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家里还有几十亩地等着打农药,看望完杨金凤,江涛让肖艳先留医院帮衬些,自己忙完地里的活就来,江秋梧这才得空抽身回趟家。
在医院待三四天,身上不大好闻,江秋梧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又给杨金凤收拾几套干净衣服,原路返回医院。
人上了年纪,身体出现毛病在所难免,之前不是没做过心理建设,可这次还是被吓得不轻,神经时刻紧绷着。
再加上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护,没怎么休息好,江秋梧大脑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
看到病房里多出来的人,硬是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赵悦站起来看着江秋梧走近,“我去找了彭莉姐。”
江秋梧明白过来,点点头哦了声,把换洗衣服装进柜子里,抬头时望见桌上的果篮,目光稍顿了下,转头朝背后的人说:“坐吧。”
“嗯。”赵悦往后退了步,坐下。
一旁的肖艳打量完赵悦又去看江秋梧,“我们跟小赵有两年多没见了吧。”
江秋梧不语。
赵悦扯扯嘴角,替她答:“嗯,是有两年了。”
肖艳呵呵笑了两声,“听妈说你这两年去外国读书了,怎jsg么样,国外是不是比国内教的好?”
赵悦笑笑,如实说:“也不一定,国内和国外都各有所长,具体看你想学到什么。”
肖艳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还记得佳佳吗,就是我女儿,你见过她的,她今年刚读大学,学的英语翻译,我跟她爸商量着以后要是有条件,也送她去出国深造。”
“那挺好的。”赵悦说了些自己的看法,肖艳听得很认真,脸上洋溢着羡慕,“这出过国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见识面真广。”
赵悦谦虚地笑笑。
“对了小赵,你是哪年的,有二十四五了吧,谈对象没?”肖艳问。
赵悦神情微怔,看了眼江秋梧,摇摇头说:“还没。”
“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没谈恋爱,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啊。”
江秋梧眉头轻皱,回头看肖艳,“婶,这是人家的隐私。”
肖艳撇撇嘴,自打圆场:“我就问问,又没别的意思,这不是好久没跟小赵见面了。”
“不要紧的。”赵悦垂下眸子,笑笑说:“我没谈恋爱是因为还没追到。”
肖艳一抬眼皮,“哎呦,那这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嗯,有。”
江秋梧背对着二人,一言不发。
肖艳看她一眼,“小赵,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啊,我们秋梧也还没谈对象呢,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年龄相仿的结婚对象,给秋梧介绍认识一下,她奶奶天天操心她结婚的事,早上清醒那一会就在念叨这孙女以后没人照顾。”
“婶!你说这干什么。”江秋梧听不下去。
肖艳不满数落:“看,一提结婚的事她就急。”
“结婚。”赵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秋梧,喃喃道:“太早了。”
肖艳听到一脸震惊,“这还早,秋梧都快四十岁了,跟她年龄相仿的,孩子都读初中了。”
江秋梧猛地站起来,肖艳被吓一跳,看着她,“怎么了?”
“出来下。”
赵悦从病房出来,寻见江秋梧坐在电梯对面的长椅上,头轻轻的垂着,一脸憔悴。
她慢慢走近,在旁边坐下。
谁也没出声。
过去半晌,江秋梧快要眯着时听见耳旁传来很轻的询问声,“多久没睡觉了?”
睫毛颤了下,眼睛倏然睁开,江秋梧抬头怅然,“没多久。”
赵悦转头看她,“黑眼圈这么重,还嘴硬。”
江秋梧挪动身体,后脑勺贴向后面的墙壁,闭上眼睛疲倦道:“那能怎么办。”
“你可以告诉我。”赵悦说。
江秋梧听见了,但没给反应。
这个姿势睡觉自然不好受,可能稍事休息也是好的,赵悦盯着江秋梧侧脸看了会儿,收回目光,不再出声。
没一会儿。
肖艳急匆匆从病房出来,喊道:“秋梧,秋梧,快,医生找你。”
江秋梧猝然睁开眼睛,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站起来,循声望去。
“小心。”赵悦护在她身后。
肖艳指病房,“医生找家属了解病人情况,我说不清楚,你快来。”
“好,我马上过去。”江秋梧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偏头猝不及防提起:“我这次可能真要结婚了,你回去吧。”
说完没看赵悦的反应,也丝毫没有停留,直奔病房。
杨金凤早上短暂的清醒过,医生来询问情况,好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聊完病情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江秋梧从办公室出来,经过电梯时,下意识地往那边扫了眼。
赵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此刻一对夫妻坐在方才她们坐的位置上,妻子倚靠着丈夫的肩膀,眼眶里闪着泪花。
芸芸众生,各历苦难,江秋梧没看第二眼。
“回来了。”病房里,肖艳正在削苹果,听到看门声抬头看了眼。
“嗯。”江秋梧走到病床跟前,看着躺在上面的人,“明天我要去上班,奶奶就麻烦你照顾了,婶。”
肖艳低着头专注地削苹果,“什么麻不麻烦的,哪家都要经历这个事。”
江秋梧听到这话心里不好受,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一声不吭。
良久过去,才想起把刚才医生交代的事重复给肖艳听。
肖艳削完苹果,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江秋梧,见她不吃就放在床头,“我妈走之前那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顾,不用说这么多,我这方面比你有经验。”
江秋梧无从反驳,见已经到饭点,起身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医院门口那家面条就行,别乱花钱啊。”肖艳交代。
“好。”
下楼前,江秋梧拐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洗手间正对着安全通道,出来正好撞见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
抬眼望去。
赵悦手里提着塑料袋,推门进来,额头上挂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隔着距离都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气声。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
江秋梧攥紧擦手的纸巾,掌心里快要拧出水来,“你怎么,还没走?”
