啊!”
满津撒腿就跑,双腿禁不住哆嗦起来。“站住,站住!”那两个男人冲他喊。他们紧跟着追上来,皮鞋后跟敲打着水泥小路。
满津拐了两个弯,前面就是铁路医院的围墙。他翻过墙跳进一个花圃里,溅起一阵花粉和尘土。他慌忙爬起来继续向前跑。那两个人也爬墙过来继续追,边追边冲前面的人喊:“截住他,截住那个流氓!”满津穿过一片柏树灌木丛,朝医院大门口奔去。
他老远就看见门卫挥舞着一支手枪向他这边跑过来,满津赶紧站住,把双手举过头顶。那两人从后面抓住他,把他按倒在地上。其中一人照他脸上踢了一脚,满津立刻鼻血长流。“你们弄错了!”他呻吟着说,“我是看错人了,我没想耍流氓。大哥,别—别打呀。”
“住嘴!”那个高个的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走,咱们到公安局说去。”
满津知道这个时候哀求也没用,只好乖乖让他们从背后用一根鞋带把他的两个拇指绑在一起。他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天哪,他怎么才能让警察相信他不是要调戏那姑娘?他生怕到公安局警察可能会把他臭揍一顿。
铁路公安局里值班的两个警察当中幸好有一个人认识满津,所以他们给他松了绑,也没有像平时逮到的流氓那样对他拳打脚踢。他们把他锁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类镶框的奖状。警察随后在另外一间屋里问了那个姑娘和两个男证人一些问题。满津看着自己汗衫前襟上的血迹不禁抽泣起来。他在心里咒骂那个给他招惹这么多麻烦的陌生女子。要是他不来看这场倒霉的电影就好了。要是他今天晚上能够克服自己的懒惰,待在办公室里练字就好了。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他飞,想舔他胸前的血迹。他挥手赶着苍蝇。尽管他内心充满对自己的厌恶,但是他不时闻闻手指尖。从指甲上传出来的是一种特殊的气味,就像新掰开的核桃仁。
他听见那个姑娘在隔壁的办公室里边哭边对警察说他想要强奸或是绑架她。满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打哆嗦。他从玻璃窗往外看,有四条沿街的电线从楼外的窗户底下经过。他是待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根本不可能逃跑。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他的顶头上司常伯藩和三个警察走了进来。一个身材肥胖、挺着啤酒肚的警察。另外一个瘦削秃顶,还有一个满脸的稚气,好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坐下开始审问满津。伯藩说:“沈满津同志,你知道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我一向认为你是个好同志。你一定要老实坦白。如果你犯了罪,只要尽快坦白交代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满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足足一分钟说不出话来。秃顶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皮革做的苍蝇拍,啪啪地拍打着苍蝇。
胖警察冲满津喝道:“行了!你刚摸完人家大姑娘,现在倒没胆子说话了。”
“不—我不是有意的。”
“别哭了。”伯藩说,“沈满津,你现在就把事情的经过说说。你要是不能证明你清白无罪,就得下大狱,明白吗?”
满津止住了眼泪。他慢慢调整了呼吸,开始讲起发生在电影院里的事情。那个一脸孩子气的警察在一个大夹子上记下他的口供。满津讲述着,时时被警察们的笑声打断。他竭力想使自己的头脑冷静,唯恐他们怀疑自己说的不是实话。他为了证明那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更像剧场门口的姑娘,一口咬定她也穿的是白上衣,而且看见她慌忙朝前门跑去。他说:“我从后面以为门口的姑娘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三个警察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女人长得啥模样?”秃顶警察问。
“剧场里太黑,我没看清她的脸。”
“你都认不出她,我们咋相信你呢?”
“这话不假。”胖警察插进来说,“强奸未遂起码要判三年。你说一个女的在公共场所和你干那事,这话谁会信呢?你拿我们当什么人了?”
“我没说假话。我真的是把那姑娘看成别人了。”满津意识到他无论如何不能改口,即使他证明不了那个神秘女人的存在,也要咬定是认错了人。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慢着。”伯藩突然发话了,手里举起那个笔录口供的红夹子,“那姑娘是这么说的。”他念起来,“他抱住我说,‘宝贝儿,咱们再来一次吧!’”
“那又怎么了?”胖警察不以为然。
“这就是说在他抱住那姑娘之前,在剧场里确实有过啥事。要不他干啥说‘再来一次’呢?”
