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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 啃不完的凤爪 21195 字 2024-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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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扬起的唇角瞬间凝固,赵悦脸色阴沉的吓人,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撞击,直通通往上冲,抵达喉管时,口腔里一酸,她忙探头出去,手撑在床边吐起来。

许林溪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一脸不可思议:“不不是吧。”看见我有这么大反应。

收拾好出门要带的东西,江秋梧转身,朝许林溪说:“我来吧,别耽误你上班。”

许林溪把醒酒的汤递过去,瞅了眼还在吐的人,神情难尽:“那你看着点时间,别迟到。”

“好。”江秋梧接过杯子,手背感受了下温度,还很烫,她用嘴吹了下,顺手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许林溪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扭头问:“你早饭怎么办,需不需要给你带?”

“不用了,我路上随便买点。”江秋梧冲她笑笑。

许林溪迟疑了下,点点头,又往床上看了眼,才道:“行,那我先走了,所有老师今天要开早会。”

“嗯,路上小心。”

等许林溪出去,江秋梧侧身望去,赵悦吐完爬在床边,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怎么,一动不动。

江秋梧走近到床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赵悦无视掉江秋梧递过来的纸巾,手撑起身体躺回去,感觉两眼发黑,索性直接闭上,什么也不看。

见她这样,江秋梧几不可闻叹口气,把纸巾放回柜子上,“把醒酒汤喝了,我要上班了。”

“”

赵悦头动了下,转向靠墙那面,一副不愿意沟通的模样。

这样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要上班,江秋梧抿抿唇,交代:“你要是还难受就再睡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说完,弯腰把垃圾桶上套的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扯掉,打了个死结,准备下楼的时候扔掉。

察觉到江秋梧要走,赵悦眼皮动了下,余光斜过来,闷声问:“你们现在一起上班?”

“嗯。”江秋梧瞟了眼柜台上的醒酒汤,催道:“起来把汤喝了。”

赵悦神情有所松动,看过去:“你给我弄的?”

“不是,许老师一大早给你煮的,我没时间。”

赵悦脸色顿时沉下来,头转到一旁,抵触道:“她煮的,我不喝。”

江秋梧也不惯她,淡声说:“不喝你就难受着,我上班了,还吐就去洗手间,别弄地上。”

“”赵悦置若罔闻。

江秋梧拎起包出卧室,走到客厅看见厨房的垃圾桶也快满了,就顺手给换个袋子,一起丢下去。

新塑料袋刚套上,卧室传来脚步声,江秋梧转头看了眼。

赵悦站在餐桌旁,盯着挂在门口的黑色冲锋衣,很突兀的冒出一句:“她穿和我一样的衣服。”

江秋梧手指顿住,不解地看赵悦。

赵悦扭头和她对视,大言不惭地说:“你在找替身。”

“你说什么。”jsg江秋梧满脸震惊,又特别想笑,“你是不是疯了,一件衣服能说明什么。”

赵悦说:“现女友和前女友穿一样的衣服,你说能说明什么。”

江秋梧很无语,“有没有可能我只是知道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和你没关系。”

“是吗。”赵悦看她,“如果我也只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呢。”

江秋梧愣住,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赵悦是指她和宋玉婉是同种类型,她只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可笑,“你骗的了自己吗。”

“就知道你不信。”赵悦眼皮微垂,落寞地问:“为什么非要是她?”

本以为自己到这年纪不会再幼稚到因为想气谁而故意说违心的话,不曾想,是江秋梧高估自己了:“她比你成熟,比你有魅力。”

“教个破书就有魅力了!”赵悦不快地皱眉。

江秋梧平静道:“另外她比你有责任心,知道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不像你,逃学挂科,毕业证都难拿到。”

赵悦被气得瞪直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嫌我学历低?”

江秋梧怔住,露出比赵悦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非常不理解,激她回去读书怎么就成嫌弃她学历低了。

完全没办法再交流下去,江秋梧提起垃圾袋,“我上班要迟到了,你出去记得把门锁好。”

赵悦往前跟了步,嘴比脑子快:“我送你。”

“不用。”江秋梧带上门走了。

赵悦失落地低下头,在原地站了会儿,胃里突然又开始泛酸,她忙用手捂着嘴,抬头四处张望,寻找洗手间。

·

晚上。

江秋梧下班回到家,赵悦已经走了,卧室的地面被拖过,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头的杯子里空空如也,醒酒汤不知道是被倒掉还是被喝掉,江秋梧没多想,把杯子拿到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下,顺道接杯热水回屋。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江秋梧放下水杯,掏出来看。

【赵悦:挂的科目可以补考,我没逃学,只是缺了一个实践活动,不影响毕业。】

【赵悦:我已经联系辅导员了,以后会认真对待考试。】

【赵悦:你下班了吗?】

江秋梧静静读完,没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脑子放空,定坐了会儿,等杯中的热水凉到合适温度,江秋梧端起喝了两大口,便起身去洗漱。

分手后各自安好,对她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

顾及外地的学生要回家过年,留太晚票不好买,年前最后两节雅思课改为线上教学,小班教学,只有六位学生。

上课前半小时,江秋梧调试好设备,投放课件,预览这节课教学内容,然后根据杨老师的提示,提前标注好疑难点和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便于到时候关注学生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到了上课时间,学生陆续进来,江秋梧提醒她们签到,然后对照名单一一核对,只有六个学生,其实扫一眼就知道个大概,但江秋梧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因为这六位学生里面有一位叫赵悦。

线上授课,学生ID都是使用自己的名字,江秋梧盯着那两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心里存有一丝侥幸,可能只是重名。

直到课上提问,赵悦开麦回答问题,江秋梧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彻底愣住,天底下重名的人可以有很多,可重名连声音都相似的,恐怕没多少。

课上一半中途休息,杨老师关麦,特意交代江秋梧:“赵悦同学刚报名,缺了两节课,小江,等会儿下课了你把我们之前的课件发给她。”

江秋梧咽了下喉咙,问:“她什么时候报名的?”

