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这也好办,村子里原本就有女人甘愿侍奉在玄女娘娘左右。
这次愿意跟着一起上路的,兴许不会太多,但是有白粥和榨菜在,娘娘身边总归不缺人使唤。
张角是这样想的,他心里也觉得委屈了娘娘,实在罪该万死。
但官差来得实在太快,也怪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可娘娘的慈悲恩德就像珠在匣中,华光自放,藏也藏不住。
现今聚拢的这些人又实在不堪与官兵相斗,唯有先避其锋芒,以图后续。
张角心绪冷静如冰雪,但心头又灼烫一片,像有一片火,烧得他心肺焦苦,痛不欲生。
能够侍奉娘娘这样的神仙,是他们莫大的尊荣,古往今来多少道门大能,穷尽之生尚且求而不得。
但他们侥幸得到了这样的机缘,竟然让娘娘承受如此屈辱。
主辱臣死。
他们原本应该以死谢罪。
娘娘大慈大悲不曾降罪,但他们却不能就这样轻轻忘记今日的屈辱。总有一天,张角冷漠的想。
总有一天。
黄天当立,天下大吉。
至于现在,他当先要考虑的就是迁移北上的诸多琐事。
当众弑杀官差,这毕竟是谋逆的大罪,难免人心惶惶。
而且北上到哪里,尚无定论,别离故土一走不知多少年月,村民中必定有不少人动摇。
面对这个问题,张角是有过短暂的苦恼的。
之所以说是短暂,是因为在他说完那番话之后,走进大殿上香的时候,林久叫住他,说了一句话。
然后张角就面色有点怪异的走出来,宣布开饭。
现在娘娘庙里吃饭的人,比林久刚来的时候要多出十倍还不止,第一次施粥时用的那个缸早就不够用了。
张老道士做主,让村里的丁壮上山砍树,做出来十个两人合抱粗的大木桶,每到饭点,这些木桶就会被一个一个抬进娘娘庙的主殿。
等着吃饭的人拿着碗排着队,眼睁睁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桶进去,装满热腾腾白粥的木桶被抬出来。
今天跟往常都一样,吃食还是白粥榨菜,但又不太一样,因为这个点并不是往常的饭点。
底下领饭的人对此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解读和猜测,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也顾不上说。
白粥榨菜当前,都只顾着埋头猛吃了。
直到张角说,玄女娘娘怜惜众人长途跋涉辛苦,故而降下法旨,从今往后,每日施粥放饭,从一日两次,改为一日三次。
玄女门下诸般信众,从一日两餐,改为一日三餐,由今而始,往后便依此规矩。
今天放饭的这个点,便是往后的早餐了,除此之外,还有日当中天时的午饭,和日落西山之后的一顿晚饭。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角甚至没用上术法,只因吃饭的时候实则是玄女庙里最安静的时候。
乡民不懂什么是食不言寝不语,只是有老人说,玄女临凡赐饭,凡夫俗子便该加倍珍惜,吃饭的时候便只吃饭,要端庄要肃穆,要在心里礼赞玄女娘娘的恩德。
倘若不这么做,恐怕便会折福,往后再也吃不上玄女娘娘赐下的好饭。
这威胁直白,但是有用,从那之后吃饭的时候轻易无人讲话,后来周围村子里的人蜂拥向娘娘庙,但也都默默的接受了这条潜规则。
是以至今吃饭的人足有三四千众,但娘娘庙内外,竟然鸦雀无声。
张角话音落下之后,空气依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然而三秒钟之后,骤然爆发起来的喧嚣几乎冲散了天上的白云!
就像不懂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样,乡民也不懂得什么是更符合人体生理健康的科学吃饭时段。
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村里大户人家一天也只吃两顿饭,而且也不是顿顿都能吃饱。
逢上近些年这样不好的年景,有些人家更是一日只吃一顿饭,用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骗骗肚子罢了。
张角说,此世唯一不可解之症,名为饿病。
在这个时代,饿是一种病。
长久没东西吃会死,但长久只吃一点点东西,也会死。
吃不饱就觉得饿,饿着饿着就没有力气,整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觉能多活几天,但也只是多活几天,眼睛闭着闭着,慢慢就睁不开了。
人就这样死了,像一颗被风吹走的蓬草。
在玄女娘娘临凡之前,像娘娘村这样的乡下地方,所谓的大户人家,吃的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豆饭。
像这样雪白雪白的粥,有些人见过,更多人只是听说过,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看来,这不是一种饭,而是一种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的药。
吃了白粥就不会死。
吃了白粥就能长命百岁。
玄女娘娘来了之后,这样的粥,他们一天能吃两顿,一次一大碗。
而现在玄女娘娘说,跟着娘娘一起往北方去,这样的饭,一天能吃三顿。
早上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能喝上一大碗稠稠的白米粥,中午还能再喝一大碗,晚上还有一碗。
倘若喝粥喝得口淡了——嘿,城里当官的大老爷才配说这种话,乡下谁敢说大米饭能吃到腻,定然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上一句遭瘟该死的——
但娘娘早已考量到了这一点,配粥一起吃的还有玉一样莹润的咸菜。
纯咸,不带苦味。
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这辈子也没尝过这么好的盐啊!
种地的乡下人是最贪婪狡猾卑贱的,只要喂饱他们的嘴,别说是北方,哪怕是地狱,他们也情愿追着,撵着,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的死跟着一起去。
牙都掉光了的老头老太太,早该死在随便哪个破屋子的角落里了。
这时候也颤巍巍跪在地上,大声赞颂玄女娘娘大恩大德,眼珠子咕噜噜转,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只要能跟着玄女娘娘一起往北走。
种地的乡下人是最可怜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不得闲,背早早就驼了,腰疼得站不起来,趴在地上也得侍弄那几亩可怜的瘦田。
一辈子的血汗都淌进地里,但凡有一口吃的能糊住嘴,能不用眼睁睁看着老父老母生生饿死,生下来的孩儿,因无力喂养,从嗷嗷大哭到奄奄一息。
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跟着一个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的玄女娘娘,一意北上。
……
最后张角带着完整的三四千众一起上了路。
娘娘村这一整个村子,连带着周边的几个村子,就此人去楼空。
然后这个庞大的队伍,就像个巨型龙卷风一样,一路走,一路不停的吸进来。
没办法,一天三顿饭,白粥和榨菜,这条件放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优越了。
尽管因为杀了官差,一干人不方便走大路,而只能在地图上标出来的小路上回环曲折的走。
但就像张角说的一样,玄女娘娘大慈大悲大恩大德,便如珠在匣中,也难掩光华。
也就是因为一路上不走大路,小心掩藏行迹,不然此时队伍人数,估计很快就要突破万人的大关。
他们这一行人说起来算是通缉犯,但身后并没有追兵。
因为不准备在一个地方长久的逗留,张角也从来没有像在娘娘村那样,大肆裹挟走千余村民一起上路。
当然张角私底下肯定做了一些手脚。
他可是在历史上搞出来黄巾起义的狠人,这一路上,多好的传教机会,鬼都不信他不会趁机埋下种子,只待日后振臂一呼,星火燎原。
譬如,每经过一个地方,队伍里就消失一个道士。
再譬如,近来村野里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教派流露了一些风声,其门人自称,拜玄女教教众。
乌江榨菜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白粥没办法保存太久,但是榨菜是可以的。
之前林久只供应基础款榨菜,但这远远不是乌江榨菜真正的实力。
自从上路之后,林久开始提供萝卜丝,海带丝,酸豆角,青椒酱,酸甜咸辣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牛肉酱!
