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大火(2 / 2)

“我来这里修行。”

“你为朝圣圣母而来?”

“不,代表我叔叔而来。”

“你叔叔。总要扯上你的叔叔。为了那个该死的叔叔,你还没赎够自己的罪?”

“我欠他的,已经还了四十年了。”

又来了,我心想,转而对他说:“真是难以置信啊,你在偿还的这笔债。”

不死人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再开口:“这倒提醒我了,大夫。你自己也欠了一笔债。”

他这么说完,整间地下室一片死寂。我竟由着他直接提起那段回忆─多年前,我们在桥上的赌誓─但我也觉得他是在捉弄我,或许他只是诱导我自己去提那件事。我确信的是,他知道我没有忘记。又好像生怕我会忘记,他主动示好来提醒我:“那本书,大夫。你对那本书起了誓。”

“我知道我起了什么誓。”我说。

“那是当然。”我听得出来,他并不怀疑我。

“但我没有承认你赢了。”我说,为他应得的奖赏而愤怒,也为自己感到羞愤。我撩起大衣去摸那本书,它还在口袋里。

“我确实赢了你,大夫。”

“那场赌是关于证据的,迦沃,但是你什么也没有证实。”我说,“你的所作所为只能归结为一套戏法。”

“你知道那不是什么戏法,大夫,”他说,“你说过,你愿赌服输。这么说很公平。”

“那是在深夜,”我说,“我都快忘记那事儿了。你可以找到一千种戏法,让你在水下待那么久。”

“这话也不属实。”他说,听上去,似乎头一回有点惊慌,“要不是我被关起来了。我允许你向我开枪,就现在。”

疯子,你就这么被关下去吧。我在考虑,第二天早上把他从小房间里放出来前,必须找个精神病院的人在此待命。我们得找个人给他治疗,不能让他继续这样到处瞎晃,宣布死讯,把别人吓掉半条命。人们会说,魔鬼已经来到神瀑,最终认定他就是魔鬼,然后便是一片恐慌。我发现自己希望看到他蒙羞,还想让他把后脑勺贴在墙上,让我从石头缝里摸摸那些弹孔─我们上一次见面时就有的弹孔,但我没有这么做。我内心里,同时也感到了羞耻,因为我没有忘记那次打赌起誓,也因为他让我向他开枪时表现出的那种自信─说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些,都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更何况,已经这么晚了,除了和他说说话,也没别的事好干了。

“好吧。”我说。

“什么?”不死人问。

“假设你说的是实话。”

“真的吗?请往下说。”

“告诉我那怎么可能。你不能证明,那至少可以跟我解释清楚。假设你是不会死的,这种事又是怎么发生的呢?你天生就这样?难道你生下来的时候,牧师说─瞧,这个人是死不掉的。怎么会?”

“不是什么天生异禀,也不该生来如此。这是惩罚。”

“我怀疑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说。”

“那你肯定要大吃一惊了。”他说。

“这间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说这是惩罚。”

“换作他们是我,他们也会这么说的。不死,并不意味着不会生病、不会落难。”

“那么─怎么会死不掉呢?”

“这个嘛,”他慢吞吞地说,“要从我叔叔说起。”

“赞美上帝啊─叔叔。那就说吧,你叔叔。”

“暂且假设,我的叔叔叫死神。”他的口气就好像在说,我叔叔叫张三,我叔叔叫李四。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听我没动静,他说:“这么假设行吗?”

“行,”我好歹是应了一声,“没问题。我们假设你的叔叔叫死神。这怎么可能?”

“他是我父亲的兄弟。”这话说得多自然啊。该隐是亚伯的兄弟;罗穆卢斯是雷穆斯的兄弟;睡眠是死神的兄弟;死神是我父亲的兄弟。

“可是,怎么可能?”

“那不重要,”不死人说,“重点在于,我们现在这样假设。”

“是,没错,就这样假设好了。身为死神的亲侄子,我猜想你生来就是长生不死喽?”

