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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 啃不完的凤爪 20193 字 2024-09-05

71

汽车疾驰在夜色中,高楼、霓虹、行道树从车窗一晃而过,车内除了偶尔几声不舒服的哼唧,没人说话,安静的可怕。

前面是个红灯,江秋梧轻踩刹车,稳当停在前车后面,手指轻握着方向盘,眼皮微掀,从后视镜中望了眼。

“悦。”

yulia一只手绕着圈抓挠脖子,另只手扒拉赵悦胳膊,表情痛苦,“我肯定是中毒了。”

赵悦眉梢动了下,抬眼动作跟慢动作似的,扫过驾驶座,最后不动声色落在右侧yulia身上,安慰:“别瞎想,没有那么严重。”

“你骗我。”yulia靠着车后座,手在赵悦身上扑腾,闭眼悲观道:“我要是死在中国了,我的爸爸妈妈该怎么办?他们要失去唯一的女儿,这太可怜了,不,我不能接受。”

赵悦皱了下眉,抓住一直乱动的那只手,肯定道:“不会,yulia,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红灯还有十秒。

江秋梧直视前方的眼睛微抬,从镜中瞟向后面,视线范围内,yulia占了一大半,剩余那部分被黑色虚影填满,没敢看清楚脸。

“不要挠,越挠会越痒。”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江秋梧看向前方,启动车子,“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医院了。”

说的是英文,yulia听懂了,眼睛看过去的同时抓挠的动作也停下,“不抓,我会痒。”

江秋梧快速抬下眼,“尽量先忍忍,不然会更痒。”

yulia皱眉,手抓一下停一下,转头征询赵悦的意思,“她说的是真的吗?”

“嗯。”赵悦很轻地应了声,眼尾抬了抬,觑向后视镜中的半张脸,“听她的。”

yulia深呼一口气,身子歪向赵悦,“okok,我忍忍。”

肩上猛地一重,赵悦下意识看向前面,还未来得及躲开,汽车已经停下在医院急诊门口,江秋梧回头冲她说:“先带你朋友进去,我去找停车位。”

赵悦愣了愣,忙应:“好。”

夜间急诊上病人不是太多,医生很快安排查了血,但没有找到过敏源,就开了只外涂的药物,先帮助病人缓解症状。

赵悦去拿药,此次事件关系到酒店,江秋梧不得不留下问清楚,“不是食物过敏,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引起?”

医院说:“引起过敏瘙痒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食物,也有可能是细菌感染,当然也不排除冷,热,日光等物理因素,每个人体质不同,如果患者用完药情况有所好转,就不必太但心。”

江秋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从诊室出来,江秋梧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人。

长久不见带来的后果就是仅瞟上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的变化,赵悦貌似又瘦了,视觉上总感觉她还长高了几公分,头发剪短了些,没用发圈扎起来,有的搭在肩上,有的被随意拢在耳后,利落中带着一丝冷淡,她侧身站立,手中捏着检查单子,正盯着窗外出神。

人变了,又好像没变。

江秋梧每靠近一寸,都感觉心里划过一道异样的感觉,来不及细品那具体是什么,人已经停在赵悦面前。

“你朋友呢?”她开口问。

赵悦听到声音几乎是立马就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仍然难以置信。

在相隔七百三十多个日日夜夜,在经历道不尽的思念和折磨,在无数次崩溃又无数次自我疗愈后,当年在机场说的那些话,如今想起,轻飘飘的宛如做梦一般,不真切极了。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赵悦原先是不信这句话的,可岁月漫长且无情,现在她信了,因为她有些记不起当年的勇气和执着从何而来。

那些纠缠和坚持,回头望去,除了给对方增添麻烦和困扰,显得毫无意义。

江秋梧没了她,明明能过得更好。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半米,对方脸上闪过任何情绪都能轻易捕捉到,赵悦没长久打量,别开眼,抬手指了下对面以作掩饰,“她去卫生间了。”

江秋梧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点点头,这种情况下沉默无疑等于尴尬,好在她们有能聊的话题,江秋梧很自然的提起:“你朋友虽然不是吃了酒店的食物过敏,但到底是在酒店出现意外,于情于理,我们都会赔偿此次事故治疗的合理费用,至于你朋友怀疑的酒店卫生问题,还需要等调查清楚后再给说法。”

卫生问题关乎到一个五星级酒店未来的名声和效益,不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下结论的,当然如果真存在问题,江秋梧也不会回避责任,可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这点。

赵悦一直偷偷观察江秋梧,等她说完才挪开视线。

两年过去,江秋梧就事论事这点,真是一点都没变,而能在刚重逢的情况下,如此平静跟她谈论公事,赔偿事宜,是完全在把她当客人对待。

沉默片刻,赵悦扭头突然问:“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江秋梧神情微怔,说:“八个月。”

“怪不得这么专业。”赵悦扯扯嘴角,低下头,“你呢,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毕竟这么久没见。”

江秋梧眸色闪动,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晚刚到。”赵悦说。

江秋梧愣住。

赵悦抬眸看她,笑了下,“是不是挺意外的?刚回国我们就遇见了。”

“有点。”

赵悦嗯了声,再次低下头:“yulia本来就皮肤敏感,可能是刚到国内,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跟酒店没关系,不用弄那么麻烦。”

突然又回到话头,江秋梧一时间没跟上,顿了下,转头问:“你做得了她的主吗?”

赵悦点头:“应该能。”

江秋梧没追问她们是什么关系,问也不合适,只道:“酒店的卫生是按合格标准来执行,但也不排除例外情况,如果你朋友对此存在质疑,我们是愿意配合的。”

“不用,她中文不好,我能糊弄过去。”赵悦说。

江秋梧愣了愣,看向赵悦,赵悦跟她对视,“她中文我教的。”

话音刚落。

“悦。”yulia从洗手间出来,症状缓解后,她心情也好许多,“那个药真管用,我脖子已经没那么痒了。”

赵悦把药给她,“多涂几次,好的更快。”

江秋梧作为酒店负责人,及时出面说了些关心的话,以及医生的一些叮嘱,yulia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江秋梧补充:“当然,对于你的一些合理质疑,我们也会积极配合。”

yulia收回目光,用俄语嘀咕了句,“果然漂亮。”

江秋梧没听懂,看向赵悦,问:“你朋友说什么?”

“她说不用,人已经没事,不追究了。”赵悦故作镇定。

江秋梧虽不懂俄语,可能凭借yulia说话时长来判断这句话有多少内容,不禁怀疑:“她说的有这么多?”