“前天吧,哦不对,大前天,反正没几天。”杨老师在关注下节课的教学内容,没注意到江秋梧的反应,只叮嘱说:“别忘记哦。”

江秋梧忙点了下头,笑笑应道:“好。”

公司员工做完年前工作接洽,都陆续放假,江秋梧把课程进度和学生名单整理完,也迎来了上班族的第一个假期。

许林溪比她先放假,昨天已经回家了,下班回去家里只剩她一个,江秋梧简单收拾了些行李,也打算早点回家,她想多陪杨金凤几天。

刚装完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赵悦打来的,江秋梧接通还没来得及问她今天是怎么回事,对方倒是先发制人。

“前两节课的课件,你还没发给我。”

江秋梧愣住,放假前事情多,她一忙就把这个给忘了,赵悦现在在智思上课,工作上的请求也确实不好拒绝,“等会儿发你。”

“好,我等你。”赵悦说。

江秋梧皱了下眉,把压在行李箱上的腿拿开,坐到沙发上,“能跟我说下是什么情况吗?为什么突然来智思上课。”

“提升学历。”赵悦语气古怪,“你不是嫌弃我学历低。”

江秋梧噎了下,“我没有嫌弃你学历低。”

“反正差不多都是那个意思。”

江秋梧想起赵悦是要出国留学的,顿时觉得报名学雅思也合理,便不再反驳:“也行,反正出国用得到。”

“嗯。”赵悦语气淡淡,漫不经心说:“这次打算换个专业申请,之前的成绩不够。”

江秋梧抿唇,“好,我现在发你。”

说完便挂断电话去开电脑,刚按开机键,赵悦的电话又打过来,“你生气了吗?”

江秋梧觉得奇怪,“我气什么。”

“没什么,你找吧,我挂了。”

“”

江秋梧找到课件,没有登录线上授课用的那个软件,而是直接从微信发过去,赵悦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第二天清早,江秋梧乘大巴回家,昨晚的小插曲很快被回家过年的喜悦冲淡,杨金凤见江秋梧回来格外高兴,肖艳也笑眯眯过来,不知道是心疼江波走了还是什么,说今年到她家吃年夜饭,家人一起聚聚,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平房里一时间热闹许多。

江秋梧跟着江涛一起去镇上置办年货,又给家里的人都添了新衣,年三十下午,去坟上给江波烧纸,遇到村里一位长辈,按辈分江秋梧应该叫她婶婶,两人迎面打了声招呼,“秋梧回来了,去给你爸烧纸送钱?”

“嗯。”江秋梧淡淡应道。

女人叹口气,走近了些询问:“你爸头七那天,你没回来是吧?”

这种事江秋梧不想对外说,只礼貌地应了个表情,没说话。

“哎。”女人摇摇头,一脸痛惜说:“你当闺女的不回来,就没人给你爸烧纸送钱啊。”

江秋梧没放心上,只当是村里人爱管闲事,后来回去路上才知道头七那天她没回来,杨金凤半夜三更偷偷跑到坟上给江波烧纸钱,自古没有长辈给晚辈添纸钱的道理,怕被人议论,杨金凤特意选在晚上去,可还是被人看见。

导致她们这家成了村里饭后的谈资,心疼杨金凤不容易,奚落江秋梧不孝顺,还有偷偷笑话江波活该的。

村里闲话多,江秋梧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杨金凤在乎,但她什么都没跟江秋梧说,每天就坐在低矮的房檐下,听别人戳自己儿子,孙女的脊梁骨,不知道掉过多少眼泪。

江秋梧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三十晚上,不知何处又得罪了肖艳,她没喊杨金凤和江秋梧去吃团圆饭,奶孙俩习惯了,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冰箱里菜都有,添把柴火的事。

饭菜端上桌,江秋梧给杨金凤碗里夹鱼肉,直言:“奶奶,过完年,你跟我进城住。”

“去城里做什么,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杨金凤诧异抬头。

江秋梧知道杨金凤会拒绝,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好,你去跟我住,现在理发店租出去了,我有工作,再加上江波出意外要赔的钱,足够我们生活。”

杨金凤放下筷子,面色沉重:“你爸出事那钱都是你的,你收好,我就住乡下挺好的,你过节就回来了,还有小赵也不时来看我,我个快入土的老太太了,能被你们这么惦记着,已经非常知足。”

“赵悦来看过你?”江秋梧挑鱼刺的手顿住,偏头问:“什么时候?”

“你爸走后没多久,她来还给我提了牛奶,好多水果,小赵这孩子真不错。”杨金凤说完看了江秋梧一眼,抿抿唇支吾其词,问:“你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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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梧没做声,夹了根芹菜,细嚼慢咽,算是默认。

杨金凤笑着叹了口气,“小赵那孩子太年轻了,你比她成熟,想事情也更全面,出现矛盾在所难免,只是人跟人jsg相处,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牙齿都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更何况是你们,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嗯,我知道。”江秋梧把筷子递到杨金凤手里,起身用汤碗旁倒扣的白瓷勺给两人碗里舀排骨汤,有意岔开话题,“排骨我多炖了会儿,你能咬得动,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江秋梧不愿多提,杨金凤也不勉强,笑着点头,“好好,你也多吃点,都瘦了。”

“没瘦,回来前刚称的,比夏天的时候还重了两斤。”江秋梧浅笑。

杨金凤脸上乐呵呵的,“胖点好,胖点健康。”

“嗯。”江秋梧放下汤勺,跟杨金凤商量:“今天冬天冷,要不这样,你和我先去城里住一段时间,等暖和了,我再送你回来,反正离得不远,现在交通也方便。”

杨金凤怕给江秋梧添麻烦,仍旧不怎么愿意,“屋里有空调,不冷,你就安心上班,别老惦记我,我好着呢。”

“有空调你也舍不得开。”老一辈的节省惯了,能省就省,这点江秋梧心里比谁都清楚。

杨金凤闪烁其辞,“我开,怎么不开,冷了我就开。”

“可我想让你去陪陪我,奶奶。”都说人老后需要人作伴,不然会孤单,可陪伴本就是相互的,江秋梧何尝不想有个亲人在身旁知冷知热。

杨金凤犹豫了,满眼心疼望着江秋梧:“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江秋梧握住杨金凤的手,“江波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终究还要继续过,奶奶,你不能总闷在屋里,这样对身体不好,要多出去走走。”

江波再没用,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怎么不苦,杨金凤眼中闪着泪花,哽咽道:“都是命,都是命啊。”

江秋梧强忍酸楚,笑着安慰:“奶奶,今天过年,高兴点。”

“好,好”杨金凤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们都不哭。”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那边安顿好,就来接你过去。”江秋梧说。

饭吃到一半,屋外传来嘭嘭的爆炸声,村里有人在放烟花,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特有的烟销味。

没一会儿,佳佳来叫她们,兴奋道:“奶奶,姐姐,快来看烟花。”

“好,就来。”

江秋梧应声,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江涛正把烟花往院子里搬,乐乐手里拿着打火机,跃跃欲试。

“你行不行?”江涛有点不放心。

“行,怎么不行,爸你就让我试试。”

站在堂屋门口的肖艳冲他喊,“儿子想放,你让他试试。”

江涛让开位置,交代:“别离太近,点着就赶紧跑。”

“知道了。”

引线被吞噬,很快燃烧到尽头,嘭的一声,烟花直冲而上绚丽绽放,留下一地红屑,孩子们激动的哇哇大叫,大人们也仰着头笑。

江秋梧被眼前欢快的气氛感染,心中微动,掏出手机对着烟花拍了张照片,配上祝福的话发了朋友圈,许林溪很快点赞,并且评论:“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

