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望见陈莺嫂子带着村支书和村长来家里了,陈莺的婆婆早已躲到楼上去了。
幺叔和村长黄金花带着林智骁、张馨然和汪希嫂子,在陈莺嫂子陪同下,走进了她家的土墙包房子里。
陈莺嫂子的爷爷双名叫伙旺,在他的堂兄弟中排行第五,按整个玉屿村林姓人家的辈份排序,林智骁不得不叫他一声伙旺叔公。
她的婆婆姓周,双名凤英。
只因见面要叫伙旺为叔,凤英为嫂,幺叔也跟乡亲们一样,总是觉得别扭,就尽量不跟他们接触。
当幺叔见到伙旺的时候,参照林智骁的辈分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伙旺叔。
伙旺心里知道书记幺叔和村长黄金花等人的来意,只是很冷淡地朝他们点下头,搬来椅子让大家坐。
陈莺嫂子局促不安地挽着汪希女子的手臂,站在村长黄金花和计生干部张馨然身后。
上午虽说见过面了,林智骁直到此时才能认真地观察这位扒灰的老男人林伙旺。
路上听了幺叔和村长黄金花的介绍,林智骁才知道这扒灰的老男人并非与儿媳行那苟且事情的人,心里已然去了许多鄙视,多了一层尊重。
待幺叔介绍自己时,林智骁微笑着叫了声:“叔公!”
林智骁的大名,这两天在玉屿村真是如雷贯耳,伙旺自然也听说过了。
此时真切地见到林智骁,伙旺很敬重地带着一抹苦笑,叫了声:“林医生!”
幺叔望了村长黄金花一眼,低声吩咐她跟陈莺嫂子一起上楼,去做她婆婆的思想工作。
待黄金花带着三个女人一起上楼后,幺叔才低咳一声,轻声道:“五叔啊,村两委接到陈莺嫂的离婚申请报告,特地开了村两委联席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情。按照政府颁布的婚姻法,她这种状况的确在政府准许离婚的范围内。我和金花村长一起来跟五叔作些交流,先听听五叔您老人家的意见。另外,还请了林医生来。林医生是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对儿童的心理健康比较内行,我们可以多听听林医生的意见,看看怎么做更有利于彬彬的健康成长,避免彬彬长大后,重蹈他老爸林启平的路,也离开你们不知其踪。”
小儿子林启平的出走,是林伙旺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听幺叔提到儿子林启平,林伙旺的眼泪立即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布满皱纹的嘴角连续抽搐着,喉结上下急速地滑动着,喉咙间发出“咕咕”的声响,显然心情已经激动到极点了。
林智骁见状急忙朝幺叔使个眼色,低声对林伙旺道:“五叔公,我觉得如果换个角度看问题,从新的立场出发来处理,也许林启平还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林智骁的话,显然点燃起林伙旺深藏在心底的希望,眼眸亮光一闪,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抽泣着道:“不会的,林启平从小就受了太多的屈辱,不会再回来了!”
“五叔公,请您听完我的意见,再判断林启平会不会再回到你们身边,好不好?”林智骁坚持着说道。
幺叔附和着林智骁的话,道:“五叔啊,林医生是大学生,读的书比我们多得多,见识也比我们宽广得多。我们先听听林医生是怎么说的,也没有坏处嘛。”
林伙旺长叹了一口气,抬起混浊的目光望向林智骁,嚅动着嘴唇,声音颤抖着低声道:“好吧!林医生,你请说。”
林智骁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才边观察着林伙旺的反应,边慢声道:“伙旺叔公,我知道启平出走是你心中永远的痛,但你并不怪林启平,反而怜惜他从小就饱受不体谅你们一些乡邻的嘲笑与讥讽。”
显然这话说中了林伙旺心里的想法,他下意识地微微点了点头。
林智骁边观察着林伙旺的反应边往下说:“说实在的,如果我是五叔公的话,我反而希望林启平走得远远的,一辈子都别再回到令他受尽屈辱的玉屿村。”
林伙旺听了微微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可同时我心里又会十分想念着启平,希望启平过得能够快乐些,也希望可以再看到启平,这两种心情会时常折磨着我,会使我饱受折磨夜不能寐。”林智骁说这番话的时候,林伙旺努力克制着不让泪水滑下如刀刻般那么深皱纹的老脸。
林智骁真心感受着伙旺叔公的感受,道:“可以想像,伙旺叔公定然跟我的感受一样,既希望启平过得好,又怕他回来再受村人讥讽,却时常盼望着他能回来。我实话实说,人流量叔公心里也是这样的吧?”
林智骁的话显然说中了五叔公林伙旺的心事,只见他眼眼一闭之间,像断线的飞龙风筝一般,一大串的眼泪翻滚而下。
林智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林伙旺,道:“伙旺叔公,乡邻如箭一般的目光和刀子一般的讥讽之言,是启平从小就要忍受的。你也理解这就是启平要妻抛弃儿,遗弃父母,远走他乡过起隐名埋姓生活的最根本原因,也是启平不愿意回来看望父母,看望妻儿的根本原因。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启平去了哪里,生活得好不好。但启平从小到现在这么不幸的经历,造成的原因就是部分乡亲不知体谅别人的难处,只一味地以取笑、讥讽启平为乐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