“我稍微扩充了一点,大致意思就是这样。”赵悦说完看了yulia一眼,“对吗?”

yulia点头,眼神中透露着无奈:“yeah。”

江秋梧笑了笑,“谢谢你的理解。”

把人送回酒店,yulia先下车,折腾一晚上大概是累了,推开车门等都没等赵悦一下,就直接进了酒店,而赵悦坐在原地,迟迟未动。

江秋梧手指握了jsg握方向盘,提醒:“你朋友已经走了。”

“嗯,她可能困了。”赵悦看眼时间,问:“你开车回去吗?”

江秋梧点头:“对,还有事?”

“没,你回去开车慢点。”留这么久仿佛只是为交代这句话,交代完,赵悦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连带着半边身子已经出去时,突然又回过头,喊了声:“江秋梧。”

这声让江秋梧心里一咯噔,本能地侧身望去,“怎么了?”

“好久没见了。”赵悦扯唇,笑得有些拘谨,“今天见到你还挺开心的。”

72

到家已经快三点钟,吹了一路的风,瞌睡全被吹没了,担心把杨金凤吵醒,江秋梧脱掉高跟鞋,没有换拖鞋,赤脚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捧在手中,小口地抿,眼睛则盯着燃气热水器上方绿色的灯,有些走神。

今晚这面见得意外又匆忙,能感觉出双方都没什么思想准备,相处起来不仅尴尬,还生疏的厉害。

也是,两年没见了,怎么可能不生疏。

赵悦为什么回来,回来多久,是就待在国内了还是只留一段时间,以及跟她一起的金发外国女人是谁江秋梧一概不知,也无从过问。

但确确实实就又遇上了,同在一个城市,无法言喻的奇妙。

过去好半晌,杯中的水快要见底,江秋梧放下杯子,抬手将热水器关掉,杨金凤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尽管多次叮嘱用完热水器要关,可还是总忘。

顺便把燃气阀门也检查了遍,确定是关着的,江秋梧回卧室轻轻合上门,明天她不上班,所以睡不着也没勉强自己去入睡,而是拿起床头桌上的工作日志缓慢地翻着。

刚看到卫生检查标准那页,柜子上的手机振了声。

赵悦生日那晚,央求不要删掉她的联系方式,江秋梧依她的没删,但这造成的后果就是,赵悦离开后的那段时间,一听到手机传来动静,江秋梧总是有意无意的先想到赵悦,会不会是她打来的。

这种状态持续了有小半年,期间赵悦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才慢慢有所好转,眼下赵悦回来了,又开始了。

江秋梧合上笔记本,侧了下身子够到手机,不是赵悦,李欣打来的,深更半夜打电话准是出了什么事,江秋梧连忙接通。

“喂,姐。”李欣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吵到你休息了吧。”

江秋梧说:“没有,今天酒店出了点事,我刚回来,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

江秋梧皱皱眉,尝试叫了声,“欣欣?在听吗?”

“嗯,我在。”

江秋梧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欣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姐,我没地方住了。”

江秋梧一下子坐直起来,“怎么回事?”

“房东突然涨房租,并且提前一个月就要收下个季度的房租,我气不过跟她理论了几句,她就把我赶出来了。”

李欣六月份刚研究生毕业,目前在家证券公司上班,实习期工资很低,生活吃住这些都要满打满算来过,房东涨房租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你现在在哪儿?”江秋梧问。

“我刚收拾完东西,在小区外面的公交站台,姐,我能先去你那住几天吗?”李欣不太好意思,越说声音越小:“等找到新的住处我就搬出去。”

江秋梧换工作后,重新租了套离上班地方近点的三室,房间是够住的,江秋梧没什么意见。

“别说这些了,你在哪儿,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江秋梧说。

接到李欣,再把行李搬到楼上,天已经蒙蒙亮,杨金凤向来起得早,出来看见堆放在客厅的行李,忙问:“秋梧,这是做什么,你要出远门吗?”

江秋梧喝口水,走近跟杨金凤解释,“不是我,是欣欣,她住的地方出了点问题,打算在这儿住几天。”

刚说完,洗手间的门被拉开,李欣脸上有些尴尬,除了江秋梧,她和这些所谓的亲人并不熟络。

“不好意思啊,奶奶,打扰你了。”

杨金凤脸上怔了下,立马笑起来,“麻烦什么啊,你能来住我高兴都来不及,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李欣看向江秋梧,心里挺别扭,江秋梧冲她笑了下,“先收拾东西,等下尝尝奶奶做的早餐。”

说到底都是亲孙女,杨金凤并没有区别对待,热情招呼李欣多吃点,让她不要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李欣含笑点头,不时地说:“谢谢奶奶。”

杨金凤吃得迅速,吃完江秋梧和李欣碗中的白粥还剩大半,她抹抹嘴,交代李欣慢慢吃,不着急,她要先去菜市场,然后就提上自己的袋子出门了。

李欣看眼墙上挂的钟,诧异地问:“奶奶这么早就去买菜啊。”

“不是买菜,是去做生意。”江秋梧笑着说。

李欣好奇地问:“什么生意?”

“奶奶闲着也是闲着,经常会做些手工拿去卖。”江秋梧说。

杨金凤才来那些日子,还能找小区里的老太太聊天,可时间久了,人家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帮忙带孙子,很难有一直有空,杨金凤自己闲不住,就在路边铺块花布,坐在马扎上,一边绣鞋垫一边卖。

后来被城管抓了,打电话把江秋梧叫过去,批评教育后警告以后不能在路口卖东西,太危险。

杨金凤知道自己给江秋梧惹了祸,愧疚不已,商量着要回乡下,江秋梧没同意,在菜市场找了个位置,她以前经常在那家买菜,跟老板娘很熟,而杨金凤那小摊占不了多大地方,商量好租金后就给匀出了一小块。

杨金凤手巧,不仅会绣鞋垫,还会做小孩穿的棉衣棉裤,小被子小鞋子,天一冷生意格外好,就是做久了会眼酸,江秋梧不得不叮嘱她休息。

李欣听完笑了笑,说:“奶奶这样挺好,也算有个事做,不会孤单。”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夜没合眼,吃完早饭江秋梧就回房间补觉了,睡到快中午被饭菜味道给香醒,出去发现是李欣在做饭。

“怎么不多睡会儿?”江秋梧洗了把脸,走进厨房,她昨晚没怎么睡,李欣估计也一样。

李欣腰里系着围裙,正在煎鱼,手法还挺娴熟,“我睡不着,想给你做饭吃。”

江秋梧欣慰地笑笑,“长大了。”

“我老早以前就想过这个画面,咱们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每天早上都给你做饭,然后一起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一起聊天,每天开开心心的。”李欣说着说着眼中突然黯淡下来,“可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

