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承泽府里回府之后就没见到范闲,荻瑟传回消息说范闲明面上是对外说在司理理的画舫里过夜了,实际上他偷偷穿了夜行衣去揍了郭保坤。
啧,还没来得及和他说林婉儿就是鸡腿姑娘的事儿呢,这小子怎么就自作主张了起来。
算了,到时候实在不行去帮他和婉儿解释一下就好了。
至于这郭保坤,前日他们从鉴查院拿到的关于滕梓荆妻儿的文书是假的,怕是滕梓荆以为自己妻儿真的不在了才去报仇吧。
但也还好被范闲阻止,否则这给礼部尚书的儿子杀了可比揍一顿的罪过大多了。
翌日
今晨不用去上朝,是每月一日的国家法定节假日。所以范落兰就想着多睡一会儿懒觉,是个人这么连日忙下去也得猝死,打算干脆今天在屋里宅一天算了。
哪成想外面一阵吵闹声和震人的脚步声搞得范落兰想睡也睡不着,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春桃急急忙忙地就闯了进来。
“小姐!小姐!快醒醒!”春桃跑到范落兰床边看到她还睡着,直接上手摇了摇范落兰的身体,“快起来小姐,京都府来了人要把范闲少爷带走呢!”
“啊?”范落兰被这话直接打了个清醒,她掀开被子起身就要下床往外走,被春桃一把拽住道:“诶诶诶您还穿着里衣呢!”
范落兰停下脚步,春桃立刻跑去将范落兰的外袍拿来先给她套上。
“为什么抓人?”范落兰浅浅将外袍穿好,散着头发往前院走,边走边问春桃。
“说是,礼部尚书郭攸之大人的儿子郭保坤昨夜被歹人毒打,郭大人气得不行,直接找了京都府,郭保坤自己说是范闲干的。”春桃紧赶慢赶跟上了范落兰,她家小姐走路速度太快,自己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范落兰听完轻叹了口气,她其实料到郭攸之会找京都府,但确实没想到郭保坤那个智商会知道是范闲干的。
想把这事儿揭过去,恐怕单单不承认是不行的,得找个替死鬼。
“我今日给荻瑟放了假,得找她加班了,春桃,你从小门出去,去城内西边十里外茶摊旁边的宅子里,告诉荻瑟在鉴查院等我。”范落兰侧头对春桃说道,春桃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范落兰一到院子就看见前厅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衙役在门口堵着,柳如玉坐在屋里,后面站着范闲,范思辙拿着大扫帚在表演铁扇公主。
“就是他!押了他到梅执礼那问话!”一名衙役指着范闲大喊道,范落兰在他们身后幽幽开口道:“抓谁啊?”
几名衙役似乎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后面会来人,齐齐转身向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范落兰,京都官场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认识这位范学士的,陛下身边第一红人,更何况她也经常为陈院长办事,这一来一去就都认了脸。
“范学士。”为首的衙役吞了口口水行礼道,“昨夜礼部…”
“我已经知道了,我问你们要抓谁。”范落兰有些不耐烦地拨开人群走进屋内,柳如玉见到范落兰来了起身道:“兰儿醒了?唉都怪他们声音这么大,把你吵醒了,这要是休息不够明儿在陛下面前出了差错可不知要怪谁呢。”
柳如玉也是个聪明人,她拿话敲打着府衙的人。
“姐。”范闲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范思辙见范落兰转身面对衙役立刻拿着大扫帚躲在范落兰身后道:“姐,就是他们,你给他们都打出去。”
“是来抓范闲的,郭保坤指认了范闲。”衙役为难地说着,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搓着。
“光凭郭少一人之言怎能断定是我家弟弟打的?京都谁人不知郭少曾与范闲和范思辙有过冲突,想来他是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才拿范闲顶替公报私仇。”范落兰背着手微笑道,拿出在朝堂上驳斥大臣们的气场。
衙役果然有被吓退几分,抿嘴无奈道:“这,我们也是听从梅执礼的安排做事,还请范学士不要为难小人们。”
“嗯,那你们就回去转告梅执礼,让他拿出人证、物证,再来我们范府抓人。到那时你们想把范闲带走定罪,随意。”范落兰依旧笑着说,但那种笑容却给对方带来一种恐怖的感觉。
“是…”衙役们见状只好同意,看来今日是带不走范闲了,回去将此事告知梅执礼再做打算吧。
“诶等等,”范落兰忽然叫住刚要走的衙役们,又道:“郭保坤不是自己指认了范闲吗?那就叫他来公堂对峙,真相不就大白了?”
