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应该记住,更不应该提起,但是我还是记得,不是记得她清晰的眉目,而是记得,那的确只是一张普通女孩子的面孔。
很美,但仍然只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儿,和你和我十三岁时候的模样别无他致。
但是就在她往下看的那一眼,那些暴动的诡异存在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就像死掉了一样。
我当时在一个比较敏感的现场,是什么现场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都已经消失了结束了。
但是在当时,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触犯了一个大禁忌,我忍不住抚摸了当时现场一面复苏的墙壁。
然后我发现那面墙壁在我手底下细微的发抖……
不是因为陆地板块漂移,因为当时“代号秦”已经完全成型,所有大陆板块拼接完毕。
当然,诡异事件之所以被称之为事件,就是因为其中并不存在生物,所有东西都只是事件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已,更谈不上理智情绪之类的东西。
但是那是本能。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面墙壁有了一种毛茸茸的触感,像一只可怜的小猫或者小狗,就在我手下,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甚至我已经把手放了上去,都没能触发它自动攻击活人的本能。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是一种很巨大的不真实感,因为我知道这是一起凶残的诡异事件,我亲眼见到它有多么凶残,无解。
但是在女君垂眸的那一瞬间,这种级别的诡异事件,只配在女君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493L:楼上这个描述,那面墙至少是B级吧,而且很可能不是单一B级,是多个诡异事件组成的复合副本类型的混合诡异事件。
那确实能理解楼上的震撼,人与这种级别的诡异事件之间存在的是食物链上下位的差异。
这种东西猎杀人类,就像是猛虎杀鸡。
但这种东西和女君之间存在的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他们畏惧女君,正如猛虎畏惧风雷闪电。
513L:那是等级越低的诡异事件畏惧程度越高吗?
最弱小的会唱歌的空调这种级别的诡异事件,岂不是直接会被吓到散架,就像人会被活活吓人一样。
517L:不是的,数据统计已经出来了,所有等级的诡异事件在面对女君时候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
甚至没有直面女君,而只是被女君从高天之上垂落的视线,远隔十万八千里模糊的看了一眼而已。
现在得出的结论是,在女君面前,或者说,在这个状态的女君面前,诡异事件之间的等级划分没有意义,就像在猛虎面前,纯血斗鸡和混血土鸡都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自我以下众生平等——在她面前,无论任何等级的诡异事件,都只能一视同仁的瑟瑟发抖而已。
而这就是这些恐怖的诡异事件在地球上留下的最后一幕。
一个可怜兮兮的句号。
529L:但是对女君来说这就是无边的辉煌,无边的光芒,是万军丛中,一个人的大获全胜,是春秋之上,站在命运的顶峰!
534L: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两茫茫,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543L:还是耿耿于怀,女君的名字没有能够流传下来。
就是……当我们都以为她是神仙的时候,却发现她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
她十三岁的模样,和你、和我十三岁的时候没有分别,但是她做了那么多事,影响了那么多人。
而我们没有能够得知她的名字。
往后再回想起这么多年,我还会再无数次想起这两年,想起凤凰,玄鸟,绝望之中的第一束阳光,想起带来这些的女君。
但是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555L:嬴政见过“代号秦”成型的这一幕吗?
我总觉得有没有可能,其实不是因为嬴政,所以才有了“代号秦”,而是因为“代号秦”,所以女君选择了嬴政。
567L: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操作,女君用文字钉死太阳的那一瞬间,文字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变迁,这之前和这之后的“秦”字有没有过改变。
都不过是在女君的一念之间而已。
576L:所以她是女君,千秋万世只有这样一个女君。
嬴政这样万古传颂的秦始皇帝,也只能祈求她的垂怜而已。
588L:“她注定成为传奇中的传奇,诗篇中的诗篇。”
“顶戴荣光涉水而来,裙摆上牵连着两千年前的风息。”
大秦帝国传承至此,因为女君,荣光不尽。
601L:所以嬴政当年见过这一幕吗?六合归一,化而为秦。
如果说从A123到代号秦,都只不过是两千年前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那这种命运的回环已经重演了多少遍?
这样的胜利,女君已经经历了多少遍,她不会倦怠不会疲惫吗?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我总觉得,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
女君可以以人类肉身,做到这种神迹降临一般的场面,她付出了多少东西?这种东西她付出了多少遍,又忍受了多少年?
607L:不是,别吵……楼上言辞有点不妥当,但是绝对没有任何诅咒女君的意思……
659L:我想到一个东西,古代墓地里面会出现很多死状惨烈狰狞的尸体。
还有现代诡异猎人,好像都很惨,要使用一些极端的方式战胜污染,保持理智。
这两者之间似乎有一种微渺的联系,都透露出一种“献祭”的仪式感。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女君其实并不是神仙,而是被献祭给神仙的祭品……
远古人类描述的那些蓬发豹尾食人的神明,原型会不会就是食人的诡异事件?
那个时候蛮荒的先民,通过奉献祭品,来与诡异事件和谐相处。
女君从死人堆里爬起来,通过一些极端和痛苦的方式,成为了世间第一个猎鬼人。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十三岁的面貌,因为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死了,留在地上的是她不甘愿轮回的魂灵。
十三岁的幼嫩的痛苦的魂灵,形单影只向整片大地和天空上所有诡异事件开战,她一个人迎战整个诡异潮汐,最后拖着这些东西硬生生下了地狱。
而后百年或者千年之后这种东西重新卷土重来。
她于是再度从地狱里爬出来,遇到嬴政,与他订盟,由此再度竖起战旗,再一次掐住诡异潮汐的喉咙,拖着它一起下了地狱。
她为什么与嬴政订盟?这种东西与世俗的皇权原本并没有关系吧?
嬴政给的那些东西,从衣裙,到宫殿,再到依仗,难道有什么是她真正需要的吗?
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再次从地狱里爬出来,已经虚弱到没力气再发起一场战争,所以要订立盟约,从中汲取力量。
再一个就是,她必须作为王朝的祭品,被奉献给那些所谓的“鬼神”,到此命运的回环才彻底完成,她才能够回归到诡异猎人的身份,孤身与诡异潮汐开战。
677L:所以东西方一直都有苦行僧的传闻,并在无论哪个时代都有无数人对这种东西深信不疑。
相信穿越无边苦痛能抵达彼岸极乐,相信人能够借助□□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无限接近神明。
那是女君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的痕迹。
699L:她会不会痛……沉沦在地狱的两千年里她痛不痛?
从地狱里爬出来化为玄鸟,凤凰和金乌,全身血肉烧成灰烬的时候她痛不痛?
