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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 啃不完的凤爪 20193 字 2024-09-05

“”赵悦抬起头,眼尾泛红。

江秋梧看不到自己眼底的温柔,胳膊搁在膝上,面带笑意哄孩子似的说:“受委屈了?那也别拿自己撒气。”

依赵悦的性子,让她去应酬在酒桌上奉承人,指不定有多憋屈,结果几根头发也欺负上自己,不恼才怪。

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心里酸溜溜的,江秋梧压着难受挤出一抹笑,“跟我说说。”

赵悦鼻子一酸,下一秒,眼泪漫过下眼睑一颗一颗往下掉,怎么都控制不住,声音哽咽问:“江秋梧你是不是不会再喜欢我了?”

江秋梧心脏猛地一紧,抬眼看到赵悦脸上的泪水,满脑子全是她问的问题。

还喜欢吗?

喜欢吗。

太突然了,但又好像就在等她问出这句话,先来开这个头。

所以说,再见面哪有什么心平气和,全是装的罢了。

就像江秋梧一温声和赵悦说话,她就忍不住掉眼泪,哪里还有前几日的从容和淡定,“我太糟糕了你不会再喜欢我了对吗?”

76

心中隐隐有答案,但有股力量阻挡着不想说,也不愿承认,人清醒到一定程度后连自己也会欺骗。

江秋梧垂下眼眸,沉默了会儿想先把人拉起来,抬头却发现赵悦还在哭,眼泪挂在眼睫上,一簇一簇往下掉,没有哭出声,眼睛却红了一圈,直勾勾盯向江秋梧,叫人心疼。

“先别哭了。”江秋梧心慌了一瞬,抬手去擦,结果越擦眼泪越多,这样一直哭不是办法,江秋梧手顿住,看向赵悦,因着急语气有些恼,“你喝成这样,我怎么跟你谈。”

赵悦握住江秋梧手腕,脑子里一塌糊涂分不清这么做对不对,身体已经靠过去,软塌塌倚着江秋梧,“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了,我也经常劝自己放过人家吧,别老死缠烂打了多丢人啊,还惹人烦,尤其是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更没脸提什么喜欢,可怎么就是放不下,装作放下了太难了。”

“没谈恋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人能这么贱,都知道人家不喜欢你了,还要厚着脸往上贴。”赵悦仰起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现在这样?”

江秋梧舔了下嘴唇,抓住赵悦胳膊,“地上凉,先起来。”

赵悦摇头轻笑了声,“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挺叫人反胃的。”

江秋梧心抽了下,“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就要说。”赵悦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江秋梧越要扶她起来她越躲着不让,赖地上不起,“清醒的时候,我说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其实那晚上一见面我就想说我还喜欢你,但那样实在太不要脸了,我说不出口,更怕你拒绝。”

江秋梧手抓着赵悦胳膊,防止她动来动去一头扎进马桶里,jsg“现在不怕了?”

“怕。”赵悦说:“怕死了,所以只敢趁现在说。”

赵悦眼尾很红,睫毛一颤仿佛下一秒钟眼泪就要出来,江秋梧避开跟她对视,“地上凉不凉,先起来。”

“不要,我还没说完,你让我说完。”赵悦手顺着江秋梧胳膊往下滑,最后如愿以偿牵上手,左右晃了下,“你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我来追你,你不同意我就一直追一直追,直到你心动,反正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别人了,我有的是时间。”

江秋梧看她,“你耍无赖。”

赵悦仰头,破罐子破摔:“就是耍无赖,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经烂成那样,不在乎多一点。”

江秋梧觑了眼,揶揄:“两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感情根本不讲道理,也没法讲道理。”赵悦自嘲地笑了声,“其实你骂我几句,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你是酒店的高级VIP客户,我可不敢。”江秋梧故意逗她。

赵悦愣愣,皱眉望向江秋梧,埋怨道:“你没有跟我说心里话,你在敷衍糊弄我。”

“我现在跟你说心里话有什么用,小醉鬼一个。”江秋梧说。

“没醉。”

江秋梧现在不想跟她讨论醉没醉,趁赵悦走神的时候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手扣在腰后,“到床上躺着舒服点。”

“那儿也舒服。”赵悦回头指马桶旁被她暖热的那一块。

江秋梧无奈道:“那你明晚睡那。”

“行。”赵悦把脸转回来,望着江秋梧侧脸,“我瘦了好多,是不是抱着很轻。”

江秋梧覆在赵悦腰后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瘦了就多吃点。”

“我想吃你做的饭。”

“还没追到就开始提要求了。”江秋梧把赵悦扶到床上,蹲下身子,“腿抬下,鞋子脱掉。”

赵悦乖乖照做,歪头看着江秋梧笑起来:“光和你待在一个屋檐下就好幸福,能不能开后门,再喜欢我一次?”

江秋梧沉默不言,掀开被子把人盖住,“时间也不早了,给你冲杯蜂蜜水,喝完就睡觉吧。”

“那你呢。”赵悦眼睛稍抬,目光锁定江秋梧。

江秋梧把被角往里掖了掖,“我困了,回家睡觉。”

赵悦问:“睡这里不行吗?”

“不行。”江秋梧拒绝得干脆,“别说话了,闭眼。”

赵悦见江秋梧语气强硬,脸色也不太好,抬起头追问:“你生气了吗?”

“什么。”江秋梧心生诧异,冲着蜂蜜水还回头看了眼,“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你没笑。”赵悦说。

江秋梧无奈扯了下嘴角,端着水杯走过去,“上一天班还要照顾你这个醉鬼,累都累死了,哪里笑得出来。”

“对不起。”赵悦眼里满是愧疚。

道歉来的突然,让江秋梧心中一愣,转而勾唇无所谓地笑了下,“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饿,你这里有吃的吗?”