“是,小人这就回去转告梅执礼与郭大人。”衙役又行一礼,这才出了范府的门。
“呼——”柳如玉在后面长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道:“刚才可吓死我了,这究竟怎么回事儿啊?”她转头问范闲,范闲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什么大事儿。”
“姐,你要是没来,少爷我早就把这帮狗腿子打跑了。”范思辙举起扫帚示威,又转而嘿嘿笑道:“不过还好你来了,还是姐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给他们赶跑了。”
“行了。”范落兰笑着轻拍了一下范思辙的额头,“下次可别冲上去,小心挨揍。”
“吹牛,谁敢打范家少爷啊。”范思辙笑嘻嘻道。
“诶对了,闲儿,你真把那郭保坤给打了?”柳如玉蹙起眉问,她还没弄明白这事儿呢。
范闲点点头道:“确实打了。”
“打成什么样?严重吗?”范思辙好奇地走到范闲身边问道,看起来十分幸灾乐祸。
“打了也没事儿,我花钱打点,这事儿就过去了,你别担心,啊。”柳如玉安慰范闲,轻轻拍了拍范闲的胳膊。
“嘶…我下手有点儿重。”范闲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道,他抬手挠了挠头。
“太好了,就该让他长长记性,看他还敢对本少爷口出狂言!”范思辙高兴地拍了下手,头上的发带都跟着晃了两圈。
“一边儿去。”柳如玉揪着范思辙的耳朵将他扔了出去。
“……多重?”范落兰问道,心想不会是打成残疾了吧。
“就是……”范闲眼珠转了转,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木乃伊吧。”
?
“你直接给他打死得了呗。”范落兰嘴角抽了抽,数落道。“下次揍人下手轻一点,对了,昨日我去婉儿那儿问过了,她就是鸡腿姑娘。”
“还有下次?!”柳如玉惊道。
“当真?!”范闲也同时惊讶道,他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这真是天意啊,一见钟情的女子居然是我的未婚妻。”
“呃…姨娘,下次可能还是会有,但可以保证不会被别人知道了。”范落兰抿嘴笑着解释道,柳如玉虽面露难色但是她也阻止不了什么。
“没事,只要不打出事儿来,咱们范家有的是钱赔。”柳如玉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那对姐弟。“诶对你俩说的什么鸡腿姑娘?”
“就是范闲那日回京在庆庙偶遇到的一位手里拿着鸡腿的姑娘,二人一见钟情,昨日我去问才知道林婉儿就是鸡腿姑娘。”范落兰道,柳如玉顿时眉开眼笑。
“娘!姐!”范思辙叽里咕噜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指着门口道:“那帮衙役又来了,说郭保坤同意上公堂了,又来抓范闲了。”
“这怎么办啊?”柳如玉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这帮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事儿,我去一趟就是。”范闲轻松道,“姐,我先过去了。”
“嗯。”范落兰点头,“你先去,一会儿要有事就叫王启年来鉴查院找我,我去趟鉴查院。”
“好。”范闲道,随后跟着府衙出了门。
“兰儿,这,真没事儿?”柳如玉担心地问,这事儿似乎是闹大了,恐怕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别担心,姨娘,我和范闲都是鉴查院提司,想拿他也得问问陈院长。”范落兰安慰道。
“那就好,要是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爹交代。”柳如玉叹了口气,表情又皱成一团。
范落兰摇了摇头,“出不了事,放心吧,我这就去趟鉴查院。”
鉴查院内
范落兰穿戴梳洗好之后早膳也没来得及用就匆匆赶往了鉴查院,荻瑟果然在门口等着她,春桃已经原路回范府了。
“大人,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荻瑟跟在范落兰身边向鉴查院内走着,她从不多问范落兰想做之事。
“这个给你。”范落兰将自己的提司腰牌放进荻瑟手里,“去趟四处,把滕梓荆的文书取出来。”
“是。”荻瑟点头,直接在前面岔路和范落兰分开去了四处。
范落兰独自去了七处,说是七处,实际上就是个监狱,里面关押着的都是重刑或死刑犯,七处主办现在在江南,以她这个提司身份应该可以提个人出来当替死鬼。
“落兰。”
范落兰刚踏进地下监狱,就看到陈萍萍坐着轮椅在门口等着她了。
“陈院长?”范落兰带着疑惑问道,“您怎么在这儿?”