江秋梧手搭在李欣肩上,安慰:“欣欣,你刚毕业,遇到一些困难很正常,千万不要因为这就气馁。”

李欣扯扯唇,看着江秋梧,“放心,我才不会轻易服软,我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呢。”

有时候血缘这东西还真是不得不信,能和李欣把关系处理成现在这样,江秋梧心中已经很满足。

吃完午饭,江秋梧简单收拾了番打算还是去酒店盯着,她刚升职上来,底下有人不爽她升得快,有人不服她大专学历却能坐到经理的位置,更有散布各种谣言,传她和总监走得近,乱搞男女关系才有今天。

子虚乌有的事,江秋梧向来不当回事,从一而终地认真对待工作,不允许自己出错让别人揪住小辫子。

李欣见江秋梧要出门,“姐,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酒店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下。”江秋梧边换鞋边回头说:“你昨晚都没怎么合眼,下午再睡会儿。”

李欣点点头,“哦。”

·

医院住院部,二十一楼神经外科803章病房。

住院手续已经办理妥当,赵悦站在床前,弯腰用暖色调的被单盖住刺眼的白,又沿着床边一点一点把床单压整齐,顺手把枕头往上提了提,又放下去。

做完一切,洗手间的门被拉开,赵悦回头看了眼,作势要过去扶,金书禾出声阻止,“我能走,不用扶。”

赵悦停住,看着她。

金书禾做手术时头发被剃光了,这半年长出了新的发茬子,但因为化疗,新发生得并不整齐,耳边和脑后秃了好几块,在外面的时候,金书禾一直戴着帽子,进屋才取下。

“还在怪我没告诉你?”金书禾坐下,看了眼赵悦,笑着调侃:“你这孩子真记仇。”

赵悦靠在床边,扭头看了眼金书禾,又低下头,不言。

金书禾抓住赵悦的手,“你在国外上学呢jsg,回来一趟多麻烦,况且又不是多大的事,有你妈照顾我就行。”

脑胶质瘤二级,比起一查出来就是三级,四级的确实要幸运些,可到底是致命的癌症,赵悦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幸运在哪儿。

“回来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并不麻烦。”赵悦语气很平静,并未带怒气,“如果不是视频的时候,你帽子掉下来,我发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金书禾叹了口气,低下头,拍拍赵悦的手,让她别说了。

赵悦起身,挑了个块头大的红苹果,“给你削个苹果吃。”

金书禾看着赵悦,嘴角扬了扬,话里带着揶揄:“我们悦悦都会照顾人了。”

“说话讲良心,你之前那次哮喘犯了,是谁照顾你?”赵悦一板一眼说完,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金书禾接过来,觑了她一眼,没憋住笑,“你这张嘴啊,得理不饶人。”

“化疗这几天我就住医院,想吃什么跟我说。”赵悦说。

金书禾把嘴里的果肉嚼完吞下去,“家离这么近,谁化疗还住医院,我打完针就回去。”

赵悦想了下,“那我每天接送你。”

“行,姥姥明天给你买辆车。”金书禾说。

赵悦顿了下,伸手又挑了个苹果,削给自己吃。

金书禾继续说:“反正已经决定回来工作了,出行少不了要用车。”

赵悦用刀划一块吃一块,连果肉带皮,“我就在剧组,用不到车。”

“那来看我,总要用到车。”金书禾瞅了眼赵悦粗鲁的吃法,嫌弃地撇撇嘴,“万一哪天姥姥想一下子就见到你,开车更快。”

赵悦拿刀的手顿了顿,依她说:“行,买吧,反正你有钱。”

金书禾笑起来,“我的钱以后都留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中午想吃什么?”

“不忙活,你妈中午来送饭。”金书禾说完瞟了眼赵悦,“你们也两年没见了吧,见面好好说,别老是阴阳怪气的,弄得两个人心里都不舒坦。”

赵悦嗯了声,“知道了。”

金书禾沉默了会儿,叹气说:“你妈这一年多也不好过,别再埋怨她。”

赵悦没说话,拿着刀去洗手间清洗。

中午到饭点,冯媛来送饭看见赵悦,盯着看半晌,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句,“先吃饭吧。”

“对对,先吃饭,人不吃饭怎么行。”金书禾把盛好的汤先递给赵悦,“尝尝你妈的手艺,这半年进步不少。”

赵悦点点头,怕惹金书禾生气,没说带刺的话。

饭间都是冯媛和金书禾在说,“明天还是吃那个药,吃完可能会难受一会儿,妈,你有不舒服就告诉我,别忍着。”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金书禾筷子停住,无奈地看着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难受就难受,忍忍就过去了,哭什么,你这点真要向悦悦学习,别总这么矫情。”

冯媛被数落得一声不吭,别开脸抹掉泪,有几分委屈,“我还不是心疼你。”

“我没事,好着呢,你公司忙就不要每天过来,有悦悦陪我,安心忙你的事。”金书禾说。

冯媛抿着唇,“食堂的饭你又不爱吃,我尽量来,做点可口的你爱吃的。”

“我怎么不爱吃,你就是瞎操心。”

赵悦一直没插话,吃完饭收拾干净,金书禾给她递眼色,赵悦才动了下,送冯媛出去。

两人停在安全通道的门前,都默契地停下来。

冯媛转身,问:“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赵悦说。

冯媛抿了抿唇,“怎么没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太晚了,我打车就行。”

冯媛看她一眼,问:“现在住在哪儿?”

“酒店。”

冯媛身子动了下,后背轻轻抵着墙壁,抬眼望向赵悦,特别认真地说:“听妈妈的,看完姥姥就回去。”

赵悦眉心微皱:“回哪儿?”

“你知道的。”冯媛别开脸,平静道:“能待在国外就待在国外,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姥姥的情况就这样了,你想她了可以回来看看。”

赵悦说:“我回来前已经找好工作,你别管我了。”

冯媛蹙眉,“家里现在已经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和妈妈对着来,你实话告诉我,你执意待在国内,是担心你姥姥还是放不下她?”

不提名字,赵悦也知道冯媛说的是谁,“我就想留在国内,没有原因。”

昨天见那一面,能看得出来江秋梧过得挺好,相隔两年,是已经完全放下她,还是存有一丝留恋,赵悦不知道,也不敢多问,只能自己瞎想。

另外就算不提江秋梧,就现在家里的情况,赵悦不可能一直躲在国外被人保护着,她不想也不需要。

冯媛头疼不已,直接命令:“我每天事情很多,管不了你,你在国内待几天就赶紧回去。”

“我这次回来是不会再去了。”赵悦说:“做错事的人是赵经年,不是我,我没什么好怕的。”

冯媛眉头紧皱,压着声音呵斥:“你根本没有认识到事情有多严重,抛开那些要债的,光是舆论就能压死人,你懂吗。”

赵悦看了冯媛一眼,想起金书禾刚说的话,冯媛这一年多也不好过,确实,她比之前憔悴许多,眼尾的细纹清晰可见,眼袋黑眼圈一样不少,没有之前那般光鲜精致。

“悦悦,听妈妈说——”

赵悦的沉默在冯媛眼中成了无声抵抗,她不得已放软语气,企图好商好量,却被赵悦打断,“事情严重,有个人帮忙不好吗?”