“到饭点了。”赵悦还在喘,说话都不连续,“我下去买饭。”
谁都期望有个人能陪伴着自己度过艰难岁月,即使嘴上再强硬拒绝,不愿承认,也无法掩饰心底的那份渴望。
江秋梧心剧烈的颤了下,连忙垂下眸子,头也不自觉低下去,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去面对赵悦,“你不用做这些。”
“可我都买了。”赵悦说:“丢掉不好吧。”
浪费粮食确实不好。
江秋梧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对。”
赵悦勾唇笑起来,“这份是给婶婶的,你拿给她。”
病房里,肖艳吃惊地看着江秋梧从袋子里拿出盒饭,“点的外卖啊?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我不是说面条就行吗,你怎么买这么多。”
“小赵买的,吃吧。”
肖艳没来得及多问,江秋梧已经推门出去,正值饭点,电梯前挤满家属,等着下楼去买饭。
而一楼等着上来的,早已排起长龙,更是壮观。
江秋梧望了眼人群,往反方向走到头,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跟赵悦并排坐在台阶上。
“好些了吗?”
“什么?”
赵悦偏头,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彻底,格外显眼,江秋梧目光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汗。”
“好。”赵悦拿着纸巾在额头上擦了两下就顺手给揣进兜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餐盒,“快吃吧,一会凉了。”
江秋梧望着内壁凝结满小水珠的一次性餐盒,忘记伸手去接,赵悦察觉到江秋梧的迟疑,连忙解释:“餐盒不保温,我怕菜凉了才先放衣服里——”
“下次能不能乘电梯?”江秋梧打断她。
赵悦愣了下,点头:“能。”
江秋梧打开餐盒,小口的吃,心里不知是生气还是酸楚,故意找茬:“太油了。”
“油吗?”赵悦不见外的把头伸过去,“我尝尝看。”
江秋梧用筷子夹了块排骨递她嘴里,“还咸。”
赵悦边嚼边品味,品着品着就没忍住笑出来,“外面的饭菜不合你胃口,那明天我下厨给你做。”
江秋梧手顿住,转头看她,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
“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
江秋梧实诚点头,“还是别忙活了,糟蹋粮食。”
赵悦皱眉,“别这样,我还是有两个拿手好菜的,不信明天就做给你尝尝。”
鱼肚上有刺,江秋梧咬在嘴里小心摘掉,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的很专注,“我都要结婚了,你还送饭?”
赵悦脸上怔了下,转而低头笑起来,“新郎找好了吗?”
“快了。”江秋梧嘴里有饭,吐词含糊。
赵悦点头,“找好了给我看看。”
“你见过。”
赵悦神情愣了下,想起之前在乡下见过的那个男人,“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没结婚,看来是真喜欢你。”
“嗯。”江秋梧忙着吃,没空多说一个字。
赵悦扯了扯嘴角,不以为意,“婚礼也邀请我呗。”
“不邀。”
“为什么?”
江秋梧擦擦嘴,说:“前女友去不合适。”
赵悦笑起来,“给你当伴娘。”
“不合适。”
“怎么?”赵悦偏头看向江秋梧,语气极为冷静,“怕我在婚礼上告诉你老公,你是怎么在床上跟我鱼水之欢的。”
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江秋梧放下筷子,“谢谢你送的饭,我吃好了。”
赵悦抓住她胳膊,“奶奶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面jsg还要看恢复情况。”江秋梧说。
赵悦点点头,“看来还要在医院待些日子,我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点来,晚不晚?”
江秋梧侧目看她,提醒:“我要结婚了。”
“你已经说过,不用重复。”赵悦抬眼,接着上个问题:“五点半来晚不晚啊?”
江秋梧别开眼,“不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是我闲的,行吗?”
江秋梧一直偏着头,不言。
忽地肩上一重,赵悦把头靠过来,下巴微抬,无比笃定地说:“你不会。”
“”
“你不会结婚的。”
“真要结婚了你就不是江秋梧了。”
江秋梧依旧不把头转过来,“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赵悦轻笑,“不是以为,是本来就了解,你不会结婚的,你要真结婚了。”
突然没了下文。
江秋梧心生诧异,偏头看了眼,“怎样?”
“真结婚了,以后我们每天五点半来这偷情。”
江秋梧神情滞住,抬手推开赵悦,站起来,“我吃好了,你回去吧。”
“五点半,到底晚不晚?”赵悦在身后追问。
82
剧组置景用的门牌因工作人员失误操作导致有些破损,东西着急换新的,工厂那边完工立马就派人送到酒店验看。
没想到路上遇到晚高峰,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拖到快八点还没到,那边也急,不停给赵悦打电话说明情况。
从医院回来,赵悦就等在楼下,听对面说还要一会儿才到大厅休息区坐下等。
为保护演员隐私,自从剧组住在酒店后,酒店对外接待量明显降低,这会儿没进什么新客。
前台两位服务人员闲来无事,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说到女演员们的绯闻时眉飞色舞,“你说,客房部那位是不是也想进娱乐圈。”
另一位捂嘴轻笑,“快四十的人了,她就是想进也要有人看得上才行。”
“也是,娱乐圈什么年轻漂亮的没有,能看上她才怪。”
咯吱——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噪音,正在议论的二人这才发现有旁人在,连忙噤声。
胸前挂着前厅经理牌子的女人给稍年长些的递眼色,“红姐,去倒水。”
女人整理了下衣服,转身去接水。
“你好,女士,请喝水。”
红姐面带微笑,手里掌着托盘,微微弯下腰,另只手去拿水杯,却不想方才还坐的端正的人突然站起来。
水杯瞬间被打翻,泼了对方一身,杯底只剩两片柠檬。
红姐大惊失色,连忙放下托盘,用袖子去给赵悦擦拭衣服,“对不起,对不起。”
经理闻声也连忙过来,问:“怎么回事。”
赵悦甩了甩手上的水,后退一步避开女人的触碰,“这么巧。”
“你认识我?”红姐手顿住,一脸困惑盯着赵悦,赵悦不说话,她又扭头去看经理,寻求帮助。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经理斥责完,上前跟赵悦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把您衣服弄脏了,要不你脱下来,我帮您送去干洗,等洗好了送到您房间去。”
“不必。”赵悦摆手拒绝,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女人,“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你就行了。”
服务行业最怕的就是被投诉,红姐一听这语气连忙从桌上抽出两张纸,慌慌张张要去给赵悦擦衣服。
“实在是对不起,我帮您擦干净吧,希望你不要投诉,不然我这个月全勤就没有了。”
这时候倒是想起让别人宽宥。
赵悦面露厌恶,再次避开,“管不住自己的嘴,就不要从事服务这行了。”
服务业难免会遭客人投诉,可因不小心把水洒到客人身上就被开除的还是少见,这话一听就是恐吓人。
另外现在人爱同情弱者,只要没犯原则性的大错,这事就算摆出去理论也没什么怕的。
左右也要投诉,这个月全勤是没了,红姐权衡完收回手,态度没刚才那么卑微,脸上挂着不诚心的笑,“那您看要怎么处理?”