703L:这个问题,除了女君没有人能解答吧。
感觉女君是那种很倔强的小女孩,就算痛也不会表现出来。
也可能已经习惯了,所以不觉得痛。
毕竟两千年,啊对,可能已经五千年了。
721L:楼上你……非要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发这么大一口刀吗qaq
728L:被刀得死去活来。
733L:本来躺在沙发上边刷论坛边笑,突然笑容就僵住了,阳光照在我身上,我的眼泪默默从眼眶里掉下来。
745L:记录一下吧,“代号秦”最终成型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一瞬间帷幕掀开,女君往下看的一眼。
我看见了她的眉目,尽管没有记住,但是她脸上没有丝毫苦痛和怨恨流露。
她或许愤怒狰狞如同小小的女武神,也或许只是一味的端庄和凛然,像每一个神话传说中的神仙。
756L:有时候我觉得女君只是个小女孩,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她身上属于人的那一面,淡薄到几乎找不到痕迹。
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她使用自己,不择手段,完全把自己当成一种工具。
就像是“代号秦”成型的那一刻。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枚牢固的钉子,然后用这枚钉子钉死了一整条完整的世界线。
777L:所以女君,真的,我觉得很虚幻,很不真实。
诡异事件突然终结,你们都觉得突兀,只有我当时,茫然了一刻,然后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因为这样才对,世界原本如此。诡异事件是短暂的一个故障,女君更是惊鸿一瞥的照影。
她途径这个时代,就像飓风途径一只脆弱的蝴蝶。
788L:飓风离开,顺便带走了满地名叫诡异事件的垃圾,但蝴蝶仍然在阳光底下飞,翅膀上每一片鳞羽都发着闪闪的光辉。
799L:那太阳,如今还悬挂在天上,那太阳真的是女君的化身吗?
803L:这个,一直都有争议吧……
812L:代号秦出现之前是没有争议的。
821L:但是这个争议,有什么意义吗?一切都结束了,无论如何。风暴离去,蝴蝶依然飞,一如往昔。
……
999L:我不在乎她是不是那轮千秋万岁的太阳,我只在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光亮真真切切照在了我身上。
——
本帖涉及敏感内容!
经管理员讨论,现进行永久人工置顶处理。
纪念我们逝去的那两年,一场飓风的到来和远去。
第177章无限白粥榨菜。
系统语气复杂的说,“好消息是上个世界我们获得了非常多的能量,你竟然真的钉死了一整条世界线。”
“坏消息是能量太多,短时间内消化不动,下个世界我们所有已经获得的衣服都会被短暂封印住,没办法使用。”
“也就是说在下个世界,你会丧失一切神通能力,变成一个普通凡人,没有其他生理需求,但是会饿,需要吃饭喝水。”
“当然路也不是完全堵死的,你可以从这些衣服里面选择一个,作为在这个世界的初始套装。虽然这些衣服的技能都在R级,但是在乱世里没有金手指是没办法活命的。”
“我们下个世界是三国,就是三国演义那个,非常、非常混乱,天灾人祸一起来,所以我建议你选择这套衣服,R级【越女】。”
“附带技能是【越女剑】,可以让你在乱世里做个侠女。”
林久把所有衣服的详细介绍都点开看了一遍。
系统提心吊胆的等她决断。
然后林久选中了初始服装,R级【清粥小菜】。
衣如其名,这套衣服附带的技能叫做“白粥榨菜”,效果介绍是可以为宿主提供无限白粥榨菜。
但是是按宿主身边的人数提供,有多少张嘴就能有多少白粥榨菜。
直接用白粥把城淹了这种卡BUG行为是行不通的。
所以系统不理解,“为什么选这个啊,只吃白粥榨菜会很单调吧。”
林久只说,“这个好,适合这个时代。”
系统不懂,更不懂的还在后面,进入任务世界之后,林久挑的切入点,是一个村子里一座破败的庙。
这个庙破到,只有一个落满灰的大殿,和一个瘸腿的老道士。
系统顿时就破防了,“太委屈了,就算要假扮神女,怎么可以只有一个瘸腿老道士侍奉你!”
前两个世界刘彻和嬴政都快把林久捧到天上去了,这个世界难道只能和瘸腿老道士一起喝白粥吃榨菜吗!
林久说,“因为这里有干净的碗。”
说着拿起破败祭台上一个空空的碗,发动技能,【白粥榨菜】。
顿时她手里就多出了一碗加了榨菜的白粥。
别说,这白粥熬得还挺好,每一粒米都熬到了火候,粥面上浮着一层油润的米油,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米香,和榨菜散发出的咸香搭配在一起,立时就让人胃口大开。
一看就是一碗真材实料的好粥。
但是再怎么火候到位,真材实料,这也就是一碗加了榨菜的白粥,而已。
系统更破防了,“这什么辣鸡衣服,辣鸡技能,提供白粥榨菜都不带碗的吗,还要我们自己找碗啊???!”