“”冯媛怔了下,眼眶一下子变得湿润。

73

在国外这两年,不忙时赵悦也会自己动手做饭,所以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下厨不是件难事,只要找到食谱,后面照葫芦画瓢就行。

可当真正实际操作起来才发觉把食物做熟和做好吃是完全两码事,譬如明明是严格按食谱来熬糖色,腌制,加水,但最后炒出来的菜看起来毫无食欲,特别像隔夜菜。

盘里黑乎乎粘在一起的排骨,估计拿过去,金书禾也不会想吃,时间还算充足,赵悦犹豫了下,端起盘子倒进垃圾桶,尝试下道菜。

金书禾爱吃家常小炒,操作不难,有了上一次失败的教训,赵悦这次小心翼翼把握着火候,避免再把菜炒糊或水加多,失去色泽。

心全紧着煮饭,结果连敲门声都没注意到,一下,两下……一次比一次用力,急促,闹出不小动静。

咚咚——

力道像是要直接把门砸开,赵悦终于有所察觉,将火关小,手在围裙上抹了把,回头应:“来了。”

以为是yulia来窜门,赵悦没从猫眼看,一把将门拉开,让人没想到的是,一门之隔外是江秋梧那张精致的脸,她穿一身黑色工作服,红唇轻抿,眉心紧皱着,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赵悦怔住,一只手还没从门把手上离开,另只手手背在围裙上小幅度擦动,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如此反复。

“有事?”

每次碰见都格外突然,赵悦嘴角动了下,说完心里直犯嘀咕,这么问是不是太冷淡,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江秋梧先发制人,目光越过她看向室内,带着极高的警惕问:“你在做什么?”

赵悦被问懵,愣了下如实答:“做饭。”

江秋梧神情有所松动,问:“方便我进去看下吗?”

赵悦往后退了步,侧过身子,江秋梧进屋一眼就发现厨房里不对劲,赵悦跟着江秋梧,“怎么了,酒店不能做饭?”

“不是。”江秋梧走到开放式厨房,头微抬起,逡巡一圈,很快找到症结所在,“你没开油烟机,室内的烟跑出去,有客人以为是失火了。”

江秋梧回头看了眼赵悦,抬手把油烟机打开,机器呼呼开始运作,险些压住说话声,“没觉得呛吗?”

门窗紧闭,赵悦一直待在室内,还真没觉得哪里呛,顶多有些熏眼睛,直到江秋梧将窗户打开通风,呼吸到新鲜气体,赵悦别开脸咳了两声。

“忘开了。”

江秋梧淡淡瞄了眼,用对讲机告诉排查其他楼层的同事已经找到烟雾来源,不是失火,不用担心。

赵悦听了一耳朵,余光瞥见灶上被小火温着已经快要糊掉的菜,心中一惊,连忙大步过去将火关掉。

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糊味,味道自是不必提,赵悦单手叉着腰,轻叹口气,很无奈。

“菜糊了。”江秋梧瞥了眼,提醒:“你估计得重新做。”

赵悦低头摸了下鼻子,讪讪然,“还jsg好买的食材多。”

“嗯,时间也早,你可以慢慢来。”江秋梧转身时看见倒在垃圾桶里的失败作品,多嘴问了句:“楼下餐厅的食物不对你胃口?”

“楼下餐厅挺好吃的,我就是想锻炼下厨艺。”赵悦把锅盖上,回头话里有话问:“出现这种情况,经理一般管不管?”

江秋梧怔了下,立马明白过来,“你要做什么菜?”

赵悦把食谱递过去,指了指中间,“这俩菜。”

作为经理,有义务给客人提供良好的入住体验,这么一想,江秋梧突然觉得多留一会儿,也没什么。

“土豆切了吗?还有葱姜蒜准备下。”

赵悦震惊地看了眼江秋梧,“真管?”

江秋梧把袖子往上挽起一小截,“我担心你再炒下去会触动烟雾警报,惊扰到其他客人。”

“”赵悦脸上有点尴尬,“没那么严重,我会做饭。”

江秋梧瞟了眼糊掉的锅,“是吗?”

赵悦咳了声,把锅端到水池里清洗,小声嘴硬:“这次是意外。”

江秋梧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围裙给我。”

“哦,好。”赵悦取下来,顺手给江秋梧系上,边绑后面的带子边闲问:“你们酒店让客人给服务评价吗?”

江秋梧端着胳膊,脖子动了动往后看,“问这做什么?”

“要是打分。”赵悦笑了笑,说:“你这肯定满分服务。”

江秋梧说:“有,但经理不参加。”

赵悦遗憾地轻啧了声,靠着水池,“那你这经理当的不是很吃亏,什么活都干了,领导看不见。”

“没事。”江秋梧说得云淡风轻,“工资高就行,领导不用看见。”

赵悦哑口无言。

江秋梧把青椒切完,回头催她,“别站着了,剥个蒜。”

“好,还要什么?”赵悦问。

江秋梧说:“没什么了,我看其他的你都备了。”

“三个够不够?”赵悦边剥边问。

江秋梧没回头看,“多剥几个。”

赵悦点点头,无聊又问:“别的客人也会叫你去做饭吗?”

“没,你是第一个。”住酒店不就是图个便捷,客人基本都是到楼下餐厅吃,要么点外卖,自己做的极为少见。

赵悦笑了笑,“我就提了下,没想到你会答应。”

“你住的是高级套间,按规定是要满足客人的一切需求,否则会被投诉。”江秋梧说。

赵悦愣了下,“你怕我投诉你?”

投诉这种事。

亏江秋梧想得出来。

江秋梧把已经剥好的几个蒜拍碎,扔进锅里,说话语气明明挺温和,但说出的话总带着疏离感,“那倒不是,按规定办事而已。”

赵悦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闷头又剥了将近十个蒜,想来也是够了,才站起来顺江秋梧的话说:“我朋友第一次来中国,她也觉得酒店的服务很到位。”

江秋梧唇角扬了下,把土豆倒进锅里,身子往后站了站,询问:“你朋友吃得惯中国菜吗?”