赵悦只笑笑没说话。
这时正好手机响了,是工厂那边的人打来的,说已经到酒店门口。
“好,我就来。”
临走前,赵悦冷冷扫了眼二人。
红姐没敢迎脸直视,等人走远才小声嘀咕,“切,吓唬谁呢。”
经理摇头叹气,无奈道:“红姐,她要真投诉到总经理那,我可没法替你说好话了。”
“没事。”红姐拿起桌上的托盘,满不在乎地说:“就一个全勤,没了就没了吧。”
·
跟工厂那边对接验完货,赵悦马不停蹄把东西送到剧组道具老师手上。
“辛苦你了,小赵,我让助理定了外卖,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赵悦笑着婉拒,“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那行,我去忙了。”
yulia今晚有场夜戏,知道赵悦要来剧组送东西,嚷嚷着肚子饿要她带份麻辣烫来。
“王导不是让你减肥吗,这么晚还吃麻辣烫。”
yulia发来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减肥难道就是把人饿死吗,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辛苦。”
赵悦回完转身到附近找卖麻辣烫的店,算着时间给yulia送过去,对方刚下戏,脸上还带着妆,看见赵悦手里的餐盒饿死鬼般扑上去。
“爱你,我的宝贝。”
赵悦看yulia这吃相,没忍住笑起来,“能不能有点女明星的样子。”
yulia没搭理她,吃到五分饱才斯文起来,腾出嘴说:“有个中国男人在追求我。”
yulia样貌出众,有人追求不足为奇,赵悦轻嗯了声,提醒:“别忘了你有男朋友。”
“宝贝,不是这个意思。”yulia单手掩着嘴,笑起来,“那个人不仅追求我,还追求了林楠,尹冉,最最滑稽的是,他给我们三个送的花一模一样。”
赵悦一时无语住,这几个人都是剧组的重要女演员,那男的还挺会挑。
“这是不是就是——”yulia停顿了下,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渣男!海王!”
赵悦坐在矮板凳上,手托着下巴,“那你当心些,别被骗。”
“他不是我的菜,我和林楠已经在背后偷偷骂过他。”yulia捧起碗喝了口汤,说:“悦,那个人你也见过。”
赵悦好奇,“我见过?谁啊。”
“导演来酒店的时候,在门口迎接的那个王副总。”怕赵悦回忆不起来,yulia提醒说:“他有一头黄毛,特别搞笑。”
碎片化的信息瞬间被串联在一起,赵悦话里有话,“又是他。”
“什么?”
赵悦看她一眼,站起身道:“你慢慢吃,我找王导有点事。”
王京山爱惜羽毛在圈里是出了名的,眼下新戏还在拍摄当中,他自然是不会允许戏中的女演员被人骚扰,传出不好的名声。
所以赵悦提起这事时,他格外重视,“看来我有必要跟酒店的总经理好好聊聊了,事不宜迟,我看就明晚吧,小赵你也去。”
“王导,既然要请,不如把廖总的夫人一起请上。”
王京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悦,“怎么,你这是有其他打算?”
赵悦没显露神色,只说:“王家成是廖东升跟前妻生的,后来为了娶到孙增月,让儿子改随前妻的姓了。”
这都是些私事,若非熟人断然无法知晓,王京山满脸愕然看着赵悦。
“国际丽源酒店是孙增月娘家的产业,婚后才交给廖东升打理,她应该也不想一个没有血缘的继子来插手自家生意。”
这里面的利害其实只要细想就能明白,除了廖东升自己,没人希望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霸着副总的位置不放。
孙增月更是比谁都希望他能滚蛋,但缺少合适的理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京山听完一脸恍然,“看来你是提前做了功课的啊,小赵。”
赵悦笑笑,“yulia是我的好朋友,被这样的人骚扰,她觉得很苦恼,都没办法专心拍戏了。”
“估计影响的不只yulia一个。”王京山眉头紧皱,“我这就给那个廖东升打电话。”
·
饭局定在国际丽源酒店一楼的包间。
剧组和酒店之间本就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此外因为演员的名气,后续还能酒店增加不少客源。
所以王京山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把事情给挑明了。
大概也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廖东升听完并未反驳,铁青着一张脸骂:“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王京山等人骂完才说了几句圆滑话,“王jsg副总年纪还小,再历练些应该会更稳重。”
廖东升举杯赔笑,“是啊,我这儿子年纪轻,叛逆惯了,我回头——”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凌厉的女声打断,“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叛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孙增月拉着脸,语气不快。
廖东升恹恹看了眼,没敢反驳,饭桌上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坐在孙增月旁边的小姑娘瞪着大眼睛看了圈在座的人,仰头甜甜的喊:“妈妈,我要吃虾。”
“好的,宝贝。”孙增月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伸筷子夹了两只虾,转头寻找一次性手套。
小姑娘等的急了,开始催,“妈妈,快点啊。”
“好好。”
剥虾动作仓皇,几滴油星子溅到胸前,孙增月心疼地看了眼限量版的新衣,“宝贝,剥好了,来张嘴。”
“不够不够。”
剥虾的速度哪里赶得上吃虾的速度,盘子里一空,小姑娘就开始催,孙增月自己什么都没吃,就顾着剥虾了。
衣服袖子还被小姑娘沾了油的手抓了好几个印,孙增月看不过去,想起身到洗手间处理下。
小姑娘嚷着还要吃虾,孙增月无奈给廖东升使眼色,让他别喝酒了,顾着点女儿。
男人忙着应酬,随便应付几句,并未有实质性的动作,孙增月被气够呛,一转头发现女儿正歪着头跟坐在左侧的客人嬉笑。
除外,女儿面前盘子里多了几块剥好的虾肉。
察觉到孙增月打量的目光,赵悦抬头冲她笑了下,“我来剥吧,廖太太,你吃点东西。”
孙增月勾唇笑了下,“谢谢你啊。”
饭局前半头忙着给小姑娘剥虾,后半头陪看动画片,快结束的时候赵悦才被王京山叫过去引荐,喝了大半杯酒。
“今天晚上真是谢谢你啊,小赵。”孙增月对赵悦印象不错,笑着说:“只顾着帮我照顾小雨了,你都没吃上东西。”
赵悦笑:“没事,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不如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吧,小雨看起来很喜欢你呢。”孙增月说。
赵悦欣然答应,“好啊。”
饭局结束。
送走廖东升和孙增月一家,王京山回头诧异道:“我以为你今晚也会跟廖总告状呢,没想到你替人家看了一晚上孩子。”
