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小姐(1 / 2)

<h2>1</h2>

多年后,你会回想:当初若不是你哥的缘故,你会那么做吗?你记得,其他人是多么讨厌她——她瘦骨嶙峋、屁股没线条、平胸、笔直得活像根棍子。但你哥不管这么多。我想搞她。

你什么东西都能搞,有人挖苦道。

他不屑地瞟了那人一眼。听你的口气,好像那倒是坏事。

<h2>2</h2>

你哥。他已经死了一年了,有时候你还能感到刺骨的悲痛,尽管到最后他其实是个超级大混蛋。他就是死也要把别人都折腾死。最后几个月,他一直在试图逃跑。他曾在以色列之家医院门外叫出租车时被人抓住,还有次他穿着绿色衣服在纽瓦克大街上被人发现。还有一次,他花言巧语地骗一个前女友开车带他去加利福尼亚,但刚走到肯顿注,他就浑身抽搐起来。她吓坏了,只得打电话给你。这莫非是一种远离族群、独自死去的原始冲动?或者他只是想完成藏在心里很久的什么愿望?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问他,但他只是大笑。怎么干?

最后几个星期,他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力气逃跑了,但还不肯和你或者母亲说话。死前一个字也没留下。你母亲没有生他的气。她仍然还爱他,为他祈祷,和他说话,就好像他什么毛病都没有似的。但他那顽固的沉默伤害到了你。他临终前的几天,一句话也不肯说。你问他很简单的问题,比如,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啊,但拉法只是扭过头去。就好像你们都不配得到他的回答似的。就好像没人配和他说话。

<h2>3</h2>

你那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只因一颦一笑,就能轻易爱上一个女孩。你就是这样爱上你的女朋友帕洛玛的——她弯腰去捡自己的手提包时,你的心就飞向了她。

你也是这样爱上萝拉小姐的。

那是一九八五年。你十六岁,状况很糟糕,孤独得要命。而且你坚信不疑——是百分之百地坚信不疑——整个世界会在一场核战争中走向末日。几乎每天夜里你都做噩梦。和你做的那种噩梦相比,《魔域煞星》注里总统做的噩梦简直就是小朋友过家家。你总是梦见核弹爆炸:在你走路的时候、在你吃鸡翅的时候、在你坐校车上学的时候、在你操帕洛玛的时候,核弹把你炸得灰飞烟灭。你惊醒的时候,发现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鲜血从下巴上滴下来。

真该有人给你吃点治精神病的药才对。

帕洛玛认为你是在胡思乱想。她不想听你唠叨什么“相互保证毁灭”注、《消失的伟大地球》注、“我们将会在五分钟内开始轰炸行动”注、战略武器限制第二轮谈判注、《浩劫后》、《火线》、《红色黎明》、《战争游戏》注、《伽马世界》注,她一概不想听。她管你叫“抑郁先生”。而且她的生活已经够糟糕的了,不需要再考虑这些可怕的事情。她有四个弟妹和一个残疾的妈妈,全家六口人挤在只有一个卧室的公寓房里,全靠她一个人照顾。家庭这么困难,她的成绩还特别优异。她没时间做任何事情;你怀疑她之所以和你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你哥哥死了,她很同情你。但你和帕洛玛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你们俩也没有上床什么的。全世界只有波多黎各女孩才会死活不肯和人随便上床。我不能这么做,她说。我不能犯任何错误。怎么和我上床就是“错误”,你问道,但她只是摇头,把你的手从她裤子里拿出来。帕洛玛确信不疑,如果在下面两年时间里她犯下任何错误,哪怕是一点点错误,她就得一辈子守着她的家人了。那是她的噩梦。想想吧,如果我学业无成,该怎么办,她说。那你还有我啊,你试着安慰她,但帕洛玛那表情就好像她宁愿世界毁灭似的。

于是,你向所有愿意听的人讲述即将到来的世界毁灭——向你历史老师讲——他说自己正在波科诺山注里建造一个求生小屋——向你正驻扎在巴拿马的当兵的哥们讲(那时候你们还通信),向你的街坊近邻萝拉小姐讲。你们俩最初就是这样建立起联系来的。她仔细地聆听。更妙的是,她读过《呜呼,巴比伦》注,还看过《浩劫后》的一部分,被它们吓得目瞪口呆。

《浩劫后》不算恐怖,你抱怨说。它就是垃圾。躲在汽车仪表盘下面是没办法在空爆注里生存下来的。

或许那是个奇迹,她开玩笑地说。

奇迹?那太傻了。你一定要看看《火线》。那才是好货色。

我可能会不敢看哦,她说。然后她把手放到了你肩膀上。

经常会有人触摸你。你已经习惯了。你是个业余举重运动员,练举重也是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免得整天想着你生活中的各种屁事。你的DNA里肯定是有什么变异基因,因为举重训练让你变得粗壮得吓人。经常有女孩,甚至也有男孩会来摸你的肌肉,大多数情况下你是不介意的。但萝拉小姐的触摸让你感到有些不一样。

