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心里一沉，隐约有种直觉，这一次回家，将会把她和父母之间仅剩的那一点可怜的亲情羁绊也消磨殆尽。

虽然早就不期待了，但还是会失望。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连自己是如何离开了外婆的房间都不知道。也因此并没看见，一直一言不发跟在她身边的容幸晦暗不明的眼神。

经过前厅，容幸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留了个心眼，驻足。谈话的双方都是男人，似乎在里间，听不真切，只能听见模糊的只言片语。

“…元宵那晚…可以…”

“…买来了…”

“小丫头…要面子…”

“铁定能成。”

元宵那晚，什么铁定能成？

联想到刚才老人对林芙宜的叮嘱，容幸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浓厚。

“阿幸，走啦！”

林芙宜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她摇摇头，将头低下，匆匆离开了。

从外婆房间出来以后，一直到晚上，林芙宜都心事重重地沉默着，同样心事重重的还有容幸。林芙宜和容幸被安置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那张床不大，只是一张大单人床，两个人睡在上面要挨在一起。容幸默默地拆开被子坐在床上，伸手招呼林芙宜坐到旁边来。

“今天，你外婆说的…”

“不是第一次了。”林芙宜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爸妈之前也有很多次催我的婚——甚至从我没成年的时候就开始了。重男轻女的家里，女孩就是要早早嫁出去换彩礼钱，给男孩买房子的。”

“那你这次还选择回来…”

“我说过了，我是为外婆回来的。”

容幸似乎依旧不解。她虽然也是外婆带大的，但没有那么复杂的家庭关系，也没有家人施加的那么多压力，从小到大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在母亲的影响下，她从很小的时候内心就已经变得冷漠，因此，外婆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供她吃供她住的“房东”。

她感激外婆对她悉心的照顾和温和的态度，却也仅此而已。

“离元宵节还有两天。”林芙宜拍了拍容幸的肩膀，似乎在让她宽心，“等元宵节一过，咱们马上就走，绝对不给他们乱点鸳鸯谱的机会。”

末了，她轻轻眨眼，俏皮地补了一句。

“——放心吧，整个村子里也没一个能比得上我们家阿幸的。犯不着对他们也有危机感啦。”

容幸一怔，知道是林芙宜会错了意思，她不满地一眼横过去，惹得林芙宜不禁大笑起来。林芙宜灵活地一闪身，躲过了容幸丢过来的一个枕头。

“好啦，快休息吧！依我的经验，明天肯定又有好多亲戚要应付…”

林芙宜按灭了灯，钻进被窝靠在容幸的身边，大概是舟车劳顿，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容幸盯着天花板，意识也逐渐模糊。

沉入梦乡之前，她隐约有一个念头。

那对夫妻…大概不会做得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