赵悦失笑,半调侃的说:“告状哪里有枕边风管用。”
王京山顿了下,像是明白过来,指指赵悦,“让你在我剧组打工真是屈才了。”
“王导,早点休息。”
晚上喝的不多,但大概是喝的急了,胸口闷得慌,赵悦没有立马回房间,拐到酒店后面的小道上吹吹风。
yulia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赵悦为给她解决麻烦,特意去找廖东升对峙,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一把把人抱住,感动道:“悦,你也太爱我了吧。”
“哎哎!”赵悦用手挡住她凑过来的嘴巴,把人隔开些,“头有点晕,别离我太近。”
yulia忙关心,“是不是喝太多酒的原因?我太感动了,你居然为我做这么多。”
赵悦侧开脸,哭笑不得。
83
杨金凤醒了。
周龙飞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大老远提着水果和补品来看望,江涛和肖艳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嫂子,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弄这么周到。”
“龙飞非要我到城里住了些日子,我还是前天回去听我们村的王婶说起才知道,不然我早就来了。”周龙飞母亲坐在床边,低声询问杨金凤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年纪大了病这么一遭,元气大伤,虽然醒了但说话还不利索,杨金凤用力点点头,眼中噙着泪水望向周龙飞。
江秋梧不情愿这门婚事一直是杨金凤心中的遗憾,如今男方能不计前嫌来看望,老太太心里感动。
周龙飞母亲也知晓她的意思,伸手握住杨金凤的手,耐心宽慰:“秋梧奶奶啊,你现在要紧的是把自己身子先养好,有个好身体才能有精力操心孩子们的事。”
杨金凤含糊地应了声,泪眼婆娑。
“哎。”这门婚事没成,肖艳也觉得可惜,抬头去寻江秋梧,想知道这事还有没有转机,反正周龙飞眼下也未婚。
江秋梧偏开头装看不见,寻了打水的借口出去。
开水房里。
江秋梧有些心不在焉,刚拧开热门阀门,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麻利将其关上。
“小心。”周龙飞抓住江秋梧胳膊把人拉开,着急询问:“没烫到吧?”
江秋梧转头望去,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瓶里水是满的。”周龙飞眉头微皱,关切地问:“烫到没?”
江秋梧回过神,顺着视线看了眼,瓶里的水满满当当,但刚一直走神没注意,好在周龙飞关的及时,只有外套上溅了几滴。
“不要紧。”江秋梧拍了拍衣服,“谢谢你啊。”
“你没事就好。”周龙飞松开手,用手在瓶口探了下,“里面水还是热的,不用换。”
江秋梧点头,“嗯。”
周龙飞把盖子合上,扭头看她一眼,提醒说:“先别回病房,肖艳婶正在跟我妈聊结婚的事。”
江秋梧有些愣住,但转而一想这事也是在预料之中的,没什么好意外,“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周龙飞苦笑,“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江秋梧不解看他。
“是我让我妈来的。”周龙飞说。
江秋梧明白这是什么用意,眼眸低垂着,没出声。
其实沉默已经代表一切,可周龙飞不死心,“我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所以有些话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结婚的事,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江秋梧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周龙飞又道:“奶奶年纪大了,一直盼望着能看到你成家,我可能不太符合你的择偶标准,但绝对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另外很多事都是可以婚后慢慢磨合的。”
比起那些五一刚见过面,十一就着急结婚的人来说,周龙飞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可人最难过的还是自己心里那关。
无法将就,不肯屈服。
“对不起。”周龙飞是个好人,江秋梧觉得不隐瞒是对他最大的尊重,“我说服不了自己。”
周龙飞挫败的低下头。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适合更好的人。”江秋梧说。
周龙飞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心酸又无奈,“行,我懂了。”
怕看到杨金凤眼巴巴盯着她的模样,江秋梧选择逃避,在开水房的窗户前站了好大一会儿,加固完心理防线才敢回去。
谁知一转身发现门口站着人,感到惊讶的同时,心情好像一下子轻松许多。
“什么时候来的?”江秋梧朝她走去。
赵悦笑笑,“有一会儿了。”
两人默契的往安全通道走,寻台阶坐下,江秋梧轻叹了口气,像如释重负,“奶奶终于醒了。”
但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嗯,我刚才从病房过来,看到了。”赵悦说。
江秋梧点点头,不再作声。
赵悦扭头看她,“后悔了?”
江秋梧没明白,看了赵悦一眼,“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周龙飞。”赵悦说。
江秋梧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揶揄道:“来那么早不去打招呼就算了,还偷听人讲话。”
“本来没打算偷听。”赵悦说:“但想着万一要是求婚成功了,总要有个人来给搅黄。”
江秋梧睨她,“你不是还要当伴娘吗?”
赵悦反问:“你不是要结婚吗?”
“”
“你没答应他。”赵悦说。
江秋梧抿抿唇,“没答应不是很正常。”她喜欢女生,怎么可能跟个男人结婚。
赵悦笑出声来,“心情真好。”
江秋梧斜了眼她,透露着嫌弃,“傻不傻。”
“还行。”
江秋梧嘴角动了下,微微勾起弧度,虽然是很简短的笑,但赵悦还是看到,心里瞬间胀鼓鼓的,还有点酸涩。
其实刚在门口听到周龙飞那番话时,她心里是慌张的,江秋梧为别人付出惯了,懂事、善良、迁就、先人后己这些动词早就深入骨髓。
何况眼下还是从小疼惜爱护自己的奶奶。
有些事发生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赵悦怕江秋梧为了所谓的家人圆满再次妥协,委屈自己。
庆幸的是她没有。
她还能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和要爱的人。
“你会一直这么爱自己的,对吗?”赵悦问。
江秋梧神情微怔,扭头看向赵悦,局jsg促的笑了下:“你现在讲话都这么煽情吗。”
“感动到没?”