“她一天能点四次外卖,应该挺习惯的。”赵悦说。

“那就好。”江秋梧说:“上次那事多谢你朋友理解,酒店给她送了份小甜品,她看起来挺喜欢的。”

赵悦挺意外:“酒店给她送了甜品?”

“对,怎么了?”

“那怎么没给我送?”赵悦问。

江秋梧愣住,回头看了赵悦一眼:“你也想要?”

赵悦点点头,“昂。”

“行,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来。”江秋梧并未吝啬。

赵悦笑起来,调侃:“你现在怎么这么好说话。”

江秋梧顿了下,笑着说:“做服务这行,顾客就是上帝。”何况眼前这位还是尊贵的vip顾客。

赵悦:“”

炒两个菜对于江秋梧来说实在太容易,不到半个小时就搞定,江秋梧拧开水龙头,手伸过去冲了下,扭头看见赵悦把盘子里的菜往保温桶中装。

“你现在不吃?”

赵悦说:“打包让我姥姥尝尝,就说是我做的。”

江秋梧脸上很一言难尽,“金老师还能不知道你的厨艺。”

“你信不信,要是我不说,她肯定猜不到是你做的。”

江秋梧没说话。

赵悦把盖子合上,干净的抹布在保温桶外面擦了圈,抬起头冲江秋梧笑,“今天谢谢你帮忙,不然靠我一个,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江秋梧抿了抿嘴唇,“你回来”

本来是想问赵悦回来工作找好没有,以后什么打算,许久不见了,询问关心下其实挺正常,但问了总感觉像是在提醒赵悦兑现出国前说的那些话,说好的给彼此两年时间,两年之后再说。

现在时间也到了,什么态度什么打算,她们谁也没提,江秋梧不想弄得自己像在刻意提示什么。

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成,“打算一直住酒店吗?”

“短期内应该是了。”赵悦看着江秋梧,“你是酒店经理,有没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这把江秋梧给问住,“小道消息?”

赵悦看她一眼,说:“王京山要拍新电影了,剧组应该会住在你们酒店。”

国际丽源酒店在韶城也算小有名气,剧组,晚会,商业活动没少承办,江秋梧淡淡地瞄了眼赵悦,“你知道?”

赵悦也瞅她,“你知道?”

两人跟打哑谜似的绕来绕去,“这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你还瞒我。”

“你没问,我主动跟你说这些,不是很奇怪。”江秋梧别开眼,“你要在他剧组工作?”

赵经年出事后,以前那些导演和合作伙伴要么是要债,要么对她们这家子避之不及,大概是冯媛给王京山投资过电影,他念及点旧情,还愿意继续和赵悦打交道。

“嗯,出国学了挺多东西,不能浪费。”

江秋梧点点头,“挺好的。”

咚咚——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便听见Yulia在外面喊:“亲爱的,我们该出发了。”

江秋梧看眼时间,手伸到背后去摘围裙,“中午了,我还有事,你也去忙吧。”

“我来弄。”

赵悦着急上手去帮忙,两人手指撞到一起,江秋梧指尖缩了下,胳膊慢慢垂下来,头往后偏说了声:“谢谢。”

屋里一直没人应声,Yulia又敲了几下,路过的服务员以为她是忘记带房卡,贴心询问情况。

“这里面有人吗?”Yulia指着门问。

服务员愣了下,“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门被打开,江秋梧走在前面,对上Yulia惊异的目光,点头礼貌地笑了下。

Yulia张大嘴巴,一脸八卦看看赵悦又瞄瞄江秋梧,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房间里就你们两个?”

一看就是误会了,赵悦怕Yulia给江秋梧添麻烦,就拉她走,“Yulia,该走了。”

然后转头冲江秋梧笑了下,“不好意思,你忙。”

Yulia使劲抓住赵悦胳膊,把她拉近,小声问:“老实交代,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有没有——”

赵悦连忙捂住她嘴,“没有,闭嘴。”

74

金书禾吃了化疗药,胃口不好,筷子没动几次就给放下,赵悦见她实在难受,也没有勉强,把保温桶盖子合上。

“姥姥,实在不舒服的话你先休息会儿,等饿了再吃。”

金书禾躺回床上,看向赵悦笑了笑,叹气说:“你妈还担心你不会做饭,这菜炒的不是挺好,她啊就是爱瞎操心。”

赵悦眼皮跳了下,缓缓垂下,“这菜不是我炒的。”

“不是你炒的,那是找了厨师?”金书禾问。

“算是吧。”赵悦迟疑了下,又改口:“也不算是。”

金书禾见她支支吾吾的模样,没忍住笑起来,“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把姥姥都给绕晕了。”

赵悦拧盖子的手停住,转头看向金书禾,“我见到江秋梧了。”

金书禾怔了怔,垂下眸子,浅笑道:“知道你一回来就会忍不住去找她,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没找。”赵悦低下头,快速把盖子拧上,坐在床边椅子上,“她在酒店上班,碰巧遇到的。”

“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她能帮这个忙,看来也没有太生疏。”金书禾轻声说。

赵悦扯了下嘴角,看向窗外,眸底掩不住的惆怅,“她是那的经理,顾客就是上帝,只要提了她肯定帮。”

金书禾抿了抿唇,伸手握住赵悦的手,“悦悦。”

“嗯?”赵悦回头。

“想得到什么就去争取,我们又不比任何人差,怕什么。”

金书禾生病后瘦了许多,整个人都很憔悴,即使带着笑意也掩不住脸jsg上的虚弱和沧桑,赵悦看着心疼,起身给她掩了掩被子,“姥姥,你休息会儿,不用老担心我,我好着呢。”

“姥姥不担心你。”金书禾配合地把手放进被子里,歪头看着赵悦,“姥姥只是希望你每天都能过得开开心心。”

赵悦不敢跟金书禾对视,嘴边用力挤出一抹笑,“我很开心啊。”

“开心就好。”身体上的不适让金书禾没办法说太多话,她喉咙处吞咽了下,闭上眼睛,“姥姥有点累了,想睡会儿,你去忙你的事。”

赵悦坐回椅子上,“我今天不忙,就在这陪你。”

金书禾很轻地应了个嗯,便不再出声。

赵悦盯着病床上看了会儿,别开眼,用手指抹了下眼角,望着矗立在薄雾中的高楼一言不发。

“悦。”

病房门被推开,yulia见金书禾已经睡下,连忙降低音量,朝赵悦招招手,“出来下。”

赵悦起身,放轻脚步出去,问:“怎么了?”