萝拉小姐摸了摸你,你猛地抬起头,注意到她的瘦脸上的眼睛是多么大,睫毛是多么长,一只眼睛的虹膜的铜色比另一只更深。

<h2>4</h2>

你当然认识她;她是你的邻居,在塞尔维尔注高中教书。但只是最近几个月,她才进入你的注意焦点。街坊里住着很多这种中年单身女人,她们遭受过各种各样灾难的摧残。但她是少数没有孩子的女人之一,一个人住,而且还算年轻。她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你母亲揣测道。在她脑子里,一个女人居然没有孩子,肯定是遭遇过什么极为可怕的大灾难。

也许她就是不喜欢小孩。

没人会喜欢小孩,你母亲保证说。但也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要小孩。

萝拉小姐其实也没什么让人激动的地方。街坊里有成千上万比她漂亮得多的中年女人,比如德尔· 奥尔维太太,你哥曾经勾搭她,直到她老公把全家人搬走。萝拉小姐太瘦了。腰身一点线条也没有。胸很小,屁股也不翘,就连她的头发也没吸引力。当然了,她的眼睛很勾魂摄魄,但她在街坊里出名是因为她的肌肉很厉害。倒不是说她的肌肉像你那样粗大得吓人——这娘们精瘦得像竹竿,但每一根纤维都鼓鼓的,挺诡异的感觉。在她面前,伊基· 波普注简直是个肥佬。每年夏天她去游泳池的时候都要引发一场严重骚动。虽然她的身材没线条,却总是穿比基尼,胸罩紧绷绷地盖在筋腱分明的胸肌上,短裤罩着一波波的腰臀肌肉。她总是潜泳,黑色的头发在身后拖着,就像一群鳗鱼。她总是晒成上了漆的旧皮鞋的那种深核桃色,其他的女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得让那女人把衣服穿好,母亲们抱怨道。她看上去就像装满虫子的塑料袋。但谁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盯着她看呢?你和你哥都做不到。她一边看一本平装书,一边晒日光浴。孩子们会问她,你是健美运动员吗,萝拉小姐?她会在书后面摇摇头。对不起哦,孩子们,我天生就是这样。

你哥死了之后,她来过你们家几次。她和你母亲都熟悉同一个地方——拉维加注,萝拉小姐是在那儿出生的,你母亲在内战后曾在那儿疗养。你母亲在黄房子注后面待了整整一年,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拉维加人。我在梦里还听得见加穆河注的流水声,你母亲说。萝拉小姐点点头。我很小的时候,有次在大街上看见了胡安· 波希注。她俩坐在那儿,聊个不停。她不时在停车场拦住你,和你说话。你最近好吗?你妈妈怎么样?你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为好。你的舌头总是肿胀、疼痛,因为你老是做世界毁灭的噩梦。

<h2>5</h2>

这一天,你跑步回来,看见她在门廊上和你母亲说话。你母亲叫住你。跟老师问好啊。

我浑身臭汗,你抗议道。

你母亲一下子火了。你这兔崽子以为是在跟谁说话哪?跟老师问好,小混蛋。

您好,老师。

你好,同学。

她笑了,转回去继续和你母亲聊天。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瞬间突然火冒三丈。

我能把你拧弯,你伸展着手臂对她说。

萝拉小姐咧嘴笑着(她那笑容真荒唐)看了看你。你瞎扯啥呢?我能把你举起来。

她把手伸到你腰上,假装使劲要把你抱起来。

你母亲勉强笑了笑。但你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你们俩。

<h2>6</h2>

你妈妈得知你哥和德尔· 奥尔维太太的事情后,找他问话。他并不否认。你要怎么样,妈?就是机缘巧合嘛,你能咋办?

机缘巧合个屁,那时她是这么说的。你都搞上她屁股了!

可不是咋的,你哥哥喜滋滋地承认道。还搞在她嘴里了呢。

然后你母亲又羞又恼,挥拳揍他。但这只让他放声大笑。

<h2>7</h2>

这是第一次有女人想要你。所以你得考虑考虑。脑子里好好琢磨琢磨。这太疯狂了,你对自己说。后来,你心不在焉地对帕洛玛也这么说了。她没听见。你意识到萝拉小姐对你有意思,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你哥的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跑到萝拉小姐家里,颠鸾倒凤起来。但你不是你哥。尽管你很清楚萝拉小姐的意思,但你还是害怕,如果你会错意了怎么办。你害怕她会嘲笑你。

