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八云到附近灌木丛中隐蔽了起来,夏利立在六芒星阵中,抬头望天。
喔呜──夏利发出狼嗥。
悲伤孤独的狼嗥。
一声一声悠远苍凉像是在呼唤某人远处传来了应和的嗥叫。
响亮而悲伤夏利精神一振,将手掌合在嘴边围成一圈,不疾不徐的朝远处狼嗥传来的方向回应着。
狼断续的嗥声越来越近。
“果然来了……夏利,你小心点!”田八云全神贯注的盯着夏利,手搭在箭上。
夏利沉默的将怀中的籐球抛了过去。
那是狼小时候的玩具,樱姬亲手做的。
狼,一跛一跛的靠近,后腿上明显的受了伤。
在狼的眼中,站在眼前的是病弱的樱姬,已经一年不见,更加憔悴了。
狼发出低鸣,咬起藤球,摇着尾巴,表达友善,慢慢踏进夏利的六芒星阵。
在狼的眼中,夏利已经变成樱姬的形象,但看在田八云的眼中,夏利还是原来的夏利,体型巨大如同一匹小马的狼正一步一步走向夏利,田八云感到头皮发麻,手搭在弓箭上。
“真──不──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已经找到同伴,不需要我了。”
“为什么不说话?就像从前那样和我说话好不好?”
“什么?狼真的会说话?竟然叫樱姬为“我的小樱”?”躲在灌木丛的田八云吃了一惊。
“那女人穿着你的衣服,我在慌乱中看错人了。”
啪。
“小樱,不要生气!我会放了她。”
“小太刀,我好痛。”樱姬仰头栽倒。
“小樱!”狼发出低鸣,舔着樱姬的脸颊。
樱姬艰难的伸出双手,抱住狼,睁开了眼睛:“我就要死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让父亲大人找到你,父亲大人不可能放过你。”
樱姬的手松了开来,闭上了眼睛。
任狼怎么舔她的脸,都无法再睁开眼睛。
呜──呜呜呜──狼朝着刚露出曙光的天空哀鸣,金红色的朝霞映照着狼的泪光。
躺在地上的樱姬,模样渐渐恢复成夏利的样子。
却没有醒过来。
狼发现了这个变化,前掌重重压着夏利的双肩,咆哮着:“你是谁?小樱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夏利!危险!快醒来啊!”田八云在心中大喊着。
狼望向田八云藏身的灌木丛,发出了奇怪的吠声,像是在笑。
田八云也感应到夏利对巨狼说的话,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时刻,夏利最害怕的竟是自己和秋子会为他殉死,他皱起眉头从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另一支手提起角弓,箭搭在弦上,全神贯注的留心巨狼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死了,小樱也会随我而去,她说过的,而小樱竟然先走了。”狼将压在夏利肩膀上的脚掌稍稍松了松,幽绿的眼睛流露出深刻的悲伤。
“我的确不是人类,那你又算是吗?”夏利见狼的态度松动了,开始尝试着沟通。
“我原本是,但后来不是了。”狼低语。
“被囚禁在狼的躯壳中的可悲灵魂?”
“我的前世是个武士,年轻的时候就生病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魂魄附在一头垂死的小狼身上,就和其他的狼兄弟一起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生活,有一天,我和几个兄弟在森林里看到一阵不可思议的蓝色闪光,体质产生了变化,我记起了我曾是个人的往事。疯狂的跑向人类的村庄,想过人一样的生活,却落入了猎人的陷阱,我侥幸活了下来,被献给了越后国守,小樱收留了我,一起度过了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替小樱的父亲杀了盗贼,他却把我当成妖物,我的兄弟曾经意外伤过妇人和小孩,不过已经被我教训过了,那些猎人和术士,我是为了自卫才杀了他们,没被杀的乱放话说我们是吃人怪兽。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小樱走了,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狼仰天长啸。
一声急过一声,一群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过来,其中有两只体型和小太刀一样巨大的,在狼群中更显的醒目。
这些野兽发出低吼,像是在互相交谈。
田八云顾不得掩蔽,弯弓搭箭,站了起来,瞄准小太刀的额头。
“田八云,不要轻举妄动!”夏利扬声大叫。
小太刀发出一声大吼,猛然朝夏利的喉咙咬了下去。
森森獠牙在夏利的喉咙上顿了一顿,却没真的咬下去。
箭,却深深射进小太刀的眉心,没有丝毫挣扎,颓然倒下。
“夏利!”田八云不顾一切的奔了过去。
狼群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攻击田八云,只是焦躁不安的用爪子刨着泥土。
夏利被压在狼的尸体下,动弹不得。
“夏利!夏利!你振作点!”田八云奋力将狼尸推开,将夏利拖了出来。
夏利喘着气,颤颤的掉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