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幸刚进拘留所的门的那天，外头的天气还透着夏末的余热，等到拘留期满的时候，外面树上已经开始有了黄叶，风也凉爽起来。十五天不长，但对于容幸而言是她最长的一次体验。

这一次的拘留时光比往次都难。她每天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日复一日地思考着。酒吧里的画面和母亲在她幼年时呢喃的哭诉渐渐重合。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妆容秾丽，醉意醺醺，看向她的眉眼中却尽是温柔。

她想，她不后悔。她在酒吧里砸向那个男人的头颅，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个救世主，拯救了另一个像她妈妈一样的女子，也拯救了另一个像她一样的孩子。

她觉得这十五天很值得。

但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冷硬坚实的铁门打开，她重新站在阳光之下。望着秋高气爽的万里晴空，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竟然感觉有些眩晕，几乎站不稳脚跟。暗无天日的拘留生活加上情绪剧烈的起伏让她的身体很虚弱，她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找回行走的能力。

远远地，她看见了几道身影由远及近。随后，就是一只手扶住了她。

“小心。”

是林芙宜的声音。她撑了撑有些无力的眼皮转头看去。林芙宜的眼睛红红的，含着血丝，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对上她眼神的一刻，她抿嘴笑了笑。

容幸刚想说话，就被一前一后两道飞扑而来的身影撞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找回身体的力量的她差点又被扑倒在地上。她皱眉，看清眼前的人，抬手一人给了一个爆栗。

“杀人啊你们俩？！”

“嘿嘿，不好意思幸姐，这不是来迎接你吗。”董承恩揉着脑袋乐得像个傻子，万荷也在一边点头附和。

容幸没好气地白了那两人一眼，嘴角的笑容却藏不住。趁这光景，林芙宜上上下下将容幸打量了一番。十五天过去，容幸瘦了很多，也苍白不少，脸颊有点凹陷，眼底也有乌青，几乎全然没了昔日意气风发、骄傲恣肆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

容幸大概是听见她的叹息声，转过脸冲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啦，随便一个人在局子里待个一段时间都会是这个德性，多吃两顿就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用一种“你们懂我什么意思吧”的眼神来来回回打量着董承恩跟万荷。

“幸姐放心，你的接风宴包在我们身上！”

“幸姐你自己说，今晚咱们去吃什么？”

“嗯…要不去涮火锅吧？”

“好！”

“就这么定了！”

浩荡的一行人从拘留所的大门往外还没走几步，迎面就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相遇。容幸看清这个拦路者的模样时，不由得愣在原地。

“是你？”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对面的人赫然是那天的女侍应生。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还是穿一身红色的长裙，挽着头发，脸上虽然还有点憔悴，但已经显得轻松很多，望着容幸的那双眼睛里充满感激之色。

“容小姐，我是特别来跟你道谢的！我在白栀酒吧工作两年了，总有一些酒后乱性的男人侮辱我们这些侍应生，老板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是那天你在酒吧里打了那个流氓，老板不得不出面对我们进行赔偿，我也没有底气离开那所酒吧去寻找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