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是一个实习生,作为感染科粉嫩新鲜的一份子,华天生还是跟着参加了在示教室里举行的交班早会。
资料显示,感染科现有60张病床,年接诊人数15000名左右。才这么一点患者,还不及有些科室几天的门诊量,按道理应该不太忙才对。但实际上,留在感染科的病人,确诊的重症特别多,几天就出院翻床?想都别想。反复进来的老病号还不少,以至于床位根本不够用。
等值班护士完成了交接,毕虎杰的哈欠已经控制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再听两个夜班医生絮絮叨叨汇报情况就有点不耐烦了。
他把手中的记录翻得哗哗响。
“七床的病人,病程有变化吗?”
“没……没有。”
“十一床的病人,家属把手术费凑齐了吗?”
感染科不是内科吗?也开展手术了?华天生有点疑惑。
“那家女婿,已经答应回去把猪卖了,今年猪价涨了不少,他家养了一窝,应该不用卖房子吧?”
“卖什么是我们应该关心的吗?有这精力,不如多关心一下患者的病情!”毕虎杰有些不耐烦了,顿了顿,“催快点,如果老太婆病情恶化,钱凑起了也屁用都没有了。”
毕虎杰将几个重点床位的病人一一问清了,“最后,我给各位强调一下,我们科室,永远都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自己都不安全,还救屁的死、扶屁的伤!”
他抓了抓头皮,头屑顿时如大雪纷飞。
“老申,这轮的安全培训你抓一下,出个报告给院里。我给你说啊,小杜这人本来就一身麻烦的,要是这次出了事,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虽然同是主治医生,但毕虎杰挂了一个病区主管的职衔,陆主任不管事,江副主任嫌烦,他就主持着科里的日常工作。
“明白。”申磊情绪显然不高。
杜光辉是他带的。
当初,杜光辉被塞到感染科另一个副主任医师陈峰名下,但陈教授忙着搞项目,想把自己调出感染科,就把杜光辉扔给了他。为此,他还兴奋过好一阵子呢。
他不想永远屈居毕虎杰之下,就得要拿点能出手的资历来。
带教杜光辉,他是很认真的。
倘若这次出了事故,恐怕他的履历里会留下极为难看的一笔。跟毕虎杰别苗头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他唯一的路就是熬资历了,熬个主任医师退休就是万幸。
但毕虎杰并不关心他的情绪,只是向华天生点了点头,带着一众医护人员出去了。
不是大查房,几个正副高职,压根儿就没有出现。于是乎,华天生预想了与陆维贤碰面的许多情形,自然一个也不会出现。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或许,这对他来说是攸关人生前程的大事,别人却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在感染科,岗前培训比其它任何科室都重要。更加关键的是,须要为参培学员进行心理建设。但看着这么年轻的米佳琪……进医院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华天生甚至怀疑她连住院总这一步都还没有过。
米佳琪站在讲台上,“华师弟,现如今虽然肺炎流行,但咱们感染科的清洁区天天与消毒,与外界基本是隔绝的,反而挺安全。所以咱们在办公室不用时时戴着口罩。”
她将U盘插入电脑,打开了教程。
她正欲讲课,抬头却见华天生也摘下了口罩,径直碰上他明亮的目光,只觉心脏砰地一下被击中了。她迅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PPT上,毕虎杰列举了我国法定的传染病清单,分三类,共四十种全罗列上去了。
也只列了清单。
她拼命回忆去年入职的时候,毕医生站在台上是怎么给他们介绍这些疾病的。
比如列在甲类的鼠疫和霍乱这两个传染病,其历史记录、相关统计数据,毕虎杰是信手拈来,讲得滔滔不绝。
讲到阿三哥靠手抓饭祸害全世界时,他能眉毛色舞,手舞足蹈。一件明明很悲惨的事情,顿时便有了几分喜剧色彩。
她试着学着讲了几句。就觑见华天生两道如剑一般笔直的眉,似乎在往眉心收,却又被他强行忍住了。
他那眉间的肌肉仿佛在她的心尖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