“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不太讲得通。”

“就算讲不通,事实也是这样。我并不是死神的第一个侄子,在我之前的那些侄子都不是不死人。”

“随你说。”

“好。我有这么个叔叔,假设他让我得到了某种特权。这么说吧,我十六岁那年,叔叔对我说:‘现在你成年了,我要给你一份厚礼。’”

“我刚才听你说,这是惩罚。”

“是的。但他要给我的礼物不是长生不死。那是后来的事。他对我说:‘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于是我绞尽脑汁地想。想了三天三夜再去找我叔叔,说:‘我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

请死神让自己成为医生,在我想来,这并不算特别值得称道。我对他实话实说:“你的心愿要是达成,他的生意就被毁了啊。”

“我叔叔不在乎这个。”不死人说,“因为到最后,即便我治好了每个来找我看病的人,世上所有的结局都得归他。他对我说:‘很好。我会让你心满意足的─你将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你还可以立刻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即将死去,再施展你的医术。’”

“那你岂不是开天辟地的医神啦,你可以理性预测自己是否会失去病人,我是说真的,在你之后,没哪个医生有这种把握。”我说这话时,多少有点自命不凡。

“如果你老是这样自作聪明地打岔,我们就谈不下去了。”不死人说,“是你要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的,现在反来嘲笑我。”

“抱歉。”我说,因为他有点不耐烦了,这是很稀罕的,“请你继续。”

我听到一点衣衫的摩擦声,显然他要坐得更舒服一点来讲自己的故事。“然后,叔叔给了我一只杯子。他说:‘就在这只杯子里,人类的生命来了又去。你用这只杯子请别人喝咖啡,等他喝完,你就会看到他生命的历程,看到他要走活路,还是走死路。如果他病了,但是不会病死,咖啡渣的纹路将是静止不动的。然后你必须让他把杯子打破,再让喝咖啡的人启程上路。但是,如果他要朝我走来,纹路就会离他而去,杯子就不能被打破,直到他走上属于我的死路。’”

“但是我们都要死的呀。”我说,“早晚都会。”

“我不会。”他笑了,“不过那时,只有对我,杯子不会显现任何迹象。”

“但说真的─难道不应该是每个活人在咖啡杯里留下的纹路都朝向你的死亡叔叔吗?每个活人不都是将死之人吗?”

“你就是铁了心要证明我一无是处,大夫,”他说,“杯子显出纹路,说明那个人马上就会走上死路。打个比方,就好像走进一间屋子,那个人找不到进来时的门路了,所以无法离去。他的病是毋庸置疑的;他的路,是定死的。”

“但是,你怎么可能还有这只杯子呢?”我问,“如果病人不会死,你必须把杯子打破?”

“啊,”他说,“我很高兴你问到这茬儿。每当有人打破了杯子,我的外衣口袋里就会有一只新的。”

“真够方便的。”我没好气地说,“你是想告诉我,隔着这堵石墙,你没办法向我演示那只无休无止、源源再生的杯子吧。”

“演示也不能证明什么,大夫,”他说,“你会说我只是个魔术师,又耍了一次戏法。我可以想象,你把杯子砸向地板,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新杯子递给你,可以一直这么演示下去,最后你忍无可忍,甚至想不出更坏的字眼来骂我。满地都将是碎瓷片。不过,”迦沃·盖乐很和蔼地说完了这句话,“你凭什么就相信今晚你运气够好,还能打破杯子?”

尽管我不相信他,纳塔利娅,可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上帝作证,我太想喝水了。”我告诉他我对此无能为力,他说:“没关系,没关系。好,刚才说到我有了杯子,成了一名伟大的医生,能判定谁生谁死,我可以这么说,在那个年代,我俨然就是神医。一开始,来找我看病的都是村民农夫,有点小病小痛就吓得要死,因为他们不懂,所以才那么恐惧。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下来;但让他们吃惊的是,经常有别的大夫说他们必死无疑,我却力排众议,坚称他们能活。他们大惊小怪、惶恐地对我说,我从没这么害怕过,怎么可能活得下去?最终他们都会安然无恙地来感谢我。我不会说错的,当然,只是在这个问题上;很快,那些人痊愈了,再也不怀疑了,相信自己能好好活下去,这也算是他们需要的一帖良药。”

“那是肯定的。”我说。

“千真万确。”迦沃·盖乐说,“随着时间推移,就连那些命定要死的人也称我为‘妙手神医’,他们说,你救过我姐姐,你救过我父亲,如果你都帮不了我,我知道自己注定要死了。我虽然很年轻,却变得很出名,忽然之间,工匠们来找我了,艺术家也来了─画家、作家和音乐家都有,接着是商贾们,再后来就是地方官、大法官和执政官,乃至王公贵族,甚至国王也召唤过我,他说:‘如果你救不了我,我会清楚自己命该如此。’六天之后,国王下葬,死的时候还带着微笑。我明白─哪怕我还没有亲身体验─当他们沿着死路走到我叔叔面前时,人人都有同等的恐惧,所有人的恐惧都很可怕。”

睡觉的人中间有人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平息,慢慢地用嘴呼吸起来。

“但是,最可怕的恐惧是不确定感,”迦沃·盖乐说下去,“当然,他们不确定自己何时去见我叔叔。但在所有的不确定因素中最要命的是,他们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死心:尽力了吗?是不是够及时地发现了病恙?是不是找对了医生?是不是吃对了药?有没有正确地祈祷?”