“有,我给你找。”赵悦说完立马要起身。

江秋梧拦住她,“把水喝了,我自己找。”

怕惹江秋梧生气,赵悦连忙伸手夺过杯子喝了口,不合适的水温让她顿时皱起眉,“嘶好烫。”

江秋梧叹气,把水杯拿过来吹了吹,责怪道:“烫不知道等会再喝吗。”

“江秋梧。”赵悦特别喜欢突然叫她名字。

江秋梧不以为意,淡淡瞥了眼,“嗯?”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直都喜欢。”赵悦倾肠倒腹。

江秋梧听得心脏发紧,眼神有些躲闪,面对接二连三的告白她其实有点不知所措,但脸上还算平静,“知道了,我去找吃的。”

然后将水杯放到床头,特意交代:“冷会儿再喝。”

赵悦点点头,侧目盯着江秋梧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房间很大,江秋梧没到处乱翻,就打开外面的橱柜看了眼,运气不错,里面放着威化饼干还有些膨化食品,江秋梧不挑,拿了包饼干撕开就吃,等肚子稍微有点饱腹感才回卧室。

室内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有些暗,江秋梧走近才发现赵悦已经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睫毛总一颤一抖的。

江秋梧别开视线,看到放在床头的水还是满杯,拿手碰了下是温的,赵悦喝多了本就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着,江秋梧没叫醒她,往床边走了两步,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不知是不舒服还是做了噩梦,赵悦眉头一直皱着,呓语不清,干涸在脸上的泪痕触目惊心。

凝望良久。

江秋梧缓缓弯下腰,手虚撑在床边,另只手抬起,指腹轻柔地抚了抚赵悦的眉心,声音暗哑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傻不傻以后少喝点酒。”

77

近一周天气阴晴不定,气温忽高忽低,早上出门上班时,江秋梧听到杨金凤不停地咳嗽,回头担忧询问:“奶奶,吃药了吗?昨天夜里就听你在咳。”

杨金凤拿手掩着嘴,等嗓子舒坦些才说:“吃了,你快去上班,别迟到了。”

江秋梧看眼手表,时间确实已经不早,边穿鞋边说:“那你按时吃药,注意点身体,最近中午和晚上温差大,酒店也有不少人感冒。”

“好,我知道。”杨金凤挥挥筷子,“这个点堵车,快去,别耽误了。”

中午吃饭的空档,江秋梧给杨金凤打了个电话,关心咳嗽好点没,却听见她咳得愈发厉害,连着说话都费劲。

江秋梧放心不下,下午请了半天假带杨金凤到医院,人一旦上了年纪,小病小痛的都不敢忽视。

怕给孩子添麻烦,路上杨金凤一直唠叨,“我就是轻微咳嗽,吃点药就好了,非要去医院干什么,多耽误事。”

“都咳成这样了,去医院我才放心。”说完,凹槽里的手机震动了声,江秋梧瞟了眼,到等红灯的时候才点开查看。

酒店小崔发来的:“江姐,18第8章房间的顾客没点午餐。”

江秋梧抬头看了眼红灯倒计时,还有时间,单手打字问:“早餐呢?”

小崔:“也没,她什么客房服务都没要,怎么了江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你忙吧。”江秋梧回完放下手机,扭头朝杨金凤说:“我的工作可以请假,不耽误的。”

杨金凤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到医院拍了个肺部CT,显示有结节,伴有轻微炎症,医生让挂两天水,大医院看病流程多,江秋梧拿着单子交费,拿药,忙前忙后,输上液的时候已经三点多。

护士扎完针离开,杨金凤往四周张望了眼,从口袋里掏出用做棉衣的边角料缝制的钱包,费劲拉开,仰头问江秋梧:“刚花了多少钱?”

江秋梧站着,正在调整药水下滴的速度,一扭头就看见杨金凤握着一把零钱,有五块的,十块的,最大面额是张红的,往她口袋里塞。

“奶奶,你这是做什么。”江秋梧用手捂住口袋往后躲开,推杨金凤的手,“不用你的钱,快收起来。”

杨金凤板起脸,训斥:“拿着,平时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生病了还要你掏钱,算怎么回事,快接住。”

江秋梧盯着那把零钞,愣了半晌,伸手接过,但没往自己兜里放,而是塞回杨金凤口袋里。

“你这孩子。”杨金凤皱眉,抬手又去掏。

江秋梧没阻止,神色平淡地说:“我这孙女还是做的不称职。”

杨金凤手顿住,错愕地看着江秋梧。

江秋梧扭头,“儿子给你养老送终是理所当然,可孙女就该分得清清楚楚,说来说去,还是把我当外人。”

“胡说!奶奶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可不能这么想。”杨金凤着急握住江秋梧的手。

江秋梧眼皮跳了下,面无表情说:“我花了多少,你再还给我,就是把我当外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杨金凤不敢再把钱往江秋梧兜里塞,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傻孩子啊。”

“当初不顾叔叔婶婶,娘家人的劝阻,非要到处借钱供我上学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那么做很傻?”江秋梧问。

杨金凤愣住。

“没有对吧,我现在也一样。”江秋梧浅浅笑了下,站起身,“我去给你接点热水喝。”

输液室旁的水还没烧开,江秋梧转到二楼的开水间,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jsg杯,稍微有些烫手,江秋梧端在手里走路时格外小心。

走出开水间,迎面走来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在走廊里嬉笑打闹,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江秋梧下意识往旁边靠,这时胳膊轻贴着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有人出来。

“不好意思。”江秋梧连忙让开,同时也庆幸自己刚没有实实在在靠门上,否则现在惨不忍睹。

还未来得及抬眼看这是什么科室,外面居然没有其他候诊患者,就听有人叫她:“秋梧?”

语气有些不确定。

江秋梧循声望去,眼中顿时流露出惊诧之意,“金老师。”

“真是你啊秋梧,刚只看见个侧脸,还没敢认。”金书禾笑逐颜开,关心地问:“你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吗?”

江秋梧也笑笑,解释说:“不是,是我奶奶身体不舒服,在楼下输液。”

金书禾点点头,望了眼江秋梧手里的杯子,笑着问:“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江秋梧端着水,两人不自觉走到走廊尽头的护栏处,“你呢金老师,近来还好吗?”