在这个时代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跟后世听讲座送鸡蛋算是一样的套路,但远比那个吸引力更强。
榨菜是咸的啊,四舍五入可以当盐用了,而且是那种质量超越官盐的精盐。
更别提来自乌江榨菜的高超调味技术。
在这个连味精都没有的时代,试问谁能拒绝一袋乌江榨菜呢?
和道士一起消失的,就是这些巨量的榨菜。
张角本人也没闲着,他要应付另外一种事。
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有豪族奴仆打扮的人,带着食盒过来。
说,我家主人仰慕拜玄女教的高道,斋饭简陋,但也是一点心意。
这样的人还不少,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慢慢的所有人都习惯了,从一开始的大惊小怪,变得只是随便看一眼,哦,今天又有人来。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来的人不是奴仆,而是一个实打实的贵族。
尽管只是一个庶子,但这个庶子在历史上留下的声名,不弱与任何一个世家嫡系血脉。
袁氏庶子,鹰扬河朔。
袁绍。
……
系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袁绍亲自前来,欲要拜见玄女娘娘。
林久正在问他,“今天星期几?”
系统被问得愣了一下,“星期四,怎么了?”
“没什么,”林久说,“就是我的新衣服今天刚好可以用。”
系统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事。
之前张角贡献了一个“青天之上”的HE结局,如果这是一个galgame,那这就已经通关重来了。
但这不是。
张角贡献的这个结局可以用来兑换一件新衣服,林久也确实兑换了,但是系统有点想不起来她兑换的是什么衣服了。
或许是想在危急关头拿出来力挽狂澜,所以林久一直没有换上这套新衣服。
谁想到张角和张老道士有这么强,他们这一路,说好听点是迁徙,说不好听点就是逃难。
但硬是任何问题都没找到林久面前。
她每天除了放饭之外,什么都不用管。
但是,系统心想,什么新衣服啊,星期四刚好可以用?
第182章
此时正是日上中天,今天已经吃过了早饭,即将要吃中饭,队伍此时停下来,就是要把锅碗瓢盆拿出来预备吃饭。
林久按下了【一键换装】按钮。
R级套装【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一瞬间绽放出的金光险些闪瞎了系统的电子眼,金光中飘出来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成分很复杂,前调是丰润的油脂香气,渐变成热腾腾的轻盈麦香,最后还掺杂了一股馥郁的甜香气。
深呼吸一口,食欲立刻开始翻涌。
不愧是又一套广告套装,这股香气虽然细品极其复杂,但大致能分辨出来三种最浓烈的香气:
炸鸡,汉堡,蛋挞。
并称为撑起肯德基销量半壁江山的三巨头。
浓烈到近乎凝为实质的香气中,系统慢慢张大了眼睛。
这套衣服没有具体的注释,广告套装+疯狂星期四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每逢星期四,林久可以给出无限份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套餐。
和无限白粥榨菜的限制条件一样,套餐份数是按人头数提供的,卡bug用可乐把城淹了是行不通的。
但是。
都肯德基疯狂星期四了,为什么还要卡bug用可乐把城淹了?
系统没忘记,仅仅只是【清粥小菜】提供的无限白粥榨菜,就已经让林久身边环绕上了大几千的信徒,还有张角和张老道士这样有陆地神仙之姿的大佬自愿追随左右。
——刚出发的时候是四五千,现在则变成了大几千。
在这个过程中,拜玄女教绝对没有主动传教。
但是架不住一堆可怜巴巴的流民、氓民、灾民、乞丐,等等,在原本的地方实在活不下去,听到了玄女临凡赐饭的消息之后,自动自发的跑过来追随玄女。
拜玄女教当然是不会收下这些人的,但是玄女娘娘大慈大悲,免不得给他们吃点白粥榨菜,再准许他们远远的跟在后面。
跟着跟着就一直跟下去了,当然这帮人是不会被接纳为拜玄女教的教众的,但是架不住人家变成拜玄女教的信众啊。
这些人只是信奉玄女娘娘,远远跟在玄女娘娘的车驾之后而已,拜玄女教除了本着慈悲为怀的心态,每次吃饭的时候给送点白粥榨菜之外。
其他谁来了也不能说这两帮人之间有关联。
更重要的是,尽管这帮人手无寸铁,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两手术法。
不多,也就够贴个符纸在木棍上,而后木棍从头到尾镀上一层铜光,不但坚若磐石,而且打在人身上有百斤之力。
再贴个符纸在身上,然后当然是做不到刀枪不入的,但是跟穿了藤甲也没差多少。
这也是一行人一路走来,各地豪族都毕恭毕敬、礼遇有加的主要原因。
七八千手持铜棍,身穿藤甲的人从你家门口过,你怎么办?
你提心吊胆以为他们要踹开你的门,抢你的粮食,吩咐所有家丁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把女人和孩子都藏起来,自己披上甲胄握紧长枪做好准备。
但是他们喊着玄女临凡赐饭啊,白粥榨菜啊什么的,就从你家旁边过去了。
浩浩荡荡几千号人,走在前面的个个被白粥榨菜养得体格健壮,脸色红润,后头有些人还是一把瘦骨嶙峋,但是眼神明亮,神完气足,这帮人足足走了小半天,但看都没多看你家一眼。
领头的道士还派人来给你送了一大碗白粥和一小瓶牛肉酱,说这是玄女娘娘赐下的食物,吃了可以消灾解难。
你也是大族出身,吃过不知道多少好东西。
但这粥熬煮得雪白软糯,入口即化,里面每一粒米都细细的去过了皮,比你平时吃的豆饭粟饭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牛肉酱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咸味很重,可是一点苦味都不带,第一口吃或许有点不习惯,但第二口吃就会迷恋上这个味道。
你小儿子生来孱弱,一直不怎么吃饭,但这日竟然胃口大开,就着牛肉酱吃了两大碗白粥。
你夫人喜得直掉眼泪,念叨着玄女娘娘大慈大悲,消灾解难。
你怎么办?
你好意思不礼尚往来一番,派人去给那帮侍奉娘娘的道士也送点好吃的吗?顺带再想办法多搞点牛肉酱。
一来二去,玄女娘娘的名声也就传扬了出去。
有时候队伍刚到一个地方,就发现有人早早等在这里,毕恭毕敬的献上“我家主人奉献给玄女娘娘和诸位高道的斋饭。”
系统比较迟钝,但看了这么久也算是明白了。
这不就是在传教吗!