“新年快乐。”江秋梧笑着回她。

开始上班后,微信里多出不少好友,陆续又有其他同事点赞祝福,彭莉看到直接打来电话,羡慕道:“我们这禁鞭,都没人放烟花,一点年味都没有,可无聊了。”

“村里还好,管得不严。”江秋梧笑说。

彭莉:“彤彤看到你发的烟花,羡慕坏了。”

江秋梧回:“我等会儿给她拍条视频看看。”

彭莉刚说完好,彭欣彤就凑过来,迫不及待地说:“干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彤彤。”

又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江秋梧走到大门口,拍村里其他家放烟花的视频发给彭莉,“给彤彤看。”

很快,彭莉录了条彤彤看烟花大叫的视频发过来,“看把她高兴的。”

大门外刚好是风口,冻得人直哆嗦,江秋梧拢紧风衣,低头看完视频抿唇笑了笑,转身正要往院子里走,余光稍转,鬼使神差的往右侧交汇的大路上望了眼。

这几年农村建设快,大路边都装了路灯,太阳能发电,光线不是太亮,可隐约能看见路旁停着辆车,瞧不清车牌号,但车型很眼熟,像是赵悦的。

江秋梧一边觉得不太实际,一边又忍不住探身想看得更清楚点,但没想到车里坐的有人,突然启动车子,远光灯射过来,江秋梧被光刺得下意识别开脸,抬手挡了下。

等转头再去看时,车已经开走了。

这几年,在城里混出样子来的,春节基本都是开私家车回来,这里面也不乏有好车,一辆车而已,没什么稀奇,江秋梧把自己说服了,搓搓手回身进屋。

收拾完饭桌,春晚已经开始好半天,杨金凤跟江秋梧说了会儿话,听着电视机里的声音,开始打瞌睡,江秋梧把音量调小些,低头看手机,心思其实根本没在春晚上,之所以没关就是图个仪式感,过年不看春晚总觉得缺点什么。

赵悦二十分钟之前点赞了她那条朋友圈,一排排头像看过去,唯独她的小兔子最显眼。

江秋梧盯着头像,思绪不受控制。

不知道赵经年和冯媛会不会回家过年,可依照赵悦的性格,就算那两位在家,她肯定也不会回去,至于能去哪儿,大年三十还是一个人住酒店吗。

心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同情,可怜还是心疼,说不清楚,就是突然间很不是滋味,江秋梧仰头,缓缓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怎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

念及明天要起早拜年,时针刚过十,江秋梧就把电视关了,准备睡觉,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二十分钟,都没睡意,只觉得耳边太静了,静的让人心慌。

江秋梧又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到合适的高度,再次尝试睡觉,但耳旁有声,心里还装着事,一旦开个头后怎么都拉不回来。

确实是睡不着了,避免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江秋梧打算再看会儿手机,翻身手刚伸出去。

嗡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聊天框弹出来。

【赵悦:倒计时了。】

四个字配上熟悉的兔子头像,一目了然。

江秋梧用指纹解锁手机,点进微信又看了遍,距离零点转钟足足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未免过早。

大年下,虽然发的不是新年快乐,但也算有那个心意,对自己而言是份祝福,江秋梧没有吝啬,礼尚往来回了句:“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江秋梧刚要退出微信,手机又响了声,‘新年快乐’下面出现一张图片,漆黑的夜空中,绚丽绽放的烟花格外夺目。

镇上卖烟花的就那几家,一百来块的东西放出来,效果相差不大,第一眼看过去,江秋梧还以为是自己刚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直到点开放大。

朦胧夜色下,正红色的大门口站有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一只手插在兜里,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烟花爆炸时那一瞬间的光芒映在她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娴静和美好。

江秋梧目光在照片上定格两秒钟,给够脑子反应的时间,猛地坐起来,将照片放大又看了半分钟,终于敢确定刚才那车就是赵悦的。

大脑空白一瞬,又突然乱糟糟的,像是好多东西搅在了一起,怎么都理不清,给不出结果,当下做出的反应皆出自本能。

“你在哪?”江秋梧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赵悦:车里。】

江秋梧抿唇,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未动。

【赵悦:出来吗?一起跨年。】

【赵悦:也可以拒绝。】

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闹得江秋梧根本静不下心来忖量,但行动总是快过脑子,她伸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小心翼翼拉开门,轻手轻脚出去。

夜里温度又凉了些,村子里已经安静下来,明明没什么太大声响,可因为节日烘托,莫名觉得很热闹,喜庆。

赵悦坐在车里,玻璃下拉开一条缝,方便看有没有人过来,明早要去给金书禾拜年,她没打算在这儿坐一夜,转钟后就走。

就算没见上面,隔这么近,也算是一起跨年了。

寒风侵肌,赵悦打了个寒颤,抬手将车窗玻璃升jsg上去,无聊的把手机屏幕开了关,关了又开,亮光在脸上忽暗忽明。

没什么其他可以娱乐的,就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倒计时。

还有五十分钟,时间很充裕。

四十分钟,江秋梧也需要时间考虑。

三十分钟,万一睡下了,再起来也需要时间。

二十五分钟,春晚大概放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二十分钟

想不出其他理由了,但也没有太难过,顶多算有点失落,来之前金书禾给她打过预防针,还劝她别来,让给江秋梧点时间和空间,是她自己不听。

照金书禾的话说,就是死犟,赵悦心里也明白这个理,追太紧会适得其反,但有时候吧就是很难控制,给自己找一万种借口,反正春晚也不好看,来就来吧,路程又不远。

手机屏幕又亮了,只剩十分钟。

赵悦知道时间越近代表着什么,她身子往后靠,举着手机,打开播放音乐的软件,想找首歌应应景。

咚咚——

赵悦猛地转头,身子还没坐直起来,手已经扣动把手把车门推开,迈腿下车,江秋梧手插在兜里,鼻尖通红,站在车门边看她,像是责备,还有其他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像拍电影似的,她看她,她也看她,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太多,不用说话已经诠释一切。

最后,赵悦眼神先躲闪开,拉开后面的车门,“上车坐会儿?”

江秋梧提起大衣后摆,坐进去:“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没走。”赵悦坐到江秋梧旁边,把车门带上,“刚停的地方挡住别人家大门了,狗总叫。”

江秋梧抿唇,“我还以为看错了。”

赵悦笑笑:“我和自己打赌,你要是回我消息,我就把照片发给你,邀请你一起跨年。”

“要是不回呢?”江秋梧问。

赵悦说:“不回,我坐会儿就走。”

江秋梧哼笑了声,扭头看车窗外,不知是嘲讽还是调侃:“弄得还挺深情。”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过个年,没其他意思。”赵悦解释。

江秋梧点点头,“我知道,你微信里说了。”

“所以你同意了?”

