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柳,你这是怎么了?”他不知出了什么事,慌得忙把石柳拉进屋里。
石柳一边流着泪一边从贴身处拿出那张招生表塞到张明的手里。
张明疑惑地打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并有几分湿润的纸,当他看清那是张令他朝思暮想的招生表时,一下子惊呆了。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表,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拽拽头发,又咬咬手指,最后将疑惑的目光落在石柳身上。
张明的神态令石柳一阵心酸。她含着泪说:“招生表,你的。”
“真的!”张明这才醒过神来,他激动得双手发抖。“石柳,这招生表真是我的么?你从哪里弄来了这张表?”
面对张明的询问,石柳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哭。张明急了,连连摇着石柳的胳膊:“你快说呀?这表是哪里来的。”
石柳被逼不过,只得说:“是市里来的招生办主任李季仁给的。”
“招生办主任给的?他为什么给你这张表?”张明仍不停地追问。
石柳悲痛欲绝:“张明,我的心灵和肉体已受尽了屈辱,难道你还要我当着我心爱人的面亲口把遭受的屈辱再复述一遍,让我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吗?求求你别残酷地叫我说出为什么。”
张明似乎明白了,他气得脸色发青:“那个招生办主任欺负你了是不是?这个狗娘养的,我找他算账去!”
见张明要去找李季仁算账,石柳死死抱住他:“张明,你不要去。你这一去这张招生表格就没用了。况且那个李季仁并没有强迫我,是我自愿的。张明,为了你,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在石柳的哭求和劝说下,张明没有去找李季仁算账,填了那张招生表。
在等待入学通知书的那些日子里,张明和石柳没日没夜地厮守在一起,一面享受着恋人之间的幸福甜蜜,一面望眼欲穿地盼着入学通知书的到来。两人真怕节外生枝,中间突然发生什么变故,让石柳的惨痛付出付之东流。
在两人焦虑不安的等待中,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入学通知书到达了,是一所北京的大学。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入学通知书,石柳的心里就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她既为心爱的人能够如愿上大学而高兴,也为自己今后不可捉摸的命运而担忧,更为就要和心爱的人分手,今后远隔千里,再难朝夕相处而伤悲。
张明去大学报到那天,石柳送了他一程又一程,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最后张明停下来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回去吧。石柳,我的前半生是父母给的,我的后半生就是你给的了。我张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对我的好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这一生除你以外不会再爱别的女人了。这一生不能和你同生,必当与你同死。”
本以为这生死相许、海誓山盟的爱情也会演绎出一个“山无棱、地无角、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浪漫传奇,孰不料,当张明到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后居然很快给石柳写来了一封断交信。
信中说:“石柳,十分感谢农村二年你对我的好。没有你,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安然度过那孤独寂寞的二年。更感谢为让我上大学你对我的无私奉献。我想我是不会再回成都了。因为文化差异,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长痛不如短痛,我们还是分手吧。至于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有生之年我会对你补偿的。对不起了,请愿谅。”
石柳的心碎了。她的初恋就这样被一个她深爱着并为此出卖了肉体的男人践踏了。她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男女之间山盟海誓的爱情是这么不值钱,演绎着和文学作品中那些痴情男女为爱疯狂完全不同的故事。
石柳绝望了。她不想活了。
那是一个月夜的晚上,她心如死灰般走出家门,来到一座水库边。水面平滑如镜,一阵微风拂起,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她的脸被撕裂成凸凹不平的碎片。她两手伸向天空,悲愤地喊道:“张明,我就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石柳闭上眼,一头栽进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