逃难逃了这么久,拜玄女教名声远扬,带出来的教众和信众也个个养得膘肥体壮。
充足的食物再加上跋山涉水充足的锻炼,还有时不时一些刻意的训练,可以说跟着林久的这些人,现在已经不输给一般的精兵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信仰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如果说刚出发的时候,跟随玄女娘娘的那些人,只是被白粥榨菜震撼住了,所以才追随娘娘北上。
那现在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吃玄女娘娘赐下的饭,已经没办法想象没有娘娘和白粥榨菜的日子。
底层民众是最贫贱最怯弱的群体,但当有人触碰他们的土地和粮食,让他们吃不上饭的时候,也会有匹夫一怒,流血五步。
历史上的黄巾起义就是最好的例子,一群农民拿起锄头,把辉煌宏伟的王朝掀翻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系统有时候看着这些人吃饭,会觉得心惊肉跳……这些人现如今恐怕个个都愿意为了玄女娘娘而上战场杀人。
这仅仅只是因为无限的白粥榨菜而已,一些仅能满足最基本生活需求的简陋饭菜。
现在玄女赐下的饭菜升级了,每周四都有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的甜水饮料和油炸鸡肉。
取之不尽的脂肪和糖油混合物。
又会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系统想不出来,他只能看着林久起身,撩开一重一重的帷幕,准备下车。
虽然是在一场堪称逃难的旅途之中,但是林久是不会受委屈的。
她坐的是一辆简直像个宫殿一样宏伟的马车,用八匹雪白的马拉车,每一匹马的鬃毛上都闪烁着微光,不带一丝旅途上的风尘。
当时系统眼睁睁看着张角叠了八匹纸马,而后吹了一口气。
八匹纸马轻飘飘落地,途中开始拉长长大,最后变成足有成年人高的神骏。
但这样的车也有个弊端,那就是离地太高了。
林久掀开帘子出来之后遇到了一个尴尬的难题,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从这个离地足有半人高的车上跳下去,很难保持玄女的风度。
但反正林久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玄女的风度,系统就看着她一丝犹豫也没有,就要往下跳。
关键时刻是张角站了出来。
他原本正在接待袁绍,但是袁绍,在此时张角眼里,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贵族庶子罢了。
反而是袁绍面对这位侍奉玄女的道士,要保持恭谨的态度。
毕竟张角身边那些读作教众、信众的□□千人,换个说法就是近万个身强体壮,面色红润的死士。
他们行进之间还颇有章法,近万余人却丝毫不乱,袁绍走进来的时候甚至一时误以为自己进了军营。
一个人,被一万个人包围之后,还能干什么?
袁绍只能恭谨再恭谨。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发自内心的顺从人群中道士的吩咐,而道士们又隐隐以张角为尊。
袁绍不由得也暗暗提高了对这位张道长的关注。
两人正聊着,袁绍说,张道长是拜玄女教的掌教真人吗。
张角面色平静的说,侍奉玄女娘娘,不敢妄称真人。
这一刻日上中天,张角站在万人丛拥之中,太阳的光照在他身上,他就像是遥遥升上天幕的另一轮太阳。
袁绍忽然就呆住了,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想起临来时父亲的嘱咐,说这位掌教真人手段不一般。
那位玄女娘娘,从未见过,如何姑且不论,拜玄女教一应事物出场的都是这位掌教,能在短短时间内聚集这么多人,可见他的野心非同一般。
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何止野心非同一般,他有一万死士,去掉老弱妇孺,至少也还有五千众,五千个忠心耿耿面色红润膘肥体壮的死士!
他何止手段不一般,这一刻袁绍简直在他身上看到了龙气……
但是下一刻。
张角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走了两步,低头跪在了地上。
这两步走得行云流水,倏忽就去到了二十步开外,袁绍还没反应过来,当场愣在了原地。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看得很清楚,因为他长了六只眼睛,比常人多出两对,四只。
林久抬脚,踩在张角肩膀上下车。
她踩得不太舒服,毕竟张角挺瘦一个,肩膀也不够宽阔,她站上去,有点站不稳的晃了一下。
张角于是抬手在她腿上扶了一下,另一只手掌垫在大腿上,让林久踩着他的手稳稳的下到了地上。
袁绍看呆了。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先前张角在他眼里是太阳,有龙气,但现在忽然就跪在地上,作如此卑贱行径?
极致的尊贵气度跪在烂泥地里,有种思维被冲击到一片空白的悚然。
带着这样的悚然,袁绍恍恍惚惚转向那个踩着张角下车的女孩儿。
面面相觑,八目相对,然后林久也惊呆了。
“这个,长了六只眼睛的,”林久有点困惑的对系统说,“是今天的饭吗?”
系统也没反应过来,但不影响他立刻就崩溃了,“这显然是个人吧?”
林久没说话,看起来有点失望。
系统:……
是这样的,这近万人每天吃玄女赐下的饭,白粥榨菜,日复一日。
但玄女本人是不吃这些的,张角会让人去打猎,想方设法给她整治出精美的菜肴。
这也是这支队伍之所以携带锅的原因,不然他们大可以只带碗和碟子,反正白粥和榨菜拿出来就是熟的,也用不着再煮。
因为灵异元素的存在,这个世界有很多长得稀奇古怪的野兽,吃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看见袁绍脸上六只眼睛,下意识就认成了是今天要吃的饭。
既然不是吃的,显然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林久没再看袁绍,转而走向已经摆好的大木桶。
这些用来盛粥的大木桶已经从十个扩张到了五十个,就这吃饭还得分批次,第一批吃完,第二批继续吃。
但流程都是一样的,林久走到桶边,抬手一拂。
空荡荡的木桶里眨眼间堆满了一个一个红白两色的纸桶,上面画着穿围裙的笑眯眯白胡子老爷爷。
在另一个世界,这些桶有个大名鼎鼎的说出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肯德基全家桶。
玄女娘娘放饭的时刻,是万众瞩目的。
四周的视线,一道一道的看了过来,又在看到桶里的东西的时候愣住了。
白粥呢?喝了这么多天的白粥怎么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从这个被装满的大桶里飘散了出来!
第183章
袁绍愣住了,六只眼睛微微睁大。
他是大家弟子,美食美酒只做等闲,宴会和歌舞更从来没缺过。
但那股香气实在是香得太超然了,其中有油香、有肉香、有甜香、面香还有很多很多种说不出所以然的香气。
袁绍简直没办法形容这世间有东西能散发出这样的香味,如果有人跟他说,这是神仙的味道,他也会相信的。
因为人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么香的东西。
尤其是在张角走到木桶前,拎出来一个红白相间的纸桶,并将之打开之后。
那股香气再度浓郁了十倍百倍,简直像是在袁绍眼前爆炸开了。
袁绍的六只眼睛都睁大了。
这一瞬间玄女娘娘的地位开始在他心目中无限拔高。
如果林久现在打开系统面板,就能看见袁绍的好感度在+1+2+3……心动值则干脆一路飙升如同指数函数。
其实袁绍现在应该告辞回去的。
他毕竟是来给张角送饭的,往深了说,是代表袁氏宗族,和张角所代表的拜玄女教,来一个最初的接触。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总之袁绍不该留在这里吃一顿再走。
他应该背对着这股香气,绝然告辞,转头就走,如此才是大家子弟的气度和风姿。
但是……
袁绍站在原地,站如松,站如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他就站这儿等着了,就不信最后张角好意思不给他一口吃的!