江秋梧不带什么情绪说:“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赵悦嘴角扬了扬,摁亮手机见只剩五分钟,屁股抬了下,弯腰去够副驾驶座上的东西,江秋梧被动静声吸引,刚一扭头,就看见一束火红的玫瑰,夹在她和赵悦中间。

“送给你的。”赵悦递过去。

江秋梧没接,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努力掩饰心中的波动,“不用这么破费。”

“可你都同意和我一起过年了。”赵悦把玫瑰往江秋梧身前凑了凑。

赵悦送的是红玫瑰,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江秋梧撇开眼,“真不用,拿回去吧。”

“送花不是要你和我谈恋爱。”赵悦把玫瑰搁在她和江秋梧胳膊中间,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这花很好看,想送给你,要真是”

江秋梧看她。

赵悦顿了下,“要真是表白,我不会只送花,太寒酸了。”

江秋梧斜她一眼,揶揄:“说得好像你之前表白,有多隆重一样。”

“第一次没有经验,下次肯定让你满意。”

江秋梧愣住,她其实没那么多计较的,表白这事讲究水到渠成,感情到了自然就成了,隆不隆重都是次要,她也没有不满意,只是顺赵悦的话这么一说。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悦说:“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表白的,就算没忍住表白了你也可以拒绝,别有压力。”

绕到这个话题上,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江秋梧索性保持沉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差一分钟。”

马上就零点了,江秋梧扭头准备说声‘新年快乐’,好结束这次跨年活动,让两人都不陷在尴尬中。

“江秋梧。”

赵悦的脸突然放大凑近到眼前,嗓音不轻不重,连名带姓叫江秋梧名字时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像会蛊惑人心。

江秋梧睫毛轻颤,连呼吸都轻下来,抬手欲去推赵悦肩膀,“你有事说事,别离我这么近。”

“我现在表白,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赵悦不顾江秋梧防备,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一字一句道:“还是你压根没有女朋友。”

话音刚落,江秋梧的手机响起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赵悦睨了眼备注,失笑:“你女朋友来查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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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空间里,来电铃声格外响亮,让人心慌,再加上一旁赵悦意味深长的眼神,更是叫江秋梧如坐针毡,下意识要避开,可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赵悦一把抓住手背。

“外面冷,别下去了。”

江秋梧眉心皱成一团,这种受制于人的处境让她感到很不舒服,正要说什么表达不满。

“新年快乐。”

时间掐的正准,一分钟不差,说完,赵悦拉开另外一边的车门,弯腰下车,又把车门轻轻带上,“你接吧。”

江秋梧盯着车窗玻璃上模糊不清的身影,足足愣了有半秒钟,来电铃声停止,没隔多久再次响起来,还是许林溪打来的,江秋梧被惊动回过神,上划接通键。

听筒里传来欢快的祝福声,“姐姐,新年快乐。”

江秋梧扯扯嘴角,礼尚往来地回以祝福:“新年快乐。”

“哎呀,晚了一分钟,没卡上点。”许林溪遗憾地说:“我特意提前了一分钟给你打电话,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江秋梧眼睛瞟向手边娇艳的玫瑰,有点心不在焉:“不好意思,我刚睡着了,没听到。”

“没关系,也就晚了一分钟而已,姐姐,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许林溪问。

江秋梧没答,余光瞟向车窗外,只看到一个背影,外面应该挺冷的,坐在车里都能听到风声。

“姐姐?”

“嗯?”江秋梧回过神,说:“许老师,祝你新年快乐。”

许林溪愣愣,“你已经说过了。”

“嗯,我有点困了。”以前不知道许林溪的心意还好说,现在已经心知肚明,那就没办法装傻,没有可能的事情,江秋梧不愿随便给人希望,不然对她不公平。

许林溪哦了声,失落道:“确实,时间也不早了,那你睡吧。”

“好,年后见。”

身后传来开门声,赵悦扭头,“这么快?”

江秋梧点头,“年也过了,快回去吧,挺冷的。”

赵悦指指车内,试探问:“花真的不要吗?我都买了。”

江秋梧转头看了眼,犹豫片刻,折回去弯腰把玫瑰抱进怀里,“谢谢,确实很漂亮。”

“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赵悦问。

江秋梧睨她一眼,把花递出去:“那我不要了,还给你。”

赵悦没伸手接,看着江秋梧,“你没和许林溪在一起,只是合租,对吗?”

她也是那天彻底酒醒后才发觉不对劲,江秋梧住的是次卧,洗漱用品都是分开的,再说两人相处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像热恋小情侣。

既然对许林溪没有那意思,江秋梧也不愿拖人下水,“我从没说过我跟她在一起。”

赵悦抿抿唇,闷声说:“可我问你的时候,你也不否认,我难过了好久。”

“是你自己笨,怪不了别人。”江秋梧看眼手机,确实不早了,赵悦开车回去还要时间,于是就没再跟她啰嗦,“我也该回去了,路上开车慢点。”

赵悦转身,冲江秋梧背影问:“我到家后需要和你报平安吗?”

江秋梧脚步顿了下,没回头:“随便。”

“好。”赵悦咧嘴笑起来。

·

初十开工,江秋梧提前两天就回去了,打算重新找个地方住,之前一个人怎么住都无所谓,如今带着杨金凤继续跟人合租,怎么看都不合适。

走之前,江涛偷偷给江秋梧塞了一千块,不管是觉得麻烦了江秋梧还是给伙食费,反正是点心意,但江秋梧没要,她知道江涛刚盖完新房子,手头没多少钱,还有双儿女要养,一家人日子也不好过。

为此,江涛差点和江秋梧急眼,但也不单纯为她不收钱,绕来绕去还是怪自己没本事。

“小叔,我现在不缺钱,你先供佳佳和乐乐上完大学再说,他们成绩都那么好。”江秋梧跟他解释。

江涛叹了口气,这才没有再坚持要把钱塞给江秋梧。

房子重新找了个二室的,房租比之前稍微贵点,但归属感特别强,江秋梧觉得jsg挺值得,在杨金凤来之前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年后,公司员工陆续到岗,学生也返校,六人小班教学选定在公司上,两人不可避免的又见了面。

赵悦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上课除了时不时的瞄江秋梧几眼,也没做出太过分的事,江秋梧索性装没看见。

两节课结束,学生陆续离开教室,江秋梧把上课情况反馈给杨老师后,拿上杯子到茶水间接水。

开水刚过杯子一半,赵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肩上背了个包,乖巧站在她身旁问:“晚上有空吗?”

江秋梧愣了下,抬手把出水阀门关上,才说:“没有。”

赵悦往旁边挪了步,正好挡住江秋梧出去的路,“那明天呢?”