Yulia一把抓住赵悦胳膊,,把手机反转过去,激动的快要跳起来,“我过了!我过了,王导给我打电话说我可以进组。”

还在英国时,赵悦和王京山就新电影沟通过多次,得知里面有个角色是外国混血美女,便顺水推舟推荐了从小怀揣明星梦的Yulia。

这次面试能过,赵悦也很高兴,“恭喜你啊。”

“悦,遇见你我真是太幸运了!”Yulia张开双臂抱住赵悦,喜悦的冲击下让她忘记赵悦之前的叮嘱,头一转就把嘴唇往赵悦脸上贴。

赵悦避之不及被亲个正着,连忙仰起头,身体使劲往后躲,“Yulia,冷静。”

Yulia完全听不进去,抱着赵悦,头埋在她肩上,“我太爱你了,也爱中国。”

赵悦无奈叹了口气,抬着手臂做防备姿势,等Yulia分享完喜悦,平复下心情才说:“我有喜欢的人,你这样会让她误会。”

Yulia顿了下,理直气壮道:“没关系,她现在又不在这里,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赵悦:“”

赵悦侧过身子,郑重告知:“那也不行,以后要保持距离。”

Yulia皱皱眉,故意吓唬:“你再不追,你喜欢的人就要和别人跑了,她那么漂亮。”

赵悦瞅了Yulia一眼,眼神跟刀似的扔过来,很犀利,Yulia立马不再嚣张,耷拉下眼角,委屈咕哝:“就会欺负我。”

说完偷偷瞄了眼赵悦,发现她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眼皮微垂盯着一处,一副受伤很深的模样,Yulia顿时心疼地皱起眉,“宝贝,你要哭了吗。”

“sorry,我跟你道歉,是我——”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赵悦突然抬眼扫向Yulia,眼神和语气都格外笃定,“她不会。”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金书禾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体力和精神才慢慢恢复,保温桶里的饭菜稍微有些冷了,赵悦热完回来,把床摇起来。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金书禾往上坐了坐,“好多了,你那个外国朋友呢?”

“回去了,她下午有约。”赵悦把筷子递给金书禾,“要多吃点才能好得快。”

金书禾笑说:“秋梧做的,我当然要多吃。”

赵悦手顿了下,坐回去看着金书禾吃,“今天晚上还回去住?”

“我在医院睡不着,离家这么近,回去多方便。”

赵悦点点头,“行,等会儿我送你。”

金书禾夹了口土豆丝,吃完抬头说:“原本还想劝你也回家住,但知道秋梧在那酒店上班,估计你也不想回来,不回也好,有句话怎么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年轻肯定比我懂。”

赵悦目光躲闪,“剧组就在那个酒店,我想走也离不开啊。”

金书禾笑了声,“要么说缘分这东西是天注定的呢。”

赵悦低下头,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姥姥。”

“怎么了?”金书禾看过去。

赵悦抬起头,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是很纠结,“万一她已经向前看了,我再纠缠是不是很打扰她生活。”

毕竟这都两年了,江秋梧的生活看起来过得井然有序,若是她冒然闯进去,再给对方增添麻烦,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没那个脸。

“不问问怎么知道。”金书禾语气轻松,“反正问我没用。”

·

电影开拍在即,王京山特意组了个局,邀请那几个投资人吃饭,剧组重要部门的人物都在,赵悦作为美术助理,原本够不到这种局,但也被王京山叫来。

“你想拍电影,多接触些圈子里的人没坏处。”

赵悦自然懂这个道理,也是从心底感谢王京山愿意给她机会,带她磨炼,“谢谢你,王导。”

王京山不以为意笑了下,“说实话,当初要不是你和冯教授愿意出钱投资我拍电影,我那两个本子估计现在还躺在柜底吃灰呢,凡事都有因果,我们就别谢来谢去了,眼下,共同把电影拍好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懂。”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王京山忙起身去迎接,还给一旁的赵悦递眼色,“郝总,好久不见啊。”

被唤作郝总的男人一米七左右,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脖子和手上戴的金链子和腕表足够彰显‘气质’。

但这年头没人看气质,只看钱,有钱投资就是爹,谁管你肚子里装多少墨水和内涵。

“王导啊,你这戏我可是等了好久,好好拍,火了咱一起赚钱。”郝总握住王京山递上来的手。

王京山笑着奉承:“这部电影要是没有郝总和几位伙伴的支持,很难走到今天,我先敬您一杯,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这种饭局免不了喝酒,一圈下来会喝的不会喝的都要被劝着抿几口,不然就是不给面子,赵悦把握着分寸,喝完两杯就会去洗手间待会儿。

“王导,你这个妹妹是不是不舒服啊,一直往洗手间跑。”郝总右手边的男人笑着看了眼赵悦,醉醺醺戏谑。

王京山忙打圆场:“小赵啊刚毕业,来剧组实习的,廖总你就别跟个小姑娘过不去了。”

廖总哈哈笑了两声,摆手说:“我是那么没有风度的人吗,只是看这个妹妹一晚上都不高兴,想关心几句。”

赵悦自知逃不过,扯了下嘴角,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廖总,这——”

“唷?这不是赵经年赵大导演的女儿吗。”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声,然后晃晃悠悠站起来盯着赵悦看,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开始还没敢认,听王导一说姓赵,这不就是赵经年的千金,比新闻上漂亮多了。”

听到赵经年的名字,赵悦顿时感觉脊背发僵,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扫视桌上这群人。

“这是赵导的千金啊?”

赵经年出事前,赵导千金这个称呼是奉承,可风水轮流转,现在只剩无尽的戏谑和嘲弄,同在一个圈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这些人的鼻子比狗鼻子都灵,背后指不定已经奚落过多少回。

这回直接见到赵导千金本尊,怎么会放过机会。

“赵导也真是运气背,一身才华最后栽在一个女人身上,要我说,咱们平民老百姓还是赚干净钱,不是自己的千万别惦记。”

“对啊,不图别的,就图个睡觉踏实。”

“之前找赵导合作拍电影,人家还瞧不上我呢。”

“哈哈哈要我说,你小子该找个地方偷着乐呢,真要投了,现在赔的裤子都没的穿。”

“赵导千金以后是打算继承父业?那怎么也不能干坐着啊,要先敬郝总一杯。”

郝总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看戏似的望向赵悦,等她说话。

见赵悦不为所动,有人发笑,问:“是不能喝吗?赵导的女儿居然不会喝酒,我看新闻上说,赵导一个人就能喝倒十多个美女,那你这不行啊。”

赵悦手指微动,将目光扫向说风凉话的男人,唇角勾起弧度,不屑地笑了下,“喝酒不还是小意思。”

桌上人立马起哄,“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

“可不,光说谁不会啊。”

王京山担忧地看了眼,但无能为力,没人能改变弱肉强食这个规则。

洗手间。

赵悦两条胳膊撑在洗手台上,垂着脑袋,把晚上吃的那点东jsg西吐得干干净净,胃里还在火烧火燎的抽疼,让她直不起腰。

“小赵,吐完感觉好点了吗?”王京山助理端着热水,站在身后担忧不已,“要不要先喝点热水。”

