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深夜范闲去了暗栈得到了关于徐云章的文书,上面写着与东宫有往来,范闲将此事回府告与范落兰,也说出自己怀疑之处。
这卷文书乃是鉴查院绝密,应是院长陈萍萍着手办理的,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他买到?
范落兰则表示定是院长另有安排,这文书不是假的,不必忧心,只是徐云章和东宫的事儿,她今日得去广信宫探探底。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毛毛细雨落在了范落兰的脸上,荻瑟立刻撑了把伞过来为范落兰遮雨。
“大人,马车已经备好。”荻瑟站在范落兰身侧,她戴着黑色面纱,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透着肃杀之气。
“好,”范落兰微微侧头看向荻瑟,“你今日不必随我去了,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是。”荻瑟点头。
“鉴查院四处滕梓荆的身份如今已经死了,你去调查一下他家人的下落,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范落兰顿了一下,思索着道:“不,去找范闲身边那个王启年,把线索告诉他,然后就可以回来了。”
“属下明白。”荻瑟将伞柄递过去,随后低下头行了一礼,便冒着雨快速出了院子。
广信宫
范落兰下朝后便径直前往了广信宫,本以为能直接进去,谁知却被一支瞬间发出来的利箭阻止了脚步。
“何人来访?”一袭黑衣手握一把特制大弓的男子从宫墙之上出现,他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了范落兰,眼神轻蔑。
范落兰也不惧,凭刚才那一箭的功夫便知道眼前这位便是长公主手下的世间唯一一个九品上的神箭手——燕小乙了。
“在下范落兰,特来拜见长公主,还请燕统领替在下通报一声。”范落兰拱手一礼,燕小乙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然后收弓挑眉道:“殿下可曾邀过你?”
“之前是范某公务太过繁忙,故而没来应约,此行是特来向长公主殿下赔罪的。”范落兰依然微笑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燕小乙这才答道:“知道了,先在这儿等吧。”
“多谢燕统领。”范落兰道。
这雨是越下越大,都已过了半个时辰,依然无人来让她进去,范落兰在雨中撑着伞,托真气的福,风吹起的水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想来这李云睿是故意在报复她之前没来应约的事儿,整了个下马威晾着她呢。
范落兰叹了口气,举伞举得手酸,便走到宫门檐下躲雨。
又过了一刻钟,一名面色如霜的宫女才走来道:“范学士,殿下刚刚在午睡,这时才转醒,殿下邀您进去,一起赏雨。”
赏雨?这次不品茶了?
范落兰内心笑笑,没说什么,只点头道:“麻烦带路。”
这广信宫大倒是还好,也就比广寒宫大两三个院子,只是这内里的装饰可是华丽非常,外院所有的砖皆由大理石制成,主殿的所有柱子都是金丝楠木的。
更不用提各类瓷器、宝石、珍惜花卉。
看来内库给李云睿带来的利益可不是一星半点儿,三大坊垄断了所有叶轻眉所制造的产业,放眼全天下,只要需要购买那些产品的,就必须从三大坊那里购入,哪怕是北齐和东夷城。
当然,三国之间一直都有利益往来,只是庆国绝大部分财富,三大坊都占大头。
怪不得一个个都这么眼馋内库,这么想来,想说服李云睿放弃内库,难上加难。
“范学士,殿下就在此处。”宫女低下头抬手指示了方向,范落兰看了看金碧辉煌的主殿,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李云睿着一身纯白色衣裙,一头如瀑青丝散下,金制发钗在发上随意的钗着,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一手撑着头,看到范落兰过来也没起身,只道:“范学士大驾光临啊。”
范落兰不是第一次见到李云睿了,但她依然会被李云睿的美貌所惊艳。时间的确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可却意外地让她变得更美丽起来,那份独一无二的气质,如牡丹花一样华丽富贵的脸庞,让范落兰真正懂得何为倾国倾城。
“臣参见长公主殿下。”范落兰站定在李云睿面前拱手行礼,“臣今日是特意来向殿下赔罪的。”
“赔罪?”李云睿轻笑了一声,“范学士何罪之有啊?”
“臣前些时日未曾应邀殿下之约,故此赔罪。”
两名宫女在李云睿两侧拿着巨大的蒲扇缓缓扇着,李云睿抬了抬手,那两名宫女便行礼退出殿内。
“范学士来赔罪,可有赔礼?”李云睿依然笑着,她起身靠在椅背上,盯着范落兰。“坐。”她声音如鬼魅般,李云睿抬了抬眼,示意范落兰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
“谢殿下赐座。”范落兰又行一礼,随后顺着李云睿的视线坐下,又道:“赔礼自是有的。”
“有条件?”李云睿挑了挑眉,拿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范落兰轻轻一笑,道:“殿下是聪明人,那臣便不绕弯子了。”她顿了顿又道:“陛下为臣弟范闲和晨郡主林婉儿赐了婚,陛下曾说过晨郡主的驸马会接手内库,所以范闲在成婚后便会从殿下手中接手内库。”
李云睿听见这事儿,表情不受控地冷了冷,她轻哼一声,又仔仔细细地将范落兰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那种眼神太过于复杂,范落兰头一次分辨不出。
“臣此行之礼,是和殿下结盟。”范落兰没有怵意,她抬头直视着李云睿。“臣与臣弟,血脉相连,自会站在一起。内库将来会到范闲手上,若殿下答应不再对范闲出手,那这份利益链,我们可以共享。”
“你,”李云睿嗤笑了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不会以为,我会将内库,拱手让人吧?”