说着他随便抬头看了一眼,“说起来,这是什么庙来着,主位上供奉着的好像是一位女神,是,九、九——”
——
汉桓帝延熹八年五月,翼州。
鸡叫三遍,天还擦黑。
瘸了一条腿的张老道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娘娘庙正殿走。
晨钟暮鼓,他要早起敲钟敲鼓。
这座娘娘庙,据说是前朝某个大户兴建起来的,鼎盛时有三进大殿,巍峨辉煌。
但现在已经破败得今非昔比了,只剩下孤零零一栋大殿,金漆剥落,壁画也斑驳得不成样子。
近来年景不好,天时不顺,延熹四年大疫,五年大饥,六年鲜卑犯辽东属国,七年有人造反,兵灾四起。
张老道士懂一点观星望气的玄门术法,知道这是大乱的征兆,这种年月里,村人哪还有烧香拜佛的闲暇。
他守着的这座娘娘庙,也就只在逢年过节有寥寥几点香火。
年轻道士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张老道士一个走不动的,孤零零的守着娘娘庙,睁眼等死罢了。
这庙上了年头,梁柱松动,年轻道士还在的时候,支了两根柱子勉强以做支撑。
但几年过去,松动的地方又多了几处,眼下就要入冬,兴许一场雪下来,整座大殿就要垮塌了。
张老道士一脚迈进摇摇欲坠的大殿,跟着就叹了一口气。
他老了,没钱,也没力气,走不动了,等大殿垮了,他就跟着侍奉了半辈子的娘娘庙一起埋在这块地方吧。
“道士来了来了来了,他和这座庙都挺愁云惨淡的。”系统旁白播报。
林久没说话,她正在喝白粥,就榨菜,用祭台上摆着的碗。
这庙都破败成这样了,当然也别想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贡品了,祭台上最像样的也就是三个碗。
至于白粥和榨菜,是林久自带的。
“要不先别吃了……”系统实在没忍住。
“就算在这个世界你会饿,需要吃东西,但是他要走进来了,要看见你了,你不是要扮演神女吗,神女怎么可以在信徒面前喝白粥吃榨菜,这像话吗。”
“还有就是,这个计划真的靠谱吗,咱们在这个世界可没有其他神通可以展示啊……老道士走进来了,他看见你了,他…他……”
张老道士忽然顿住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高台之上……那个影子转过身来。
娘娘庙曾经也有过雕梁画彩的辉煌时刻,但张老道士从来没有见过。
他见到的就是积满蜘蛛网和灰土、朱漆皲裂、金漆剥落的破败庙宇。
他曾经有过徒弟,后来徒弟走了,走之前问他,师父咱们庙真的有过那样的时候吗……
真的有过不见破败的,雕梁画彩气宇万千的辉煌时候吗。
有。
张老道士看见了,就在这一瞬间,祭台前那个人转过身来,裙摆蹁跹。
于是春秋往复,光阴回溯,破败的娘娘庙重新回到十年百年之前,他看见只存在于历代老道士眼中的盛世。
雕梁画彩,气宇万千。
不,不止于此,他看见的是天上重楼,栋宇连绵,是在娘娘庙最宏大辉煌时刻也只存在于彩绘壁画里的场景。
是天上宫阙,是神仙居住的天宫。
张老道士“噗通”一声跪下了。
烧香念经,求神求佛,求一百年一千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在这座九天玄女庙即将垮塌的时刻,他看见了他师祖师爷师叔们,从生到死求而不得的一幕——
苍老的头颅重重叩在地上,张老道士使出撕碎喉咙的力气高喊道,“玄女娘娘临凡救世!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以上是多年以后张老道士的妄想,是老糊涂了记不清楚了,还是故意忽悠人,已经无从考究了。
反正他是这么对他的徒子徒孙们讲的。
但其实在这一天,这件事情真正发生时,场面要平淡得多,甚至有点无聊。
张老道士走进破败的大殿。
林久端着盛了白粥的碗转过身。
张老道士眼神瞬间亮了,直勾勾盯着林久手里的……白粥,干瘪的肚子里发出轰隆隆一阵鸣响。
在他扑上来抢粥喝之前,林久顺手从祭台上拿了一个空碗塞到他怀里。
张老道士茫然的接了碗。
林久手在碗上一带而过,衣袖蹁跹。
张老道士于是猝然瞪大眼——那只老鼠看了都要掉眼泪的空碗,眨眼间装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白粥。
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白粥!!!!
系统欲言又止的看着这一幕,眼看着张老道士的眼珠子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他有心想提醒林久,人家可能把你当成什么会障眼法的妖怪了,西游记里不是有这么写的吗,唐僧师徒吃的素菜面筋,其实是蛆虫和腐肉。
来历不明的白粥谁敢吃啊,就算真的是白粥,万一里面放了点老鼠药什么的脏东西……
系统终于忍不住磕磕绊绊说,“那个,就是,虽然他饿了,但是他可能不会吃你给的这碗白粥,毕竟他没见过你——”
话音未落,张老道士张开了血盆大口。
字面意义上的血盆大口,系统就没见过人的嘴能张那么大的,他简直不是把白粥吞进喉咙里,而整个是拿碗把白粥往嘴里倒的。
三秒钟,满满一大碗白粥就消失在了张老道士嗓子眼里。
系统都看傻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张老道士意犹未尽的把碗也舔了一遍,舔的比水洗得还要干净。
转眼间这个碗就又回复到了老鼠见了也要掉眼泪的干净程度。
现在就是来个神仙,也看不出来这碗里曾经装过白粥。
呃……
林久似乎是看不下去,默默的又一拂袖,干干净净的碗里转眼又装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白粥。
张老道士眼睛瞬间亮了。
最后这个老道士足足吃了三大碗白粥,然后他总算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碗。
系统有理由相信他绝对不是吃饱了,而且本着一种,我这么吃会不会太贪婪不知满足,初次见面还是要留个好印象。】
大概这种类似的理由。
不然这样的白粥,看起来他还能再干掉个三碗不眨眼的。
吃饱喝足——姑且就算他吃饱喝足了吧,张老道士干脆利索往地上一跪,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口称,“……”
口音太重了,系统实在没听懂这老道士在说什么,看起来林久也没听懂,只勉强模糊的听到了“娘娘”两个字。
然后这老道士抬头,看着林久。
林久默默回看回去。
再然后,这老道士不知道意会了什么,利索的爬起来就去敲钟,一边敲一边拼命大吼,“玄女娘娘下凡赐饭!家家户户速速拿碟子拿碗来朝拜!!”
第178章
这个时代,一遍又一遍突破了系统想象的下限。
在张老道士张开血盆大口的那一瞬间,系统完全想象不到,这将会是这三天以来,他见过的最斯文的吃相。
张老道士敲响钟声之后,起先只是来了一群老弱妇孺。
这也很好理解,田家少闲月,更何况如今世道不太平,村里的青壮都各自有要事,无暇来理会一个老道士。
但是在林久的袖子拂过祭台旁边一口大缸,然后那口空荡荡的大缸里,忽然就填满了香喷喷的米粥之后。
村里丁壮原本忙碌着的那些要事忽然就不重要了。
系统再一次看傻了,整整一天,林久别的什么事都没做,就待在祭坛旁边。
一帮人带着碗排队来领粥,场面活像大学食堂排队打饭。
每个人打粥之前都毕恭毕敬的给林久磕头,口呼娘娘万岁,娘娘保佑,娘娘慈悲之类乱七八糟的祝祷。
张老道士红光满面的站在林久旁边,这瘸腿老道士收拾干净之后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气势昂然的挨个跟磕头的村民还礼。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林久身后忽然就多了一把样式简陋,但是用料格外扎实,做工也格外精巧的椅子。
落满灰尘的娘娘庙大殿,忽然就变得焕然一新了,角角落落的蜘蛛网都被人爬上去之后拿抹布细心的抹掉。
这帮人干活的时候,甚至还会悄悄看林久的脸色,似乎生怕打扰冒犯玄女娘娘。
——不错,这座庙全称是九天玄女宫,供奉的主神是九天玄女,村人又称玄女娘娘,久而久之就简化成了娘娘庙。
而今林久显然是被认成下凡显灵的玄女了。
系统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老头擦窗户的时候不小心飞起来了一缕灰尘,旁边一个老太太立刻气势汹汹的过去把那个老头揪出去。
再然后那个位置就换了一个擦窗户的人,那个老头被领着远远的给林久磕了三个头,焉头哒脑的换了一个更角落的位置打扫卫生。
再然后有人过来给原本破败的供桌刷了一层清漆,轻手轻脚,但是认真得不得了。
供桌上多了放香的瓷瓶,一个刷了金漆的香炉,一些显然是新做出来的用来供神的乱七八糟的贡物。
供桌前多了三个簇新的蒲团,每一个里面都填了足足的棉花,针脚细腻,还特码的绣了花!