江秋梧眼神躲闪,没回答。
赵悦抬手把人拥住,脸轻轻靠在江秋梧胳膊上,撒娇似的喃道:“别太有压力,你还有我。”
理解往往比安慰可贵,江秋梧没有推开赵悦,手搭在膝前,低头笑了笑。
赵悦抬头望她,冷不丁地提说:“奶奶盼着你能有个伴侣,要不,我先冒充你女朋友。”
江秋梧愣住。
“假对象总比没有的好。”赵悦说:“况且奶奶还挺喜欢我的。”
赵悦说的格外坦然,江秋梧差点被绕进去,羞恼道:“胡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不敢出柜?”赵悦问。
“”
不是不敢出柜,而是江秋梧觉得没这个必要。
因为同性恋这种事在杨金凤看来,根本不是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祝福的问题,而是在她所涉及的观念和认知里,这一片是空白的。
人对于未知领域里东西容易产生恐惧,进而把这些归于鬼神邪说,与其让奶奶接受凭空冒出来的东西,还不如永久瞒着。
这样到头来,不结婚只会落个不结婚的闲话。
江秋梧迟迟不吭声,赵悦厚着脸皮说:“不出柜也行,那我退让一步,我们可以先私下培养感情,等有合适的机会了再说。”
84
对方的算盘都快打到自己脸上,江秋梧心里怎么会没数,正斟酌如何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肖艳打来的,问打个水怎么去这么久,周龙飞和他母亲要走了,让她去送送。
“嗯,好,马上就来。”江秋梧挂断电话,看向赵悦,“我得回去了。”
赵悦点点头,并未执着上个话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我就不过去了,替我向奶奶问好。”
江秋梧微愣,望着她,企图从她脸上发现点什么。
赵悦低下头,笑了笑,解释:“剧组事多,不能旷工太久。”
“哦,那你忙。”
从医院出来,室外起了风,赵悦升起车窗,等红灯时听见广播中女主播用轻柔的声音提醒:我市今晚有大到暴雨,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等,请广大市谨慎出行,确保自身安全。
抬头看了眼,红灯还有三十多秒,赵悦翻出手机,给江秋梧发了条微信,“今晚有雨,记得拿伞。”
料到江秋梧不会回,可等了十多分钟,发现对方真的没回,赵悦心情还是止不住的低落起来,她将车停在路边,微微低下头,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跟她置什么气呢。
明明听到她说不会跟周龙飞结婚时就已经很开心了,为什么还要奢求太多。
她又不会主动来哄自己,也没那个理由。
何必跟自己拧。
赵悦苦笑了下,转头观察附近路况,打算在前面的路口调头,这时放在卡槽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王京山助理王潇的电话,找她想必是工作上的事,赵悦连上蓝牙,接通:“喂。”
“小赵,你现在在哪?”对方问。
赵悦看了眼窗外,报自己现在的位置。
“你在开车?”王潇问。
“嗯。”
“那你在路边停下,看下我发给你的东西。”
赵悦感觉不对劲,轻踩刹车,“出什么事了?”
王潇开门见山直说:“有个娱记发了你和yulia在街边拥吻的照片,这件事现在在网上发酵的挺厉害,王导让我来跟你求证一下,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赵悦听完整个人都愣住,难以置信地问:“谁?我跟yulia谈恋爱?”
“嗯,网上现在什么说法都有,并且还把”王潇停顿了下,才继续说:“还把赵导和林天骄当年的事又拿出来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车速慢下来,停在路边,赵悦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平坦的马路,半晌后才应,“我知道了。”
王潇说:“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酒店,其他的等见面了再说吧。”
“好。”
挂断电话,赵悦点开王潇的微信,光是新闻的标题就让她呼吸困难。
【赵经年女儿与外国女友人街头拥吻,疑似同性恋】
里面的内容可想而知,赵悦没打开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往酒店去。
yulia作为当事人之一,不出意料也在,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谩骂,她感到很费解,“这只是社交礼仪而已,这些人为什么要语言攻击悦,why?就算我们真在谈恋爱,难道他们长这么大,没见过同性恋吗。”
王潇看了眼赵悦,“网友这次这么激动,确实超出我们的预料范围。”
“别小看三金影后的粉丝。”赵悦轻笑,满不在乎的说:“两年了,难得有个发泄口,她们怎么会放过。”
王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保持沉默。
赵悦抬头,“抱歉,给王导和剧组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你和yulia都是剧组的成员,现在出了事应该一起想办法解决,王导的意思是,如果恋爱是假,这边就开始着手联系律师起诉对方。”
“没必要浪费那个资源,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谈恋爱,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同性恋。”
赵悦见识过塌房粉丝的疯魔程度,事情真相于这群人来说毫无意义。
骂她仅仅因为她是赵经年的女儿。
这群人就像闻到腥味儿的狼,要做的事就是拼命推你入地狱,什么恋情,什么同性恋都只是她们吃人的幌子。
王潇没说话,像是在思考赵悦的话。
yulia还在抱怨这群人没见识,赵悦看了她一眼,说:“我记得你有注册中国的社交软件。”
yulia急切的问:“需要我做什么来帮你?”
“发个微博跟我划清界限。”赵悦想了下,提供建议:“就说这只是你们国家很普通的见面礼仪,我们是因为工作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熟,更没有谈恋爱。”
Yulia皱眉,“no,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在拍戏。”赵悦很认真的说,“你也不希望剧组受到影响吧。”
Yulia为难地看着赵悦。
赵悦笑笑,提醒她:“别忘了,我在追人,这种绯闻很容易造成误会的。”
Yulia瞪大眼睛,一副不知道该拿赵悦怎么办好的神情,“你还在想这个。”
“帮忙澄清一下,谢谢。”
Yulia噘着嘴,别开脸不看她。
赵悦转头问王潇的意思,“发律师函太兴师动众了,只会让那些人更来劲,不如先低调处理,要是控制不住,影响到剧组再发也不迟。”
王潇觉得挺有道理,点点头同意。
Yulia社交账号没多少粉丝,发完澄清后,剧组的几位主演纷纷点赞,闻到味儿来的营销号这才将其搬运走。
如赵悦所料那样,大伙的关注点还是聚集在赵经年女儿这个身份上。
两年前被扒出来,已经停止使用的社交账号下一时间冒出许多新鲜的评论。
“你妈妈和爸爸各自出轨,两个烂货生出的女儿果然只会更烂。”
“你妈妈真的跟很多小鲜肉发生过关系吗?”