“也没有。”

那晚的赵悦确实让她心中有触动,可分手了是事实,很多苦都吃在心软上,她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不长记性的人。

江秋梧掀掀眼皮,正犹豫找什么借口才不显突兀,许林溪凑巧找过来,“原来你在这啊,忙完了吗?我们赶紧去吧,那家店特别火,去晚了要排队。”

来的刚刚好,借口也不用找了。

“好。”

江秋梧看了赵悦一眼,她倒也识趣,侧身让开,“你们要去吃什么?”

“火锅。”许林溪递给江秋梧一杯奶茶,犹豫了下,把另一杯递给赵悦,“不知道你也在,没买你的,我这杯给你喝吧。”

赵悦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喝奶茶对身体不好,我不爱喝。”

“是吗?”许林溪当着赵悦面,把奶茶戳开吸了口,“可我和姐姐都挺爱喝的。”

赵悦扭头看江秋梧:“她不爱喝,只是给你面子,不好拒绝,这都看不出来?”

两人之间火药味很浓,江秋梧担心赵悦脾气上来了不给许林溪面子,打圆场说:“那家店生意确实不错,我们快点去吧,不然人多了还要等。”

“好。”许林溪看向赵悦,不知道是故意的还只是客气客气,问:“一起吗?”

江秋梧莫名紧张起来,看了赵悦一眼,赵悦也在看她,目光停顿几秒,摇摇头,“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

虽然赶得紧,可下班时间摆在那儿,到店里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江秋梧拿了号,“前面还有三位,要等一会儿。”

许林溪笑笑,“没事,反正也下班了,不着急。”

“嗯。”江秋梧手里提着奶茶,偶尔抿一小口,许林溪那杯已经喝完,她的还剩一大半。

许林溪看了眼,问:“你真不爱奶茶?”

“没有不爱喝。”

奶茶这东西对江秋梧来说不是必需品,没有的时候不惦记,有的时候也没讨厌到喝不下去的地步,所以谈不上爱不爱的。

“是吗?她说你嘴很挑,我不怎么信。”

江秋梧咬住吸管又抿了一小口,“别听她说。”

许林溪低头,沉默了会儿,突然扭头问:“她是怎么追到你的?”

江秋梧愣住。

“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挺羡慕赵悦的,我一直觉得你这么理智、有主见的人,不会随便找个任性的小孩谈恋爱。”许林溪说。

怎么追到她的?

头次听人这么问,江秋梧觉得挺新颖,但她和赵悦好像也没分特别具体的谁追谁,先开始暧昧不清的,等心里慢慢都有点那意思,顺其自然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爱情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爱上一个人,没有特别多理由,好像就是电光火石那一下子深陷其中,逐渐无法自拔,尽管理智在拉扯,在警告,可潜意识还是趋于靠近,沉迷。

明明酒吧那么多人,偏偏是赵悦,不愿承认的时候可以拿缘分当借口,可扪心自问后,就会清楚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全是人为见色起意。

心里但凡埋下那颗种子,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回不了头了。

虽然她和赵悦没能有个好结果,但江秋梧从不否认,有的人就是能一下子闯进你眼里,符合你所有的审美条件,知道很危险,知道不牢靠,知道大概是没什么结果,但爱意足够汹涌时,就有勇气拼死一试。

“她是任性了点,但人挺不错的。”江秋梧对赵悦的评价也只能到此。

许林溪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我想要的太多了。”

感情里出现瑕疵,有的人能忍受,有的人无法接受,江秋梧恰好属于后者,她将就不了。

许林溪笑了笑,问:“所以,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抱歉。”

江秋梧始终认为感情里,直接明了,不拖泥带水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她不会因为怕伤害许林溪故意把话说的委婉,“你帮了我很多,我是发自内心感激你,也一直把你当我的好朋友。”

“好吧”许林溪叹了口气,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

直到叫到她们的号,江秋梧拍拍她肩膀,“到我们了,先进去吧。”

许林溪站起来,看了眼江秋梧,苦笑道:“你说爱情这东西,是不是就要转着圈追逐,我追着你,而你又放不下她。”

“不管放不放的下,每天都要吃饭的。”江秋梧给许林溪倒了杯水,“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晚上多吃点,不要客气。”

许林溪失笑,“其实你没必要搬走的,小梁年后就退租了,奶奶住进来也是够的,你们都走了,我还要重新找室友。”

“我奶奶特别怕给人添麻烦,一起住她会拘谨,不自在。”江秋梧说:“我还是搬出去吧,房子已经找好了。”

“好吧,那我就不强留了。”许林溪看着江秋梧,始终觉得遗憾:“我真挺喜欢你的,遇到你我才相信什么叫一见钟情。”

江秋梧笑了笑:“人这辈子,不会只心动一次,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钟意的人。”

“这算安慰吗?”许林溪问。

“怎么不算。”江秋梧说。

许林溪叹气:“你说你已经看得这么开了,怎么还放不下她。”

“放不下她和继续生活不冲突,时间久了就好了。”江秋梧对此深信不疑。

许林溪看她,“你知道越清醒的人越会什么吗?”

“什么?”

“越会自欺欺人。”

江秋梧烫杯子的手顿了下,抬眼问:“你是赵悦请来的说客?”

“我和她是情敌,你觉得可能吗。”许林溪半开玩笑。

江秋梧失笑,没说话。

“姐姐。”许林溪以茶代酒,碰了下江秋梧的杯子,“也祝你早日再次心动,摆脱那个小朋友。”

“谢谢。”

吃完饭刚到家,赵悦的电话打过来,许林溪瞟到备注上的名字,问:“需要帮忙吗?”

江秋梧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许林溪坏笑了下,“我帮你接,就说你睡着了,”

“”江秋梧表情很一言难尽,“算了吧,我怕她又发疯。”

许林溪笑起来,“你还挺了解她。”

“你先洗,我接个电话。”江秋梧放下包,往阳台走,“喂。”

“到家了吗?”赵悦问。

江秋梧说:“刚到。”

到家依旧是和许林溪待在一个空间里,貌似没什么可高兴的,赵悦沉默了会儿,问:“她买的奶茶好喝吗?”

江秋梧皱眉:“没事我挂了。”

“我明天有事,跟你请个假,不去上课了。”赵悦说。

联系今天下班前赵悦的反应,江秋梧一下子就猜到她为什么不来上课,学生因事请假本来是件挺正常的事,江秋梧只是气赵悦为什么总这么任性,分不清事情轻重,“为什么请假,心情又不好了?”

江秋梧说的阴阳怪气,赵悦听了心里堵得厉害,顺她话说:“对,心情不好,不想去上课。”

“好,知道了。”江秋梧挂断了电话。

许林溪洗完澡,洗了些水果放在茶几上,见江秋梧拿着睡衣进洗手间,叫她:“洗完来吃水果。”

“好。”江秋梧闷闷应了声。

许林溪觉得诧异,转头看了眼,“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许林溪笑笑,把目光转回电视上,“骗谁呢,赵悦又气你了?”