我说:“所以他们才到这个地方来。”

不死人没有理会我的插嘴。“长此以往,借由他们的恐惧,我成为一个受人尊崇的伟大医师,举国上下无人不知的治愈师,治不好就决不收钱。”

“我从没听说过你。”我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以处之泰然的语气说道。这有点不可思议。

“那么,医术既然如此完美,怎么会出错呢?”

“当然是因为我犯了个错误。”

“莫非是和女人有关?”

“是的─你怎么猜到的?”

“好像听说过这种事。”

“但你肯定没听说过我这种故事。”他有点喜滋滋地说,“这次讲的是真事。这次,由我亲自讲给你听。是的,是和一位年轻的女士有关,她的父亲是个富有的丝绸商,她的病来势凶猛,一病不起,医生们都说她死定了,没救了。可怕的高烧不退,颈部和后脑勺剧痛不止。”

“她的病是怎么回事儿?”我问。

“在那时候,疾病还没有五花八门的名称。”迦沃·盖乐说,“没有名称,病了就等于被死神带走了。那位女士本来马上就要成婚了。是她的父亲把我带去的,我明白,那意味着他可以安心了:他已经无所不试、尽力而为,他可以顺天意了。那位女士病得很重,非常害怕。但她没有放弃。哪怕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想听到我说,放弃吧,这是宿命,但她不要,她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预言,而是想让我明白,她不想死。”

我没有说话。

不死人继续说:“我给她喝了咖啡,看了看杯子里的纹路。很清楚:已然是向死的路了。每一粒咖啡渣都离她而去,她也真的是极其虚弱。但她不肯认命,即便我宣布了诊断,告诉她我从没有出错之后,她还是不认。她没有捶我,也没有喝斥我出去;相反,一连三个晚上都坚决不从死命,我只能尽我所能减轻她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再接着说:“爱上她,我不需要用三天时间。一天就够了。但到了第三天,她靠愤怒勉强挺着一口气的时候,我还在那里,心中的绝望和爱意越来越强烈。她太虚弱了,当我让她把杯子打破时,我必须握着她的手腕去帮她,她得把杯子在床沿磕三下才能把杯子摔烂,可即便如此,那杯子碎得也很勉强。”

又沉默了片刻,他只是倚坐在墙角,无声无息地挪了挪身子。我说:“我估计,你叔叔肯定发火了。”

“发火了,是的,”不死人答道,“但还没有像后来那样震怒。他警告我了,这你猜得到。他说:‘你做的事很卑鄙,你背叛了我。但看在你还年轻,而且深爱着她,这一次我就当没看到,下不为例。’”

“好像挺宽容的。”

“何止是宽容。当然,事实也明摆着,我爱的人不是病倒一次那么简单,而是真的重病缠身。我们私奔了,想开始新生活,但那病又发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她卧病不起。我给她喝咖啡。我又看到了那样的咖啡渣,昭然若揭,真切得像一张车票或银行票据。但我还是帮她打破了杯子。要是没有她,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果然,叔叔又来了。他说:‘你是个傻瓜,根本不是我大哥的孩子。我纵容了你一次,但不会有第二次。从今天起,我不再需要你了,也不想再见你。你的死期将永不来临,你终生都将苦苦寻觅而不得。’”说到这里,不死人笑起来,我觉得大脑里充满了一种让人惊骇的沉寂。“你知道,大夫,”他说,“就是在那个时刻,我叔叔二话不说带走了我的女人,之后多年,我四处漂泊,一直以为这就是他所说的,我再也找不到她了,也觅不到像她那样的爱人了。但这样过了六七年,我就发现自己的容貌、双手、头发再也没有变化过。我开始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我缓缓地发问,“怎么能验证?”

“我从那不勒斯的一座山崖上纵身跳下,”他的声音毫无起伏,“跌到了谷底,但没有死。”

“那悬崖有多高?”我问,但他没有答。

“我的杯子一直都在,我用自己那套方法试验,想说服自己相信叔叔早晚会原谅我的。年复一年过去了,我突然发现我不再把杯子给那些我希望他们活下去的人们,而专给那些我认定他们会死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发现自己一直在寻找死者的陪伴,因为,在他们身边,我觉得迟早都会碰到我叔叔的。除非他永远不让我看到他。不过,我能看到刚刚死亡的人了,可以看到很多天。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他们是什么,因为身为医生的我是看不到他们的,医生不可能看到死者。但我相信,这是叔叔故意让我看到的,我开始看到他们孤零零地站在田野里,在墓地旁,在十字路口,等待他们的四十天过去。”

“为什么在十字路口?”我问。

他有点惊讶,似乎没想到我如此无知。“十字路口是生命交叉的地方,生死交界之处。对那些刚死的人而言,那就是由生通往死的临界口。四十天一到,我叔叔就会在十字路口等他们。”

“墓地里的呢?”