系统都看麻了。
当时那个老太太把蒲团摆了过来,立马就有另一个老太太气势汹汹的过来,两个人出去说了一会儿话。
系统实在很好奇,没忍住把视角切过去旁听了一会儿。
一个老太太说,李家的,全村就数你手巧,绣出来的东西城里大户都争着买,但你看你这蒲团做得也太简陋了,那花怎没绣满,还只绣了一面,哪好往娘娘面前拿!
另一个老太太羞愧的说,村里看得起我,才把这蒲团交给我绣,但是老姐姐,这不是时间太紧吗,我寻思姑且先绣出来一套用着。
老姐姐你放心,我将才捎信把我那嫁到邻村的女儿也叫来了,今儿晚上我和我那女儿、儿媳妇,点灯熬油的也把新蒲团绣出来,明儿就换上。
……不是…这个……系统不太理解。真的不太理解。
整个场面概括一下就是,村民没钱,但是村民虔诚。
总之日子就这么过去。
前三天林久供应了全村人份量的白粥,整个娘娘庙焕然一新,大殿该擦的擦,该修的修,就连张老道士身上的衣裳都换成了新的。
据说还有人在找张老道士要前朝娘娘庙的舆图,预备把那几间垮塌掉的大殿也重新都修起来。
当然这三天里排队领粥的人越来越多,给林久磕头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村人彼此都是沾亲带故的,捎信让邻村亲戚也过来朝拜娘娘,顺带来喝粥,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至于秩序什么的,系统原本还有些担心,但没多久系统就发现,这个张老道士他是个人才啊。
来喝粥的人日复一日变多,但是这老瘸腿道士就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还煞有介事的纠结起来村里一帮年轻人,识字的跟着他一起写写画画,力气大的带上锄头,美其名曰护殿力士,没有工资,福利是可以每天第一个给娘娘磕头,然后第一个领粥。
神踏马的力士……神踏马的第一个磕头……也不知道张老道士是怎么忽悠的,系统听了,但是口音太重实在听不太懂。
总之,系统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无语了。
再然后,第四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白粥之外,林久开始供应榨菜,盛满了祭台旁边稍微小一点的一个缸。
红橙橙,香喷喷,堆叠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咸香味儿,仿佛在放出莹润的宝光。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张老道士很自觉的上前拿起一块榨菜,放进嘴里。
足足三秒钟的沉默,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凝注在张老道士身上。
系统就眼睁睁看着张老道士脸上的褶皱像菊花微微扭曲起来。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喉结开始颤抖,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用一种似哭又似笑的嘶哑腔调,高喊道,“是……是咸的,还有点甜,有盐……不止有盐,还有糖!!!”
……是啊,正宗乌江榨菜,可不就是咸的吗,不但放了盐,还放了各种其他调料呢。
说到这个,系统是真的很痛苦。
【清粥小菜】这套衣服尽管是R级,但穿出来的视觉效果意外还不错。
形制和林久之前穿过的那些长裙不大一样,看起来更类似改良之后的新中式服装,深红色云纹交领上衣,搭配黑色金纹马面裙。
领口袖口都装饰着细长的黑色丝带,红色腰带在身后打成一个细长的蝴蝶结。
腰间挂着一枚京剧脸谱面具,黑底金纹,看起来有金刚怒目之相,其实是个做工精致的小包包。
除此之外上衣上缀着的盘扣也都是指肚大小的京剧脸谱面具纹样,精巧到了极致。
背后背着一把橙红色的长弓,弓弦深黑,闪着幽微的寒光。
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垂下长长的黑色丝带,发间编结着深红的珊瑚珠子和黄金珠子,眉心垂下一枚和身后长弓同色的橙红色玉坠,显得她的脸庞雪白到近乎有透明的质感。
是一套很漂亮很飒爽的衣裳,穿在林久身上,整体看起来,因为年纪小,显得有一种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可爱。
但她的脸长得太美了,配上这套衣服,又只觉得端庄凛然,带了一种叫人寒毛直竖的贵气。
无论怎么说,这套衣服,尽管不够华美,但也足够好看,而且林久的脸和姿态把那点欠缺的华贵端美也给补上了。
毕竟她来这个世界,初衷也不是来做神女的,不穿大裙子,改穿飒爽的新中式两件套也还不错。
但当时系统只看了一眼就崩溃到直蹦乱码,原因无它,而是,“……这怎么还是个广告套装啊?乌江榨菜赞助?”
林久这套衣服确实好看,但这不完全是乌江榨菜配色吗。
眉心的宝石坠子和身后的长弓,什么漂亮的橙红色,那根本就是榨菜的颜色。
还有腰间那个黑底金纹精致漂亮不得了的京剧脸谱……那不就是乌江榨菜包装袋上那个京剧脸谱吗?
所以无限榨菜和白粥原来是这样实现的啊,乌江榨菜金主爸爸倾情赞助?
系统很在意。
但是林久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这个时代的村民更是被乌江榨菜迷得神魂颠倒。
系统很难理解这些人对“盐”和“糖”的执着,如果说,在供应了大量白粥之后,林久已经被当成了仙女娘娘对待。
那在榨菜出现之后,林久在这些村民眼里,就已经成为了实打实的九天玄女娘娘,不是也得是,是更得是。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指着林久说一声,她不是玄女,她是假的!
那林久立刻就得开始担心,这个人会不会被村民绿着眼睛打死,然后引发什么不得了的血案。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至少目前看来,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改变当然是立竿见影的,首先,是张老道士毕恭毕敬的跪下对着林久说了一堆话。
还是那样,口音很重,听不太懂,依稀好像是说他有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之前去了外地讨生活,现在玄女娘娘身边不能没有人侍奉,他准备写信把这几个徒弟叫回来。
再然后,林久那把已经很隆重的椅子旁边,树起来了两顶更隆重的华盖。
本来已经很干净的正殿,又重新被擦了一遍,擦完又新上了一遍清漆。
系统再一次看傻了,他第一次知道木头还能擦这么干净,上了清漆之后都快能当镜子照了,他还依稀听见有人筹谋着往柱子上贴金箔。
……不是。
系统凝重的对林久说,我怀疑一年之后,这座庙会被扩建成故宫。
再然后,林久一开始用来施粥的那三个碗,村民打了三个木头笼子,结结实实的供奉了起来,笼子外面还有雕花,还贴了金箔。
张老道士说这是“圣物”,专门安排了一队力士轮班照看这三个碗。
顺带一提,现在的护殿力士已经从最初的三五个,默默膨胀成了三五十个。
他们俨然搞出来一副要专心侍奉玄女的架势,因为庙里先前那两座瓦房不够住,所以已经开始给这帮人盖新房子了。
用张老道士的话说,这是庙里的精舍。
还有,娘娘庙前朝留下来的舆图,已经找出来了。
但是很快就作废了,村人一致认为这张舆图已经配不上玄女娘娘了,区区三进大殿怎么能够供奉正神!