这期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张角打开的那个纸桶里。
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被打开了,一个圆柱形的东西被拿了出来,外面裹了一层油纸。
林久伸手过去把油纸撕开,空气中原本已经浓郁到极致的香气,顿时更浓郁更丰富的三分。
首先暴露出来的是两片橙黄色的面饼,可是所有人都没见过如此柔软的面饼,简直就像是两片柔软的云。
面饼里面夹了一片翠绿翠绿的菜叶子,可是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么肥厚娇嫩的菜叶子。
更重要的是压在菜叶子底下的,厚厚的,足有指头粗的一块巨大——肉饼。
肉饼。
没有任何人说话,近万人聚集在这里,但此时这地方的空气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微微张开鼻翼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香甜的气味。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张角拿着汉堡的那只手上,此时这只汉堡比天上的太阳还更光芒万丈,万众瞩目。
张角两只手端着这个盒子,像个端着盘子的服务员,系统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手足无措,以及嘴巴里不停分泌出来又吞咽下去的口水。
不止是张角,事实上此时所有人都在吞咽口水,咕嘟咕嘟声此起彼伏,其中数袁绍咽口水的声音最响亮。
他有六只眼睛,原本是留给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但此时这六道视线全都死死黏在张角——手中的汉堡上。
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跃跃欲试,看得出来他已经快要被香到丧失理智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在近万人包围下扑上去试图抢劫汉堡了。
关键时刻,林久从张角手中接过盒子,把汉堡拿出来,张大嘴咬了一口。
袁绍六道视线跟着汉堡转,从张角手上转移到林久手上。
在林久咬下汉堡的同时,系统清晰的看见袁绍也下意识做了个张嘴的动作,看起来恨不得取代林久自己上去咬汉堡。
林久对此浑然不觉——这时候盯着她看的人实在太多了,也顾不上袁绍一个。
她咬了一口汉堡之后就抬起头,有点含糊的说,“这是汉堡,好吃的。”
然后下一个,“这是吮指原味鸡,这是香辣鸡翅。这是脆皮烤鸡,这是蛋挞。”
……
事实证明,肯德基是无敌的。
尤其在现在这个三国时代,这里连盐都带苦味,味精更是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白粥榨菜此前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结果林久把肯德基拿了出来!
汉堡,可乐,炸鸡,蛋挞。
就好像是斗地主一样,对面出了一个3,然后林久这边直接上了王炸!
效果很好,不如说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
所有人都吃哭了。
起因是一个小孩吃着吃着蛋挞忽然嚎啕大哭,“爹啊,这咋这么好吃,是不是断头饭啊?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他这一问,他爹眼眶也红了,想起玄女娘娘没来的时候,饥荒,劳役,土地税,朝不保夕,还有饿死的爹娘。
七尺大汉,也忍不住边吃边掉眼泪。
情绪是会感染的,父子俩一起哭起来,悲伤的情绪顿时在整个队伍里蔓延。
有人吃着吃着汉堡忽然停下来,呆呆的说,如果我爷死前能吃上这么一口,叫我干啥都愿意啊。
还有人边哭边喝可乐,“当时要是有这么一杯甜粥,我娘和我小妹就都不用死了。”
能跟着拜玄女教一起走到这里的人,谁心里没有几件伤心事,再直白一点说,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谁没经历过几桩惨绝人寰的悲剧。
……
赵老头是个老酸儒,前几天饿倒在路边,被出去探路的人带回来,灌了半碗白粥,未几时就活了过来。
之后赵老头凛然的摆出文人风骨,表示自己马上就走,不会留在这里蹭吃蹭喝——但是走之前能不能再喝一碗白粥,还有那榨菜,能不能给带上点走?
当然不白要,他可以拿东西换,说着就在兜里掏啊掏。
然后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把赵老头救回来的那个汉子心善,笑了一阵就停了下来,给赵老头端了一碗白粥来。
说,老丈,你且安心留下来,我们玄女娘娘是神仙,临凡赐饭,救苦救难,你想吃多少白粥都有得吃哩。
起先赵老头是不信的。
他是读书人,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沦落至此,但还是个有见识的老头。
这个所谓的拜玄女教,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人,直白点说吧——每逢乱世,必有妖孽。
赵老头越看张角越有妖孽之相。
大肆聚敛教众,他想干什么,有什么图谋,又有什么计划?赵老头简直就不敢细想啊。
但是无论妖孽要干什么,都该聚拢年轻力壮的男丁。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当年陈胜吴广喊出大楚兴陈胜王,也是对着身强力壮的男人喊的,没听说对着老头老太太喊。
赵老头自认为已经摸准了妖孽的心思,同时对自己有个明确的认知。
他这么年老体衰的老头,人家能救他一条命已经是难得的——就算不是心善,也是愿意装模作样的。
他再厚着脸皮跟下去,拖累这帮人,莫说容易被打一顿赶走,就是他自己,也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人要知恩图报,人家救了他的命,给他吃这么香喷喷的白粥,还有咸味十足的榨菜,他也不能太死皮赖脸。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大碗白粥。
赵老头眼泪都要下来了,不管这帮妖孽是心善还是——都这样了再怀疑人家装模作样就不礼貌了,的确是这片土地上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啊。
是的,到了这里,赵老头仍然没把玄女娘娘临凡赐饭这件事当真。
笑话,神仙是那么好见到的吗?这世上人人求神拜佛,可是从没见过神佛赐下一粒米粮。
他估摸着这帮人是不知道从哪里抢了个富户的粮仓,所以阔气起来了,这么好的白米粥,连他这个老头也能喝上。
有心想教诲几句,譬如,孩子们,不要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样吃能吃几天呢,这粥里完全可以掺点麦麸啊野菜啊,再熬稀点,份量也减少点。
不然天天这样吃,跟不吃馒头只吃肉充饥有什么区别?奢侈到城里的官老爷都要心颤啊。
救了他一条命,没什么好报答的,便留下这样几句金玉良言吧。
赵老头是这样想的。
他稀里哗啦喝完白粥,把咸菜揣进胸口,拒绝汉子的挽留,坚决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转个弯,再转个弯。前面似乎有什么声音。
赵老头呆住了,手里的拐杖,悄然掉在了地上。
他看见……近有万人,人人席地而坐,手中捧着花色不同制式也不同的碗,每一个碗里都盛了一模一样的雪白稠厚的白粥!
赵老头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好在先前热乎乎的喝了一碗白粥,是以勉强撑住了站稳了。
然后看了一眼眼前喝粥的人,又开始发晕了。
此时正是饭点,近万人落在纸面上是轻飘飘的,但是当真铺开在眼前,黑压压一片,简直望不到边际!