江秋梧没出声,洗完澡出来见许林溪举着手机,面色沉重,电视机里放的综艺哄笑声不断,她连眼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江秋梧把毛巾搭在胳膊上,走近问。

许林溪抬jsg头,痛心道:“陈安琪那孩子这次又没过线,想不开吞药了。”

“那现在怎么样?送医院了吗?”江秋梧忙问。

许林溪点头,“她父母及时发现,人已经送到医院洗胃,没什么大碍。”

陈安琪是智思考研班的学生,江秋梧来得晚不清楚情况,还是许林溪告诉她的,那孩子自学考了两次没过,整天闷在家里,不找工作也不愿意见人,固执的还要试一次,跟家里吵过闹过。

无奈之下,父母还是妥协了,让她再试一次,并且立下协议,要是再不过就出去找工作,陈安琪在机构报了班,拼尽全力搏这最后一次,没想到还是失败。

“李老师跟这孩子聊过几次,发现她给自己的压力特别大,开导她放轻松点,看来没什么用,不过也是,一次不过两次不过,慢慢就成心魔。”许林溪越说越愁,单手拖着下巴,眼睛盯着电视一点都没看进去,“她可能已经忘记考研的初心是什么,这以后可怎么办。”

江秋梧抿唇,安慰:“现在人没事就好。”

“哎,现在的孩子压力真是大。”

陈安琪作为机构的学生,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在公司引起不小轰动,总部领导的意思是,让分公司这边派两位老师带点水果,周末的时候去医院看望下那孩子。

李老师是陈安琪的考研老师,首先被第一个想到,但经理找到她时,她却推脱不愿去,“我现在看到那孩子,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

“我就是觉得那孩子有点学魔怔了,不太正常,完全没办法交流,我实在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经理皱眉:“你去的主要目的是慰问家长,那孩子被诊断出有抑郁倾向,你不用跟她交流。”

李老师还是不情愿,“表姐,我是真不想去,公司里这么多老师,你就让别人去吧,我真害怕那孩子。”

“可你是陈安琪的老师,你不去让个不认识的老师去,多不合适。”

李老师凑近说:“不是还有助教,我平时就负责上课,助教才是管学生的,应该更清楚情况。”

经理想了下,觉得挺有道理,“行吧,助教去也一样。”

“谢谢表姐,你都好长时间没来家里吃饭了,今晚去吧,我妈都想你了。”

“今晚要加班,下次下次。”

“好吧。”

考研班总共就两个助教,江秋梧是在上批学生考完研才入职的,所以跟陈安琪并无交集,另外一位助教是大四学生,忙着毕业论文,江秋梧跟她商量周末去医院看望陈安琪的事情时,她态度很敷衍。

“秋梧姐,就是去医院看个人而已,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陈姐说去医院的路上买点水果就可以了。”

江秋梧说自己的想法:“陈安琪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父母肯定很着急和难过,我是担心去了医院,他们会过问陈安琪平时学习的细节,我入职晚,不太清楚之前的事情。”

“我清楚,你放心吧,都交给我,到时候她父母问了什么,我来回答就行,秋梧姐,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

“好,那你忙。”

两人约的时间是周日上午九点钟医院外面碰头,可当天上午,许亚妮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来,手里提着两个包子,大概也知道自己迟到没理,讨好地说:“秋梧姐,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早餐。”

江秋梧脸色不太好,“我吃过了,你吃吧。”

“不好意思啊,秋梧姐,我学校离这里太远了,路上又有点堵车,所以才会迟到。”许亚妮解释。

等会儿还有工作,江秋梧没把情绪带进来,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事,走吧。”

“你真不吃吗?”许亚妮把袋子打开,又问了遍。

“嗯,我吃过了。”

“那我吃了。”许亚妮拿着包子边吃边往医院走,到病房门口才把最后一口吃掉,江秋梧等她擦完手和嘴才轻轻敲了下病房的门。

病房里有两个床位是空着的,陈爸爸身子靠在女儿病床床尾,愁眉不展,陈妈妈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低头抹眼泪。

见有人来了,陈爸爸冲她责备:“别哭了,没听医生说要给女儿营造一个愉快的氛围,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你好,叔叔,我是智思的老师,特意代表全公司来看望安琪同学,这位是江老师。”许亚妮态度很恳切,走到床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人,问:“安琪她今天好点了吗?”

陈爸爸别开脸,呛道:“你看这情况像好吗。”

“你干什么你。”陈妈妈见状立马呵斥,“人家好心来看望我们琪琪,你这什么态度。”

陈爸爸梗着脖子,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琪琪刚打完镇定药剂,他心情不好,说话难听,你们别搭理他。”陈妈妈接过江秋梧手里的果篮,“谢谢你们能来看琪琪。”

“没关系,安琪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都很难过,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江秋梧说。

陈爸爸冷哼了声,“漂亮话谁不会说啊,当初报名的时候,机构可是跟我们保证说百分之九十能过,结果呢?要我看你们机构也有责任,到你们那学习,一分没提升,还掉了十七分,你们老师教的都是什么,有没有教书凭证。”

“叔叔,你这么说可不对了。”许亚妮说:“机构保证的百分之九十能过,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

这话一出,陈爸爸和陈妈妈都愣住。

“亚妮,说什么呢。”江秋梧连忙阻拦,“不好意思啊,她不是那个——”

“你别说话,让她说!”陈爸爸拍了下床尾的桌子,站起身,食指指着许亚妮:“你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我花钱报了你们机构,分数没提反倒还降了,怎么?这还怪我们啊?”

许亚妮皱眉解释:“叔叔,我不是怪你们,我的意思是考试本就是个说不准的事,每年的题目也不一样,发挥失常很正常,你不能把责任都怪到老师头上,机构的老师都很负责的,不信等安琪醒了,你问她,李老师找她谈过很多次话,让她不要太紧张,可安琪听不进去,她压力太大了。”

“别说了,亚妮!别说了。”江秋梧扯许亚妮胳膊,让她赶紧闭嘴,又转身跟陈安琪的父母道歉,可学生遇到自己觉得没理的事情,总想要辩解几句:“秋梧姐,你别拦我,我是实话实话。”

江秋梧没想到许亚妮口中的‘我清楚,都交给我’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她急的都快要出汗了,挡住许亚妮小声提醒:“可现在不是实话实说的时候,我们来是干什么的,你忘了?”

许亚妮心里虽然不平,可也分得清轻重,眼下只能先服软,往前走了步,“对不起,叔叔,我——”

话还没说完,陈爸爸突然抓起床头的果篮朝她扔过来,“给我滚!都给我滚!等老子有时间了,绝对要你们机构给个说法!我女儿之所以会抑郁,都是你们这些狗屁老师的责任!话都不会说,还教个屁书!”

