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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是个久违的下雨天。楚沅喜欢雨天,但今天没有,今天楚沅很暴躁。
楼道里从七点钟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好多人来来往往,扰了楚沅的清梦。
她把头蒙住,气的不行,翻来翻去,一掀被子,冲门外大喊,“到底怎么回事,以前的邻居每周六的七点准时剁饺子馅,这回搬来的是要七点开始请人吃饺子吗?”
蒋晓芸听见屋里动静,推开门,“醒了,沅沅?”
楚沅垂头坐在床上,眼里蹭蹭冒火,“怎么回事啊,我要睡觉,吵死了。”
她把门打开,就进屋直接把窗帘给拉开,“吵醒了,就起来吧。今天楼上搬家具,先起来吃饭吧。”
楚沅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心里没来由地闷,在被子里蹬了一脚,低着头去洗漱。
她刷着牙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还慢吞吞的,她一个激灵冲到门口,把门拧开。
“外婆!”
楚沅的外婆正站在台阶上,“沅沅听见了,还是小姑娘耳朵好使。”
“我一听那脚步声就是您,不是说下午走吗,您怎么上午就来了。”
蒋晓芸也从厨房探头出来,“妈来了,吃饭没有?我饭刚做好。”
外婆背着挎包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进门前还在门口的地砖上磕了两下鞋跟。
“吃过了,早上老王家那老头找你爸去钓鱼,你爸热了口饭。”
楚沅跟在后头,准备把门关上,看见楼下的台阶上掉了几朵野花,还带着露水。脚上正要穿鞋去把花捡回来,就听见有上楼的声音响起,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赶紧缩回来,把门用力关上。
她边往回走,听见楼道有声音,“小伙子,搬这个,那个沉。”
楚沅听了一耳朵,就回浴室,接着洗漱。
外婆六十多岁了,坐在餐桌上絮絮叨叨。
楚沅洗漱完回到餐厅,心不在焉地吃饭,脑子里想着今天跟外婆回乡下老家,要带哪些漫画和碟片回去。
“诶呀,楼上新搬来的小媳妇就是以前我单位小陈的儿媳妇儿。”
蒋晓芸听见老妈的话,想了想,“是以前你们单位会计那个陈姨啊?”
楚沅外婆连连点头,“就是她,她家老头昨天没了,我昨天去买水果,碰上她在后边那条街订酒席,她给我说的。她还让我过去,我寻思包个红包,就不去了。她这老太太好强,这儿子去世好多年,老头儿又没了,还能顶住也真厉害。”
“听说她家孙子刚生下来没几年她儿子就没了,这会儿老头又走了。我们单位人说是这小子命硬。”
蒋晓芸边擦灶台边说:“什么命硬,都是封建迷信。”
楚沅迷迷糊糊地也没听进去,吃了两口,就要往屋子里走,让蒋晓芸一把叫住。
“你把粥喝完再去,昨晚上就没吃多少。一会儿坐车你别又叫饿,我刚给车里换的新坐垫,你不许在车上吃东西。”
楚沅皱眉,外婆帮衬道:“快、沅沅,好孩子,就两口粥,喝完咱就走啊。”
楚沅拧着身子又坐回来,蒋晓芸继续和老母亲聊着,刚喝两口,就听见门铃响了。
外婆离门近,直接过去开门。
“呀,这不是小陈吗?刚跟小芸说来着,这就来了,快进来。”
楚沅也放下碗筷,和蒋晓芸一起去门口迎客。
“诶呀,小杨,这是闺女吧。”
蒋晓芸答话, “是、陈姨是吧,快进来,这后边是?”
陈奶奶转身把后边的两个人给众人介绍,“这个是我儿媳妇,杨可欣。这是我孙子,李渡。”
楚沅隔着那么多人,一眼就瞄见李渡。
他穿个深蓝色的v领短袖站在最后面,小臂青筋明显,室外的光线直接冲向他,逼得他只好将眼睛觑起来。
两眼间因此挤出一道川字痕,左眉不自觉上挑,右眉却是平直的。鼻骨连着额头自然地向下过渡,两道眉好像是东西峰在对峙,而鼻骨连着额头自然地耸立起一道中峰,两翼落而不垂,挂在两边。一抹唇平直地抿起,印出的角度不自觉上扬。
整张脸有棱有角,真适合画素描啊,楚沅心里想。
“叫人啊!快叫人啊,沅沅。”
楚沅外婆在后头搡了一把楚沅,她这才回过神来,叫了声陈奶奶、杨阿姨。到李渡时,他收回视线定定看她,带着些卧蚕的眼睛,倏忽间睁大了。
楚沅又看见这双眼睛,亮得吓人,猛把头低下,脆生生一句:“哥哥你好。”
李渡过了三秒,在杨可欣地注视下,点个头,微笑,“你也很好。”
这是李渡对楚沅说的第一句话,后来他无数次想,这话他说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