金书禾淡淡地笑了下,没有回答,而是算起时间,说:“我们好久没见了,有半年吧。”

江秋梧笑,“大半年了。”

金书禾身上有种很独特的亲和力,让人相处起来没有压力,任凭她和赵悦分手了,赵悦也出国了,那段时间每次金书禾邀请她到家里吃饭,两人都相谈甚欢,宛若好朋友一般,轻松自在。

但从年初开始,金书禾跟她的联系慢慢减少,也不再邀请她到家里吃饭,江秋梧想过会不会是赵悦交了新的女朋友,以她的身份,再去家中做客会难堪。

有那层尴尬的关系存在,江秋梧不好主动追问原因,但过节时还是会送上关心和问候,她是从心底里喜欢金书禾身上那股从容不迫,也很感激她真心待自己。

今天意外碰到,江秋梧挺开心的。

“居然有那么久了啊。”金书禾望向窗外,轻叹了口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大半年都过去了。”

“是啊。”江秋梧笑了笑,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两杯水,连忙递出去一杯:“金老师你喝点水,还是热的。”

金书禾看向水杯,没有立马去接,像是在走神。

江秋梧以为金书禾没听见,又叫了声:“金老师?”

金书禾回过神,抬眼看看江秋梧,笑了下,“不好意思啊秋梧,我刚做完化疗,现在没办法进食。”

江秋梧脸上的笑僵住,她是个成年人了,知道只有什么病才需要去做化疗。

“没事,医生说我术后恢复的很好,就是最近在化疗,身体难免有些不适,等过些日子就好了。”金书禾说的不紧不慢,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

此时此景,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单薄无力,江秋梧低下头舔了下嘴唇,不让自己过分失态,“赵悦她知道吗?”

金书禾说:“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但没瞒住,回来也好,回来心里踏实,我和她都踏实。”

江秋梧点头,“你对她来说那么重要,她肯定要回来的。”

“是啊,但据我所知,小悦这孩子回来也不全是为我。”金书禾说。

还为了谁,答案昭然若知,来不及多想,就听金书禾又说:“这孩子恋家,到了国外这不习惯那也不习惯,整天都惦记着回来,哎,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

江秋梧神情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没出声。

金书禾笑笑,问起:“听小悦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江秋梧点头,“嗯,她刚好住在我工作的酒店。”

“那还挺巧的。”金书禾调侃似的说:“这孩子运气真好。”

对于两人的感情,金书禾向来这样,不把话挑明,更不会仗着长辈的身份说教,逼人做决定,她更懂得顺其自然。

杯中的水已经凉了,杨金凤还在楼下输液,江秋梧没逗留太久,离开前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金老师,祝你早日康复。”

“行,到时候来家里做客啊,可不许因为小悦回来了跟我见外。”金书禾说。

江秋梧笑了笑,说:“好,一定。”

·

睡了醒,醒了睡,浑浑噩噩一直躺到黄昏日落,兴许是因为睡得够久,得到充足的休息,赵悦起来时已经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但有点晕,一天没进食饿的。

客房送来晚餐,丰盛又可口,赵悦边吃边查看手机里的未读信息,有工作上的,王京山昨晚也喝多了,上午十点钟询问赵悦怎么样好点没,有金书禾发来的,说冯媛今天晚上会接她回去,叫自己安心忙工作,还有yulia,她发来长段英文和赵悦分享初进剧组学习的喜悦。

微信拉到底都没看见想看到的人,她和江秋梧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自己趁醉酒发疯,骚扰的那句。

“我想见你。”

记忆全是乱的,有些片段像梦,可又格外真实,赵悦分不清自己昨晚有没有见到江秋梧,但肯定说胡话了。

敢说的不敢说的,一股脑全吐出来。

要是江秋梧真在房间出现过,如果那不是梦,那她还挺没脸的,怎么好意思再打扰人家。

想紧了头开始疼,赵悦放下叉子,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吃的已经有八分饱,她需要出去走走,不能一直待在房间。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赵悦沿着酒店后面的小道走了个来回,身上逐渐有了暖意,开始冒汗,她将外套扣子解开,往回走。

快到酒店门口时,猝不及防地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江秋梧白衣黑裤从酒店出来,站在门口绿化带旁的女孩迅速朝她跑去,很自然地搂上了腰。

远远望去,女孩儿穿着米色的风衣,身形很高挑,江秋梧抬手替她整理衣服领子,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宠溺。

晦暗的夜色下,说不清的暧昧在流动。

赵悦看愣在原地,嗓子里像堵了棉花,呼吸困难,正不知所措时,不远处的女人突然抬眼扫了过来。

目光对视的瞬间,赵悦心里一咯噔,从来没像现在这么乱过,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譬如这个时刻她应该回避些,就算江秋梧有对象了,她也不该直勾勾盯着人家搞对象,应该私下想对策才是。

俗话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道理其实都懂,但就是抬不动脚,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今天必须讨个说法。

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赵悦,江秋梧明显也有点愣住,缓缓收回目光松开李欣,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等会没车了。”

“听奶奶说,你今晚又加班啊。”李欣抱怨。

“嗯。”江秋梧应得敷衍,眼睛不自觉朝小道里又瞟了眼,“最近比较忙,下午还请了半天假。”

“好吧。”李欣叹了口气,没注意到江秋梧神情不对劲,把保温桶递过去,“奶奶喝完已经休息了,最近感冒的人多,你多喝点暖身子。”

“好。”江秋梧接到保温桶,“路上慢点,到家给我电话。”

李欣挥挥手,朝斑马线走,“好,我知道了。”

稍一停下,身上的汗被风吹干,浑身凉飕飕的,赵悦看着江秋梧走过来,慌乱已经没有了,反倒格外平静。

“来跑步?”

“女朋友来送饭?”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问。

78

江秋梧眼神古怪看了眼赵悦,“女朋友?”

“不是吗。”赵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眼睛一直望着马路对面的地铁口,“看背影挺高,挺漂亮。”

江秋梧眉心皱起,回头朝赵悦看的方向瞟了眼,顿时反应过来女朋友是怎么一回事,表情不由得无奈。

“在国外待两年,眼睛待不行了?”

赵悦微怔,看向江秋梧,“什么?”

“刚那人是李欣,你大学校友,不至于这么贵人多忘事吧。”江秋梧左右环顾了圈,发现这条临江的小路上有不少人在散步,“你锻炼吧,酒店还有事,我先走了。”

赵悦原地愣了会儿,连忙追上去,语气很不可思议,“那是李欣?”