“秋梧姐!”

许亚妮被吓得尖叫了声,连忙往后躲,果篮砸在江秋梧手臂处,疼的她皱了下眉,眼下事情已经失控,避免出现更严重的事故,只能先带许亚妮离开。

陈妈妈也担心陈爸爸情绪失控会做出什么事来,把两人往外推,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和气:“你们快走吧,别再来了。”

“真是对不起,阿姨。”江秋梧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愧疚道歉。

陈妈妈冷着脸把病房门关上,“别来了。”

许亚妮和江秋梧被赶出病房,落魄的站在走廊里,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让她们办砸了。

“对不起啊,秋梧姐,是我太冲动了。”

江秋梧抿抿唇,事情已经成这样,道歉也没什么用,“你先回去吧。”

“你别太担心,我会跟陈姐好好说明情况的,不会连累你。”许亚妮想起刚才江秋梧胳膊被砸了下,连忙问:“秋梧姐,你胳膊没事吧?要不要去急诊上看看?”

江秋梧摇摇头,“不要紧。”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和他解释清楚,陈姐交代了,如果他们想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一定要解释清楚的。”

许亚妮说完先回公司报备情况,江秋梧到洗手间挽起袖子看了眼,胳膊没事,但手jsg腕被果篮里的苹果砸到,有点发青,刚没什么感觉,现在稍微动一下就酸疼的厉害。

正犹豫要不要去拿点药,背后传来询问声,“你手怎么了?”

身后来了人,还神出鬼没的,江秋梧被吓得不轻,转身看到是赵悦,惊吓和意外混在一起,怔半天才想起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上洗手间。”

江秋梧把袖子放下去,表情很无语:“我是问你怎么在医院?”

“我姥姥生病了。”赵悦说。

江秋梧愣了愣,“所以,你是真的有事才请假?”

“不然呢。”

赵悦一边瞅江秋梧,一边抓住她胳膊把袖子重新撸上去,看见手腕处淤青的那片,眉心皱了下,抬眼问:“怎么回事,谁弄的?

65

“不小心磕了下,没事。”

江秋梧欲把胳膊往回收,赵悦紧抓不放,皱眉说:“都青了,还没事,疼不疼?”

“不要紧,回去擦点红花油就好了。”江秋梧手挣开插到兜里,顿了下,问:“金老师怎么样?没大碍吧。”

赵悦微愣,抬眼看着江秋梧,“她有哮喘,老毛病了,送来的及时现在已经没事。”

江秋梧点点头,“那就好。”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赵悦问。

江秋梧怔住,神情有些犹豫,她和赵悦已经分手,顶着前女友的身份去探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可抛开这层来说,金书禾确实待自己不错。

赵悦等了会儿,见江秋梧不吭声,也没有强求:“不去也行,反正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出院了。”

江秋梧有预感现在不去,后面至少一周时间里,这件事会时不时跳出来撩拨她,索性不再纠结。

“金老师住在哪间病房?”

“302章。”赵悦脸上藏不住的喜悦,“你要去吗?”

“嗯。”江秋梧往外走,“我下楼买点水果。”

赵悦侧身拉住江秋梧,“你能去看她,她已经很高兴,不用再买水果了。”

礼节这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能少,江秋梧回头看赵悦一眼,“你去忙你的,我买完就过去。”

病房里。

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金书禾热情招呼江秋梧快坐,脸上笑眯眯,像招待老友一样,亲切询问:“好久没见了,秋梧,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挺好的。”江秋梧把水果放在床头柜子上,关心:“气温还没回升,金老师,你要多注意身体。”

金书禾笑着点头,“是啊,确实要注意,这次把小悦那孩子吓得不轻。”

江秋梧不太想提赵悦,目光转向柜子上的水果,很自然的将话题转开,“金老师,我给你剥个橘子吃吧,橘子助消化,还能润肺。”

“好。”金书禾盯着江秋梧看了会儿,问:“小悦最近没去烦你吧?”

江秋梧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烦没烦这个还真不太好定义。

到智思学习算烦吗,貌似算不上,赵悦出国确实需要雅思成绩,而报哪个机构是她的自由,大老远跑到乡下找她过年算烦吗?如果算,那自己跑出去和她待到零点,又算什么。

“分手”二字,字面意思简单,一刀两断不相往来,可真正实践起来,不拖拖拉拉些日子,好像很难分干净。

所以就挺乱的,答不上来。

“做错事就需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年纪小也不是借口,你又不欠她的,所以没必要忍让。”金书禾说:“以后,小悦要是再去烦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的话她还是听的,别让她影响到你生活。”

这话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故意说给她听,江秋梧听完心情莫名舒畅,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金书禾,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她现在已经冷静不少,等时间长了慢慢就放下了。”

“那你现在是已经放下了?”金书禾饶有兴致问。

江秋梧眼皮微垂,没出声。

金书禾叹了口气,“明明是小悦不占理,还弄得跟她是受害者一样,秋梧,真的很抱歉,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金老师,我和赵悦的事,不牵扯第三人,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这不是你的错。”江秋梧说。

金书禾开玩笑说:“那你以后不理小悦就行了,可别不理我,我不想被她牵连。”

江秋梧被逗笑,“不会的,金老师。”

还在上班时间,江秋梧没在病房逗留太久,离开等电梯时碰到赵悦,她从里面走出来,语气有点着急:“你要走了?”

“嗯。”江秋梧应了声,“我得回公司。”

“走吗?不走我们下去了。”电梯里有人问。

“走。”

“不走。”

两人异口同声,电梯里的人惊讶地看着她们,赵悦回头冲里面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把江秋梧拉到一旁坐下,“等会儿。”

江秋梧皱眉,刚坐下又站起来,“什么事?”

“你手腕都肿了,我刚买了药。”赵悦把药盒拆开,扫了眼使用说明书又塞回去,朝江秋梧伸手,问:“站着擦还是坐着擦?”

江秋梧愣住,心底的不爽悄无声息散去,甚至连赵悦握住她手时都忘记要抽回,直到药膏涂上来,冰冰凉凉,江秋梧蓦地抬眼,手指轻颤。

“疼吗?”赵悦抹药的指腹立马停住,站起来,“我再轻点,你忍一下。”

江秋梧轻呼了口气,抬起另只手,说:“我自己来吧。”

赵悦拿药膏的手躲了下,眼睛一直垂着,神情很认真,“我都沾手了。”

江秋梧抬头看向窗外,安静等赵悦涂完,才把手收回去,“谢谢。”

“回去再冰敷下,能消肿,尽量别碰水。”赵悦把药装回去,递给江秋梧,“你今天来医院不是拿药?”