“你家的故事简直比小说还精彩,话说你会去监狱看你爸爸吗?他应该给你留不少钱吧。”
“楼上的别搞笑了,她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爸爸,等赵经年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做亲子鉴定。”
“跟你妈一样的骚货。”
“我严重怀疑林天骄是被小三的,毕竟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小三粉可别洗了,赵经年和冯媛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林天骄知三当三还把人家女儿的照片曝光出来,遭受网暴,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摊上这样的爹妈,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倒屁霉啊,赵经年贪的钱,你敢说她女儿一分没花?同情资本家的都赶紧去死。”
“林天骄都退圈了,她粉丝还是这么疯。”
赵悦把评论翻到底,发现新进来凑热闹的网民都在骂她没素质,不尊重劳动人民。
退出去才知道,原来十分钟前营销号又发了跟她有关的东西,视频里,不小心把水弄洒的酒店员工卑微跪在她面前,为她擦衣服上的水渍,乞求原谅不要被投诉。
而她呢,臭着一张脸,高高在上。
乍一看,确实是惹人讨厌,难怪会被骂。
赵悦没去追究视频是谁发出来的,墙倒众人推,她又不是不懂。
但收到孙增月的邀约,她还挺意外。
“上次吃完饭回来,小雨就一直念叨要和那天给她剥虾的姐姐一起玩,我是实在拿她没办法,你jsg看今晚有没有空来家里吃个晚饭啊?小赵。”
直觉告诉赵悦,孙增月有事找她,于是便没推脱,“好啊。”
买完礼物从商场出来,黑压压的乌云像幕布遮住半边天,路上行人脚步匆忙,想要躲避这场暴雨。
赵悦开得快,到那儿时孙增月刚把小雨从学校接回来,小姑娘明显已经不太记得她是谁,接过礼物后才害羞的笑了下,往孙增月身后躲。
孙增月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你不是要找赵悦姐姐玩吗,怎么还害羞起来。”
小姑娘躲着不露脸。
孙增月面带笑意跟赵悦寒暄几句,说小姑娘害羞,然后让钢琴老师过来把人领走,“小雨,到练琴时间了。”
“我想玩一会儿再练。”
“不行,练完再玩。”孙增月蹲下身子,抚摸小姑娘的头,哄道:“爸爸下个月就过生日了,你不是要送他一个惊喜吗。”
小姑娘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钢琴老师离开。
楼上很快传来琴声,不怎么熟练但声音一直没断,孙增月冲了咖啡递给赵悦,笑着说:“小雨刚学没多久。”
赵悦抿唇笑了下,“慢慢来。”
孙增月喝了口咖啡,问起:“在酒店住的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赵悦说。
孙增月笑了声,“可我今天看新闻,你在酒店貌似经历了些不愉快。”
果然是为这事,赵悦并不意外,“是有些不愉快。”
孙增月试探说:“现在这网络真是有利也有弊,明明那么小一件事,私下就解决了,还要发到网上就被各种解读,现在不少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到酒店运营账号下面非要我们给员工讨个说法,乌烟瘴气的。”
赵悦笑而不语。
“为这事,我特意找酒店的员工了解了下情况,原来你和江经理是朋友啊。”孙增月又说。
赵悦端咖啡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对面,“那你应该也知道酒店员工嚼人舌根这个习惯可不好。”
孙增月捏着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几下,“这几年为了照顾小雨,确实疏忽了对酒店的内部管理,才会让酒店在一个废物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里,赵悦也不拐弯抹角,“王副总确实不适合,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很快就不是副总了。”孙增月笑着说:“这酒店是我父母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我是不会允许别人糟蹋它。”
赵悦眼皮微掀:“廖总能同意?”
“同不同意他说了不算。”楼上的琴声停了,孙增月抬头望了眼,放下咖啡说:“小赵,你是聪明人,相信说到这你也能听懂了。”
物能换物,利能换利,赵悦当然懂:“你想我怎么做?”
“那些人逼着酒店给个说法,你也知道自己现在在网上的热度,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会影响到酒店以后的声誉,所以希望你能出面跟那个员工道个歉,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金钱的赔偿,由我来支付。”
道歉确实不是难事。
但道了歉就意味着要坐实素质差,不尊重劳动人民的恶名。
可她又不是明星,不需要什么人缘。
“行,没问题。”赵悦说。
已经有了坐牢的父亲,不检点的母亲,貌似也不在乎再多个没素质的同性恋女儿。
85
江秋梧是第二天下午才看到网上那些报道。
开始只是听说酒店有人在网上火了,剧组那么多明星住在这里,公众人物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媒体无限放大,不足为奇。
另外江秋梧对明星的八卦不感兴趣,所以就没过多关注。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赵悦。
手机迟迟打不通,房间门敲了几遍也未见人来开,江秋梧站在门外,脑子是空白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网上的谩骂和诅咒并未停止,婊子、烂货、去死赤裸裸的恶意和事不关己的嘲讽、阴阳怪气,刺的人眼睛疼。
江秋梧握起拳头,重重朝门砸去,尽管她并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别敲了。”
江秋梧转身,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yulia胳膊,“赵悦人呢?”
作为当事人之一,她肯定知道。
yulia往江秋梧身后的门望了眼,垂下头,闷闷地说:“来我房间,我告诉你。”
江秋梧跟着过去,关上房门看见yulia眼睛周围红了一圈,颇委屈的盯着她。
江秋梧愣了下,正要问她怎么回事,yulia突然上前抱住她,委屈的哭出声来:“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的朋友?”
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江秋梧低下头,吐了几口气,等鼻间的酸意缓解后才问:“她是回家了吗?”
yulia松开江秋梧,摇了摇头,“她在房间,没出来过。”
江秋梧眼皮跳了下,“那我叫她,她为什么不开门?”
