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处长,说话更是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
有点情绪上来了,但她马上又掐灭了。
这下子,华天生彻底明白了,杜光辉是必须要“职业暴露”的。他没有职业暴露,感染科就不能要人,感染科不要人,学生处就不能修改这个实习计划。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前因后果清楚明了。
真要追究起来,王红霞这种说法,道理是完全讲得通的。
你提前定导师,外科的,自是想压缩内科时间放到外科上去,内科的亦然。但这些又没有写在纸上,不能成为你申辩的理由。相反,这些摆上台面,反而是违规的。
人家老早就把方方面面都已经想到了。
华天生能怎么反驳?
调整实习计划是学生处的职责之一。
别人这是正常履职。
这个职责,没有约束性条款。其中最多也就“合理安排”四个字。
怎么安排才是合理的?
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你能说他们这么做不合理吗?不,他们根据医院的情况,安排得非常合理。
对医院来说是合理的。但对他华天生合理吗?他们要做出这么大的计划调整,会否对他华天生有什么不利?这个不用揣测,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他们就干这工作的,会考虑不到?
但他们就这么干了。
让你牺牲一点,又怎么了?
这样解决问题司空见惯。你拿到领导面前说,也没人与你共情。一来,牺牲的又不是他们;二来,他们也清楚,要解决一件麻烦事,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有人愿意做出牺牲。
你要纠缠不清,领导更嫌你麻烦。
那就按规定来。
别人确实是按规定的来。只是这个“规定”,落谁头上谁难受。一句“按规定”,小将可以让科学家们乖乖地去扫厕所,保安可以将小区业主拒之门外。
到底是谁规定的?有什么依据?
没人解释。
你能找谁解释?
就算找到能解释清楚的人又如何?你算老几,人家为什么要给你解释?
也难怪。不要说学生,就是那些合同制医生,在这些坐办公室的面前,也不敢大声讲话——无他,“钱”途捏在别人手里的。这些坐办公室的人,虽然不在一线干活,但医院的运营制度都出自他们手里,怎么管理、怎么考核、怎么分配收入,大都他们说了算。
人家是劳心的,你劳力的,惹得起?
大约在一些大佬的心中,就认定了干活的不能有话语权,不然这活就没人干了。
如果你想“整顿”这些不适宜的“规定”,估计会更惨。你都不知道这会触怒哪位领导——反正惹到了,必能将你收拾得很难受。有些领导维护自己的权威的决心,一般人没有那个决心意志,最好不要去挑战。
这些人啊,治病救人不行,整人却可以信手拈来。
别人能伤害你,而且是“合理”的,而你却没有对等的反击能力,那就吃定你了。
愤懑填了整个身体。
华天生眼前阵阵发黑。感觉有种很可怕的东西,将从他的身体里蹦出来……
这种感觉让他一惊。
昨天好像就这样晕的?
他十指交错,用双掌紧紧包住了自己的头顶,以抵御越来越强烈的炸裂感。
“如果我不同意这个实习计划呢?”
王红霞一下子就提高了声音:“你这个同学,怎么就不能通情达理一点呢?现在全院的计划都排好了,大家已经开始实习了,你想改就改啊?”
眼前的女人似乎更生气,仿佛受到伤害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