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3 你要毁掉我的一生吗?(2 / 2)

各家各户的人们都醒了过来,喝着咖啡吃着百吉饼,切着芹菜和洋葱,准备填在火鸡肚子里。

我转过德雷克酒店,朝南走去。一座空荡荡的摩天轮映入眼帘,像是给海军码头的手指戴上一枚戒指。被遗弃的摩天轮看上去和我一样孤独。我会永远孤单下去吗?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早就结婚了,难道我要去和二十几岁的男孩约会?在约会这条路上,我就是一杯残羹剩饭。

一名慢跑者朝我跑来,他的拉布拉多犬跑在前面。我靠在边上,让他们过去,大狗用友好的眼光看着我。慢跑者跑了过去,我转过身来。他从头到脚穿着黑色的安德玛紧身衣,但还是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也回头看着我,一瞬间,我们四目相遇。他有些犹豫,好像想跑回来跟我说说话,却又改了主意。他朝我笑了笑,跟我挥挥手打招呼,又继续跑走了。我看着他跑向远方。终于,我想起来了。他应该就是巴宝莉男——那个在火车上和我说话的男人……还有在楼下的时候!哦,是他吗?

“喂!”我喊道,浪头的咆哮吞噬了我的言语。我快步追了上去。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和别人约好了吃午饭。现在我得让他知道我是单身。我得追上他。但是我笨重的靴子使我根本没办法追上他。他已经离我有五十码远了。快点!突然,我的靴子尖撞上了什么东西,我摔了个屁墩。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巴宝莉男消失在路的尽头。

哦,天哪,我又跌入了新的低谷。昨天晚上才刚刚和安德鲁分手。而现在,这个早上,我却在追赶——对,就是追赶——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我还能再可悲一些吗?好像生物钟对我的压力不够大一样,妈妈还在我背后绑上了一个滴滴答答的时钟,明年九月份就会爆炸。

* * *

等我走回妈妈的房间,这一天才正式开始。同芝加哥每年十一月份的天气一样,厚重的灰云积聚在天空,绑架了太阳公公。小小的雪花漂浮在空气中,落在我羊毛大衣上的瞬间就融化了。我爬上妈妈门前的混凝土楼梯,一种不祥的感觉向我涌来。今天我不想一个人过。想到自己就要成为电影里那种在感恩节为自己做饭的可悲角色,我就受不了。

我清理了一下昨天晚上我准备的餐桌,认真地叠好妈妈的宝贝餐巾和桌布。三年前我们去爱尔兰的时候,妈妈买下了这些手工刺绣的亚麻制品,坚持说每次家庭聚会都要用。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们从没想到这么快,家庭聚会就消失了。

为了进一步折磨自己,我再一次反思我和安德鲁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我不惹人喜欢?新一波眼泪又填满了我的眼眶。我想象着他没有我也能继续前进,并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一个能让他幸福的女人,一个他想要和她结婚的女人。

在朦胧的泪光中,我填好了火鸡,把它推进烤箱。然后机械地削土豆皮,将妈妈做甜土豆培盘的材料混合在一起。等我把水果削进碗里的时候,我已经停止了哭泣。

三小时后,我从烤箱里取出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火鸡。火鸡的皮脆亮,呈漂亮的金黄色,烘烤器下面丰厚的汁液在冒着泡。接着我又取出了甜土豆培盘,又一次闻到了那种熟悉的肉豆蔻和肉桂的香气。我从冰箱里取出水果沙拉和蔓越莓果酱,把剩下的番茄切进沙拉里,摆在馅饼旁边。包装完每样东西,我把这些食物放进从地下室拿来的野餐篮子和纸板盒里。

在路上,我给约书亚之屋的赛昆塔打了电话。我到那的时候,她正在门口等我。

“嗨,小甜心。拿着这个,好吗?”我把篮子递给她,然后回到车里,“我马上就回来。”

“你给我们拿了感恩节晚餐?”她看着野餐篮子问。

“嗯。”

“布雷特老师给我们带饭来了。”她招呼着她的室友,接着看看篮子里面的东西,“可不是我们刚才吃的火鸡面包,而是真正的火鸡,里面什么都有。”

我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才把所有东西搬到约书亚之屋。赛昆塔帮我把这些东西堆在厨房柜台上,其他女人就像蚂蚁看到了方糖一样。现在,我已经认下了所有面孔,甚至还知道其中一些人的名字。塔尼亚、梅塞德斯和侏罗尼亚帮我从车上卸食物,其他人都挤过来看。

“填料都在鸡里面,就像我喜欢的那样。”

“嗯嗯!这个培盘闻起来好香啊。”

“快看啊,山胡桃馅饼!”