只见路上是人,路边也是人,眼前是人,眼看不到的天尽头也还是人。
救了赵老头又给赵老头端了一碗白粥的汉子走过来,边走边道,“老丈执意要走,我等也不好留,这是我等一点心意——”
话没说完,赵老头忽然转头,“谁说我要走了?玄女娘娘天恩浩荡,我今有幸得娘娘垂怜赐饭——”
啊?
那追出来的汉子愣住了,呆头呆脑道,“那老丈还走吗?”
赵老头把掉在地上的拐杖又踢远了一点,坚决摇头道,“不走了,得娘娘垂怜,粉身碎骨不能报答万一,我要留下来侍奉玄女娘娘!”
他可看清楚了,那席地喝粥的近万人里,不止有青壮年劳动力,更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妪,还有牙都没长齐的被抱在怀里的小孩儿。
既然如此,必然是容得下他一个赵老头的。
他就这么在这里留了下来,没有惊起一丝波澜,先前的想法完全被印证了,拜玄女教是容得下一个赵老头的。
拜玄女教容得下千千万万个赵老头。
但是读书人嘛,难免想得多一点。
起先,赵老头心里还存着警惕,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拜玄女教兴许是另有图谋。
于是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弄明白这拜玄女教的白粥是怎么来的。
他小心谨慎的先从自己最熟悉的那个壮汉身上下手,绞尽脑汁拐弯抹角的旁敲侧击,不敢直接问出来,只敢把话题拼命往那方面引:你们的粮食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说这些话时赵老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已经准备好了万一被翻脸质问,该如何狡辩。
在他想来这该是这个邪……咳,教派最根本的秘密,乃是命脉所在,自然是该谨慎再谨慎。
壮汉的回答不出所料,“玄女娘娘大慈大悲,临凡赐饭。”
身边还有人看着他窃窃私语,说这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不是都说过好几遍了,咋还问呢。
老糊涂赵老头:……
他继续循循善诱,虽然说是玄女娘娘临凡赐饭,可是饭到底是怎么运过来的呢,毕竟虽然天天拜玄女娘娘,但谁也没真正见过玄女娘娘啊——
一直到这时候,赵老头依然认为,这所谓的玄女娘娘,就跟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牛l鬼l蛇l神一样,是个被供奉起来的泥胎神像。
但是壮汉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连带着壮汉身边所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怎、怎么了,这话犯忌讳了吗?赵老头微不可查的往后挪了挪屁股。
还是有个人嘴快,抢着说出来,“咱们这地儿谁还能没见过玄女娘娘啊,我昨天还上去给娘娘磕头了呢,诺,娘娘这不就又出来放饭了,老丈你转个头就能看见了。”
啊?
啊啊??
赵老头的心肝忽然开始颤抖起来了,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这所谓的玄女娘娘,不会是活的吧!!
他颤颤巍巍的转过头,眼前浮现出来一片一片扭曲怪异的幻象,他是读书人,是有见识的人,换句话说他见过这世界的真相。
这世上是真的有怪物的,四世三公的袁氏,世代脸上都长着六个眼珠子,而跟其他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相比,袁氏甚至都算得上是正常人了。
这个所谓的玄女……又该……赵老头已经做好了看见一大堆血肉模糊的怪物的准备了。
但他看见的只是个女孩儿,是个甚至称得上年幼的小女孩儿。
那些道士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说句老实话赵老头觉得随便挑出来个道士,都比她看起来更有神仙的气度。
她就那么,平平无奇的走在地上,平平无奇的一拂袖子。
空荡荡的木桶里登时就装满了白粥,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开来。
先前没吃饱的人纷纷拿着碗起来,排队去打粥喝。
赵老头:……
不是,所谓的玄女娘娘临凡赐饭,怎么这饭还真是玄女娘娘赐下来的?
你们怎么竟然喊的不是口号,是事实啊?!!
……
赵老头姑且老实了一段时间。
但是读书人的脑子是闲不下来的,赵老头左想右想,他不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准备来说,他是没有能想明白的事。
就,这一切都太离谱而且离奇了,他看不懂。
赵老头低头喝粥,抬头观察,利用闲暇时间加入了扫盲班。
——据说是玄女娘娘的意思,那些道士有空的时候都会支起个小木板,教底下跟着的这些人读书写字。
据赵老头看这帮道士水平也有限得很,些许会读几本经书罢了,他老赵的水平在其中当仁不让稳居首座,走到哪里都被人毕恭毕敬叫一声赵老师。
但是这不代表老赵以及被拜玄女教折服了,他始终没放下内心的警惕,总觉得拜玄女教背后酝酿着一个不得了的大阴谋。
他还在继续观察。
直到一声晴天霹雳,玄女娘娘如往常一般下车放饭,但这次放的不再是白粥榨菜,而是——
老赵也说不上来这都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反正是肉,还有糖。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肉和糖。
吃到饱!吃到撑!
和其他人不同,老赵第一反应是嚼着半边蛋挞去见玄女娘娘。
他现在姑且算是扫盲班班长,所以可以直接去找玄女娘娘说话。
他想问,这肉是只能吃这一次,还是后续都能吃到,就像这些天每天都能往饱里吃的白粥榨菜?
玄女娘娘今天换了一件新衣裳,奶白色背带裤,里面穿了红黄两色条纹的长袖,脚上穿一双红色短靴,缀着黄色的K记标志,头发用粗粗的红黄两色缎带编成松散的双麻花辫,还背着一个大大的汉堡形状毛绒背包。
赵老头看不懂这一套的风格,更不知道这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广告套装,他只觉得,不愧是玄女娘娘,穿着打扮与人殊异,正是神仙气度!
然后再看看一边的张角,尽管只穿着一身简朴的道袍,但是一脸妖孽气象!
按老赵的想法,此子面相不善,断不可留。
这种妖孽怎么配侍奉玄女娘娘,怎么配的!
但表面上老赵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向妖孽见礼,把自己想问的话说了一遍。
然后就是一通鸡同鸭讲再加上疯狂的手势比划,最后语言不通的两个人终于沟通得出了一个差不多的结果:
娘娘的意思是,这样的饭,往后每七天吃一次。
老赵当时就愣住了。
很难形容他的心情,像是被锤子当头砸了一下,眼冒金星,又像是被天雷劈了一下,整个人从里到外焦黑一片,缝隙里面还往外冒雷光。
吃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每七天吃一次。
其余时间照旧有吃不完的白粥和榨菜。
玄女娘娘临凡赐饭,取之不尽。
老赵之前,准确说是在这顿肯德基之前,是一直对拜玄女教有着警惕和怀疑的。
但其实这点警惕和怀疑非常微弱,这么多天的白粥榨菜吃下来,老赵一颗红心早就向玄女了,只等一个契机,纳头便拜。
但这个契机,老是差了一口气。
就算他们收留了妇孺老人,就算他们有无限的白粥和榨菜。
但是这点东西,让穷苦百姓跟随没关系,对老赵这种死臭死硬的读书人,不能说不震撼,就还是差了点东西。
算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吧,老赵其实一直有在若有若无的显露自己的本事。
我,显然来历不一般,你倒是派人来问啊?
