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是第一次看到贤王,这个他本该称之为叔叔的男人。
男人容颜跟他想象中不同,比起先皇的柔和,他生得要英俊许多,若是没有当年那些事,过于会是个只看脸就很讨人喜欢的俊朗男子。
但是他本该很英俊的容颜上突兀地带了个独眼眼罩,且气质显得过于阴郁,看起来便没那么正派了。
自从林宣进了牢房,他的目光就一直盯着林宣看,视线除了一开始看了眼厉承胥,就完全没有移开过,带着深切的愤懑。
林宣没有说话,实际上他并不明白自己该说些什么。
认真算起来,跟贤王有仇的是先皇,是他的父亲,但这份仇恨被延续了下去,于是他跟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有了深仇大恨。
再往前推,最初的最初,先皇跟这个人的恩怨情仇说不清谁对谁错,另一个当事人那是还是青年,如今已入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开口,就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宣在打量贤王,贤王又何尝没有打量林宣?
他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而是后悔自己没做过某些事,比如当年给林宣下毒,竟没有直接毒死他。
那时让青萝给林宣下毒,归根结底是为了让“尘虚道长”取信于林泽昱,做的很成功。
但如今再回头看,倒不如直接杀了省事。
那时他想,杀了一个传言中暴虐的小太子,林泽昱还能有许多孩子,不曾想到这人竟真只要了两个小皇子。
想着,贤王神情更加嘲讽。
不是嘲讽林泽昱,而是嘲讽他自己。
子嗣众多又如何,还是如同杀鸡一般被杀了个干净,剩下的那个狼心狗肺,心里只有太子哥哥。
他视线落到林宣苍白的脸上,又挪至林宣胸膛处,终于开口打破沉寂:“被自己心爱的小堂弟刺杀,感觉如何?”
这人这样的脸色,实在太像林泽昱,他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
林宣想回一句被自己的儿子刺杀感觉如何,但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话忽然可以伤到贤王,却也将林池浅一并算进去了,即便池浅弟弟不在这里,他也不想为了嘴上痛快就什么都说。
他将这话全然无视,道:“我以为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有许多句质问想问,但到此处,反而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贤王急促地发出一声嘲笑:“林泽昱跟你说了什么?我背叛了他?”
“感谢提醒,”林宣很冷静:“我想,我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当初给我父皇下毒之事,究竟是不是跟你有关?”
大概是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临走之前要把话说明白,贤王扯了扯嘴角,眼神越发阴郁:“我不知情。”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回到了那段过去里:“舅舅说皇位本就应该是我的,让我不必愧疚,他没有跟我商量过,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不是我做的,他不相信,他一直不相信,他一直在防备我,他眼里只有皇位。”
“我当初为他寻神医,为他寻仙药,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我知道他跟我并非同一个母妃,但我还是把他当作哥哥。”
贤王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质问道:“他为什么不肯信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