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事,是不是也是同乡的村民告诉你的?”
林芙宜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容幸再次一言不发起来。
“阿幸?”林芙宜试探着开口,“你还好吗?”
“哦,没事。”容幸拍了拍林芙宜的肩膀让她安心,“有我在,应该不会有事的。走吧——去会会你的家人们。”
登上去往秋叶河村的大巴,林芙宜靠着窗沉思着。这次下定决心返乡,她挣扎了很久,从春节前一直挣扎到现在元宵节已近。她对那个家没有感情,对林父林母和林鸿振而言,她不过就是个免费的保姆。但她对秋叶河村却并不能说完全没有情感。她童年时最快乐的回忆,几乎全在这座小村庄里,跟慈爱的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能享受难得的宠爱和珍贵的幸福。
因此,她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回来。
哪怕只是回来住两三天。哪怕只是陪两个笑脸。她想尝试着找回那些已经尘封多年的回忆。
三天以前,她告诉容幸自己决定回家乡一趟的时候,容幸的震惊难以言表,甚至难得有些冲她发了火。她说她简直傻得不可理喻,说她心思太单纯。她最后还是没动摇。她自己的家乡,有独属于她自己的回忆。她总要回去看看。
“好吧。”当时的容幸最后还是妥协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芙宜承认,她或许的确太单纯。她总愿意抱有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还有人爱她联她的希望,最后一点上天还会垂怜的希望。
直到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意识到她实在大错特错了。
长江以南的小村庄,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很重视礼数和排场。秋叶河村是个落后的山间小村,人口不多,经济也不发达,每年只有新年这段时间最是热闹红火。家家户户都摆了铺张的年宴,恨不得将家谱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请来。
林家自然也不例外。林家的人不多,七大姑八大姨都加起来,约莫就是十几二十人,两桌的事而已。林芙宜带着容幸推门而入的时候,男人们正围坐在电视前头看前阵子春晚的重播,女人们坐在后院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林鸿振等孩子都在房里扯着游戏机和电脑厮杀。听见开门声,坐在沙发上的林父只是掀了一下眼皮,冲自己的女儿冷冷地点了点头,眼神就重新聚焦在了电视上。
倒是某位年轻的小叔先站了起来,走上前端详林芙宜和她身边的容幸。
“哟,梦楠都这么大了?——你旁边的这位是…?”
“我朋友,容幸。她家里人走得早,过年就跟我一块儿回来了。”林芙宜说出两个人在路上早就商量好的说辞,一面邪恶地不停瞅着林父的反应。
果然,听见“容幸”这个名字的时候,林父的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触电一般看向林芙宜的身后。容幸正好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的一刻,容幸露出了一个明显是挑衅的笑容。
“啪”。
林父下意识狠狠拍了一下茶几,引得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他似乎自知失态,歉意地摇了摇头,又将威严的眼神定格在林芙宜身上。
“回来了就坐,杵着干什么的?休息够了就进屋找你弟去,别在外屋给大人们捣乱。”
林芙宜还是站着没动。父亲这副拿腔拿调的样子她见惯了,也厌烦了。
林父见林芙宜一副执拗的模样,又看她身边的容幸更是一脸桀骜不驯,心里实在火起,正要忍不住发作,隔壁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位年逾耄耋的老人佝偻着背走出来,用眼神制止了林父的动作。
看见老人皱纹交错的脸,林芙宜的脸上迸发出喜悦的笑容。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