你再多给点东西,象征性稍微区别于底下这些没有文化没有技术的人,哪怕只是让玄女娘娘亲手递给我一袋榨菜。
士为知己者死,你倒是来跟我做知己啊,我要求也不高啊,我就在这里等着纳头便拜啊!
然后现在,这个契机来了,就是这顿肉,这顿名字怪模怪样的肯德基!
玄女娘娘赐的肉,不仅仅是赐给老赵一个人的,老赵也不是第一个拿到手的,玄女娘娘更没有亲手递给他一个全家桶,也没有人觉得他有本事,要来当他的知己。
老赵,在这里,没有得到任何优待。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恭恭敬敬的一拜到底,而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对着玄女娘娘磕了三个头。
他还是有很多东西想不明白。
不重要了,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老赵,这身老皮老骨头,从今往后,就卖给玄女娘娘了!
当然,他都老成这样了,他是不值什么钱的,但是读书人的价值不在钱财上。
当天晚上,老赵去见了张角——他是知道玄女娘娘不理会这些俗务的,对张角坦白说自己不姓赵,姓司马,名字叫司马徽。
然后又说了一堆表忠心的话,大意就是一定竭尽全力为玄女娘娘做事。
系统已经开始尖叫了,“司马徽!”
林久说,“那是谁?”
系统继续尖叫,“水镜先生司马徽!!”
林久说,“历史不太好,没什么印象。”
系统:“你不认识他也……也正常吧,他是诸葛亮和庞统的老师啊,三国最出名的两个谋士,卧龙凤雏,就是他教出来的。”
林久听了,但是没放在心上,这些事情她一律不管,都是交给张角和张老道士的,主打一个休闲度假。
反正真有什么事,张角和张老道士也会过来跟她说。
果不其然,没多见张角就过来见她,说了司马徽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据张角说,袁绍吃了一个全家桶之后,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问林久有没有法旨示下。
第184章
事情是这样的。
张角心里是有个计划的。
——当然要有个计划,不然他怎么敢带着娘娘就这么漫无边际的逃难。
主辱臣死,娘娘多过一天这样的生活他和他师兄师弟师父们就该死。
这一路走来,既是逃难,也是在传教,更是在练兵,只等时机成熟就要衣锦还乡。
到那时候就不是他们畏惧官府,而该变成官府畏惧他们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娘娘会亲自出手,拿出无限量的肉给教众和信众敞开了吃。
从第一口炸鸡被咽进肚子里的那一刻开始,张角就敏锐的察觉到,整个队伍的氛围都变了。
老赵,哦现在该叫人家老司马了,这老头有句话说得对,张角不是个很有文化的人,只会读几卷经而已。
所以他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但是不能很精准的概括出来。
大概就是,玄女娘娘给他们吃白粥榨菜,娘娘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消灾解厄,他们可以给娘娘磕头,可以追随着娘娘一起逃难。
而现在他们愿意为了娘娘一路冲杀回去,在吃了娘娘给的那么多肉之后。
今天来找张角问,这肉是偶尔吃一次,还是往后也能吃上的人,远不止司马老头一个。
边吃边哭着问这是不是断头饭的,也远不止之前那父子两个。
张角反应很迅速,立刻让教众去安抚信众们,说清楚这肉并不是只能吃这么一次,娘娘说了,此后每七天都能这么大吃一次。
这更不是什么断头饭,娘娘并没有吩咐你们要去做什么事,没有劳役,没有兵役,不纳粮不收税,更不会要你们的命。
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还能吃上明天香喷喷的白粥榨菜。
我们拜玄女教的教众和信众,每一个人都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和很多很多吃不完的白粥榨菜和炸鸡可乐。
这些话直白浅显,可是每一个说话的人都慷慨激昂,每一个听到这些话的人,或者感激涕零,伏地痛哭,或者紧要牙关,手掌重重拍地。
食欲是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长久的饥饿,让这个时代的民众只知道机械的寻找任何能吃的东西往嘴里填。
但是对人类来说,仅仅糊弄饱肚子是远远不够的。
身体渴望丰富的油脂、丰富的蛋白质和丰富的糖。
这跟馋没关系,这是本能的呐喊,是刻在基因里的渴求。
之所以有断头饭一说,就是因为对这个时代大多数底层民众来说,美美的吃一顿大餐,餐后那种酒足饭饱的满足感,是只有用命才能换回来的。
底层民众是愚昧的,懵懂的,不识字,也说不上来什么大道理的,但是也就是在这一群体中,往往潜藏着最朴素的善恶价值观。
你给我吃肉,我为你做事,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就像当年荆轲,燕太子丹砍了樊於期的人头给他,他明知道必死,也一定要去行刺秦王。
士为知己者死。
换句话说就是,民心可用。
张角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而后当即就宣布,娘娘仪驾将要回返故土,回去他们来时的那座娘娘庙,玄女娘娘下降临凡显灵赐饭的圣地。
现在回去,刚好可以赶上春耕的时令。
听了这话,所有人反应不一。
这里万余人——肯德基出来之后又有不少人赶来投奔——一路上收拢的居多,但是也有不少是跟着玄女娘娘一路从娘娘庙出来的人。
这些人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背井离乡,走这么一路。
官府要对娘娘不利,他们是杀了官差之后畏罪潜逃出来的。
现在再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是。
春耕这个字眼,拨动了身为农民最朴素的那根心弦,与大地同频的那根脉搏,瞬间就复苏了过来。
不少人想起了自己在老家的那几亩地。
张小道士说得对啊,快要到春耕的时令了,再不回去,好端端的田地,难道就放着长草吗?
更说不定现在自己家里世世代代伺候的那几亩地,已经被邻村的刁民给占为己有了!
这可怎么行,土地可是一大家子的命根子,从祖爷爷传到爷爷,传到老父手上,再传到自己手上,将来还要再传给儿子孙子。
先前为了活命没奈何把地撂在了家里,但现在有机会再回去把地拿回来,这怎么能拒绝。
落叶归根,总得要回去的,跟在玄女娘娘身后,怕什么,退一万步……
“当家的。”妇人抱着小儿子,牵着大儿子,惴惴不安道。
她当家的咬了咬牙,看了看白白胖胖面色红润的老婆孩子,又想起还在村里时,老婆面黄肌瘦,小儿子饿得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攥紧拳头使劲砸在地上,“娘娘说回去,那咱们就回去!”
退一万步,这些小道士当日可以为了娘娘杀人,他也能。
官差再敢来,定要割下他们的人头来祭祀娘娘!
