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叶灵儿在一旁睁大眼睛,“他那日去跟踪你了?!”她一把抓住林婉儿的手臂,林婉儿愣了很久都没回神。
“啊?”范落兰被叶灵儿神奇的逻辑也弄得愣了两秒,随后无奈笑道:“不是,与婉儿在庆庙相遇、在诗会见面的都是我的弟弟,也就是陛下所赐婚的范闲。”
“啊…?哦,这样啊。”叶灵儿这才听明白,松开了紧张的手,嘿嘿笑道:“不好意思,我之前对范闲偏见太深了。”
“范姐姐,这事儿可是真的?”林婉儿这才回过神来,眼睛里闪着光,激动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我怎会骗你?若是不信,改日让范闲过来,你们见一面不就成了?”范落兰笑着答道,林婉儿听了却赶快摆手道:“这…还未成婚,怎能相见?”
“没事,”范落兰轻轻拍了拍婉儿的手,她知道婉儿是在怕什么,这个时代的女子,是不能随意与未婚夫相见的。“我有办法,不会有损你的清誉,放心。”
林婉儿感激地点头道:“那就多谢范姐姐了。”
“谢什么,来日你与范闲成婚,你就是我的亲弟妹了。”范落兰温柔地说,从小到大她都非常喜爱这个文静柔弱的婉儿,她既聪明又懂事,况且家庭上面确实…会让范落兰产生一种保护欲。
“其实我也一直将你当亲姐姐看待。”林婉儿笑着,眼里满是高兴。
这一上午算是直接解决了两件事,一个是李承泽和李云睿的盟约被毁,但还需要她去告诉李承泽一声;二是范闲和林婉儿的婚约应该是定下来了,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范落兰从皇家别院出来时荻瑟出现在她身边,将自己找到滕梓荆家眷线索的消息告诉了范落兰,同时也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王启年,王启年已经出发去寻找了。
“小范提司和若若小姐出门了。”范落兰没乘马车,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的清香,干爽的空气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在户外多待一会儿,她在街上慢慢走着,荻瑟陪在她身边,悄声道。
“去哪儿了?”范落兰问,雨一停街上人群便熙熙攘攘起来,荻瑟改带白色面纱,她答道:“和靖王世子去了醉仙居。”
?
带着范若若一起去醉仙居?这是有什么消息要打听?
范落兰思索了一会儿,撇撇嘴道:“算了,他们心里应该有分寸。只是这名声一旦传出去……”她有点儿无语,“之后让他自己去跟婉儿解释吧。走,去二皇子府。”
“是。”荻瑟答道。
二皇子府
范落兰带着荻瑟像自己家一样溜达了进来,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卫早已习以为常,连问都不问,只堪堪行了个礼。
李承泽正在屋外浇花,谢必安陪着,今日又不见范无救。
“He…我来了。”范落兰差点习惯性将hello说出来,上辈子的习惯还是没消抹干净,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承泽没放下水壶,他看了一眼范落兰笑道:“你去见姑姑了吗?”
范落兰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梨,怡然自得地坐下吃上了,荻瑟站在一旁,警戒着。
其实范落兰之前和荻瑟说过在她身边可以不用遵守那些劳什子规矩,但荻瑟应该是自小被训练惯了,尊卑规则依然无法抗拒,而且身为六处杀手,要时时刻刻警戒着,手一直握在剑柄之上。
“去了,你姑姑说,”范落兰嚼着口中的梨,毫不在意地继续道:“内库她不放手,婚约呢,我们范家也别想了。”
“呵,”李承泽放下壶轻笑一声,他甩了甩自己面前的刘海儿,走到范落兰跟前坐下,丝毫不惊讶地道:“不出乎意料。”
谢必安也跟着李承泽走到他身后,谢必安和荻瑟站的位置面对面,也不知道都在防备些什么。
“那你怎么想?”范落兰接着问,又啃了口梨,“是继续和你姑姑结盟,还是,”她咽下梨肉笑着顿了一下,“与我结盟?”