范落兰微笑着没说话,李云睿继续道:“本宫还是第一次见这赔礼,还有条件的。”
“那殿下这次见到了。”范落兰道,她表情不卑不亢,可这话却给李云睿一种挑衅的感觉。
“我又凭什么和你们一起共享?”李云睿忽然神色冷淡,像一条伺机而动的白蛇,她将身子微微前倾,左手掐着扶手,看着范落兰道。
“臣说了,内库会到范闲手上,陛下指婚,没有转圜余地。想必这事儿,长公主殿下比臣更清楚。”范落兰继续冷静地说。
李云睿眯了眯眼,眼里透着凶狠,却更多是嘲笑。
“哼,”她冷哼一声,“内库,我绝不可能放手。这婚约,”她抬起头眼神转了一圈儿,“你们范家也别想了。”
“殿下这意思,是不会停止与范闲为敌了?”范落兰接着问,她也放下笑容,表情冷漠的和李云睿对视。
“没错。”李云睿歪了歪头,发丝从她肩上滑落。“你别以为和老二关系好,就能与我作对。”
“你不懂他,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李云睿眨了眨眼,嘴角翘起。
范落兰也笑了一声道:“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了,二殿下的事儿,从此以后就不用长公主殿下操心了,自有臣为二殿下保驾护航。”
李云睿似乎觉得可笑,低低笑了几声,“你觉得你能护住老二?”
“护得住,护不住,臣都会与二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范落兰缓缓道,“徐云章的事儿,是长公主殿下做的吧?”
李云睿用手理着自己的长发,也没看她,淡淡说道:“是又怎么样,你要拿我?有证据吗?”
范落兰听着她的三连问,内心深知李云睿是有恃无恐的,一是凭范落兰没证据,二是她乃皇家人,只要不是什么大错,陛下都会轻轻揭过。
“臣不敢,只是鉴查院有消息,徐云章曾与东宫有往来。”范落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肘放到桌上撑着,看着李云睿的表情笑道。
李云睿却依然波澜不惊道:“所以呢?你觉得,陛下会不知道这事儿吗?”她抬眼瞟向范落兰。
……
啧,所以说到底这事儿都是庆帝默许,京都是一池浑水,而庆帝就想洒下鱼食,看池中鱼争抢。
范落兰只好笑了笑,又道:“臣明白了。”
她拱手一礼,“既如此,那臣就先告退了。”范落兰转头看了看淅淅沥沥的雨帘,道:“今日这雨,臣有幸与长公主殿下共赏,不过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你在威胁本宫?”李云睿咬了咬牙,眼神含着杀意。
“臣不敢,只是臣与殿下走了两条不同的路罢了。”范落兰回身笑道,随后离开了广信宫。
嗯,接下来就是把这事儿告诉李承泽,然后找范闲商量商量怎么对付李云睿。
范落兰内心想着,上了马车。
对了,还没去见婉儿呢…
“去皇家别院。”范落兰掀起车帘对车夫道。
皇家别院
此时雨已经停了,阴云逐渐散开,露出温暖的阳光 ,范落兰径直走进皇家别院,门口的侍卫并未阻拦,他们早已习惯。
“范小姐?”林珙正在院里树下练剑,他与林婉儿兄妹关系非常亲近,所以经常会来皇家别院看望婉儿。
林珙收起剑,行了个揖礼,范落兰也站下脚步回礼。
“刚刚下朝,今日无事,便来看看婉儿。”范落兰笑道,林珙点点头温和道:“也好,婉儿近来正因为婚约的事儿忧心,你来也正好劝慰劝慰她。”
……我还真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范落兰内心默默腹诽,随后莞尔一笑道:“好。”
“对了,你弟弟…”林珙欲言又止,他看着范落兰真诚的双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还是先和婉儿聊聊吧。不过若是她不愿,这婚事决不能成。”
“那是自然。”范落兰点头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林珙解释,作为双方的娘家人和婆家人,真有种对家的感觉。
范落兰告别林珙来到婉儿屋内,叶灵儿也在,她们二人不知在讨论些什么,见到范落兰来了立刻起身去迎。
“范姐姐来了。”婉儿笑道,伸手拉住范落兰的手,在一旁坐下。
叶灵儿也跟着坐回原处,给林婉儿使了使眼色,林婉儿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范落兰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近日陛下见我疲累所以让我歇歇,这才能来。”范落兰笑道,“我也是有一个月未来看你了,你最近怎么样?肺痨可有好些?”
“嗯,”林婉儿笑着点点头道:“最近一直在服用姐姐新开的方子,也有在偷偷吃肉,所以咳疾犯得少了些。”
“那就好,灵儿,你平时要是在也帮着婉儿开窗通通风。”范落兰对叶灵儿说道,叶灵儿笑着点头,随后似是忍不住便直接开口道:“那个,范姐姐,就是你家弟弟,范闲,和婉儿的婚约,要不你去劝劝陛下,取消得了。”
她纠结地说道,面部表情都皱在了一起。
林婉儿在一旁一言不发,看起来应该是默许的。
“婉儿,你现在可有心上人?”范落兰试探地问着,那日范闲在庆庙遇见的女子,大概率就是林婉儿。
林婉儿脸颊微红,随后害羞地点点头道:“嗯,我已心有所属,所以还请范姐姐帮忙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是谁?”范落兰又问,她得问明白才行,林婉儿见她追问也只好道:“是…郭保坤的书童,我第一次是在庆庙遇见他的,再之后就是,上次诗会。”
……这下确定了。
“你那日在诗会遇见他,是不是说自己是靖王府的丫鬟?”范落兰想到这事儿不禁笑道,林婉儿疑惑道:“范姐姐怎会知道?”
“因为这是范闲与我说的呀。”范落兰高兴地看着她,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情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