赵悦没去上课,不知道陈安琪的事,江秋梧挑重要的说:“有个学生身体不舒服,我代表公司来探望。”

“这样啊。”赵悦头转向一旁,盯着跳跃的数字,电梯已经到六楼,药也擦完了,江秋梧这次肯定要走了。

“那我——”

“抱歉。”江秋梧突然说。

赵悦愣住。

“我那天语气不太好。”江秋梧说。

“啊?”赵悦脸上很茫然。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江秋梧看了眼,往那儿走,“回去吧,金老师一个人在病房。”

赵悦转头,嘴唇动了动,“下次能不能不说那三个字。”她现在听到江秋梧说回去吧,就莫名心慌。

电梯里挤满人,江秋梧眉心扬了下,不知道听懂没有,门已经合上。

回到病房,金书禾正靠在病床上剥橘子吃,听到开门声,眼皮掀了下,问赵悦:“吃不吃?特别甜。”

赵悦坐在椅子上,眉眼耷拉着,兴趣缺缺。

“你前女友买的。”金书禾补充。

赵悦抬头,盯着袋子里的橘子看了会儿,伸长手去拿。

金书禾笑,“不是不吃吗。”

赵悦边剥橘子边说:“没分手,不是前女友。”

“别自欺欺人了,有这糊弄自己的功夫,还不如操心下补考。”金书禾往嘴里塞了个橘子瓣,问:“能过吗?”

“能。”赵悦说。

金书禾高兴道:“这才差不多。”

赵悦沉默了会儿,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等你补考过了,就告诉你。”

赵悦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讲条件。”

金书禾呵呵笑起来,“在姥姥心里你就是小孩子,不管你做什么,姥姥都觉得可爱,心里稀罕的不行,但爱情不一样,爱情里讲究平等,她没那个义务惯着你的臭毛病,要学会将心比心,懂吗?”

“嗯。”赵悦声音闷闷的,“懂。”

金书禾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懂就行,我眯会儿,你去玩吧。”

“都中午了,还玩什么,该吃饭了。”

金书禾看向赵悦,眼神耐人寻味,“知道中午了,也不留人吃个饭。”

“”赵悦愣了愣,神情很纠结,“她肯定会拒绝。”

金书禾叹口气,“你不张嘴,怎么知道人家要拒绝。”

赵悦低着头,不言。

“算了,下次也一样,学生请老师吃顿饭,不过分。”金书禾躺下,说:“你饿了就先去吃,不用等我。”

赵悦哪里还吃得下,心里揪成一团,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江秋梧走哪儿。

·

把简单的工作办砸了,江秋梧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公司,办公区一片祥和,大家都在忙自己工作,快到吃饭时间,熟识的几位同事已经开始小声商量中午吃什么。

“秋梧姐,我和翠姐中午打算点新疆炒米粉,它家有个满减活动jsg,你要不要一起拼单?”旁边的女生凑过来悄声问。

江秋梧放下包,往经理办公室看了眼,“你们点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好吧,那我们点了。”

许亚妮工位上没人,江秋梧掏出手机打算问问情况,文字打完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亚妮蔫儿吧唧地朝办公区看了眼,公司人多,她给江秋梧使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到洗手间,江秋梧见她这样,“挨批了?”

许亚妮胳膊搭在门把手上,长叹一口气:“我们刚走,陈安琪的爸爸就打电话投诉我们了,哦不对,主要投诉的是我。”

江秋梧抿抿唇,“女儿还在病床上躺着,作为父亲,他心情肯定不好,你不该说那些话的。”

许亚妮又叹了口气,低下头:“我也知道自己有点冲动,可他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都是我们老师的责任啊,陈安琪比我还大,又不是小学生了,考试是她自己的事,要是考不上都来赖老师,这公司还开不开了。”

“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能当他们面说。”

许亚妮皱眉,“算了,管他的,反正我也要辞职了,这伺候人的活我是干不来。”

“你要辞职?因为这件事吗?”江秋梧忙问。

许亚妮说:“不全是,我快毕业了,事情一大堆,忙不过来。”

大学毕业后,确实会有比做助教更好的出路,所以江秋梧也没劝许亚妮留下。

“秋梧姐,这件事都是我的责任,我已经跟陈姐说了,不赖你,你别担心会影响到工作。”

江秋梧扯扯唇角,“我没事,倒是你,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千万别冲动。”

“工作不行就再换个,我是不受那气,反正也没指望给人打工来发财,饿不死就行了,但就那几个钱,想让我当牛做马,没门。”

江秋梧笑笑,心中颇感慨,年轻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没有后顾之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随心所欲。

“走吧,秋梧姐,吃饭,别被工作影响心情。”许亚妮挽住江秋梧胳膊,还反过来安慰她了。

江秋梧哭笑不得,“好,中午这顿我来请。”

过完元宵节,这边已经安顿妥当,江秋梧抽了天时间把杨金凤接到城里,带她到周边转了转,熟悉环境,“等天暖和了,你多来公园里溜达溜达。”

“超市小区门口就有,不用过马路。”

杨金凤状态看着不错,不仅听江秋梧说,还问了许多问题,“我都记下了,你安心上班。”

才来那两天,江秋梧不是很放心,一到中午就给杨金凤打电话,询问吃饭没有,后来次数多了,杨金凤到点后,自觉给江秋梧报备,给她发中午吃了什么,发自己在看电视,下楼遛弯,公园里的环境。

时间久了,还和小区里的老太太们唠上嗑,大家互不相识,聊的都是爱听爱说的话题,不像村里那样,专门戳人脊梁骨,笑话人。

江秋梧这才放心不少。

许亚妮月初办完离职手续,离开公司,陈爸爸接连投诉了好几次,领导告知他那位老师已经被开除,这才消停下来,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没想到陈安琪再次寻短见,陈爸爸气不过闹到公司里,执意说是老师不负责任,才造成如今的局面,非要领导给个说法。

当天还有学生在上课,怕学生因此受到影响,几位领导轮番去安抚陈爸爸,商量解决办法。

会议室里不时传来威胁声,不知是谈崩了还是怎么,陈爸爸扬言要打电话叫人。

课后休息时间,赵悦跟到茶水间,正好堵着门,扭头看眼会议室,问:“里面什么情况?”

江秋梧瞅她一眼,“上你的课,和你没关系。”

“是不是想要钱?”赵悦猜测。

江秋梧抿唇:“你是不是很闲?”

赵悦摸了摸鼻子:“现在是下课时间。”

江秋梧想起许林溪说现在孩子压力都很大,为了份工作挤破脑袋去考研,考公,赵悦家境优渥,但到底也还是学生,逃不过考试,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压力。

杯中接满水,江秋梧端起来,转身往外走时,不经意问了句:“怎么样,能跟上吗?”

赵悦愣住:“什么?”

“雅思课。”江秋梧停顿住,扭头看她:“你耽误了不少。”

赵悦嘴角勾起弧度,“你在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