问完又朝地铁口瞄了眼,人来人往的,早已经瞧不见身影。

江秋梧点头,“是她。”

“你们还有联系?”赵悦问。

江秋梧瞬间被问懵住,偏头扫了眼赵悦,“她是我妹妹,有联系不是很正常。jsg”

“对,也是。”赵悦抿了下嘴唇,沉默下来。

江秋梧说:“你去锻炼你的,不用跟着我。”

“走了两圈,锻炼的差不多了。”赵悦跟到电梯里,正疑惑这电梯怎么没有她住的楼层,就听见江秋梧提醒:“这是员工专用电梯,客梯在那边。”

赵悦哦了声,不知是有意停留还是反应弧度过长,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都没阻止,并肩站立,眼睛直直盯着前面,谁也不说话。

安静的环境下,气氛不免变得尴尬起来。

再加上电梯门反光,稍瞥一眼就能清楚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江秋梧觉得不自在,眼皮微微垂下,换只手提保温桶。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赵悦问。

江秋梧应:“吃过了。”

“夜宵啊。”

江秋梧嗯了声,“你呢,晚饭吃了没?”

“没什么胃口。”赵悦说。

江秋梧眉头微皱,偏头看她一眼,“一天不吃饭,准备修仙?”

“没有一天不吃饭,我晚上吃了点——”赵悦解释到一半,突然发觉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和午饭?”

江秋梧抿抿唇,也没刻意隐瞒,“我问的同事,她说你没叫客房服务。”

“为什么?”赵悦追问。

江秋梧蹙眉道:“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的。”赵悦说。

江秋梧望了眼上升的数字,“你昨晚喝成那样,作为客房部经理,关心下客户,有什么不对吗。”

终于,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江秋梧故作镇定走了出去。

赵悦望着江秋梧的背景,勾唇笑了下,明知故问的语气说:“昨晚是你照顾我啊。”

江秋梧没理她。

这个时间客房部的员工都在忙,办公室没人,江秋梧把保温桶放桌上,回头看站在门口的人,“不是没吃晚饭,还杵那干什么。”

赵悦走近,说:“吃了,但再吃点也行。”

江秋梧倒汤的手顿住,抬眼看她,“不用勉强。”

“没勉强,刚走了会儿,这会儿真有点饿。”赵悦拉把椅子坐下,看了眼飘着葱花的清汤,没话找话,“李欣挺会做饭。”

江秋梧嗯了声,把碗递给赵悦,“现在网上什么食谱都有,照着做没什么难度。”

赵悦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练得多了是没难度,才开始的话还是有点不容易。”

江秋梧忍住没笑,“快吃吧。”

“好。”赵悦捧起碗抿了一小口,说话迟疑不定,“我昨晚没乱说什么话吧?”

江秋梧面不改色问:“比如?”

赵悦食指轻轻擦拭了眉心,不敢去看江秋梧的眼睛,“又对你死缠烂打。”

“”江秋梧手指捏着杯柄,指尖有些麻意,偏头看向门口的空地,像是在回忆。

“有?”赵悦小心试探。

江秋梧回过头看她,“你对自己倒是挺了解,但放心吧,你喝醉说的话,我不会当真。”

“万一是真的呢。”赵悦低头装作在喝汤,“毕竟酒后吐真言。”

江秋梧怔愣许久,眼睛一直盯着赵悦,没离开。

赵悦被看得心里发慌,立马让步服软,“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平时不提情啊爱啊的,江秋梧还能跟她好好说句话,一旦提了立马就变味,赵悦知晓江秋梧心底的伤现在即使结了痂,可那道疤依旧存在,并且永远都不会消失。

她不想让她难过。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汤烫的喝不进嘴里,江秋梧用勺子慢慢搅动,眼皮微垂,盯着碗里的汤,“我今天在医院碰见金老师了。”

赵悦手指顿了下,一直低着头,短暂的沉默后才应:“哦,你怎么去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奶奶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江秋梧不知道贸然提金书禾的病对不对,但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金老师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你不要太有压力。”

赵悦扯了下嘴角,“医生也说她恢复的不错。”

“嗯,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会有很好的治疗办法。”

赵悦轻笑了下,看不出是难过还是已经释然,抬头问:“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江秋梧愣住,迟迟说不出话。

赵悦半带玩笑半认真地说:“一定是我前面十多年过得太顺了,不知道珍惜,老天爷看不过去,才让我经历现在这些。”

“亏你还是高材生啊,赵悦。”江秋梧皱起眉,责怪道:“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书都白读了?”

赵悦呵呵笑了声,“算了,当我瞎说的。”

乐完低头在碗边吹了几下,几口就把江秋梧盛的大半碗喝完,问:“在哪儿洗?”

“放那吧,我等会儿一起洗。”江秋梧说。

“都蹭你的汤喝了,怎么好意思还叫你洗碗。”赵悦说:“我等你会儿,一起洗。”

就两个碗,确实没必要让来让去,江秋梧也快速喝了两大口,“你说的有道理,麻烦你了。”

然后给赵悦指了下位置,“洗完放我桌上就行。”

“没问题。”赵悦捡上碗,随口问:“今晚要加班吗?”

江秋梧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见还有时间,就在桌边靠了会儿,“应该要,但不会太晚。”

“一个人回去安全吗?”赵悦挤了些洗洁精在碗里。

江秋梧探头望了眼,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顺嘴接了句:“你送我啊?”

“行啊,我正有此意。”赵悦笑着转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几点下班?我等你。”

江秋梧视线回避开,“不用,管好你自己吧。”

“怎么说话不算数。”

江秋梧倒也坦然,“我刚说话没过脑子,乱说的。”

赵悦哭笑不得,“真行,还带反悔的。”

“不跟你说了,我上班了。”江秋梧看眼手表,“时间到了。”

赵悦把碗擦干放到江秋梧指定的地方,脸上带着笑,“嗯,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下班。”

见赵悦当真了,江秋梧一脸苦恼,“不用,我真没那个意思,你送我回去再跑回来,完全没必要费那么大劲。”

“怎么没必要,我觉得挺好的。”赵悦抽张纸巾擦擦手上的水,“反正我晚上也睡不着,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是做好事帮我消耗体力。”

时间真的来不及,江秋梧没继续争辩,晚上说起来是要加班,可具体几点下班还不是自己来定,总不会那么巧,就遇到赵悦。

可偏偏就那么凑巧

加完班,江秋梧刚出电梯,就看见赵悦坐在一楼的休息区,面前桌上放了台电脑,看见她出来很自然地收起电脑,往酒店门口走。

两人碰头,“下班了。”

江秋梧很轻的嗯了声,“你回去休息吧。”