赵悦抬手无力地摆了下,“不用,谢谢。”

“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儿?”助理询问。

赵悦没应声,手撑在洗手台上又趴了会儿,才缓缓直起腰,看了眼镜中狼狈的自己,“给我叫个车就行。”

助理不放心地说:“不行,王导特意交代要把你送回去。”

“那麻烦你了”

赵悦没有动,垂着脑袋又缓了会儿,抬手打开水龙头,接了捧水往嘴里送,助理见状连忙阻止,“别喝冷水,这有热的。”

赵悦摇头,吐了一口,“没事我就漱漱嘴。”

“慢点慢点,我扶着你。”助理上前帮忙。

赵悦转头看了眼,发现是个长发女生,下意识抽出胳膊,可身体刚离开支撑点就要往旁边倒,助理连忙把她拉回来,“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我扶着你下去。”

“”

赵悦头晕的厉害,这会儿也计较不了那么多,转头含糊交代:“到酒店门口,就把我放开,我自己可以进去。”

“好好。”助理应了声,提醒:“来先抬脚,前面有台阶。”

担心赵悦着凉,回酒店路上助理没开空调,秋老虎还没走,开着窗户吹得全是热风,没一会儿就开始冒汗,助理抬手去擦,然后从后视镜里望了眼,没想到正好对上赵悦的目光。

“你没睡啊?”

赵悦说:“太热了。”

“热啊,那我把空调打开。”助理笑了笑,“刚怕你着凉,就没开。”

赵悦没接话,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像在发呆。

助理见赵悦睁着眼睛,以为她酒醒了,善意劝道:“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这么拼,把身体喝坏了,不值得。”

意识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赵悦循声望去,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睛,忽然间就想起那晚去医院,江秋梧也是这样一直从后视镜里看她,但不同的是,她不笑,也不说话。

她不说话。

而自己连句这些年过得好吗,都不敢问。

但应该挺好的吧。

车内开了冷气,赵悦浑身舒服许多,脑子迟钝的想着那些难解的问题,一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助理见她半天不说话,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还要一会儿才到,你先睡会儿,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赵悦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前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助理怔了下,笑起来,“当然有啊。”

“那他喜欢你吗?”赵悦问。

助理笑得愈发甜蜜,“我都结婚了,不互相喜欢怎么能走到一起。”

赵悦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意,“真好,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

赵悦看着年纪不大,这个年纪的小孩难免会遇到感情问题,助理问:“怎么了,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

一听到这个问题,赵悦就头疼,闭了闭眼睛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问呀。”助理笑着说:“有嘴巴的人才不会错过对的人,也不会留遗憾。”

赵悦听得直发愣,“可以问吗?”

“当然。”

“万一她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助理准确捕捉到话末的‘了’字,“这么说,他以前是喜欢你的,那更要问清楚了。”

“她会拒绝我。”赵悦害怕再从江秋梧口中听到那个字,害怕江秋梧再用温和的语气跟她说,回去吧。

前面正好是红灯,助理轻踩刹车,慢慢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赵悦,“你害怕被拒绝,那你害不害怕永远错失她?”

赵悦心突然抽了下,怔怔看着前面。

助理笑了下,没再说话。

车内安静下来,隔着玻璃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赵悦歪头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和街景,眼神黯淡无神。

半晌后,腿上的那只手挪动了下,伸到口袋里摸手机。

“我想见你。”

四个字在输入框中停留了十多分钟,终于被发送出去。

幸运的是,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75

忙过十一黄金周,破天荒的准点下次班,路过国贸时江秋梧进去挑了件首饰,下周二是李欣生日,难得今天有空,做姐姐的总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原计划买完东西正好能赶回家吃晚饭,不想结完账突然接到小崔打来的电话,说客房保洁阿姨和客人起了冲突,对方执意要报警,她有些应付不过来,江秋梧不得不调头回去处理,事情解决完已经快十一点。

带着一身疲倦,江秋梧站在电梯里,后腰靠着扶手,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想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

屏幕亮起,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条未读信息,赵悦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寥寥几个字,一目了然。

【我想见你。】

江秋梧盯着那几个字,微微愣神。

自重逢后两人都默契地不提以前,不过问对方私事,赵悦是真的放下了,往前看了,还是有意装作心平气和,江秋梧心里没底,也一再克制自己不要瞎猜,免得自以为是。

但看到赵悦发来的信息,又很难不去多想,我想见你这句话实在太有歧义,是单纯因为想念而想见面还是有事带有目的,单凭四个字,江秋梧解读不出来。

正因为解读不出来,思维才愈发发散,可能的,不可能的,荒诞的,有理有据的一时间蜂拥而至。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江秋梧猛然才反应过来,不清楚的事情可以问,文字输入完还未来得及发送,思绪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好女士,一楼到了。”电梯外有人提醒。

江秋梧忙抬了下头看数字,确定到一楼后,边道歉边往外走,“不好意思。”

“没事。”助理扶着赵悦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给电梯里的女士让路,抬眼却瞧见对方定在原处,眼睛直勾勾地往自己这边看,神情古怪。

助理一脸纳闷,挑眉示意,“你好哎?”

话还未说完,胳膊突然被推开,赵悦身体晃了下,手忙扶住电梯门,稳住后才回头朝她说:“我自己上去,你回去吧姐。”

“你一个能行吗?还是我送你吧,不差这几步路。”助理一边伸手去扶赵悦,一边偷偷打量还站在电梯里没动的那人。

赵悦身体躲开,态度很坚决,摇摇晃晃走进电梯,“不用。”

助理只好作罢,视线挪回到陌生女人身上,想问对方是要出来还是上去,这样也好让赵悦赶紧回房间休息。

但话还没问出口,赵悦晕的站不住,身子一晃悠就倒人身上了。

助理大惊失色,大步过去要把人给拉起来,江秋梧手快她一步,抓住赵悦手腕,避免人一头栽地上。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一张脸近在咫尺,江秋梧眼神飘忽起来,淡淡觑了眼,“你没事吧?”

赵悦手扯住江秋梧衣摆,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江秋梧问:“什么?”

“怎么不回我。”赵悦头仰起盯着江秋梧,眼睛不聚焦,跟前人是模糊的,让她忍不住往前凑看得清楚些,“是不是还在生气?”