“吃了安眠药,肯定听不见。”
中文初学者,对于说话的语气还拿捏不准,yulia说这句话时显得格外肯定,江秋梧听完猛地抬头,声音都在颤,“你说什么?”
yulia意识到江秋梧误会了,连忙解释:“悦睡眠不好,需要借助药物。”
江秋梧还处于震惊中,像是反应了许久才迟钝的点了下头,看向yulia时眼睛里有几分迷茫,“她睡眠不好,是因为最近这件事吗?”
“不是,她晚上经常睡不着觉。”yulia吸吸鼻子,声音染上哭腔:“好多人都欺负她。”
江秋梧眉头颤了下,皱在一起,好像极为不理解yulia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多人,是什么意思?”
赵悦那么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人,谁能欺负到她啊。
怎么可能呢。
yulia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指给江秋梧看,“她最坏,经常欺负悦,把脏活累活的留给悦。”
照片有些模糊,像随手抓拍的,但依旧能看清楚高壮的女人,单手叉着腰,颐指气使指着水池旁的人。
那人被挡去了一小半,身上穿着黑色的围裙,袖子挽起,露出半截白净的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池旁洗碗。
不反驳,也懒得搭理。
仔细回忆了下,赵悦生闷气时好像也是这副模样,表面上看起来很酷,可心里早就一肚子委屈。
以前总觉得她这样子看起来很可爱,想去逗一下或者摸摸脸,现下却有种要掉眼泪的冲动。
可这不过是留学生兼个职而已,自己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江秋梧沉默不言,继续听yulia倾诉,她说赵悦刚到英国就得罪了人,对方举报她学历造假,险些被学校劝退,还说她很缺钱,需要不停的兼职来维持生活,餐厅里有漂亮女人往赵悦怀里塞钱,被赵悦冷着脸扔回桌上,第二天就罢工了。
“她晚上不睡觉的时候一直抽烟。”
最后的语气很像是在跟家长告状,你家小孩在外面学坏了。
如果不是知道赵悦和yulia是朋友,江秋梧很难相信她口中描述的人是赵悦,那个被她供着的小祖宗,怎么出个国就变这么狼狈了。
“还以为她回到自己的国家后会过得好点,没想到还要被欺负。”yulia越说越生气,“这些坏人只敢躲在背后骂人,有本事来跟我见面。”
说完看向江秋梧,以为她会和自己一起骂几句,没想到她只是说:“我去看看她吧,不能睡太久。”
·
从孙增月家里出来时,正好赶上暴雨,对方虽贴心的送了把伞,可外面又是狂风又是大雨,根本撑不住伞,身上不出意外被浇了湿透。
赵悦驱车回到酒店后就及时换了衣服,但还是没躲过感冒,睡前喝了药,症状有所缓解,就是头疼的厉害,肚子也饿。
好在饿过那阵后就没那么难受了,赵悦不想动,浑浑噩噩在床上躺着。
房间窗帘紧紧拉着,看不见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身体愈发无力,几番睡了醒,醒了又睡后,赵悦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不然她烧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进行一轮心理斗争后,赵悦终于睁开眼睛,翻身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机,看了时间才知道已经快晚上。
手机里有不少未接电话,冯媛的,王潇的,yulia的,乱七八糟的骚扰电话,还有江秋梧,赵悦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又看了遍才敢确定江秋梧真的给她打电话了。
赵悦连忙拨了回去,一张嘴,喉咙处火烧火燎的,疼的她两眼jsg一黑又躺回去,蜷缩在被子里问:“你给我打电话了?”
“醒了?”江秋梧问。
赵悦愣了下忙点头,但很快发觉江秋梧看不见,又忍着疼说:“嗯。”
“那能不能开下门?”
赵悦又愣了,怀疑地往门口看了眼,掀开被子,边往外走边不确定地问:“你在外面?”
没等来回答,门已经被她拉开。
江秋梧站在门外,看了她一眼就把电话挂掉,然后冲对讲机那边说:“小崔,不用拿房卡了,让客房送份晚饭过来。”
赵悦身体虚靠着门板,两只眼睛直直望着江秋梧,等她说完才开口:“我刚睡着了,没听见你打电话。”
说完别开脸轻咳了声。
江秋梧看着她,问:“感冒了?”
赵悦用手掩着嘴,“嗯,有点吧。”
“那赶紧进去。”江秋梧抬胳膊示意赵悦往里走,顺手带上门,转身看她:“吃药了吗?”
赵悦往后退了步,眼睛一直没从江秋梧身上离开,两人的目光对上又不动声色错开,“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赵悦想了下,说:“昨天晚上。”
“中间有吃其他东西吗?”江秋梧问题赶问题的问。
赵悦顿了顿,摇头:“没。”
江秋梧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去,点点头,“难怪烧没退。”
虽然没测体温,但赵悦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很烫,肯定还发着烧,她转身找了下,“那我再吃两颗退烧药。”
“药在哪?”江秋梧叫住她,“我去拿。”
赵悦抬手指向卧室,一边拒绝:“我去吧,你找不到。”
“你跟我说放在哪。”江秋梧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她,“嗯?”
“床头柜上吧。”赵悦说完连忙又补充,“要是没有,可能掉地上了。”
卧室的电视柜上放着半瓶喝过的矿泉水,赵悦应该就是用这个喝的药,江秋梧看了眼,捡起地上的退烧药,出去烧热水。
“凉水喝药效果不好,下次用热水吧。”她边往烧水壶里放水边说。
赵悦浑身没什么力气,身子半靠在沙发里,听到江秋梧说话回头看了眼,“好。”
虽然她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凉水喝药效果不好。
水还没烧开,客房送的饭先到了,江秋梧推到茶几旁,“说明书没有规定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你要是饿了就先吃饭。”
赵悦轻嗯了声,看着江秋梧把饭菜一碟一碟的端出来,没忍住问:“你是不是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
看到她跟yulia在街头‘接吻’,还看到她被骂的很惨,以及她跟酒店员工道歉,被对方得意洋洋把道歉截图放到网上,最后冠冕堂皇的说一句:存在些误会,已谅解对方。
不然江秋梧实在没理由主动来找她。
“嗯,看到了。”江秋梧不怎么饿,坐在赵悦对面沙发上,听着烧水壶运作的声音,随时准备起身去倒热水。
赵悦手里捏着筷子迟迟没动,“那澄清看了吗?”