“他们经常犯糊涂,不确定该往哪儿去。自然而然地,他们会跟随自己的肉身。一旦他们开始这样徘徊,我就去领他们。”

“怎么领?”

“一次领几个,”他告诉我,“到他们经常聚众流连的地方,每次领几个走。去医院。去教堂。有时会去矿井,因为他们会跌落。我把他们聚集起来,让他们在我身边等满四十天,再把他们送到一个十字路口,等我叔叔来把他们接走。”

“你现在也随身带了几个吗?”我问。

“我说的是真的,大夫。”听来,他有一丝失望。

我自己也觉得拿死者开玩笑挺可耻的,便又问:“既然他们最终会走向他,为什么你还要去领?”

“因为这样做会让他更省力,”不死人答道,“知道他们很安全,知道他们会按时出现。当他们四处飘泊时,时常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旦迷失就会错过四十天的期限。之后他们就会很难被找到,他们自己也会渐渐心生恶怨惊恐,这种怨怼也会蔓延到他们所爱的生者那里。”他说得十分悲凉,仿佛正在谈论一群失落的孩童。“然后,生者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进来。他们挖出遗体,再加祭祷;他们埋下死者的遗物;他们为死魂灵送去钱财。有时候这么做是有用的,死者会跟随我来到十字路口,哪怕已是死后经年。”之后,他又说:“坦白地说,那么久以来,我始终期盼叔叔原谅我的那一天。”

我坐在那儿陷入了深思,如果这是真的─显然不可能─那他确实琢磨出了一个好故事,把自己说得慷慨仁慈、乐善好施,但事实上,这种对他人的帮助终究是为了他自己。当然,我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我反而去问他:“为什么你对那些人说他们快死了?”

“那样,他们就可以早做准备。”他立刻回答我,“也势必会让大家省心省力。你知道,总会有一番挣扎的。但如果他们知道了─但凡他们动脑子想一想就能知道─有时候,就不用那么挣扎了。”

“可是,”我说,“吓唬垂死的病人看似不太公平啊─你把他们挑出来,让他们承受死亡的惩罚。”

“可是死亡不是惩罚啊。”他说。

“只对你是。”我突然恼火了,“就因为你已经不用死了。”

“你和我无法彼此理解。”他以前也这么说过一次,但每一次都显得耐心十足。“死去的人得到赞颂。死去的人接受爱戴。他们让生者有所留恋,有所继承。一旦你把什么东西埋进土里,大夫,你就永远知道去哪里找。”

我想说,活着的人也被赞美和爱戴。但这番争论已经够漫长了,他似乎也这么觉得。

“好了,大夫,”不死人的口气就像是吃完饭起身告退,“我得请求你放我出去。”

“我没办法。”我说。

“你必须。我需要水。”

“这不可能,”我说,“如果我有钥匙能放你出来,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给你水喝?”其实我自己在心里反问自己,如果我有钥匙,我会不会让他出来呢?没说出口的心里话是:我很高兴他出不来,也就拿不走我的书,尽管我无法相信自己赌输了。就算现在他拿走我的书,我还是认为他赢得不正当。我说:“我在想,假设我相信你─也就是说我不信─你到这里来领我的病人前往坟墓,我要是放你出来,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负责吗?”

听我这么说,不死人哈哈大笑。“不管我在不在这儿,他们都会死的。”他说,“我不改变生死的路径─只不过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罢了。记住,大夫:咳嗽的男人,得肝癌的男人,还有看起来像消化不良的那个人。”

这像在玩赌谁死的游戏。我对他这么说,指望他再一笑了之,可他只是说:“大夫,你还要记住,下一次你还是欠我一本书。”

我在门边干坐良久,相信他是睡过去了。我站起来,继续夜间巡视,但是纳塔利娅啊,我坦白地跟你说吧,那天晚上他们都死了,一个接一个:咳嗽的,肝癌的,消化不良的,就按这个顺序走的。最后一人咽气时,神甫们已经回来帮我了,他们念了祷文,合上他们的眼睛,画了十字。剩下的重病患者们无不悲恸、恐慌,仿佛死亡也已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不断地问我:大夫,还没有轮到我吧,是不是?

等我腾出空来去见不死人,却发现神甫们早就打开地窖门,趁着清晨让醉汉们出去了,他也就踪影全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