……
玄三在队伍里并不起眼。
尽管他身材昂藏,脸上还有一道显眼的疤。
但在这个队伍里并不问来历,也没有人关注他脸上那道疤是不是埋藏了什么秘密。
在某一天,他悄悄的跟上了队伍,晚上扎营时有人来问他姓甚名甚,年龄几何。
他想了想,问这里的主人姓甚名甚,拿着一根笔悬空写写画画的道士愣了一下,说这里没有主人,非要说的话,就是玄女娘娘。
那么,玄三就叫玄三。
这名字古怪,但那个登记的道士也不很在乎,记下来就走了。
之后玄三就每天跟着其他人一起,吃粥,吃咸菜,中午和晚上扎营的时候,上扫盲班,学几个简单的字。
直到今天,所有人都狼吞虎咽的吃着娘娘赐下的鸡肉,热腾腾的肉香气一阵一阵往玄三鼻孔里钻。
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旁边的人都能听见玄三肚子在咕咕噜噜乱叫,忍不住道,“你不吃干啥呢?”
勉强提醒一句之后,继续把脸埋在全家桶里一顿狠吃。
玄三全都充耳不闻,把红白相间的纸桶端端正正摆在面前,一根指头也不去碰。
他就这么饿着熬过了一顿午饭。
直到饭后,张小道士说,玄女娘娘要回去。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琐碎的议论声。
玄三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毛,也不去问,只凝神细听。
他来得晚,并不清楚在娘娘庙里发生的那些杀人事件始末,但静静听了片刻,也就清楚了来龙去脉。
四周议论纷纷,玄三忽然抓起已经凉得差不多的全家桶,一手撕开汉堡上的油纸,一手把吸管插进可乐杯里,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先前那个问他咋不吃的人吓了一跳,懵逼的问,“你咋又开始吃了。”
玄三没理会这个人,专心致志的吃喝,一口就啃掉半个汉堡,再一口整个汉堡都消失在他嘴里,炸鸡和脆皮烤鸡更是连着骨头一起嚼碎了往下咽。
他吃得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全家桶就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看得出来他根本没吃饱,只能勉强算是垫吧了垫吧。
旁边的人又没忍住开口,“饭点过了,没吃饱也没处再要了。”
玄三这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之后站起身来,径自走向负责他们这个纵队的年轻道士。
在距离道士两步的地方站定,玄三也不多说话,撸起袖子露出来自己胳膊上的刺青。
那是一个奇异的家纹,生怕这小道士看不懂,玄三开口简略的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来历。
他曾经是大将军梁冀的旧部,在战场上履立功勋,是百战精锐。
后来被梁冀调到洛阳,奉梁冀的命令,为他组织了一只部曲,负责检查朝堂内外风吹草动,暗杀梁冀的政敌。
大将军梁冀,这又是一个腥风血雨的名字,这个人已经死了将有六年了,但这个名字说出来,依然能让知情的人起一身冷汗。
他曾经把持朝政二十年,先后立了三位皇帝,也曾经因为一句话,毒死了一位皇帝。
可以说,在梁冀虎踞洛阳的那些年里,玄三组建的这只部曲就是梁冀的眼睛和手,为他扫清了数不清的障碍。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在这只部曲的阴影下颤抖。
后来梁冀被汉桓帝诛杀,玄三潜逃多年,几近走投无路时,撞见了玄女娘娘的仪仗。
年轻道士听着听着就睁大了眼睛。
玄三很平静,他一直都是个平静的人,干他们这行的,做不到心如止水的早就死成一把灰了。
他简单有力的对年轻道士说,流亡这么多年,他的刀还没有钝,志气也还没有消散。
昔年可以为梁冀卖命,如今更可以为玄女娘娘卖命,娘娘但有吩咐,粉身碎骨,不敢推辞一二。
最后,多谢娘娘大慈大悲,赐我饭菜,更要谢娘娘今日的慷慨款待。
他跟在队伍里这么多天,从冷眼旁观,小心隐藏自己的身手。
到后来,不知不觉把自己当成了队伍里的一位普通信众。
先前他不吃玄女娘娘赐下的炸鸡汉堡,是因为无功不受禄。
直到张道士说玄女娘娘要回去。
又听旁人议论说,娘娘回去的路上,还残留些阻碍。
玄三想,那太好了,他刚好擅长扫除阻碍。区区一个小地方的县令,玄三杀他比探囊取物还简单。往大了说,便是冀州刺史,又如何呢。
当年跟随在梁冀麾下,玄三也不是没亲手摘过皇亲国戚的脑袋。如果是为了玄女娘娘,小皇帝的脑袋也不是不能借来一用。
年轻道士的眼睛越睁越大。
玄三话说完了,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全然不管年轻道士在他身后已经变成了一只被雷劈过的□□,一整个目瞪口呆。
玄女娘娘在此,他们对队伍的掌控当然不可能像表面上这样宽松。
像玄三刚来时,有人找上来要登记名字,那其实是一种术法,那只写名字的笔蘸的不是墨水,而是人身上的气息。
只要气息被采撷了,便是远隔千山万水,此人的踪迹也能被轻松追踪到。
而这只是其中一种手段,更还有多种玄之又玄的秘法,用来监测这支庞大的队伍。
张老道士最近连人影都不见,就是在忙这些事。
因此他们早就知道队伍里混进了一些有来头的人物,但玄三,只能说不愧是曾经梁冀手下的杀手头子,硬是被他掩饰得天衣无缝。
就连张老道士都只把他认成了一个气血旺盛的老兵。
不过想也知道,只有这样的人物,能从当年那场大清洗中顺利的逃出来,又顺利的潜逃了这么些年。
这可是当年大将军梁冀手下的杀手头子,说不定当年鸩杀汉天子的那杯毒酒,就曾经被他端在手里。
这样的人……
年轻道士魂不守舍的往张老道士在的地方走,师父,不得了了。
当年大将军梁冀手下的杀手头子,主动来投效玄女娘娘了!
……
张角把这件事,也一并告知了林久,几件事并在一起,问娘娘有没有法旨示下,他们好照着去做。
他拿来的当然不止是子虚乌有的几句话,还有玄三从前用过的名字,事迹,此时的相貌,在队伍里这些天干过的事。
很详细,但是林久并不看。
林久的重点只聚焦在,“袁绍?”
第185章
中午那顿炸鸡可乐吃完之后,拜玄女教再出发,就不再往前走,而是在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往回返程。
袁绍跟在张角身边东拉西扯,先是缓鞍而行,再后来索性下马步行。
一直到天色擦黑,拜玄女教的大队伍慢腾腾的停下来,又吃了一顿饭。
袁绍爽快的一挥手,让张角不要拿他当客人,随便来一碗白粥榨菜就行了。
张角给他塞了两个全家桶。
今天没有白粥榨菜,中午吃炸鸡可乐,晚上还是炸鸡可乐,玄女娘娘说,以后每七天吃一次肉的意思是,那一天三顿都这么吃。
无限量的炸鸡可乐,蛋挞,脆皮烤鸡,还有薯条,红豆派,圣代,冰激凌,一大堆花样百出的食物,敞开了吃,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袁绍的六只眼睛又瞪大了,他紧紧抱着怀里两只全家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忍不住向张角又确认了一遍。
“你们这儿以后每七天就能吃一次这样的肉,而且是一天之内吃三顿?敞开了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张角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后就是吃完饭之后,张角客客气气的要送袁绍回去。
袁绍更客客气气的表示不用送了,他不回去了。
他先前是多么愚蠢又无知,简直就像是一只坐在井里仰望天空的青蛙,还以为天空只有井口那样大。
如今见了玄女娘娘,方才知道天下偌大,好男儿实在不该囚困在方寸之地,他已经立志要追随在玄女娘娘身后,走遍天下也不后悔。
张角默默看着他。
袁绍眼神有点躲闪,但是摸了摸怀里两个全家桶,又闻到浓郁扑鼻的炸鸡香气,神色一点一点坚定下来,慷慨从容的向张角点了点头。
张角提醒他,“我们不走遍天下,我们马上就回老家。”
袁绍答得铿锵有力,“天下只在娘娘掌中一握。”
张角默了默,“我再给你拿几个全家桶吧,你回去找家里的厨子研究研究炸鸡可乐怎么做出来。”
袁绍脸立刻就红了,气的,慷慨激昂的跟张角说,他决定跟着娘娘走,不是因为炸鸡可乐。
他堂堂袁氏公子,累世大族,四世三公,他难道缺这几口肉吃吗!
