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林芙宜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容幸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支烟。
她的确没有烟瘾,只在心情不佳时会偶尔吸上一根,一天吸两根的情况更是极为少见。她只吸了几口,就感觉嗓子有些不适,便将还剩大半的烟掐灭了。
深夜的姚镇,天气晴朗,微风习习。八月末的天气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炎热,容幸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楼下,夜风吹过,竟然感觉遍体有些寒意。她的目光注视着301的窗口,那里此时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大概是刚刚回到家的林芙宜正在准备休息。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帮我?”
林芙宜的问题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勉强,也转瞬即逝。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指节上隐约有粗粝的触感。她刚出社会那阵,在饮品店给人打工,处理水果弄得满手水泡,如今都干瘪结痂成了茧子。她平时经常抚摸这些硬茧,就好像这样能够爱抚十九年跌跌撞撞走下来的自己。
十九岁了,容幸笑了笑。这十九年,她从红灯区走出来,走进学校又走出学校,走到餐厅、超市和小饮品店,最后落脚在幸运小铺温暖的黄色灯光里。
她为什么要帮林芙宜?她也曾想过这个问题。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义勇为,却是她最用心的一次义举。
或许是她在林芙宜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自己。眼神清澈带着胆怯,自卑又坚韧,有一种对人自发的依恋和信任。那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和她一样在社会的重压里挣扎。
她摸爬滚打的时候没有人给她一句鼓励和安慰,如今,她想为另一个困顿的人伸出一只手。
手机上的整点报时响起了,凌晨一点。手机里接到了万荷的消息,对方大概是酒醒了一点,正问她怎么还没回去。
她简短回了一句“很快回去”,随后又觉得不对,删除了刚打好的文字,改成了一句“今晚可能都不回去了”。
她想到处走走。
起身离开之前,她想了想,还是给林芙宜发了一条消息。
【容幸:你父母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跟你的那个朋友商量一下,换个房子租吧。】
不消容幸费心,当天回家之后,林芙宜就和成春晓商量了更换住所的事宜。整个姚镇人口不多,空置房不少,房租也都不贵。她和成春晓两个年轻女孩,自己的随身物品不算很多,搬起家来也好收拾。当天晚上,就定下了搬家的计划。
等容幸和林芙宜下一次见面,已经是接近一周以后了。彼时容幸正准备去三个街区以外的仓库进一批货填补库存,就在路上碰见了指挥搬家公司忙里忙外的林芙宜和成春晓。
“林芙宜!”她远远地喊了一声。
林芙宜应声转过头,看见来人,惊喜地跑上前来。经历过这将近一个月的接触,她在心底已经把容幸当成了非常信赖的朋友。
“这么巧?”林芙宜亲昵地靠在容幸身边,那张总是怯生生的小脸上如今多了不少笑影,“你去干嘛啊?”
“我跟镇上的仓库联系好了,去进点货。”容幸揽了揽发丝,那一头紫色的头发似乎又剪短了点。林芙宜凑近了才发现,她说话带着些许鼻音,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整个人相比前几天显得有点恹恹的。
“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事——可能是上回在审讯室着凉了,这两天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
“吃什么药,又不是什么大事,等他自己好吧。”
林芙宜微微皱着眉,看上去,她比容幸还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容幸看出林芙宜脸上藏不住的担忧之色,咧嘴笑了笑,拍拍林芙宜的肩膀。