一张脸突然放大在眼前,江秋梧闻到酒气,忙将头微偏开,不小心撞上助理审视的目光。

助理冲江秋梧饶有兴味地笑了下,开口解释:“晚上有个应酬,小赵陪他们喝多了,既然认识,那就麻烦你送她回房间。”

人已经挂在身上,自是推脱不开,江秋梧面露尴尬,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点头。

“那我回去了。”助理贴心把楼层按好,退出去时笑着交代,“小赵,晚上好好休息哦。”

没人搭她腔,电梯门已经关上。

封闭空面里,酒味愈发的浓,江秋梧耷下眼皮觑了眼,手上稍用力气,想扶赵悦站直身子,却不想这个动作让赵悦误会,着急要搭把手,抬起胳膊就圈住了江秋梧脖子。

指尖触到颈后,冰凉的厉害。

江秋梧心颤了下,强装严肃,命令旁边的人:“站好。”

“腿软”赵悦小声咕哝了句,手费力攀在江秋梧肩后,下巴微抬,“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江秋梧望了眼上升的数字,没理她。

赵悦抬头看她,执着地问:“是不是?”

江秋梧别开脸,不和赵悦对视,“生什么气。jsg”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赵悦不顾江秋梧阴沉的脸色,双臂捆住他,软塌塌的身体就往上凑,“对不起是我让你这么难过。”

江秋梧身体后仰防止赵悦嘴唇擦到她,还要一边抓着她胳膊,以免人摔倒,“你喝多了。”

“没喝多。”赵悦轻笑了声,语气很不屑,“就他们,喝不倒我。”

江秋梧没过问晚上是什么应酬,见电梯快到指定楼层,便催促赵悦:“快到了,先站好。”

赵悦靠着江秋梧肩膀不为所动,软绵绵的商量,“腿真的软,就靠一会儿。”

“可我胳膊很累。”江秋梧说。

赵悦闻声看了江秋梧胳膊一眼,犹豫片刻缓缓把手移开,撑在旁边的扶手上,但身体不受控制大部分还倚着江秋梧。

江秋梧也怕她摔倒,那只手迟迟没敢松开,用余光瞥了眼赵悦垂着脑袋,皱眉难受的模样,抿了抿唇没忍住说:“酒量不好,还要喝这么多。”

“我酒量很好,没醉。”赵悦前言不搭后语,皱着眉说:“就是看不惯他们。”

以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要她在酒桌上对人赔笑示好,确实很难想象,可人总要长大,不可能永远都是孩子。

心中万般抵触的东西总有一天要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江秋梧沉默不言,待电梯门打开才拿手背轻轻碰赵悦胳膊,“到了,我扶你回房间。”

“送我回去,舍不得让你走了怎么办。”赵悦自言自语说。

江秋梧愣住。

赵悦眼睛盯着一处发了会儿呆,突然将头仰起来,撑着墙面往电梯外走,“我应该能自己回去。”

赵悦走得很不稳,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江秋梧瞅着轻叹了口气,心想和喝断片的人计较什么,跟上去问:“房卡在身上吗?”

赵悦手往口袋里摸:“在,我能回,你去忙别耽误工作。”

“下班了,暂时不忙。”赵悦不让扶,江秋梧不顺她意直接抓住胳膊把人拉回来,“走错了,这边。”

脚下重心突然不稳,赵悦踉跄了下,后背撞到墙壁上,皱眉朝江秋梧埋怨,“推我干嘛。”

江秋梧险些被气笑,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看指示牌,你住那边。”

赵悦抬头往江秋梧指的方向看去,站了会儿大概是自己明白过来,才起身往那边走,数着门牌号,刷卡开门。

门敞开一半,赵悦忽然转身,问:“你进来吗?”

江秋梧看着赵悦,犹豫了下,问:“屋里有热水吗?”

赵悦摇头。

“没热水你喝什么。”江秋梧进屋,顺手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怕主人再下逐客令就先解释:“给你烧完热水,我就走。”

赵悦没吭声,乖顺地坐在沙发里,眼睛跟着江秋梧在屋里忙前忙后,突然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她连忙起身捂着嘴往浴室。

水还没烧开,江秋梧拿了瓶矿泉水跟过去,想要推门进去才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上,隔着门能听见阵阵的呕吐声。

江秋梧手垂下,站在门外等里面安静下来才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水漱漱口?”

“没事——”话卡一半,赵悦再次干呕起来。

江秋梧低下头轻抿了下唇,听着里面的动静,等了会儿又问:“现在怎么样了?”

没人回应。

江秋梧抬手敲了敲门,“能听见我说话吗,先把门打开。”

“赵悦?”

浴室里听不见动静,江秋梧担心赵悦在里面磕着碰到或是直接睡着了,正准备找人拿备用钥匙时,听到里头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

胆汁快要给吐出来,引起生理性流泪,赵悦站在跟前,眼底湿漉漉的,江秋梧瞟了眼,很快就挪开,“刚叫你怎么也不答应,我怕你——”

“想抱抱你。”赵悦忽然说。

江秋梧怔住。

“就一会儿,行吗?”赵悦直直盯着对面。

江秋梧看过去,问她:“酒醒了吗?”

赵悦皱眉:“我没喝醉。”

喝醉的人从来不承认自己喝醉了,眼前这情况也不适合思维发散胡思乱想,江秋梧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点,转身环视了圈,问:“这儿有蜂蜜吗?”

赵悦失落地望着江秋梧,“没有。”

江秋梧用余光掠了眼,没敢正眼去看赵悦是什么反应,把人拉到沙发旁坐下,“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找前台拿。”

赵悦望着她不说话。

江秋梧叹口气,放下水往门口走,刚到玄关处背后突然传来询问声,“你还来吗?”

声音很轻,但能听出来担忧,怕她一走就不来了,江秋梧脚步停顿住,没有回头,“来,五分钟,门不要锁。”

楼下大厅遇到值班的同事,对方诧异不已,问:“江姐,你今天不是早下班了吗?”

“有点事耽误了。”江秋梧没多寒暄,拿着蜂蜜快步进电梯,推门回到屋里的那刻,江秋梧特意看了眼时间,三分钟不到。

水已经烧开,客厅没人,浴室的方向有窸窸窣窣响动声。

江秋梧缓步走过去,浴室门这次没关,赵悦又吐了回,这下胃里彻底空了,整个人病恹恹的靠坐在马桶旁,手没闲着,不停将掉下来的头发往回拨,额头上有被指甲划破的红痕。

因为头是垂着的,那几缕头发拨回去很快就再次掉落下来,像是故意跟人作对一样,赵悦一遍又一遍的捋,肉眼可见动作变得急躁,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江秋梧看不下去,走进去蹲在赵悦身前,一把按住她的手,另只手抬起取掉头顶固定头发的小卡子,把那两缕不听话的头发夹在耳侧,轻声说:“这样夹住就不会再往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