“现在太早了,回去睡不着。”赵悦跟着江秋梧。

江秋梧看眼时间,“快十点了,你是不是天天熬夜,把作息熬乱了。”

赵悦愣了下,别开眼说:“没啊,你忘了我昨晚喝多了,白天睡太久晚上肯定睡不着。”

“那你回自己房间待着。”

“里面太闷。”

江秋梧皱眉,“嫌闷你在外面转转,不用送,我自己能回。”

“不想让我送也行,那边保安一直在看,你把他叫来把我摁住,我就不送了。”赵悦说。

江秋梧瞪圆眼睛,用很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眼赵悦。

“就这一次,走吧。”赵悦手搭在江秋梧肩膀上,把她往车旁轻轻推,“车钥匙呢,开门。”

忙碌一天,江秋梧实在也没精力周旋,掏出车钥匙解锁,开门上车,等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你送我,结果我开车载你?图什么呢。”

“抱歉,才工作还没买车。”赵悦说完笑了笑,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占便宜,扭头问:“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随时随为你服务,不让你吃亏。”

“”江秋梧喉咙处滚了下,“需要你安静点。”

赵悦失笑,点了点头,“我尽量,但可能,也许会有些困难。”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沉默就是浪费。

可谁知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起来,赵悦掏出来看了眼,神情微变,扭头去看江秋梧,江秋梧领会到她的意思,把音乐关掉,“接吧。”

剧组里的事,江秋梧不太了解,偶尔抬头会从后视镜中发现赵悦一直皱着眉,神情严肃,回应对方的话简洁而有力。

“嗯。”

“好。”

“知道了。”

“尽快修改。”

挂断电话,赵悦看向江秋梧,“剧组里的事,有份合同现在着急要。”

“没事,你忙。”

“好。”赵悦打开笔记本找出文件核对,江秋梧瞟了眼,把车窗升起来没出声打扰。

车子快行驶到小区门口,赵悦才后知后觉,抬头看了jsg眼周围的环境,“你现在住这里?”

“嗯。”江秋梧下车,绕到车另一边隔窗把车钥匙放到赵悦电脑上,“太晚了,你把车开回去。”

赵悦愣住,见江秋梧转身要走,她才反应过来,忙解开安全带下车,“你明天怎么办?”

“我打车。”江秋梧打了个哈欠,“太晚了,我们就别再推让,早点各回各家休息。”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话虽这么说。

可江秋梧看向赵悦时,发现她嘴角勾着弧度,笑得莫名其妙,“从你脸上,我可没看出什么歉意。”

赵悦立马止住笑,“你在担心我。”

“”江秋梧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会儿,自然挪开,“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晚安。”

回到车里,赵悦没有立马启动车子,而是坐了好长时间,仔细环顾车里的一切,半晌后想起什么才掏出手机。

点进了和金书禾的聊天框。

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姥姥: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样子。】

赵悦苦笑了下,打字答复:“我今天好像表现的不太好。”

79

江秋梧不擅长给人准备惊喜,中午往蛋糕店预定生日蛋糕的时候,李欣正好打来电话,问她在干嘛。

一早上忙得晕头转向,未读信息栏还挂着小崔的工作汇报,一心三用,江秋梧没多想就快言快语:“还在蛋糕店。”

电话那边传来李欣的轻笑声,“买蛋糕啊。”

“嗯。”江秋梧选了款偏少女的蛋糕,指给老板娘看,示意就要这个,然后转身去旁边的货架上拿吐司,“你今天过生日,下了班早点回来,我叫了你彭莉姐,晚上一起给你庆祝。”

李欣叹了口气,笑着说:“全都告诉我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江秋梧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听完顿了顿,说:“那你就当自己不知道。”

“哪有你这样的啊。”话虽是在表达不满,可光听语气就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撒娇。

江秋梧笑笑,“我去结账了,先不跟你说了,晚上早点回来。”

“好。”

怕酒店再有事耽误,下班前江秋梧给彭莉打了个电话,让她先去家里帮忙把菜备好,谁知她和彤彤已经到了。

“店里下午没什么生意,想着你忙,我就先过来搭把手。”彭莉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化冻,扭头冲放在案板上的手机,问:“你几点能回来?”

江秋梧说:“酒店没有突发情况的话,六点半左右吧。”

“行,我先把菜给你择了,其余的等你回来安排。”彭莉说。

“辛苦你了。”

彭莉撇撇嘴,揶揄:“又跟我客气上了。”

江秋梧笑笑。

挂断电话,顺手又点进微信看了眼,赵悦十分钟之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说今天有点事,不能送她回家。

早晨开会,领导通知剧组的工作人员下个星期就会住进来,想来是电影快开机了,忙也正常。

思来想去,江秋梧还是回了个消息,“好。”

收起手机,刚跨进电梯。

赵悦掐着时间点,又发来:“快下班了吧?”

“嗯,快了。”

“下班直接回家吗?”

江秋梧皱皱眉,总感觉这话一股子查岗的味,“不然呢。”

赵悦发来个小熊撒娇的表情包。

“你忙吧,路上开车慢点。”

江秋梧盯着摇头晃脑的小熊看了几秒,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关掉手机,心中估摸着楼层也快到了,可抬头一看才发现她刚才根本没按。

脸上愣了半秒钟。

江秋梧无奈叹口气,摇摇头,上前按了六楼。

万幸下班前没碰上突发情况,江秋梧取完蛋糕就往家赶,结果李欣比她还先回去,已经在厨房炒上菜了。

彭莉在一旁打下手,“哎哟,你这行吗,要不还是我来吧。”

“能行,炒个菜又不是多难。”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李欣高兴地打招呼:“姐,你回来了。”

“你在做饭啊。”江秋梧有点意外,把蛋糕放桌子上,挽起袖子进到厨房,“来,围裙给我吧,我来炒。”

“不用,我一会儿就炒完了,你跟彭莉姐陪奶奶看电视去。”

彭莉笑着说:“还是让我跟你姐来做吧,你今天过生日,哪有让寿星下厨的。”

“谁下厨都一样,不讲究这个。”李欣笑笑,转头冲江秋梧说:“姐,你上一天班了快去休息会儿。”

在客厅看电视的彤彤回头,一脸无奈劝两位大人,“妈妈,李欣姐姐这么喜欢下厨,你跟干妈就别跟姐姐抢了。”