张老道士大手一挥,九进大殿的舆图分分钟就被画了出来。
然后张老道士看过之后嫌村里的泥瓦匠手艺不够精湛,预备等徒弟们回来之后,往京城去找个大师过来规划新的舆图。
最后,也是最离谱的,是张老道士口中的不成器的徒弟。
系统原本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他这几天遭受的惊吓已经足够了,自认为已经心如铁石,波澜不惊。
但是一眼之后,系统颤抖了,系统噗一声把水喷出来。
他再一次崩溃到代码乱跳,“不是,我真的不懂,张老道士那个徒弟你知道是谁吗?”
系统悲愤的声音响彻天地,“他之前也没说过他徒弟叫张角啊?那个张角啊!太平道掌教,黄巾起义的领袖,三国历史上最大的……乱臣贼子!”
第179章
甚至可以说三国乱世便是由他一个人、一句话而开启。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此言一出,遂有天下大乱!
后世施耐庵写水浒传,中有一百零八位魔星下凡,搅乱当时的世道,可那个所谓的乱世跟三国比起来简直就像过家家一样可笑了。
可见张角其人的破坏力,比108八位魔星加起来还要更可怕一百倍一千倍,这样的人,称他一声乱臣贼子,简直是一种辱没。
他分明应该是天生的魔王、魔神。
系统焦虑不安,走来走去,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张角要来了,他同时是历史上最大的邪教头子和造反专家啊,我们这算是不算抢了他的风头?”
但真正见到张角的时候,系统混乱的心绪陡然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年轻人。
看得出来他境遇不大好,穿了一身粗布道袍,长途跋涉之后袍子上沾着泥水,挽发用的也只是一支细树枝,那甚至算不上是一枚簪子。
但你在看见他这个人之后,就看不见他的穿着打扮了。
眼睛里只剩下他的脸,素白而冷,让人想起冰雪和寒玉。还有他的眼睛,他长了一对曼妙的凤眼。
除了曼妙这个词之外,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对眼睛,就是那种,名家手下的仕女图里才会出现的眼睛。
眼形不算狭窄,但是很长,眼形轮廓的弧度柔和美妙,眼尾上挑,但是不媚,也不傲,不沾一点人间的七情六欲,只是让人想起青天、云气、逍遥游。
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仙人应该长着什么样的眼睛,又该有着什么样的眼神。
那好像,也不是冷漠,就是,尽管在看着你,可是眼睛里也没有你,眼睛里没有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系统看呆了,怀疑统生,“这就是张角,那个魔神?一个年轻俊俏的魔神?”
林久默默的,没有说话。
她从头到尾没有对此说过一句话,就好像张角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寻常村民而已,不值得她多看上一眼。
但是系统冷静不下来。
张角回来的第一个小时,他震惊的跟林久说,你知道吗,张角洗了澡之后换了新衣服,开始挽发了,他的头发有这么长,一直垂到大腿。
张角回来的第二个小时,系统震撼的跟林久说,你知道吗,张角在跟张老道士磕头,他好像还真是张老道士的徒弟!张老道士要他来给你磕头,要他从今往后小心谨慎的侍奉娘娘。
张角回来的第三个小时,系统鬼哭狼嚎跟林久说,你知道吗,张角在喝粥,他喝完还舔碗了!
……
喝了粥之后,张角开始吃乌江榨菜,他咬了一口,忽然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系统呼吸都放慢了。
然后张角把手伸进嘴里,把那块已经被咬了一半的榨菜重新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用一种几乎是疑惑不解的眼神端详着这块榨菜,就好像这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咸菜,而是一块世所罕见、流光溢彩的宝石。
然后他看向张老道士,用一种犹豫、不敢确定的声音说,“是盐?”
张老道士高深莫测的捋了捋胡子。
张角像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一样卡顿了,一字一顿道,“咸味很重,不带苦味,是精盐,比官盐品质更好的精盐。”
张老道士继续捋了捋胡子,微笑,高深莫测的微笑。
张角站在原地,静了片刻。
旋即,系统就再一次鬼哭狼嚎的去找林久了,“不得了了,张角舔完粥碗之后又开始舔咸菜碗了,舔得比刷得还干净!!”
林久这次给出反应了。
她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说,“哦。”
她还迷惑不解的问系统,“你在激动什么,你也想舔?”
“不,不是。”系统磕磕绊绊的说,“就是,那个是张角啊……我激动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正如林久不理解系统在激动什么,系统也不理解林久在淡定什么。
这个世界应该是休假世界没错吧,林久干这些事,应该只是为了有个安身之地,没错吧?
那张角这种人留在身边不应该是个隐患吗?
这个知名的邪教头子,造反专家,早晚会搞个大事吧。
系统忧心忡忡,自觉要担负起责任,遂开始24小时盯梢张角。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张角什么都没干,也不能这么说,他每天做的事还挺多的。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敲钟敲鼓,然后开始施粥,施粥之后做早课,敲木鱼和磬、鼓,念经,然后干一些杂事,再继续施粥,派发榨菜,然后做晚课。
系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晨钟暮鼓和木鱼并不是和尚的专属,道士也会用到这些乐器。
而且张角唱经的声音还挺好听,有一种奇妙的韵律,系统听不懂他在唱什么,就觉得比张老道士那破啰嗓子好听。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不是,我不理解,他怎么看起来还真像个正经道士啊。”系统崩溃的跟林久说。
林久还是没说话。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进入了度假模式,不想任何事,不说任何话,每天只负责放粥,再就是放咸菜,彻底成为了一个无情的白粥榨菜生产机。
外面不是没有改变。
从张角来了之后,每天领粥的人就变得更多了,来给林久磕头的人里开始有越来越多没见过的生面孔。
但是他们磕头的时候都很恭敬,有人还会激动到掉眼泪,系统也就没管。
还有就是现在每天需要的白粥越来越多了,已经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给林久磕头了。
朝见玄女娘娘似乎变成了一种殊荣,具体事项是张老道士还有张角在管,系统也没太在意这个。
反正对林久来说,白粥和榨菜是按人头供应的,人多人少都无所谓。
以及每天跟着张角一起做早晚课念经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经文好像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动,系统依稀听到一些赞美九天玄女的言辞。
每天早上晚上,几十上百人一起念出一句话,声势颇大。
系统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妙了,这好像不是度假世界应该有的阵仗吧,总感觉要出事?