“猜到你会来,所以都给你准备好了。”陈萍萍笑着说,他漆黑的瞳孔里依然是深不可测的心思,可表情确实十分温柔随和。
“准备?”范落兰问,陈萍萍拍了拍手,一个七处的人从旁边的牢笼里将一个披头散发看着面容与滕梓荆年龄相仿的人拖了过来。
范落兰一下就明白了,陈萍萍一早就猜到她会来找替死鬼,所以才会在此。
她不得心下一惊,陈萍萍的聪明,有点令她恐惧了。
“他…犯了什么罪?”范落兰试探性的问道,找替死鬼这事儿做起来不算有道德,但她还是没残忍到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有点儿又当又立了,但她不在乎。
“这你不用管。”陈萍萍依然笑着看向她,语气柔和道:“本来也是死刑犯。舌头已经割了,说不了话,京都府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咬舌自尽未果。”
范落兰看了看他身上,有些地方已经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胸口处还有一道真气留下的掌印。
见范落兰眼神里带着些犹豫,陈萍萍从七处的人手上拿来一卷文书,道:“家有八十岁老母,还不知道他这事儿,也说过了,会照顾好他母亲,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滕梓荆。”
陈萍萍说着,将那卷写着此人生平的文书扔进了火堆里,火焰席卷着纸张,慢慢窜起了火苗。“关于他之前的痕迹都已经被抹除了,所以不用担心。”
他又掏出一卷新的文书递给范落兰。
“这是给那位滕梓荆的新身份,收好。”
范落兰点了点头接过,被陈萍萍做事雷厉风行又心狠手辣的风格深深震惊,几乎要将陈萍萍当做自己的偶像。
“多谢院长。”范落兰对着陈萍萍行了一礼,陈萍萍却笑着摆摆手道:“不必行礼,都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
范落兰心里疑惑。
不会娘曾经帮过陈萍萍什么吧……
“行了,快去吧,太子去了京都府,那位醉仙居的司理理,也已经被人带了去。”陈萍萍将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表情看不出想法。
“司…?”范落兰一惊,看来陈萍萍早就知道她与司理理有深交,半年前她女扮男装与李弘成前去醉仙居凑热闹,谁知遇到了在那儿当花魁的司理理,二人见面也是十分惊讶,不过司理理当时没说实话,后来见范落兰没有揭发她的心思,也就半信半疑的说自己是带着命令来的。
范落兰自然是相信鉴查院的实力,有北齐的探子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没拔除估计另有原因,况且出于情谊,她没有什么家国大义,更不可能揭发司理理了。
只是陈萍萍居然知道此事,让范落兰心里直打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陈萍萍似乎看出了范落兰内心的想法,安慰地道:“无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后果,我担着。”
……
范落兰不禁有些感动,曾经她还有些怀疑陈萍萍的目的性,现在看来是真的对自己和范闲好,也是真的一直记着叶轻眉。
“我懂了,院长。谢谢您。”范落兰看着陈萍萍郑重道。“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我会让荻瑟过来带人。”
“好。”陈萍萍微笑着点点头,看着范落兰离开的背影。
“还是有几分她的风范啊……”
京都府
范落兰从荻瑟那拿过滕梓荆已死的文书,将腰牌挂在身上,又让荻瑟带着“滕梓荆”驾着马车来到了京都府。
她独自下车,让荻瑟听她信号再将人带进去。
京都府的人都认识她,所以也没人拦着,还没进公堂就在门口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殿下?”范落兰看着一袭绿衣的李承泽,李承泽见她也不惊讶,笑道:“范学士,你也来了,还真巧。”
二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就看到旁边匆匆走过拿着拶指进了公堂,范落兰愣了一下,道:“这是要动刑?”
“这就是,走,我们快进去。”李承泽正色道,范落兰跟在他身后,臣子不能在皇子前面走。
待二人进门便看见司理理的双手已经被上了拶刑,只是还未开始动刑,李承乾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梅执礼旁边,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是一伙儿的一样。
司理理身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范闲在一旁试图阻止,李弘成也在,边儿上裹着的木乃伊郭保坤和满脸奸相的贺宗伟都没说话。
“好一个屈打成招!”李承泽拍着手进了公堂,他声音低沉浑厚,相当有震慑力。李承泽在前面说了话,范落兰便先暂时沉默,不能暴露自己与司理理的关系。
众人一见到二皇子,皆纷纷上前行礼。李承乾在后面悄悄翻了个白眼。
梅执礼跪下行礼:“拜见二殿下。”
“都起来吧。”李承泽脸上挂着微笑,走过范闲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太子在这儿哪儿有跪我的道理呢?”
范落兰走到范闲身边站定,范闲见到她也来了略微放下了心,司理理跪在地上悄悄和范落兰对视了一眼,范落兰趁着李承乾和李承泽虚情假意的时候对司理理使了个眼色,叫她不用担心。
李承泽默默走到李承乾面前,又缓缓下跪,满脸郑重地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说着便叩首。
李承乾偏要等他磕完头才上前假模假样地扶起,一脸酸文假醋地道:“二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李承泽被虚扶着站了起来,道:“你是储君,礼不可废。”
范落兰看得累。
她瞧了边儿上的梅执礼一眼,对方显然是没料到二皇子会来的,看见自己倒是不惊讶,只是已经被两位皇子惊出一身冷汗。
李承乾假笑了一下,又道:“你来做什么呀?”
“见识太子之威,”李承泽也同样假笑,眼里似乎带着些讽刺的意味,“太子这么一坐,京都府尹都都得听令行事,真是让我钦佩。”
李承乾默不作声地走回原处坐下,听他说完又嘿嘿笑了一声,道:“梅大人审案,我只是旁观。”
“是吗?”李承泽眼神冷冷地砸到梅执礼身上,梅执礼见状立刻讪笑道:“是,是。”
“那刚才案情已成定局怎么忽然又行起刑来了?”李承泽继续看着梅执礼施压,梅执礼顿时哑口无言,求助似地看向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