李承泽盯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这个问题有第二个答案吗?自然是与你结盟。”
“好。”范落兰用手和李承泽伸出的手碰了个拳,这是儿时范落兰教李承泽定下誓言的动作,李承泽一直记在心里。“盟约即成,生死与共。你我以后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那是自然。小范学士、兰提司,请多指教。”
李承泽如今虽然被磨砺的满是心计,但他对待范落兰永远是真诚的、单纯的。即使现在没有了李云睿,李承泽也相信范落兰依然能助他走很远。
“那你对这事儿是怎么想的?”
“我?”范落兰挑眉道,“自然是长公主出什么招我接着就是了,总之我不会让她伤害范闲,以及这婚约定是要成的,内库财权,必须在我们自己人手上。”
“然后呢?”李承泽歪着头继续问,他似乎要从范落兰的话里探寻出什么。
“然后…”范落兰蹙着眉思考,她确实没太想过未来的计划。“内库、三大坊、庆余堂…”她掰着手指头数着。
“管财的就这些个,我们若是想夺嫡,有了钱,便要养兵。”范落兰拄着下巴喃喃道,“大殿下手里有兵权,可他离我们十万八千里,不过就算他在也不会帮我们自相残杀亲兄弟的。”
李承泽默默听她说着,打了手势让谢必安警戒附近偷听的暗探。
“我师父虽是大宗师,可叶家满门皆在京都,想让他帮忙几乎是不可能。要是养私兵,可位置又要选在哪儿呢?”范落兰望着天,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好地方。
“停停停,”李承泽及时打住,他伸手轻轻弹了范落兰一个脑瓜崩,“喂,你这越说越远了,咱们现在是要夺嫡,将李承乾拉下台,不是造反。”
“我看这夺嫡和造反也没什么两样,没有兵权,拿什么干掉李承乾?”范落兰琢磨着。身边的荻瑟忽然如风般蹿了出去,谢必安的脚步在看见荻瑟出动的时候停下了,死死护在李承泽身边。
“大人,有暗探。”没过一会儿,荻瑟便门墙后扯着一个人的衣领将对方拖了过来,那人咽喉处被荻瑟另一只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李承泽和范落兰都毫无意外,二人同时面无表情的看向暗探,将那人吓得脊背发凉。
“谁家的?”范落兰问,荻瑟松开手,让他说话。
那暗探把嘴死死闭上,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作出一副赴死的模样。
李承泽翻了个白眼,拿着葡萄串吃了起来。
“说吗?”范落兰又问,这种人她见得太多,能在李承泽府里偷听的眼线,不是李承乾的还会是谁?
见那人还是闭口不言,眼里悲愤的样子,范落兰就无奈叹了口气道:“不说杀了。”
“是。”荻瑟道,将人拉到鱼池边,锋利的剑刃在脖颈上一划,滚烫的鲜血从颈动脉里喷涌出来,尽数洒进了池塘里,一群鱼见到血腥都围了过来。
那人一声未吭,就这么沉默地闭上了眼,慢慢停止了呼吸。
范落兰不再看向那边,只没什么感情地道:“尸体处理了,还…”她想了想,“扔在老地方吧。”
“属下明白。”荻瑟答道,随后冷着脸扛起已经断了气的躯体,从后院墙外翻了出去。
“必安,清干净。”李承泽也道,他瞧都没瞧,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剥着葡萄皮,因为范落兰说她不喜欢吃皮。
倒也不是说范落兰如今变得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而是在争权夺利的路上,谁的手也干净不了。要想做圣母就等着被你救的那个人背刺你吧。
这种暗探都是死士,就算范落兰不杀,他被发现了回去之后还是得死,都一样。
曾经的她只知道不能让人命如草芥,现如今她却明白要想不为鱼肉必先成为刀俎,想善良,等有了权力之后,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改什么改什么,这就是人类社会,从古至今没区别。
“给。”李承泽将剥好皮水灵灵的葡萄肉直接喂到范落兰嘴里,李承泽不会为任何人做这种事,除了范落兰。
范落兰吃掉葡萄,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少了葡萄皮的苦涩更好吃了。
其实二人的关系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人明面儿上提出罢了。
“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范落兰问,这么一出搞得她都不记得了。
“造反、夺嫡和兵权。”李承泽笑着提醒道,“养私兵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
“确实。”范落兰抻了个懒腰道,“这地方是个大问题。”
“但是…你觉不觉得,直接造反比夺嫡要好?”范落兰忽然说道,李承泽被她这话吓得瞪大了眼睛,然后抬手摸了摸范落兰的额头。
“你没发烧。”
“你才发烧了。”范落兰拍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说胡话?”李承泽有些难以置信,这是谋逆,要诛九族的,再说,怎么可能有人能斗得过他那位父皇?