真正意识到事情大了,是有一天系统听到张角见几个陌生的道士,对面说他们是从交趾来的。
……等等,什么,交趾?
系统缓缓的、缓缓的转过头。
没记错的话交趾是越南,而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冀州,也就是河北。
从越南一路到河北,几乎横穿一整个国度,这,这……
系统终于有点理解这么多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好家伙,人能不多吗,都从交趾来人了!
这清汤寡水的白粥榨菜真有这么大魅力吗?千里迢迢过来喝一碗白粥,这帮人真的不会失望吗?
是的,就是有这么大魅力。不会失望,还会感激涕零。
证据是,当天晚上系统就看到了交趾来的几个道士跪在地上给林久磕头,蒲团都没用,实打实的磕,眼睛里含着泪,额头上直磕出了血。
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千里迢迢,奔波至此,听说一路上还死了好多人,最终抵达这个冀州小村落的人,不足上路时的三分之一。
就只是为了喝一碗白粥,吃几粒榨菜。
系统还看见他们都没舍得把分到的白粥喝完,而是很珍惜的只喝了半碗,还往里面掺了好多好多水,似乎是不敢喝这么稠的粥,生怕折福。
剩下半碗小心翼翼藏起来留着下一顿喝,就那咸菜,也只一个人吃了半粒,甚至有人只是珍惜的舔了一口,尝到咸味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系统看着那滴眼泪,怔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打了一个冷颤,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这时候,有人让他们为了玄女去死。
他们是不是也会去?……毫不犹豫的去?
但这不就完全走上张角的路线了吗?这么下去早晚会出大事的吧?!
不用早晚,大事立刻就到了眼前,就在这帮交趾道士抵达的当天晚上,官府来人了。
一共来了六个人,没带武器,打马而来,态度姑且还算得上客气,言说前来拜见玄女娘娘。
眼睛里却带着深深的警惕。
尤其在看到浩浩荡荡的在村子里除草种田,修建房屋甚至操练武艺的护殿力士之后,那些警惕悉数转化成了忌惮。
两个领头的官差对视了一眼。
系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感觉这些官差过来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他想跟林久说一说这点预感,但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措辞,定了定神之后方才开口,“我——”
张角一拍桌子站起来,疾言喝道,“动手!”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不,不是,怎么就动手了?动什么手?”
在他茫然的视线下,四周忽然冲出来一堆拿着武器的护殿力士,不知何时他们手上都有了像样的兵器,其中甚至有人披着全副甲胄。
系统瞳孔震颤,颤颤巍巍道,“完,完了,披甲对抗官府来人,我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茫然失措,“不是,我不懂,我们怎么突然就造反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更突然的还在后面,眼见跑不掉,其中一个官差脚底下忽然腾起一团飓风。
可曾听说过神话传说中的踏风上重楼?
现在神话中记载的画面,真切的在系统面前上演了,那官差踏着这突如其来的风高高跃起,越过了护殿力士围起来的肉墙,眼见便要逃出生天——
一线清光忽然从天而降。
太快了,以至于肉眼很难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系统一开始几乎以为那只是一滴不合时宜的雨。
但在破空声中那一滴清光穿透四周忽然而起的飓风,一下把那腾空而起的官差按了下去,血花四溅中官差被钉死在了地上。
这时候才看得出来那清光的本体原是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只有剑刃而没有剑柄,从官差的头顶钉入,喉咙里穿出,刚好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地上,像猩红花瓣簇拥中一点银色的花蕊。
无数思绪在这一瞬间一闪而过。
法术?系统默默的想。
这个世界原来并不是没有灵异因素,而是这些灵异因素被分给了世界的原住民?
飞天遁地不再是神话,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法术和神通的!
那张角……他……传闻中的天公将军,神乎其神的符水和道术……
太多太多混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最后系统只是僵硬的转过身,看向张角。
恰看见张角坐回去,缓缓放开掐出剑诀的手指。
他眼尾溅上了一滴血,像一滴妖冶的红痣。
但猩艳至此的颜色,也没办法破坏他天生那段气度,只让人觉得他更加缥缈出尘了许多,周身如同环绕着云气青天和传闻中的鲲鹏。
他眼睛在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但又让人觉得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俗世万千无从在这双眼睛里留下痕迹。
系统只看见他抬了抬手,有点冷淡,又有点从容不迫道,“噤声。些许小事,勿要惊扰娘娘。”
第180章
谋害官差,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有组织有纪律的谋害官差,应当是一件大事,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谋逆的大罪。
但无论张角,还是听从张角号令一同行事的护殿力士,都好像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反而他们更重视那句“勿要惊扰娘娘”,张角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神色都瞬间肃穆了起来。
收拾现场的人立刻就放轻了手脚,小心翼翼的把尸体抬了出去,地上的土都被铲掉了三层,又在上面铺上了洁净的新土。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因为有几个女人觉得男人粗手大脚难免发出声音,因此主动请缨过来收拾残局。
张角准许了,还向她们行礼,说辛苦了麻烦了之类的场面话。
那几个女人也欢欢喜喜的还礼,说了几句赞美娘娘的话。
之后她们就这样熟视无睹的开始收拾尸体和血迹……淡定,从容,还有点喜气洋洋,好像是在做什么荣幸得不得了的大事。
系统亲耳听见有个当娘的教训自己闺女,说这是在侍奉玄女娘娘,一丝差错也不能有。
当女儿的,连带着附近听见这话的其他所有人,都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手下的动作当然也是小心再小心,细致再细致,最后还采了些芬芳的花叶置于其上,务必遮掩住所有污秽的气味。
……不是,系统又不懂了。
这,这是在收拾犯罪现场没错吧,又是尸体又是血迹的,但是单看这帮人的表情,说是在插花煮茶也有人信。
她们到底在荣幸什么啊?!
再然后更炸裂的来了,两个还活着的官差走了过来,向张角行礼,张角也站起来还礼。
系统看到这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两个奸细,就是他们暗中通风报信,所以张角才能早有准备,当机立断痛下杀手!
不过,系统私下觉得,就以张角当时表现出来的冷厉来看,就算没有奸细,这帮官差只要对玄女娘娘稍微流露出一丝恶意,张角该下手还是会下手,一秒钟犹豫都不会有。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才几天啊,张角怎么都在官府里安插上奸细了?
有这个必要吗,以及怎么办到的?