彭莉和江秋梧对视了眼,互相给对方递眼色,笑起来,“行行,不抢。”

“彤彤,我不是说了吗,要叫我阿姨。”李欣把锅里的菜铲进盘中,笑说:“叫姐姐都乱辈分了。”

彤彤瞪着眼睛看看李欣,觉得很不可思议,“可妈妈说叫阿姨会把人叫老,你不怕老吗。”

李欣扯了下嘴角,“可我是你干妈的妹妹,本来就该叫阿姨呀。”

彤彤努努嘴,叹气说:“好吧,你喜欢阿姨这个称呼我以后就叫你阿姨。”

“叫声听听。”李欣说。

彤彤改得也顺口,没有丝毫别扭,“李欣阿姨,生日快乐。”

“不错。”李欣往锅里倒油,一脸辈分提升上来的喜悦。

江秋梧边喝水边听这一大一小的聊天,哭笑不得,“就是个称呼而已,叫什么不是叫。”

“小李是个严谨的人,叫什么肯定不一样。”彭莉搭腔。

江秋梧笑着摇摇头,放下水杯,问:“还要多久?”

“还剩两个菜,十分钟吧。”

“那我先把碗筷摆了。”江秋梧去厨房数碗筷,杨金凤见要吃饭了,起身帮着拿椅子,彭莉叫住她,“奶奶,你只管坐着吃就行,这活儿我们来干。”

杨金凤笑着叹气,“整天坐在屋里,闷得慌,活动下也好。”

彭莉往厨房瞅了眼,凑近跟杨金凤谈心,“奶奶,你这年纪该享享福了,就别再惦记出去摆摊的事,每天十多公里跑来跑去别说是你,就是个年轻人身体也吃不消,你现在身体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好,不然秋梧姐上着班都还要担心你。”

杨金凤笑着点头,却是一脸无奈,扭头看江秋梧。

自从上次生病后,杨金凤的气色就不是很好,江秋梧怕她身体吃不消,就不让她再早出晚归出去摆摊,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可人年纪大了就是闲不住,杨金凤在家里待了两天,提出要回乡下住。

为此,奶孙俩还弄得挺不愉快。

察觉到杨金凤的目光,江秋梧转头看过去,又很快挪开,“奶奶,先吃饭吧。”

杨金凤掩饰性的笑了笑,“好好。”

还剩最后一个菜,李欣催道:“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还等你吹蜡烛许愿呢。”彭莉把蛋糕拿出来,帽子递给彤彤,“等会儿给你李欣阿姨戴生日帽。”

彤彤高兴地接下这任务,“好。”

然后转身朝江秋梧说:“干妈,你点蜡烛。”

江秋梧笑笑,“没问题。”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起来。

“是谁?”彤彤扭头看向门口。

江秋梧也是一脸纳闷,边起身去开门边问李欣,“你叫其他朋友了?”

“没有啊。”李欣把菜装进盘里,摘掉围裙,正要去门口看看来的人是谁,却见一脸困惑盯着门口的彤彤突然双眼放光,兴奋不已,放下生日帽激动地跑过去。

“小赵姐姐!”

赵悦没想到江秋梧家里会这么热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她,她们的眼中有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除此之外,腿上还挂着一个。

“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吗?小赵姐姐,我是彤彤。”彤彤抓住赵悦胳膊晃了晃。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两年前,逼仄的室内闷热不已,她坐在桌边给彤彤辅导作业,而江秋梧无事就站在一旁摇着蒲扇给她扇风。

她会趁彤彤低头计算的时候,偷偷去牵江秋梧的手指。

而后少不了被掐或是被甩开。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仰着头一脸挑衅去看江秋梧,用嘴型暗示:亲我一下。

最后江秋梧受不了她,扔下蒲扇到外面的藤椅上乘凉。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会趁彤彤午睡的时候把那个吻补要回来。

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江秋梧什么都会依她

“小赵姐姐?”

见赵悦没有反应,彤彤有些失落地松开手,声音闷闷的,“你不记得我了啊。”

胸腔里又胀又麻,赵悦缓缓蹲下身子,目光看向彤彤的时候有些恍惚,好像还没从记忆中清醒。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赵悦捏了下她鼻子,既欣jsg慰又有淡淡的伤感:“你都长这么高了。”

彤彤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对啊对啊。”

“小赵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彭莉神情极为复杂,这孩子她肯定是喜欢的,但经历当年的事,又有两年没见,猛地再遇到还真有点不自在。

赵悦站起来,目光越过彤彤,“刚回来没多久。”

“这样啊。”彭莉点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睨了眼江秋梧,“姐,怎么也没听你说起啊。”

江秋梧嘴巴张了张,猛地发觉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进来吧。”

“对对。”彭莉也后知后觉,忙闪开些把路让开,“今天正好是李欣的生日,你来的真巧。”

赵悦眼皮微掀,看向一直怔愣在门口的李欣,口开的极为自然,“生日快乐,好久不见。”

李欣却没有被祝福后的喜悦,反而生硬而直白地质问。

“你来做什么?”

江秋梧没料到李欣会是这个态度,一脸震惊,彭莉也很是诧异,扭头盯着李欣,一副你怎么回事的神情。

“姐,你不是说今晚就我们一家人吗。”李欣看着江秋梧,委屈起来,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你让她也来了。”

“她没让我来,是我自己来的。”遇到这种情况,赵悦也挺不自在,局促地瞟了眼江秋梧,“单独跟你说句话,行吗?”

接连几天降温,晚上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出了单元楼,江秋梧下意识拢拢大衣,“刚才不好意思。”

“打住。”赵悦轻笑,“替李欣道歉就算了,她对我有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秋梧被噎的说不出话,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回头我定说她。”

“真的?”赵悦饶有兴味地瞟了眼江秋梧。

“嗯,太没礼貌了。”江秋梧说。

赵悦笑笑,不怎么在意,“或许她是在替你出气呢。”

江秋梧有点愣住。

“冷不冷?”赵悦停下脚步,回头说:“就走到这儿吧,你还要回去吃饭。”

“我还好,倒是你。”江秋梧睨向赵悦身上的薄T恤,“出门不知道穿外套?”

赵悦勾唇,“中午很热,另外我开车来的,路上没什么感觉。”

“行吧,反正你年轻。”江秋梧说。

赵悦被逗笑,“你都没抓住重点。”

“什么?”