“好好享用吧,女士们。”我一边收集空篮子一边说,“我周一来找你,赛昆塔。”

“你不必急着走啊,”赛昆塔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喃喃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起吃些东西。”

我惊呆了。这个从不相信别人的女孩子正在向我敞开大门——虽然只是一条门缝。虽然我愿意走进他们的世界,但是今天不行。“谢谢,但是我今天很累,我得回家了。”可是家到底在哪里呢?也许我应该看看这里有没有空位吧。

她挺直了肩膀,又恢复了以前冷漠的面孔。“哦,当然。”

我把一个手指放在眼睛底下,蹭掉一些干睫毛膏。“我今天感觉不太好。”我看着她肿胀的脸,发现她额前一块皮肤被抓伤了,垃圾化妆品残忍的副作用,“你怎么样,孩子?你感觉如何?”

“很好。”她没有看我,“我感觉很好。”

就在这时,珍·安德森,那位满脸不悦的主任,从前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抓着一个塑料旅行袋,羊毛大衣上的口袋已经磨破了。

“珍女士。”赛昆塔说,“你今天不应该来这儿啊。”

“丽莎打电话来请了病假。”她脱下外套,“疾病总是在节日的时候找上门,真可笑。”

“但是你女儿从密西西比赶过来了啊,”梅塞德斯说,“还有你的外孙、外孙女。”

“他们明天还不走呢。”她到壁橱里找衣架,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块石头:“你在这儿干什么?”

还没等我回答,赛昆塔就拍着手说:“布雷特老师给我们带来了火鸡,还有小吃。过来看看吧。”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你现在完事了吗?博林格女士。”

“嗯,是的。我正要走呢。”我拍拍赛昆塔的胳膊,“周一见,小甜心。”

* * *

我开过三个街区后,随着一声轮胎的尖叫,车子做了个U形转弯。我停在道边,冲上门廊的台阶,直接进入约书亚之屋。珍女士正站在厨房的柜台前切火鸡。

“嗯。这只鸡烤得真不错。亲爱的梅塞德斯,能不能放好桌子?”看到我,她的微笑立即消失了。

“忘了东西吗?”

“回家。”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她,“我今晚会留在这里。”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又把注意力拉回火鸡上。

我用手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我刚刚被学区聘用。他们彻底查过我的背景。我非常安全。我保证。”

她把刀放在菜板上,怒视着我。“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会选择在无家可归的避难所过节呢?你家里没有亲戚吗?”

“我喜欢这里。”我照实说,“而且我特别喜欢赛昆塔。另外,我的家人都不在城里,我孤身一人。而你有一满屋子客人。你应该和他们一起过节。”

“回家吧,珍女士。”梅塞德斯对她说,“我们不会有事的。”

她用牙齿咬着下嘴唇。终于,她朝着办公室甩了下头,说:“跟我来。”

我跟着珍女士走过门厅,不时回头看看。赛昆塔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我。是我越界了吗?我今晚留下会不会侵犯了她的个人空间?我们四目相对。她交叉在胸前的手伸出一只。我看到一只握住的拳头,然后是一根大拇指。她举起拳头,向我竖起了大拇指。我真想哭。

虽然约书亚之屋今天满员了,但却没什么是非,至少珍女士这么认为,没有危险的前男友们,没有吸毒成瘾的人。“客人们——我们就是这样叫她们的——下午七点之前就得离开这座房子。接着,厨房就禁止入内了。孩子九点之前必须上床。十一点半,电视关闭,所有人都得回到自己的宿舍。”她指着墙边的一张单人床说,“你今晚住在那里。我们每天换一次床单,所以早上你把床单拉起来就行了。艾米·多莱早上八点会来替你的班。”她长舒一口气,“我觉得我说得够全面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让她高兴一点,所以我没有问她我脑海中积聚的那些问题。有没有危险人物?这座房子有没有报警器?

“我能处理好。”我说得比我真正的信心大得多,“要走了吗?”

她没有走,而是站在我面前,双手放在臀部。

“我不知道你的动机是什么,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利用这些女人,我会在你能够叫出声之前就把你扔出去的。你明白了吗?”

“利用?不,不,我不明白。”

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去年春天,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白人女性出现了,想要在这里做志愿者。我当然同意了。我们不会拒绝任何帮助。但是一个星期后,录像师不请自来了。漂亮女士正在竞选巡回法院的院长。她希望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多么好的女人,作为志愿者来帮助南部可怜的黑人。”

“我永远不会这样做的。我向你保证。”

我们四目相对,后来,她将目光移向写字台。

“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她指着一张便利贴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

她拿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祝我好运。我坐在椅子里,努力想找出一个我今天应该感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