就听张角说,多亏了两位兄弟事先知会,云云,反正也就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两位官差立刻露出来与有荣焉的表情,再行了一礼,说都是为了娘娘办事,应该的,当不得谢。
其中一个官差已经开始借衣裳了,爽朗的说,早就不想跟着那帮子大人干了,还是回来侍奉娘娘心安。
另一个官差义愤填膺道,狗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们娘娘不利,这与杀我父母何异?倘若没有娘娘,我老爹老娘早就饿死在乡下了。
我赵老五尽管是个粗人,但也懂得什么是知恩图报,娘娘救了我一家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娘娘的了。
通风报信算什么,若非为了娘娘的大业,我当场就扑上去跟那个胆敢暗害娘娘的狗官同归于尽了!
……不是,系统恍恍惚惚的想,我又听到了什么炸裂的东西?
你这条命什么时候就是娘娘的了?
你的意思是说在城里当官差还不如回乡下在娘娘身边当护殿力士,就为了每天近距离给娘娘磕头?
还有什么是大业,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什么是所谓的娘娘的大业?
张角已经在安排这两个官差的住处了,用张角的话说,这两人为娘娘立下了大功,所以可以直升护殿力士,此外两个人的家小也可以留在娘娘身边做点杂事。
比如下次修缮娘娘庙的时候,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可以过来帮着扫地煮饭,完了可以去到娘娘面前磕几个头。
听了这话,系统当时就又不懂了,这也算是奖励吗,这不纯干活?
但是事实证明这确实算是奖励,证据是两个官差听了之后立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即就跪下来遥遥的向着林久所在的方向连磕了好几个头。
那表情,不知道的说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也有人信,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官差眼里都含上泪了,就差感激涕零了。
……
系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恍恍惚惚的回到林久身边,手舞足蹈,试图比划,“你知道张角今天干了一件什么大事吗?他把官府派来的官差杀了。”
“杀了四个,还策反了两个!而且啊……”
刚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差不多,林久眼神忽然动了一下。
系统跟着看过去,便看到光影移动,张角正走进大殿内部。
他身上的道袍是葛麻面料,带一点未漂洗干净的生青色,并非刻板印象中的黄袍。
——想来也是,古代布料珍贵,染料更难得,名山大观还好说,像娘娘庙这种村子里的破庙,哪有闲钱给道士们穿染过的好布。
张角迈过大殿的门槛时,衣角飘扬起来,从葛麻布料自带的那点未漂洗干净的生青色中,莫名生出一股凉意,轻飘如九天之上的云气,可是又冷若冰霜。
所谓葛衣当风,应如是也。
系统不知道怎么忽然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角已经跪了下来。
不是对着高堂上的那尊神像,而是对着林久。
因为采光不好的缘故,大殿内部光线不足,总是昏黑,从林久来了之后这里灯烛长燃,但烛光也难以照亮全部。
神龛上巨大高远的玄女娘娘像,面孔掩藏在黑暗里。旁侧林久的面孔,也掩藏在黑暗里。
张角垂着眼睛,并不敢直视神仙的面孔,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出来他睫毛浓密,压在那对曼妙的凤眼上,即便是跪着,也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清气。
系统咽了一口口水。
他想起张角方才下跪的时候,一条腿先迈到蒲团侧面,另一条腿跪下去,而后蒲团侧边的那条腿收回去,跟着一并跪下去。
系统没办法描绘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姿态,只觉得真是潇洒凛然有风骨,的确是道士应该有的仪态。
张角今天杀人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想起那位掀起天下动乱的大贤良师,但他此刻跪在这里,又的确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侍奉玄女的道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久始终没有反应,张角也就那样跪着,不说话,也不动,垂着眼睛,像一尊谦恭的塑像。
天光从白到黑,此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肃穆,压得系统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一直到天黑之后,张老道士默默走进来,上香,拜神,敲钟之后再敲鼓。
张角依然默默跪着。
做完这些琐事,张老道士背着手走过来,双手抱太极印,向林久拜了三拜,而后他也跪了下来。
系统:……
就看不懂。
张角终于有了反应,开口叫道,“师父。”
跪了一下午,食水未进,他嘴唇已经开始干裂,开口声音也涩然。
张老道士没说话,向林久三跪九叩之后,起身对张角说,“走了。”
张角于是也站起来,三拜之后,默默跟着师父走了。
系统:……
更看不懂了!
一直到更晚一点,张角洗漱之后回精舍睡觉,与他同住一屋的另一个道士忽然叫,“师兄。”
是的,堂堂大贤良师张角,在这里连个单人间都没有,只能跟师兄弟们挤大通铺。
出声的那个师弟从大通铺上坐起来,就着浅薄的月光,看着张角,“我观师兄今日那一手剑诀,想是修为又有精进。”
“当日一同拜在师父门下学道,师兄便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师父也说,翌日师兄有陆地神仙的造化。”
“我在外游历时,也听说过师兄的名气,一手符水活人无数,隐隐已成了气候。如今被师父一封信召回来……从今往后便真要留在这个小地方侍奉娘娘吗?”
张角默了默,说,“是。”
又说,“真仙下降,侍奉左右,正是我等玄门弟子的本分和造化。”
那个说话的师弟却咄咄逼人,“师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吗?我等听说,师兄在外面也曾被称为神仙。”
张角又是默了默,平淡的开口道,“我在外行走,治病救人,所见唯一不可解之症,名为饿病。”
“天下饥荒,白骨盈野。世间父母,易子而食。我治不了饿病,娘娘却能。”
“是以,我此生成不了神仙,娘娘方是此间真神仙。余生惟愿侍奉娘娘左右,尽我所学,为娘娘诛斩邪祟而已。”
话音落下,满屋子静悄悄。
张角扫视一周,月光照在他浓密的眼睫毛尖上,只听他冷冷淡淡的说,“今日我动手杀人,事先并未请娘娘示下,实是不敢以俗务烦扰娘娘。”
“事后我自去玄女殿中长跪请罪,娘娘要杀要剐,我唯受之而已。”
“既无神罚示下,我今后当侍奉娘娘更尽心竭力,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不能稍微报偿娘娘大慈悲大恩德。”
他说完了,屋子里沉凝的气氛终于散开了,呼吸声说话声重新传出来,“师兄,说得好,师弟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咱们小时候就属师兄最有出息,如今也属师兄最能为娘娘分忧!”
“说得对,神恩如海,娘娘大恩大德大慈大悲,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不能报偿一二!”
……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张角今天下午是来向你请罪?不是,他真把你当神仙啊?他们真把你当神仙?”