于是你努力不去想她,努力忘掉她穿比基尼的模样。你估计,在你得到机会干点什么之前,核弹肯定都已经爆炸了。但核弹终究没有爆炸,于是你做了最后的拼死努力,把这事告诉了帕洛玛,告诉她,萝拉老师在追你。你的这个谎撒得很有说服力。

那个老妖婆?太恶心了。

可不是嘛,你用可怜兮兮的腔调说道。

操她简直就像操根棍子,她说。

你说得对,你表示认可。

你最好不要跟她上床,帕洛玛停顿了片刻,然后警告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跟你说,不要跟她上床。你是瞒不了我的。你根本不会撒谎。

你发什么疯,你瞪着她说。我没有跟任何人上床。显然一个都没有。

那天夜里,帕洛玛允许你用舌尖舔舔她的下身,但到此为止。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你的脑袋推开,最后你灰心丧气地放弃了。

那味道就像啤酒,你给在巴拿马的哥们信里提到了这事。

你加大锻炼的强度,希望能够降降你的欲火,但是不管用。有几次你梦见自己正要爱抚她,突然间核弹把纽约城炸成齑粉,天国降临,你眼睁睁地看着冲击波滚滚升起,这时你从噩梦中惊醒,舌头咬得紧紧的。

有一天,你从小鸡假日注回来,手里拎着打好包的四道菜,嘴里咬着只鸡腿,这时她正好从帕斯玛超市走出来,费劲地拿着两塑料袋的东西。你考虑是不是要赶快逃走,但你哥的法则——永远不要逃跑——让你留在了原地。虽然你哥自己没能把这条法则贯彻始终,但你此刻是真的不能临阵脱逃。你老老实实地问:要我帮忙吗,萝拉小姐?

她摇摇头。这算是我今天的锻炼。你俩沉默着,一起往回走,她突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到我家放那个电影给我看?

什么电影?

就是你说的那个好片子啊。那个讲核战争的。

换了别人,也许会克制住自己,绕过这个问题,但你和你爸、你哥是一个货色。两天后,你待在家里,那儿的沉默让你抓狂,电视上似乎在不停地播放同一个修理汽车内部装潢破损的广告。你去冲了个澡,刮了胡子,穿上衣服。

我会回来的。

你妈妈看着你穿的礼服鞋。你要去哪儿?

出去。

都十点了,她说,但是你已经出了门。

你敲了敲门,又敲了一下,她开了门。她穿着汗衫,外面罩着一件霍华德T恤衫。她忧心忡忡地紧皱眉头。两只眼瞪得大大的,好像是巨人的眼睛。

你懒得和她客套。你猛地搂住她,开始亲她。她伸手绕过你的脊背,关上了门。

你有安全套吗?

你就是这么个多虑的人。

没有,她说,你努力控制住自己,但还是射在了她体内。

真对不起,你说。

没关系的,她小声说着,两手搂着你的后背,不让你从她身体里拔出来。留下吧。

<h2>8</h2>

她的公寓房几乎是你见过的最整洁的房间,而且一点也没有加勒比海人的那种神经兮兮,几乎会被人当作是一个白人的家。墙上贴着很多她在旅行时拍的照片和她兄弟姐妹的照片——他们个个看上去都是难以置信的快活和憨厚。这么说,你是你们家最有反叛精神的一个?你这么问。她笑了。差不多是这样吧。

墙上还有些男人的照片。其中有些人你在小时候见过,但你没提起他们。

她给你做奶酪汉堡的时候非常安静,非常缄默。其实,我很讨厌我们家人,她说着,用刮铲狠狠地压着肉饼,直到油脂开始飞溅出来。

你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或许这就是爱情?你放映《火线》给她看。准备看真正恐怖的片子,你说。

你可得准备好,我可能会害怕得藏起来哦。她这么回答,但是电影才看了一个小时,她就探过身来,摘掉你的眼镜,开始亲吻你。这次你没有丧失理智,努力阻止她。

我不能这样,你说。

她说,真的?然后把你的命根子含进嘴里。

你努力去想帕洛玛,她每天都辛苦得筋疲力尽,每天早上坐校车上学的路上都会睡着。尽管如此,帕洛玛仍然抽出时间来辅导你准备SAT考试。帕洛玛不肯和你睡觉,因为她害怕,如果怀了孕,她又因为爱你而不会选择堕胎,于是她这辈子就算完了。你努力去想帕洛玛,但你的手却像抓缰绳一样抓住萝拉小姐的头发,来回推拉着她的脑袋,让那美好的节奏持续下去。

你的身体真的很美,你射完之后说道。

哈哈,谢谢你。她脑袋一侧,指示卧室的方向。你想进卧室吗?