“不是胡话。”范落兰正色道,“你想啊,咱们夺嫡,成功了李承乾肯定活不成,但你觉得陛下会让咱们成功吗?”
李承泽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可能。但我总想着,万一呢?”
“是啊,陛下从始至终是在拿你当太子的磨刀石。所以他不会让你成功夺嫡,那咱们要想成功,是不是就是和陛下对着干?”范落兰又道,她仔细地观察着李承泽的神情。
李承泽眼睛左右转了转,放下葡萄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没错,既然咱们左右都是和陛下对着干,那干嘛不直接干票大的?”范落兰心生一计,轻笑着继续说:“李云睿不和我们合作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别人。”
“找谁?”李承泽疑惑地蹙起眉问道。
“李承乾。”
“啊?”李承泽愣住了,这倒是个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二人是生死之敌,怎会合作?
“谁都想不到你们兄弟二人会联手,就连陛下也不会想到。”范落兰微笑着,“我会找机会和李承乾私下见面,或者直接我们三个在外面聚一聚,劝劝他。”
“不是,你先等一下。”李承泽被她这逻辑绕懵了,这事儿他长这么大都没想过,他咂了咂嘴又道:“首先,李承乾不一定会和我们合作,都不能说不一定,是不可能。其次,谋逆是诛九族的罪,你不会不知道,若是事发,你家里人怎么办?”
“嗯…”范落兰思索了一会儿,“李承乾这个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关于我家里人…”这确实是个问题,范落兰从始至终都是想自己去做任何事,不想牵扯到家里人。
“这事儿有什么办法能规避吗?”范落兰挠着头问,确实没想出来,“实在不行,到时偷偷将我家里人都转移到北齐算了。”
“倒是还有个方法,”李承泽幽幽道,“你嫁给我。”
……
“啊?”这下轮到范落兰愣住了,“这,这可行吗?”
“嗯,”李承泽平静地点点头,“你若嫁与我成为王妃,那这九族就诛不到范家人头上,论伦理来说,陛下就是你的父皇,这九族定是诛不了了。”
“……倒是这个理儿。”范落兰抿着嘴说,不是怎么就突然从夺嫡聊到谋反现在又到成亲了啊。
“只是若是你嫁与我,这大学士的位置,陛下可能会不让你做了。”李承泽又道,他看着范落兰,等待她的答复。
“啊!”范落兰烦闷地将双手交叠在石桌上然后把头埋起来,闷闷地说道:“烦死了…”
“没关系,”李承泽温柔地笑笑,“你不必为了帮我做到如此份上的,这许是我的命,我清楚。”
啧。
“不行。”范落兰又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承泽,咽了下口水道:“诶呀那事儿到时候再说,总之我先找机会说服李承乾,若是真的会出问题,我便和你成亲,这大学士之位不要也罢。”
李承泽听她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笑了笑又道:“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