是缺的。
这么好吃的肉谁吃谁不迷糊啊,袁氏虽然豪富,但袁绍从小到大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不能这么说,总之袁绍一口咬定他被娘娘的风姿气度和慈悲恩德折服了,势要追随在娘娘左右。
张角不准他跟着也行,他可以像其他信众一样偷偷跟在后面。
总之,任何艰难困苦都别想阻拦他一颗向道之心。
入得此门不回头,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也要当道士,这辈子他袁绍跟定玄女娘娘了。
他这么说,张角也头疼。
他倒不把什么袁氏放在眼里,但现在时机不对。
娘娘如今根基未稳,与袁氏这种大族之间,无论结仇还是结盟,都不应该。
结仇不必多说,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结盟,区区一个袁氏,想把玄女娘娘捆上他们的战车,倒还不够资格。
因此远离才最稳妥。
因此张角是铁了心不愿收下袁绍。
但袁绍也铁了心要跟着。他脸上那六只眼睛也不是白长的,除非下狠手,不然张角也难甩掉他。
而如果下狠手。
那事情又回到了要不要现在就和袁氏撕破脸。
张角简直不明白袁绍这是怎么想的,中邪了吗,好好的袁氏公子,非要过来跟他抢饭碗?
袁绍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说不缺炸鸡可乐这口吃的,是假的。
但也不只是因为炸鸡可乐,他的眼界还不至于短浅到这种地步。
如果玄女娘娘只是个会做炸鸡可乐的厨子,袁绍最多礼遇她,把她请回家里做个灶娘。
但问题她不是厨子,她这炸鸡可乐不是做出来的,是凭空倒出来的,而且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袁绍眼睁睁看着有人没吃饱,去空空的木桶前排队,玄女娘娘过去拂了拂袖子,又慷慨的给他们加了一桶饭。
袁绍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若是能把这位玄女娘娘请到军中。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场上有时候最怕的甚至不是死人,而是缺粮。
张角之所以能这么大摇大摆的带这么多人一起上路,不就是仗着有这位玄女娘娘在,毫无粮草辎重的压力吗。
这小子,袁绍嘬着牙花子酸不溜丢的想,除了运气好点,能跟随在娘娘左右,其他还有什么优点。
他能行,我怎么就不行!
袁氏那么多公子,他还是个庶子,想要上位不知道要韬光养晦多少年。
而玄女娘娘凭借这一手赐饭的神迹,不出一年必定名动天下。
这是什么,这是一条登天路、青云梯,是潜龙在渊,必定有一飞冲天的那一天啊。
当年刘邦夺取天下,樊哙一个屠狗为生的乡巴佬,最后能混成开国万户侯,不就是因为跟对了人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种好机会从天而降砸到他脑袋上,倘若不把握住,用不着天打雷劈,袁绍自己就要掐死自己了。
是以,不论张角怎么说,袁绍打定主意,要成为一块牛皮糖,死死黏着玄女娘娘不放。
事实上张角的战斗力比他想的还要弱点。
袁绍代入自己,如果他是张角,现在来个人想抢饭碗,他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个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所以他一直小心防备着张角对他动手,没想到张角劝了几句不成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叫了个师弟过来,安置袁绍就寝了。
就,这么简单?
袁绍简直不可置信,睡觉都不敢睡实在了,在床上摊煎饼一样辗转反侧。
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跟张角说的话有真有假,但是有一句是没错的。
我见了玄女娘娘,才知道这天下偌大。
我见了玄女娘娘,就看见了我自己光辉伟大的前程。
……
与此同时,队伍里最辉煌最阔大的那辆马车上。
系统提示音在林久耳边响起,“恭喜您顺利收录【袁绍】路线HE结局,【眉上江山】。他的前程他的野心,他的江山他的天下,在你眉梢,在你一念之间。”
结局收录插图是袁绍手挽马鞭,站在正午阳光下。背景都是衣着破败的流民和乞丐,唯独他锦衣华服在其中,格格不入得像蝴蝶又像游龙。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又极端震撼的事物,同时睁大了六只眼睛。
林久则是个转头的动作,只入镜了半张脸,编进了红黄两色粗缎带的双麻花辫垂在肩膀上,衬得她肤色如同冰雪,眉梢凛然。
正是今天袁绍初见到林久时的场景,氛围还有那么一丝唯美。但其实当时林久正盯着袁绍的六只眼睛,问系统这是不是今天的饭。
系统提示音只有林久能听到,张角对此浑然不知,因此他继续说了下去。
“袁氏公子一定要跟着我们回去,其志甚坚。”
他倒不觉得袁绍是来抢他的饭碗的。
笑话,袁绍固然一世枭雄,但他大贤良师张角难道是吃素的吗。
他先见到玄女娘娘,又跟随在娘娘身边这么长时间,最重要的是,他对娘娘,至诚至孝。
如果这样还能被袁绍后来居上,那张角觉得自己不如一头扎进白粥桶里淹死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袁绍在林久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拉平了。
他们都贡献给了林久一个可以用来兑换新衣服的cg结局。
所以林久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
第二天。
袁绍和张角说了几句话之后,失魂落魄的拿着马鞭,走到自己骑过来的那匹马旁边。
跟随他一起过来的小厮小心翼翼问,“郎君?这是怎么了?”
贴心侍奉的人无疑是袁绍心腹中的心腹,是以袁绍也没有隐瞒什么,这么大动静,本来也隐瞒不了什么。
小厮已经知道了玄女娘娘临凡赐饭的事儿,还一个分到了一个全家桶,也知道郎君要跟着娘娘一起走。
他们只是下人,倒不敢掺和郎君的决策,跟着玄女娘娘每天吃白粥榨菜,七天吃一次肉,这待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是,怎么过了一夜之后,郎君就变成这模样了?
那张道长方才是跟郎君说什么了。
袁绍回过神来,露出来一个复杂的笑容,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先回家去找公路哥哥。”
袁术,字公路。
但是,公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