卧室里贴着更多的照片。这些照片在核爆炸中肯定全得完蛋,这一点你很确定。这个房间的窗户面向纽约城的方向,肯定也会炸个精光。你告诉她说。呃,也只能凑和过了,她说。她像个职业妓女似的,娴熟地脱了个精光。你开始动作之后,她闭上眼睛,脑袋摇晃个不停,就像是连接脑袋和脖子的铰链坏了似的。她的长指甲深深挖进你的肩膀,你知道,这之后你的后背肯定会像挨过鞭子一样。

然后她吻了你的下巴。

<h2>9</h2>

你爸和你哥都是极品下三滥。你爸有时去搞女人的时候还带着你,把你留在车里,他自己跑进屋去爽歪歪。你哥也不是个好东西,甚至就在你的床旁边的床上玩女人。他们是最不要脸的色鬼,现在你也正式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了。你曾经希望这种好色如命的基因没有遗传到你身上,或者是隔代遗传的,但你显然错了。第二天坐校车上学的路上,你对帕洛玛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尼奥,她被从瞌睡中吵醒,我没时间听你扯淡,好了吗?

<h2>10</h2>

你想,跟萝拉小姐就这么一次激情,下不为例。但仅仅第二天,你又自动跑回去了。她给你做奶酪汉堡的时候,你闷闷不乐地坐在她的厨房里。

你会没事吧?她问道。

我不知道。

咱们这就是玩玩而已嘛。

我有女朋友的。

你跟我说过的,还记得吗?

她把盘子放到你膝上,挑剔地审视你。你知道吗,你长得和你哥很像。肯定有很多人经常这么跟你说吧。

有些人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那么帅。他也知道自己很帅,老是光着上身秀肌肉,就好像从来不知道啥叫衬衫似的。

这一次,你根本不问有没有安全套,就直接内射了。你非常恼火,这也让你很意外。但她不停地吻你的脸,让你很感动。没人这样对你过。你曾经睡过的那些女孩,她们完事之后都会很羞怯。还很惊恐。我们被人听见了!赶快铺好床。把窗户打开。但萝拉小姐不会这样。

完事之后,她坐了起来,她的胸部几乎和你一样平坦。你还想吃什么吗?

<h2>11</h2>

你努力做到理智。你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静。但每天你都跑到她的公寓去。有一次你想把这个瘾戒掉,但最后还是没坚持住,凌晨三点溜出家门,偷偷摸摸地敲她的门,直到她开门让你进去。你知道我要上班的,对吧?我知道,你说,但我梦见你出了事。你能撒这样的谎真是太可爱了,她叹了口气,虽然昏昏欲睡,但还是允许你做她。你只持续了四秒钟就射了,这四秒钟里不停地说,真他妈爽。你做的时候,一定要拉着我的头发,她坦白道,这样能让我爽上云霄。

这理应是最美好的事情,但为什么你的噩梦愈发恐怖了?早上刷牙的时候为什么能吐出更多的血?

你渐渐了解到了她的过去。她是和在多米尼加当医生的父亲一起来美国的。她父亲发了疯。母亲抛弃了他们父女,和一个意大利服务员私奔去了罗马,这让她父亲精神崩溃了。他总是威胁说要自杀,她每天至少有一次要哀求他不要自寻短见,这把她的生活也搞得一团糟。她少女时曾经是个体操运动员,甚至有希望能入围奥运代表团,但是教练卷走了经费逃跑了,于是多米尼加共和国不得不取消参加当年奥运会的计划。我没有说如果我去了一定能赢,她说,但我也许能取得一些成绩。这档子破事过后,她长高了一英尺,没法继续练体操了。后来,她父亲在密歇根州安娜堡找到了一份工作,于是她和三个兄弟姐妹和他一起去了那里。半年后,他带着孩子们和一个胖寡妇同居了,那是个恶心透顶的白女人,她很讨厌萝拉。萝拉在学校里一个朋友也没有,上九年级的时候和高中历史老师上了床。最后住进了他家里。他的前妻在同一所学校教书。你只能想象,那是多么糟糕。高中毕业后,她立马和一个文静的黑人男孩去了德国拉姆施泰因基地注,但和他最后也没成。一直到今天我都认为,他是个同性恋,她说。后来她在柏林试着谋生,混不下去,于是回家了。她和一个在伦敦排屋有公寓的女性朋友合住,谈过几段恋爱,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前男友在空军的老战友——那人回国休假时就来看她,还有一个性格特别温和的黑皮肤拉丁人。她的室友结了婚,搬走了,于是萝拉小姐一个人住在那房子里,找了份教书的工作。她刻意安顿下来,不再搬家。这样也挺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你看那些照片。总的来讲还算可以。

她老是逗你说你哥的事。说出来对你有好处,她说。

有什么可说的?他得了癌症,然后死了。

就从这儿说起吧。

她从学校里带回一些大学的招生宣传册。她帮你把其中的申请表填了一半,然后给你。你真的需要离开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