“我买车了。”

江秋梧这才意识到什么,“那你晚上是去?”

“嗯,去提车。”赵悦眼睛很亮,带着笑,像求表扬的小朋友,“车是我自己买的,没要姥姥的钱,这样以后接送你方便多了。”

江秋梧心里一下子又酸又涩的,用力抿了几下唇才道:“你其实没必要——”

“也不全是为接送你才买的车,还要上班用呢。”赵悦知道江秋梧后面要说什么,连忙掩饰。

江秋梧点点头,“嗯,有个车确实方便,不过这种事你给我发个消息就好了,不用特意跑一趟。”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好久没碰车了,正好练练手。”赵悦垂下眸子,掌心轻合在一起搓了搓,“本来打算带你出去转一圈,结果你有事,就算了。”

江秋梧眼神躲闪,含糊地嗯了声,“今晚确实有事,走不开。”

“没关系。”赵悦轻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也没其他事,你快上去吃饭吧。”

“哦,好。”

赵悦走的利落,倒是江秋梧在单元楼下站半天,直到李欣打电话来催,说饭菜要凉了。

她才回过神,缓缓抬眼,朝赵悦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转身上楼。

过生日高兴,难免要喝点酒,江秋梧不碰那东西,倒是彭莉陪李欣喝了两杯,量不多,小酌就是图开心。

吃完饭收拾干净,彭莉喝了酒还带着个孩子,江秋梧放心不下,开车把娘俩送回去。

一路上彭莉就跟盯犯人似的盯着江秋梧。

江秋梧被她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我脸上有花?”

彭莉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姐,可以啊。”

“可以什么啊可以?”

“今天跟小赵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人与人重逢,再见本就是这世间值得惊喜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江秋梧没打算瞒,“嗯,她住在我们酒店。”

彭莉震惊,“那你们?”

“仅此而已。”江秋梧掐断她后面的幻想。

彭莉叹气,“哎,孽缘啊。”

江秋梧失笑,“没那么夸张。”

彭莉扭头看她,问的直白:“那你现在对小赵什么想法,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江秋梧盯着前面车子的车牌号,轻打方向盘,“就目前心里挺平静的,没有太超前的想法。”

彭莉坐直身子,“我一直都觉得你们不合适,小赵太年轻了,跟你的思想不在一个频道上,指定走不远,但感情这事吧,好像就是喜欢了就喜欢了,没太多道理,就是那一秒钟的感觉,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个都不行,过后再要人说为啥喜欢,还真讲不出来。”

“不亏是恋爱了,感悟挺多。”江秋梧打趣。

“哎呀,这说你的事呢,怎么又扯我了。”彭莉脸有点热。

见彭莉难为情的模样,江秋梧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到她们这年纪还能有那种如见初恋心跳加快的感觉,是件多么难得又珍贵的事。

“她现在也挺忙的,顺其自然吧。”

“也是。”彭莉点头,“命中注定的人,是怎么也错过不掉的。”

江秋梧笑笑,没说话。

彭莉沉默片刻,余光瞟了眼江秋梧,“可你这两年也没再谈恋爱的想法,就跟回到遇到小赵之前一样,其实吧,我也不是向着小赵说话,我就是觉得遇到个喜欢的人挺难的,要真放不下就不要再跟自己犟了。”

江秋梧轻扯嘴角,苦笑:“可说服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彭莉神色复杂看了眼江秋梧,沉默下来。

回到家已近十点钟,杨金凤早已经睡下,江秋梧脱掉外套,往厨房倒了杯温水,慢慢吞吞喝完。

余光瞟向次卧,灯还在亮着。

江秋梧放下水杯,走到李欣门口,抬手敲了敲,“睡了吗?”

安静三秒钟。

“出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80

房间里没声儿,江秋梧抬手又敲了次,“我知道你还没睡。”

约莫过去两分钟,门终于被打开,李欣手扶着门框,眼皮稍掀瞟向江秋梧,低低叫了声,“姐”

两间次卧挨得近,怕影响杨金凤休息,江秋梧抬抬下巴示意她,“到阳台说。”

李欣顿了下,抬脚跟过去。

一年就一次生日,按理说生日这天要开开心心的过,就算有账也该放到明天再算,可李欣的咄咄逼人不是一次两次了,江秋梧无法坐视不理。

在她认为,成年人最起码的礼貌和分寸要有。

“你今天有些过分了。”江秋梧说。

“过分吗。”李欣目光在江秋梧身上停了下,上抬望向漆黑的夜空,面无表情,“我并不觉得。”

江秋梧皱皱眉,回头看她,“你说那样的话会让大家很难堪。”

“没有大家,我只是要她一个人难堪。”李欣说。

江秋梧瞳孔微震,难以相信这种话是从自己乖巧懂事的妹妹口中说出来的。

李欣看看江秋梧,直白道:“我不喜欢赵悦,以前是,现在也一样,所以没必要对她好言好语。”

女孩子心思敏感,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当事人自己也许都没在意,但却会伤害到旁人。

赵悦傲气,再加上那种爱答不理的性格,确实容易叫人误会,江秋梧轻叹了口气,“赵悦不爱讲话,她其实——”

“姐。”李欣打断,突然问:“你会跟她和好吗?”

江秋梧一下子被问懵住。

李欣追问道:“两年了,她又来找你,你会回心转意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的江秋梧心里直犯堵,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连李欣都看出来了。

虽然喜欢女生并不是什么好羞愧的事,可眼前这人是她妹妹,家人得知总归让人有些不自在。

江秋梧舔了下嘴唇,视线躲闪,“欣欣,这是我跟她的私事,你就不要问了。”

李欣像没听见,“还喜欢?”