胖警察从伯藩手里拿过红夹子又仔细看了看。他嘴里咬着一支玉石烟嘴,吐出一口烟。他抬起头说:“他得告诉我们那个女流氓是谁。要不我们怎么向人家女孩子家里交代啊?她是南副市长的女儿。”
这最后一句话差点把满津吓得昏过去。他觉得眼前一片模煳,赶紧闭上眼睛。他脑子里昏沉沉的,不能想事情,也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
“先让他休息一会儿,行吗?”伯藩建议说。
三个警察站起来,到另外一间屋里喝茶去了。伯藩凑到满津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小沈,你一定要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即使你不进监狱,如果不能洗刷这个污点,你的政治生命也就完蛋了。算你运气好,他们打电话找到了我。换了别人,那就不知道会出啥事呢。”
“常书记,我真的不知道那女的是谁。”
“你再好好想想,在剧场里你都碰见谁了。”
“我只看见了王婷婷。”
伯藩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她坐你旁边了?”
“我不知道她坐哪儿。”
“她穿的啥衣裳?”
“白上衣,粉裙子。”
“行了,你就跟他们这么说。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伯藩站起来到隔壁办公室去了。
十分钟后那三个警察和伯藩一块进来了。审问继续进行。“你在剧场里看见王婷婷了?”胖警察问。
“看见了,但是我不敢肯定她就是那个女的。”
伯藩对警察们说:“他瞧见她穿了一件白上衣。”
“对。我在进场前看见她的。”满津说。
“那穿白衣服的女人跟你说过话吗?”胖警察问。
“说了。”
“哦,她说啥?”
“她说,‘对不起,谢谢了。’就这些。”
“你听出来是王婷婷的嗓音?”
“我不敢肯定。”
“她说这话干啥?”
“我也不知道。她临走前还擦了擦我的手。”
“她擦了你的手?”
“嗯。”
“用啥擦的?”
“好像是块手绢。”
“等等。”秃顶警察插进来,“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手绢?”
“我没看见。”
“丝绸的?”
“不是。”
“的确良的?”
“也不是。肯定是棉纱的,软乎乎皱巴巴的。”
当天晚上警察搜查了婷婷的宿舍,把她所有衣服的口袋都掏了一遍。他们发现了一条淡紫色的手绢,就连手绢带人一块带回了铁路公安局。她矢口否认同满津在剧场里干过任何事情。她抽抽噎噎地哭着,坚持说满津有意陷害她。她给审问的警察们详细描述了电影的后半部分,然后质问说:“如果我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离开,怎么会知道后面的故事?”
“你兴许早就看过一遍了。”伯藩说,“再说,你也用不着事后离开剧场啊。”
满津惊讶地发现婷婷的眼眶深陷,眼睛似乎比以前更大了。虽然她哭诉得十分伤心,但是仍然不能让人信服她没有在场作案。她的话已经没有人相信了。警察让满津用手摸一下那块褶皱的手绢。他确实觉得那种手感非常熟悉。这就说明了一切问题。很显然,王婷婷根本就没有改邪归正,又开始勾引男同志了。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破鞋!
凌晨两点钟左右,警察命令满津和婷婷两天之内把写好的交代材料交到公安局,然后就把他们放了。伯藩嘱咐满津一定要表现出认真悔改的态度,在交代材料之外还要写一份检查。他是否还能够留在局团委工作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伯藩的话让满津很害怕。在调到局机关之前,他在车辆段锻工车间当学徒,现在他根本就不敢想象再回去干那种繁重可怕的活儿。
第二天,他只要一有空就琢磨怎么写交代材料。到了中午,别人都去吃午饭了,他打开了文件档案柜,想找出婷婷的那条裤衩用鼻子闻闻,想找出上面是否有那个神秘女子的气味。令他吃惊的是婷婷的档案袋已经被人打开过了,裤衩上也已经没有原先的味道了。
到了晚上,人们传言说,王婷婷喝了一瓶“敌敌畏”自杀了。警察搜查了她的物品,想找到她的只言词组,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的死深深地震撼了满津。他仍然不能确定那天晚上在剧场里坐在他身边是婷婷还是其他人或是个鬼魂。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常常流着眼泪骂自己和他的霉运。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领导们并没有再让他写出详细深刻的检查。原先交上去的那份写得很潦草,他以为领导一定会要他重写。
他已经做好了回到锻工车间的准备,但是也没有任何人下令将他调离。局政治部只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因为这种处分通常会根据他的表现到年底的时候从档案里撤掉。好像所有的领导都急于忘记这桩事情。
职工食堂里的姑娘们再也没人向他抛眼风了。那些高个子护士见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他很快转到铁路局招待所的食堂和其他机关干部一起吃饭了,而且还经常在那里喝得醉醺醺的。他晚上从不出门。如果同宿舍的室友们不在,他就早早上床睡觉,有时枕头底下压着那条绣着蝴蝶的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