过于不可思议了,系统连问了两遍。
林久听了系统的转述,尤其那让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一句,也没什么反应。
只淡淡说,“他们都相信我是神仙,他们是怕其他人不把我当神仙。”
系统瞪大了清澈又愚蠢的眼睛,“也就是说,张角今天自作主张杀人,如果不来向你请罪,今天他那些师弟就要把他送走?”
林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系统猛然倒吸一口冷气,“嘶。”
在原本的历史上,张角那些师兄弟中不乏有跟着他一起立太平道,揭竿而起的,但现在怎么、怎么甚至要为了玄女去造张角的反了?
再回想起之前精舍里的那个氛围,系统忽然开始觉得牙疼。
当时张角一句话回答不好,他那些师弟们个个都有神通法术,就算单个不是张角的对手,加在一起,张角怕不是要被细细剁成臊子。
这算不算师门内讧啊,为了玄女?
可是玄女甚至还没说一个字啊?
就在此时,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恭喜您顺利收录【张角】路线HE结局,【青天在上】。”
“他希望,你坐青天上,不要染风霜。”
话音落下,系统沉默了。
林久也沉默了,“这是?”
系统有点恍惚,“这是,因为这个是度假世界,所以我把成就啊心动值的提示都关了。但是这个,这个是——”
“这是好感度满值之后打出来的结局。也就是说中间还有很多成就和分支路线都被略过了。”
系统打开面板给林久看,只见,面板上面显示的字数太多,甚至有了一瞬间的卡顿。
成就排满了一大串,从最开始的【乍见之欢】一直到最后面的【结发夫妻】,明晃晃的文字刺得系统眼睛疼。
“你……”系统牙疼的说。
“我?”林久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兑换新衣服了!”系统百感交集。
“哦。”林久说,却没有动作,“这个不急。”
……
第二天,照常钟鼓声响,之后施粥,再之后上早课,木鱼声中张角领着众人念经。
昨天那两个官差也在念经的人群之中。
早课之后,众人鱼贯——没能像往常一样退去。
张角像个尽职尽责的白手套一样,威严的问,从昨天到今天,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说村子里有人杀了官府派遣来的官差,很快官府就要发兵前来攻打,是也不是?
话音落下,人群中便起了一阵骚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系统眼睁睁看着有个人动了动,脸上布满犹豫之色,而后看向张角——
电光火石之间张角身边一位师弟忽然做出挽弓的姿态,他手中分明没有弓,更没有箭,但平地上骤然响起风声,似有一道无形的箭飞快从他手中射了出去!
系统眼睁睁看着那人大惊失色,转身就跑,那箭分明射中了他,却没有血,原地只留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纸人,而那人却已经在十仗开外了,正埋头狂奔。
张角巍然不动,他身边那位拉弓的师弟冷哼一声,又是一箭射出,大风骤起,一线细长的风声拉长了从所有人耳边呼啸而过。
系统清清楚楚听见了一声突破音速时的音爆,音速有多快?
未及反应过来,十丈开外那个奔逃的人已然像个被戳破的袋子一样,溅开了漫天血花!
他整个人简直是被这一箭射成了一堆肉泥,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来。
方才第一箭与这第二箭比起来,简直就像玩笑一样轻飘飘。
可见第一箭只是在驱赶,他们是故意把这个人从人群中赶出去,要在众目睽睽的空旷地带上杀他!
是为了立威还是……?
张角转身向师弟道,“很好,未曾在娘娘所在十丈之内见血。”
师弟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本该如此。奸细卑贱的血,不配污染娘娘圣驾。”
系统:……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当街杀人,这,这……
果然骚动更甚,但奇异的是,眼睁睁目睹一个大活人被射爆成漫天血花,竟然没有人尖叫出声。
“诸位!”张角向前站了一步,朗声呼喝。
青天之下,他的声音传出很远,声如玉石,冷淡而环绕着云气。
或许是为了照顾底下这些村民的文化水平,这次张角的措辞很直白。
大意就是说,官府派遣奸细混在村子里,是要对娘娘不利。
但娘娘若是没有了,村子里的人该怎么办?冬日将至,倘若没有娘娘施粥救人,村子里该饿死多少人?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师兄弟只好杀人,眼下大家也都看见了,奸细一死,官府必然派遣大军攻打村子。
说到这里,张角停顿了一下。
底下一个人——系统认出来那就是前些天来的交趾道士中的一个——高声道,“跟他们拼了!娘娘下降施粥,是在咱们的娘娘庙,那粥也是施给咱们的,他们想抢,就先弄死咱们!”
立刻就有人应和,“说得对,他们弄不死咱们,咱们就弄死他们!那粥是咱们的!”
说到“粥”这个字的时候,不少人眼珠子都绿了。
看他们脸上的神色,倘若有官差现在过来,他们就算是用牙齿,也要扑上去不要命的从官差身上撕咬下来一块肉。
群情激奋,甚至有人说要先发制人,官府要派军队来攻打村子,那咱们这些人先打进城里去,砍了那狗官的脑袋!
关键时刻,还是张角站了出来,“话虽如此,但毕竟官府势大,不可硬憾。”
他声音里有一种云气一般的质感,冷若冰霜,又虚无缥缈,他一开口,下面原本喧嚣的人声便都寂静了下去。
所有人都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人的眼神是有重量的,普通人和其他人对视久了都会觉得不自在,更遑论被千千万万人用殷切的眼神注视着。
但张角就能在这样的注视下镇定自若,他平平静静、还有点冷淡的说,“娘娘下降临凡,为解众生焦渴。明年有大灾,因此,娘娘欲北上,一路宣扬神恩,施粥,救苦,解厄。”
他话还没落下,底下已经有人跪下,大呼道,“娘娘大慈大悲,大恩大德,惟愿追随娘娘左右,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有人领了头,剩余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下跪,“惟愿追随娘娘左右,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万众一辞的高呼,声震云霄。
系统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便见张角身边那个拉弓的师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但张角仍还是一副冷淡的样貌,那对曼妙的凤眼在底下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系统忽然想到他那几个师弟说,他道法又有精进,翌日将有成就陆地神仙的潜质。
又想起在原本的世界线上,他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揭竿而起,一巴掌掀翻整个世道!
事后系统是这样跟林久说的,“这邪教头子确实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难怪三国龙蛇起陆,但像张角这样的人物,穷尽三国乱世,也只出来他一个。”
……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赶在官府派人前来之前,张角和他那些师弟们,带着村子里近来聚集过来的一大堆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带上玄女娘娘,开始一路北上。
因为有无限白粥和咸菜,所以长途跋涉中最要紧的干粮和水就不需要准备了。
剩余诸多事项中,最重要,也是唯一重要的,就是玄女娘娘。
首先,赶路不比在庙里,娘娘身边必得有人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