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情况下,江秋梧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喜欢女生这件事,也怕自己用词不当,会让李欣对喜欢女生的行为产生不适和误会,也担心造成不正确的引导。

总而言之,眼下还是jsg先回避较好。

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说也不迟。

“姐姐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事有分寸。”江秋梧难为情地看了眼李欣,“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房间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李欣侧身挡住她,“你总偏向她。”

江秋梧回头看李欣一眼,“我没有要偏向谁,就事论事,你今天那样讲话确实没礼貌。”

“礼貌也分人,我虽不知道赵悦对你具体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可那段时间你什么状态,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抱歉,我做不到。”

江秋梧一时语塞,她能理解李欣的心情,都是一家人姐姐受了欺负,妹妹气不过,只不过她现在无法坦然去跟家人讲述那段感情。

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忘掉。

“我知道了。”江秋梧点头,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哪有资格劝别人,“去睡吧。”

“姐。”李欣走之前看了眼江秋梧,“你心软前先想想她对你做过什么。”

·

月末空出半天假,赵悦没去组里,在酒店把手头上工作收完尾叫了个外卖,退出界面时不由自主又点进江秋梧的微信。

半个小时前发出的邀约石沉大海,之前的问候和关心也全无回应,赵悦能感觉到对方的冷落。

这两天恰逢休息日,江秋梧也需要私人空间,赵悦只有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才能忍住不去叨扰。

解决完午饭,赵悦换身衣服出门,电影票已经买了,不去看有些浪费,另外独自待在屋里容易胡思乱想,她需要走动走动。

客梯正在检修,前面立着挡板,箭头指向走廊深处,提醒客人乘坐另一部电梯,赵悦按提示拐了俩弯,经过布草间听到里面有争执声。

“真是比村口的大妈还爱嚼舌根。”

门没关掩饰,侧目望进去,三人都穿着工作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双手抱臂,满脸鄙夷,“这边拒绝了王副总那边就往人事经理家里跑,要么怎么说她好本事呢,能升这么快,不到两年就坐到经理的位置。”

同行的一起阴阳怪气:“哎,谁让人家长得漂亮,会勾搭人呢。”

“你们说够了没有,上班时间嚼领导舌根,不怕被开除吗。”

“她又不是我领导,我怕什么。”年纪稍大的女子讥笑了声,挖苦道:“小崔,你说你这么维护她,她给你什么好处了,据我所知她就比你大四岁,可人家已经是经理了,你还是个领班,知道为什么吗。”

小崔气得不想搭腔,把清点好的布草推过去,“拿着,赶紧走。”

“要五十个,可别数错了。”两人接过推车,粗略的数了遍,见小崔背过身子不敢面对她们,洋洋得意的对视了眼,笑起来。

直到转身看见门外站有人,态度才有所收敛,微低下头快步离开。

赵悦扫了眼二人离开的方向,推开门进去。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小崔气愤地扔掉手里的取货单,转身就要理论一番,见是旁人,神情怔愣了下,诧异询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们说的是谁。”赵悦问。

小崔面露不解,“你是?”

“我是你们江经理的客户。”

员工之间的矛盾决然不能把客户掺和进来,小崔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给你带来不便,你有什么需要帮助——”

赵悦听不进去这些场面话,打断问:“江秋梧她知道吗?”

小崔抿抿唇,弯腰捡起地上的取货单,支支吾吾道:“经理说不用理会这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赵悦眉头轻皱,这确实很符合江秋梧的一贯作风,“她们哪个部门的?”

小崔眼神躲闪,避而不谈。

“除了客户,我还是江秋梧的……”赵悦停顿了下,才说:“朋友,她可以不在乎,我不行。”

“你是江姐的朋友?”小崔吃惊地看了眼面前的人,为难道:“可投诉没有用的,领导根本不会管员工之间的是与非,上报多了还会觉得你事情多,留下不好印象,况且——”

“况且什么?”

小崔欲言又止,往门口瞟了眼才小声说:“王副总之前当众追求过江姐,江姐没答应,他心怀怨恨肯定不会管这些事的。”

“王副总。”赵悦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重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副总啊。”

小崔没明白什么意思,一头雾水,担心自己的话会招来麻烦,忙去拿手机,“江姐这两天休息,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赵悦眸色闪动,看向小崔,冷不丁问:“她接你电话吗?”

“啊?”

电话已经拨出去,小崔用奇怪的眼神瞄赵悦,“没在忙的话应该会——”

刚说一半。

“喂,江姐,我是小崔。”

赵悦眼睛瞬间黯淡下来,眼皮慢慢垂下,原来她没有很忙,只是不愿意理会自己罢了。

小崔还在费力跟江秋梧解释这边的状况,她不知道赵悦的名字,说的云里雾里,江秋梧也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朋友?”

“等下,我问问她叫什么。”小崔一回头,表情愣住。

刚才站在这的人已经走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降温,出门前赵悦特意换了件加厚外套,可此刻室外艳阳高照,丝毫没有冷空气来袭的征兆。

没走多久,身上就开始发热,赵悦解开扣子,缓缓走向前面的公交站台,寻位置坐下。

周末人流量大,公交还未进站人群便蜂拥而至,攒动的人影如同风中摇动的树梢,在手机屏幕上留下斑驳。

赵悦抬手挡住刺目的烈阳,凑近些屏幕,依稀可以看见聊天框下面还是一片空白。

电影两点十分开场,赵悦在公交站台坐到快两点钟才姗姗起身,在路边拦了辆的士,“去汇景苑。”

不请自去,赵悦能想象到江秋梧见到她的态度,是礼貌询问前来的原因还是心平气和劝她回去。

无论哪一种,都叫人不好受。

赵悦自己也没想好要说点什么,就是迫切的想见江秋梧一面,仅仅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头发是挽起来还是散着的,心情如何就很满足了。

可惜这点简单的愿望也没能实现,因为家里没人。

赵悦拿出手机却没有勇气去问江秋梧。

她现在的胆量全部取决于江秋梧的态度,对方高兴她就猖狂,对方冷淡她便停步不敢上前。

思虑再三,电话终究是没打出来,赵悦在单元楼下踱步许久,才想起来去问彭莉。

能知道江秋梧周末在做什么就好。

彭莉送彤彤去上兴趣班,回来看见赵悦等在店门外,一时间惊讶不已,“小赵,你怎么来了?”

“彭莉姐。”赵悦上前打招呼。

彭莉掏出钥匙开门,“我刚送彤彤去学画画了,没在店里,你来这儿不是专门找姐唠嗑的吧。”

一眼被看穿心思,赵悦低头,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问:“我刚去汇景苑,她不在家,她最近很忙吗?”

彭莉推门的手停住,回头看赵悦,一脸困惑,“你不知道啊。”

赵悦愣住,“什么?”

彭莉若有所思看了眼赵悦,才说:“秋梧姐的奶奶中风住院了,她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