江秋梧回过头看她,目光在赵悦身上停顿了下会儿才移开,“看了啊,快吃吧,等会凉了。”
赵悦心里松了口气,开始动筷子,“我跟yulia只是朋友,下次会注意分寸。”
江秋梧抿唇,很轻的应了声嗯,“她也是这么说的。”
赵悦用余光偷偷瞄了眼对面,还想说什么,江秋梧突然站起来,“水开了,给你倒杯水。”
“哦。”赵悦仰头望她。
滚水太烫喝不到嘴里,江秋梧端着杯子吹了几下,伸手放到茶几旁,退回去时,像是不经意问起:“你出国,赵经年没给你留钱?”
赵悦停下筷子,这两天旧事重提很多网友也在问她,赵经年坐牢前有没有给你留钱。
那些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江秋梧不一样。
赵悦眼皮微掀,看了眼又低下去慢慢的嚼嘴巴里的菜,等全部咽下去才问:“yulia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江秋梧手背贴上去试水温,“你不想提我就不问。”
“没什么不想说。”赵悦夹了块山药放到碗里,夹开夹碎,半天也没往嘴里递,“赵经年出事接受调查期间,我作为家属被要求配合调查,账户全被冻结了,就这样而已。”
赵经年和林天骄的事当时在网络上被曝光出来时可谓腥风血雨,江秋梧那会儿正准备考试的事,可忙归忙,涉及到赵经年,她也看了些。
天才导演和三金影后因拍戏暗生情愫,时间久了,林天骄不满足于第三者这个身份,她想光明正大的和赵经年在一起,就逼迫对方离婚。
但在男人的世界里,跟谁谈恋爱只占他生活极小的一部分,当感情失去控制的时候也是该结束的时候。
遭受抛弃,林天骄因爱生恨,不惜坐实小三的身份,也要把赵经年这些年通过非法行为获取违法收入的行为曝光出来。
最后两败俱伤,坐牢的坐牢,隐退的隐退。
赵悦早就经济独立,江秋梧以为就算没有赵经年给予经济支持,她也可以生活的轻松自在。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被举报学历造假,也是因为这?”江秋梧问的时候眼睛会去看赵悦,但问完就不自觉的挪开。
赵悦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仰头把药吞了,“好好的影后就这么毁了,她粉丝心里肯定有怨气,但身正不怕影子斜,举报也举报不出什么名堂,就是——”
江秋梧心里一紧,抬眼看她。
赵悦无所谓地扯出一抹笑,“挺麻烦的。”
江秋梧又默默垂下眼皮,是啊,她怕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
“yulia怎么说的,是不是把我说的可惨?”赵悦发着烧,说话鼻音很重,但故作一副轻松的姿态,“其实没那么严重。”
江秋梧应着她,也没那么沉闷的说:“啊,有点,都快被人包养了。”
“”赵悦正在喝水,被呛得咳起来,脸颊更红了,“什么什么东西啊,瞎扯。”
江秋梧看她,“太假了,对吧,别往心里去。”
赵悦一时间分不清江秋梧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调侃,“她中文不好,很多话表达不清楚,你想知道什么问我。”
“哦。”江秋梧点点头,像是在考虑赵悦说的话,半晌后有些生气的开口:“干嘛要跟杨红道歉啊,她人品本来就不好。”
赵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江秋梧说的是那段视频,这还是第一次听她在背后议论别人,赵悦没忍住笑起来,满不在乎的说:“都被监控拍到了我态度不好,能怎么办算我倒霉吧,不过也无所谓了,就道个歉而已,没什么的。”
怎么可能没什么,都被人追着骂没素质。
即使道完歉下面也是冷嘲热讽。
但江秋梧没提,只道:“那你以后脸别那么臭,容易叫人误会。”
赵悦笑笑,点头:“行,我尽量。”
“还有。”江秋梧眼皮动了下,看向对面:“你以后要是晚上睡不着觉,就给我打电话吧。”
86
在医院住了小半月,杨金凤身体的各项指标逐步恢复正常,但说话和行动还是困难,医生说中风患者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让回家慢慢养。
肖艳低着头在病房收拾,一言不发,江秋梧到楼下窗口办理出院手续,拿到收费单子后计算这次住院报销了多少,江涛气喘吁吁跑来叫住她。
“这住院花了多少?”
江秋梧说:“报销完没多少。”
“那也总有个数。”江涛把单子拿走看了眼数字,沉默下来。
“先上去吧,车快来了。”
江涛用胳膊挡下没走,从裤子兜里拿出一叠钱塞到江秋梧手里,“这是秋季卖花生的钱,我刚去取的,你先拿着,剩下的等明年麦子收了再转给你。”
江秋梧拿到手里看了眼又还回去,“我这儿钱够。”
医生说是让回家慢慢养,可杨金凤已经这个年纪,说白了以后就是瘫痪在床,时刻需要人照顾。
此外,江涛还有儿女要养,以后用钱的地方少不了,而她有工作还有理发店每月的租金,不缺钱用。
“那也不能事事都让你出钱。”江涛皱着眉,气自己没本事:“一生病就让你管,还要我这儿子干什么。”
江秋梧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这钱给我了,佳佳和乐乐不上学了。”
江涛瞬间恹了,低下头直叹气jsg。
“奶奶以后行动不便,回去后麻烦你跟婶婶多费心了。”江秋梧停了下,又说:“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这是我老娘,我伺候她天经地义。”江涛有些生气,不快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跟我们不情愿一样。”
儿子照顾老子确实理所应当,江秋梧不担心江涛不孝,她怕的是肖艳有意见。
两人没再话说,一前一后回到病房。
肖艳已经把东西收拾差不多,看见江涛忙上去问:“花了多少,报销了多少?”
“两万多。”江涛把单子给肖艳,走到床边去看杨金凤,“都是秋梧给的。”
肖艳错愕了下,看向江秋梧,脸上明显雀跃起来,转头却数落起江涛:“不是让你去取钱吗,怎么又让秋梧给。”
江涛转头瞪了她眼,没说话。
病床上。
杨金凤抬手指着床头柜,张着嘴啊啊想说什么,江秋梧忙弯下腰去询问,“怎么了?奶奶,是要喝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